[渡边恒彦]理想的小白脸生活14[HERO文库][2022/04/04更新至全书完坑]

作品名:理想的小白脸生活 14
原文名:理想のヒモ生活14
作者:渡边恒彦
插图:文仓十
出版:ヒーロー文庫
翻译:终极答案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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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善治郎和女王奥菈,从露柯蕾夏那里知晓了双王国和『白之帝国』,以及乌托加尔斯被隐藏的历史。
双王国正是『白之帝国』的末裔,乌托加尔斯则和古老巨人族的自治都市『乌特加尔德』有着紧密的关系。
这些不容忽视的情报,让女王奥菈确信了要分秒必争的和双王国的布鲁诺前往举行秘密会议的必要性。
数日后,善治郎通过『瞬间移动』前往了双王国。
表面理由是来迎接热切希望成为锻造师韦伦多的玛尔嘉利特公主,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秘密的将布鲁诺前王传送去嘉帕王宫,让此人和女王奥菈的极秘会谈得以成立。
另一方面,在双王国滞留期间,作为收到新型双燃纸的谢礼,埃雷哈琉柯与利亚冯两位公爵都向善治郎赠送了奔龙。
接受了这份礼物的善治郎返回后宫后,与女王奥菈、芙蕾雅公主在后宫的中庭里开始了骑竜术的训练。
这之后,为了传达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末裔这一情报,善治郎又通过『瞬间移动』前往了乌普萨拉王国。
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和善治郎通过秘密会谈共享了情报,同时一起谋划为了对抗『教会』势力组建由嘉帕王国、双王国、乌普萨拉王国组成的互助体制。
众人正在聊着这些话题,一直叼着绿色石头的灰色的猫出现了。
「灰猫是『乌托加尔斯的使者』」
绿色石头转眼间变成一块绿色的板子,这块板子就是前往乌托加尔斯的邀请函。
写在上面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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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章       建国神话
第一章    侧室的亮相
第二章    双王国访问
第三章    工匠的夙愿
第四章    下一步的准备
第五章    灰猫的邀请函
终章       后宫中的密谈,或者说收服耍赖的孩子
附录       侍女和侍女的南北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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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8    14卷发售日定为9月30日,开贴占坑
2021/10/12    更新至目录
2021/10/15    更新至序章
2021/10/19    更新至第一章上
2021/10/24    更新至第一章完
2021/10/29    更新至第二章上
2021/11/04    更新至第二章中
2021/11/06    更新至第二章完
2021/11/21    更新至第三章上
2021/12/05    更新至第三章完
2021/12/12    更新至第四章上
2022/02/21    更新至第四章中
2022/02/27    更新至第四章完
2022/03/06    更新至第五章上
2022/03/17    更新至第五章中
2022/03/18    更新至第五章完
2022/03/21    更新至正篇完
2022/04/03    全书完坑





建国神话



这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故事。
在某块巨大的大陆上,有一个巨大的国家。
『白之帝国』,这个名字究竟是正式国名又或仅是一种统称现如今已无从知晓。总之能代指那个国家的名字,就只流传下来了这么一个而已。
『白之帝国』,是由十二个拥有强大血统魔法的王家统领的大国。
力、创造、契约、付与、操魂、自由、觉醒、压缩、破弃、治愈、记录、星。靠着运用这十二种血统魔法,『白之帝国』在大陆上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文明。
「白之帝国做不到的事,只有白之帝国想不到的事」
达到鼎盛时期的『白之帝国』,甚至留下了这样的谚语。
然而,即便是达到了如此极致荣华的大帝国,也还是迎来了末日。
若追究帝国毁灭的原因,虽然比较俗套,但果然还是由于『傲慢』这个关键词。
出于对自国国力的自信或者说过信,帝国走上了扩张主义的道路,最后对不可侵犯的领域出手了。
所谓不可侵犯的领域——『圣域』。简单来说就是『龙』生息的地方。
对这个世界的监管者(也有一部人认为是创造者或持有者,但否定了这两种观点的不是别人正是龙自身)展露敌意,是即便对于鼎盛期的『白之帝国』也只能用无谋来形容的行为。
从『圣域』遭受侵略到『白之帝国』毁灭,仅仅只用了七天时间。传说中,达到了荣华极致的『白之帝国』被不留任何痕迹的彻底消灭了。
龙种的火炎不会对大地、植物、动物造成任何伤害,只会烧尽帝国的人和他们的创造物。
就这样,繁荣至极的『白之帝国』毁灭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作为帝国支配者阶层的十二王家就此全灭。躲过了龙之审判的王族虽稀少但仍是存在。
其中的一支,是直到最后也反对对圣域发动侵略战争,同时作为王族一直对白之帝国的状况忧心忡忡的人们。而龙族,也没愚蠢冷酷到将这些人也视为和帝国的其他王家同罪。
另一支,是在对圣域发动侵略很久以前,就龟缩进血统魔法创造的人造大地——桑德里苚大陆中。坚持对帝国侵略圣域的行为不加干涉的人们。他们在战后和龙族进行交涉,以将创造大陆交给龙族为条件,成功和对方缔结了互不干涉的条约。
(译注,桑德里苚既灰姑娘的法语发音)
接下来的最后一支,是在帝国与龙种发生战争期间,藏身于巨人族自治都市的人们。巨人族的自治都市,是当时『白之帝国』中极少数与帝国缔结了条约的外部势力。此外,巨人族本就是历史悠久程度能与龙族匹敌的种族。由于这些缘故,龙族无法对获得了巨人族庇护的这些人出手。再加上他们也和侵略圣域的行为没有直接关系,最终龙族默认了这群人的存在。
之后又过去了很长一段岁月,世界一点点发生着改变。
随着拥有智慧的龙一柱又一柱的不见了踪影,原本绝对禁止人类进入的圣域相继对人类开放。连在有智慧的龙中也拥有特别强大的力量,同时对人类抱有好感的五柱龙,也各自留给人类一根牙齿一根爪子后离开了。
同时,世界的气候也在变化,导致生态系统发生了很大改变。由于曾经覆盖整个世界的蕨类植物逐渐变得稀少,动物,或者说大型爬虫类生物的栖息领域迅速变得狭小。唯一的例外,就是因为是以魔法创造出来的,所以无论气候还是土壤都被强制保留在远古状态的桑德里苚大陆——即新大陆。
拥有智慧的龙完全不见了踪影后,大陆改由从五柱真龙留下的牙中诞生的人偶——使徒,和继承用真龙之牙制成的武具之人——勇者,以『龙信仰』的形式统领人们。
「而聚集在『使徒』和『勇者』身边,接受其教诲的人们的子孙,就是『教会』。
然后,因为反对对『圣域』发动侵略战争而遭到囚禁的杰米切夫第十王家,就是现在的吉贝尔法王家。而在战争期间藏身于巨人族的自治都市『乌特加尔德』的舒列波夫第四王家,就是我夏洛瓦王家了」
「…………」
「…………」
露柯蕾夏•普洛伊漫长的说明结束后,室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沉默。
这里是嘉帕王国王宫的一隅。
讲述者是露柯蕾夏•普洛伊。倾听的人只有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两人。
所以现在这个空间里真的就只有他们三人而已。这是一场心腹部下不必说,甚至连护卫也被排除在外程度的密谈。
虽然当初还产生过让刚刚成为新侧室的芙蕾雅公主也参与进来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这次密谈的主题无论怎么想都是北大陆,那么和祖国在那边的芙蕾雅公主完全共享所有情报的做法肯定是不可取的,这位新侧室的可信任程度,还没达到一上来就可以参加这场密谈的水平。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预想到了,但还真是个能将我们迄今为止拥有的常识彻底颠覆的情报呐。老实说,真的很难让人相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吗?」
是早就预料到女王奥菈会这么质问吧。
露柯蕾夏立刻就给出了回答。
「双王国秘藏的魔道具中,有好几件是『白之帝国』时代的遗产」
「那种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还是说它们都自带那种只要看一眼就其代表含义程度的特征?」
对女王的问题,露柯蕾夏点了点头。
「如果看的人“早就知道”的话,吧。双王国保有的遗产,无一例外都是夏洛瓦王家——舒列波夫第四王家和其他十二王家合作制作出来的东西。
例如作为『凪之海』中核的白色球体,就是用马卡洛夫王家的『创造魔法』制造的『纯魔力物质』」
听到自己已经见过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善治郎一时间陷入了无法遮掩的震惊中。不过经这么一提他想起来了:『凪之海』的核心部件,确实是颗地球仪一样的纯白球体。现在想想,这颗平时始终在缓慢转动球体的那种没有丝毫杂色的白色,决不是仅靠高纯度的天然大理石料就能解释的。
「也就是说,北大陆的人只要看到,就能立刻明白那些魔道具的由来吗?」
对善治郎的追问,露柯蕾夏略微思考后才给出了答案。
「大部分人应该看不出来的吧。但『使徒』和『勇者』的后裔——也就是位居『教会』中枢的那群人,我认为还是当做他们能够判别比较妥当」
据说,从真龙之牙中诞生的『使徒』继承了部分牙主的睿智,而继承以真龙之爪打造的武具的『勇者』,应该也会在继承武具的同时获得一定的相关知识。虽然『使徒』已经全部停止了活动,但担任『教会』中枢的人们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些知识,这么考虑才比较自然。
「但是,如果这些传说都是事实的话,无论夏洛瓦王家还是吉贝尔法王家,不都没有和真龙敌对的理由吗?只要将过去发生的事全说出来,『教会』也就不会再敌视两王家了吧?」
否定了善治郎这番虽然道理讲得通,但以见解来说却过于天真发言的人并非坐在他对面的露柯蕾夏,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女王奥菈。
「善治郎。如果真是这样,你认为两王家为什么要移居到南大陆来呢?」
「啊」
被奥菈指出这点后,善治郎一下子理解了。
露柯蕾夏也肯定了女王的话。
「是的,正如陛下明察的一样。由于长年逐渐劣化,最终所有『使徒』都停止了活动,『勇者』那边也随着世代交替,在知识的传承上出现了缺失。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教会』将所有『白之帝国』的后裔,都当做『向龙种爪牙相向的大罪人』看待了」
而且,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最终『教会』遗失了历史原本的真相——以上就是露柯蕾夏的解释。
「原来如此」
虽然姑且在表面上表示了理解,但女王奥菈的心中仍充满了疑问。毕竟仅凭露柯蕾夏的一面之词,无法判明正确传承了历史的究竟是双王国这边还是『教会』那边。而且即便双王国的历史传承是正确的,他们的祖先也可能在『白之帝国』毁灭后,另外又引发了什么被逐出北大陆也不足为奇的大问题。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教会』敌视『白之帝国』,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却心怀自己是『白之帝国』后裔的自负。
如果北大陆诸国在这种背景下增进和南大陆的往来,将来必定会发生冲突。就连头脑不是特别好的善治郎也轻易就察觉到了这点。
『教会』和『白之帝国』的后裔是对立关系。而『白之帝国』的后裔并不仅限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继承了双王国血统的善治郎,以及不仅继承了血统,甚至展露出『付与魔法』素质的卡尔洛斯=善吉同样包含在内。
所以和是否愿意与这个问题扯上关系无关,嘉帕王国和双王国已经被绑在一起了。还有,嘉帕王国是拥有漫长海岸线的沿海国家,而双王国却是位于南大陆中央位置的内陆国。所以一旦北大陆的『教会』有所行动,首当其冲的会是嘉帕王国。
「露柯蕾夏,我就直接问了。你,不,应该是此次要求你和善治郎同行的双王国首脑层中,至少夏洛瓦王家的人,从最开始就在警戒『教会』了吗?」
即便面对女王奥菈已经不能算提问完全是追究的话语,表情也依旧如故的露柯蕾夏又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只有最低限度的情报,但『教会』至今仍是北大陆的一大势力这件事,我们事前已经从芙蕾雅殿下那里得知了」
这应该都是发生在之前芙蕾雅公主访问双王国时的事吧。以朱瑟佩王(当时还是朱瑟佩王太子)为首的夏洛瓦王家的人,在和银发公主进行社交交流期间,拿到了一定程度关于北大陆时局的情报。
北大陆现在,正在高速扩充他们的技术实力和经济圈范围,并将发展方向直指大海。同时,在这样的北大陆中,『教会』至今仍是一股十分庞大的势力。
即便只有这些情报,也足以让视自己为『白之帝国』后裔的双王国对北大陆产生警戒了吧。
所以就算动用稍显强硬的手法,他们仍要让露柯蕾夏和善治郎一起乘上『黄金木叶号』前往北大陆,虽然露柯蕾夏本人也非常希望这么做,但她背后双王国首脑层另有自己的盘算吧。让可以信赖的人去收集北大陆现今的情报。同时,向北大陆诸国展示露柯蕾夏,也就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人和嘉帕王国的善治郎亲密相处的样子,以此将嘉帕王国拖入今后有很高概率发生的『教会』VS『白之帝国』后裔的争端。
毫不隐瞒自己对这些行为不快情绪的女王奥菈再次发问。
「这下,无论如何也必须把布鲁诺陛下邀请来我国才行了呐。我可以通过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向他传达这件事吗?」
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手上都有『双燃纸』,如果他们想和双王国本国进行联络的话,应该立刻就能办到才对。
然而露柯蕾夏却毫不迟疑的对女王奥菈的提议摇了摇头。
「不。我自己就有和本国的联络手段,所以您不必那么做。不如说,请一定不要通过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进行联络。这不是我自己,而是本国的朱瑟佩陛下的要求」
「唔嗯」
为了增加话语中的压力,女王奥菈的回应比平常慢了半拍。
「…………」
然而,露柯蕾夏脸上仍保持着社交用的笑容不为所动。
按照一直以来的观察,奥菈认为这个名叫露柯蕾夏的少女虽然作为社交能力、感情控制能力很高的上级贵族已经十分合格,但终究无法匹敌受过专门训练的外交官
如果这个评价是正确的,那么只要露柯蕾夏刚才的话语中有任何谎言或虚伪之处,她就很难在女王无言的压力前完全隐瞒住自己的动摇情绪。
既然如此,现在已经可以将露柯蕾夏刚才的说法判定为全部是事实了吧。也就是说,人在双王国的朱瑟佩王,不想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与这次的事有所关联。不过,露柯蕾夏刚才提要求的语气也并不是特别强硬,那么估计也不是完全不能动用那边的联络线,只是过后需要支付一定代价而已。
可以推测出,双王国在对那二人保密的要求上,并不是绝对不允许泄密的态度
把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牵扯进来的话,只会徒增麻烦事不会有什么利益。但相对的,让他们知情也不会引发什么致命的失误。朱瑟佩王多半是这么判断的吧。
「知道了。尽可能不要让两位殿下知情吗,我确实收到这个要求了。那么,和双王国本国那边的联络,就交给露柯蕾夏小姐你好了」
女王奥菈最后给出这个结论。
「是。这个要求,我也确实收到了」
是终于完成大任放心了吧,露柯蕾夏带着今天最自然的笑容回答了她。

侧室的亮相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婚礼,已经在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举办过了。因为这个缘故,两人不必在嘉帕王国这边再结一次婚。
相对的,嘉帕王国会有一场由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主办的晚宴,作为银发新侧室在这边的『亮相出场』。
这场芙蕾雅公主的亮相晚宴,是在嘉帕王国王宫的大厅举办的。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手挽着手,在从高高天井垂下的吊灯和按照同等间距伫立的烛台所发出的驱散夜色的灯光中慢步走入会场。
平时这种场合善治郎大多会穿相当于嘉帕王国民族服装的第三正装,但今晚他换上了一身类似晚礼服的洋装。这样的穿着当然是为了配合他今晚的女伴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则穿着一条赤色的长裙。赤,是嘉帕王家的象征色,善治郎的晚礼服也是以赤色为服色基调的。
之前芙蕾雅内定会嫁进嘉帕王家时,就曾穿过一次赤色的裙子,但正式作为嘉帕王家的一员身穿赤色的服装参加官方活动,今晚她还是第一次。
虽然采取了王家主办的晚宴的形式,但今天实际上就是相当于是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在嘉帕王国的婚礼。因此只要是打着来做「新婚祝贺」的名义,即便是身份低微的人也能主动向二人搭话。
这种可以和王族结下一面之缘的宝贵机会,积极的贵族们是不惜排队等候也要抓住的。
「善治郎大人,芙蕾大人。恭喜二位喜结良缘」
「谢谢,托马斯卿」
「非常感谢」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挽着彼此的手臂,满脸笑容的不断接下来自宾客们的祝贺。由于是王族的职责,善治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这种比上班族时代更需要控制表情和注意遣词用句的工作,但无论如何,他在这方面的实力总会差芙蕾雅公主一两个级别。
和最多只能算再现了自己原本笑容的善治郎的假笑相对,芙蕾雅公主的假笑甚至比她真正的笑容更有魅力。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估计是后者平日里就总在练习让他人看起来更有魅力的笑法吧。
和以前相比已经相对比较习惯出席晚宴的善治郎,今晚却有一个必须略微多留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今晚的女伴并非女王奥菈,而是芙蕾雅公主。
善治郎和奥菈一起行动时,两人必须时刻表演出以嘉帕王国的常识来说非常难以成立的『对等』关系。但与芙蕾雅公主在一起时,善治郎却必须始终装成自己地位更高的模样。
虽然和装对等关系相比难度下降了不少,但光是言行必须保持和平时不同这点,就足以带给善治郎不小的违和感。如果没有时刻在心中提醒自己注意,他大概早就不自觉使用和女王一起时那种对等的态度了吧。虽然在几年下来已经基本学会了王族的言行方式,但善治郎骨子里始终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市民。如果不绷紧神经维持的话,他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即便如此,善治郎仍平安无事的完成了接受贵族们祝福的环节,当来问候的攻势暂时告一段落后,某个人物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是个身穿青色基调服装的男子,有着淡茶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皮肤则是白色的。
这样体色特征的人,站在有着褐色肤色和浓密发色肤色的嘉帕王国人中后显得格外醒目。
善治郎向身边挽着自己手臂的芙蕾雅公主使了个眼色后,两人一起向着这名男子走去。
「弗雷德里克卿。抱歉这么迟才来打招呼」
听到善治郎的话,身穿青色服装的男子——弗雷德里克•奥斯伦多立刻笑着回应了他。
「岂敢,能被邀请参加如此值得庆贺的晚会,我才要向您道谢。善治郎陛下」
弗雷德里克•奥斯伦多。他的头衔是乌普萨拉王国的外交官。是虽然比芙蕾雅公主一行晚了些,但也是由善治郎用『瞬间移动』从北大陆送来这边的,与乌普萨拉王国的交流接口。
据说,他是一名深受乌普萨拉王国国王古斯塔夫五世信赖的臣子。
作为驻留在嘉帕王国的乌普萨拉王国外交官,弗雷德里克可说是现在独力扛起了两个国家的外交活动。
当然,实际上在两国的外交中发挥最重要作用的人物,不必说当然是用『瞬间移动』反复将两国的外交人员传送去驻留国家或本国的善治郎。
其实在芙蕾雅公主和她的首席侍女拜托下,善治郎也曾多次以『拿忘了的东西』的名义多次送她们暂时返回乌普萨拉王国,但要论在两国间来回移动的实际次数的话,果然还是他自己压倒性的胜过其他人。
说极端点,如果现在嘉帕王国的某种质问或要求超出了奥斯伦多外交官能回答的范畴,让他不得不拿出「请容我先和本国讨论一下」之类的回复,那么比起用『瞬间移动』将外交官送回本大陆,善治郎自己过去直接求见古斯塔夫王的做法要快捷的多。毕竟如果传送外交官的话,为了再把他送那边传送回来,善治郎也必须跟着一起去乌普萨拉王国滞留好几天,也就是要花费双倍的时间。
南大陆目前处于酷暑期,北大陆那边则是夏季。但即便同样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南大陆酷暑期的平均气温轻易就会超过四十度,乌普萨拉王国夏季的最低温度有时却还不足十度。在温差这样剧烈的两国之间重复往返,肯定会对善治郎的身体造成相当重的负担。唯一万幸的是,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之间虽然有着极大的纬度差距,却没有什么经度上的差距。
如果不是这样,剧烈的温差再加上昼夜颠倒的时差,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让善治郎病倒。
说到底,对这方面的问题有着最深刻体会的,说不定正是人生初次在其他大陆驻留的两国外交官们。
「在这边的生活有什么不自由的吗?如果有的话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来吧。虽然无法保证全都能给出解决方法,但我们会尽可能为贵国提供方便」
「非常感谢,陛下。老实说,当初遭遇那可怕的酷暑时,我根本没余力去顾及其他事情,不过托贵国给予的魔道具的福,现在我总算多少适应了这边的气温」
听了善治郎的话,来自遥远北国的外交官,用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坦率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避暑用的『制造雾气的魔道具』,是为了入住嘉帕王国后宫的芙蕾雅公主和她的侍女们购入了多件的东西,其中的一个现在也安置到了驻留嘉帕王国的外交官那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纯粹的北大陆出身的人,是很难在曾有过『深夜里也会出现三十五度以上高温』记录的嘉帕王国酷暑期中存活下来的。
善治郎让弗雷德里克外交官亲笔书写了一份证明文件,再以此为交涉工具,要求乌普萨拉王国高层今后要有所回应。
「嘉帕王国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迎来乌普萨拉王国的冬季,相当于乌普萨拉王国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迎来嘉帕王国的酷暑期」——文件的内容大致就是这样。
将这句话,以及送信的外交官是『含着眼泪』写下证明文件的事实传达过去后,头脑绝对不差的古斯塔夫王应该就能理解其中的问题有多么深刻了吧。
善治郎是在拥有一座县内知名滑雪场的村子里出生长大的,所以无论对雪还是冬寒都有一定的耐性。即便在这样的善治郎看来,光是乌普萨拉王国春季的气温就和日本的冬季几乎同样寒冷了。既然如此,那当做乌普萨拉王国严冬具备足以让对雪和冬天都一无所知的嘉帕王国人内心彻底崩溃的力量,应该一点也不夸张才对。
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后,善治郎忽然想起一个之前在乌普萨拉王国听到的话题。
「说起来,那件事现在变成怎样了呢?我听说『黄金木叶号』追加了预定之外的乘客」
听到善治郎的话,弗雷德里克外交官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的。虽然还无法断言,但本国已经做出了那个情况属实的可能很高的判断。换句话说,等『黄金木叶号』下次抵达这边时,很可能要拜托善治郎陛下您用『瞬间移动』前往我国告知事情的结果了」
整件事的起源,多半是发生在『黄金木叶号』再次出航的那天吧。然而,一切真正变得明朗,却已经是又再过了五天之后的事了。
乌普萨拉王国王都某所大学的一名教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踪影。这位教授是自然学的权威人士,个性相当外向且行动力极强,经常不告知任何人就独自跑去野外进行实地考察。因此最开始时所有人都抱着「他又来了」的想法谁也没多在意。然而,一连过去五天教授仍杳无音信后,就逐渐开始出现了担心他安危的人。
保险起见,大学专门派人外出追查教授的行踪,结果在梅塔湖港得到了「有人看到教授和『黄金木叶号』的船员一起上了联络用的小船」的目击证言。
大学高层听到这个消息后个个吓得脸色铁青。连王宫那边,在接到报告后也陷入了慌乱。同时有人想到了事情的起因:这位自然学,更准确来说是植物学权威的教授,曾见到过芙蕾雅公主从嘉帕王国带回的木材样本。
事到如今,古斯塔夫王等人才回想起来:教授当时非常兴奋,甚至给出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这种木材的成材方式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常识」的评论。同时,他也提出了「请务必让我见一次活生生的产出这种木材的树」的请求。
回忆起这些细节后,推测出事态的全貌就很简单了。大学教授的地位和威望在乌普萨拉王国,原本就是一种受到国王担保的相当高级的权限。而那位教授又是出了名的喜欢野外实地考察,之前曾留下很多诸如随捕猎海豹的渔船出海,和狩猎驯鹿的猎人集团同行之类的逸闻。这么一位被王国半公开承认可以做出上述行为的人物要求同乘的话,『黄金木叶号』的船长船员们肯定想都不想就会点头答应吧。至少古斯塔夫王是这么断定的。
这一连串的骚动,连基本是靠『瞬间移动』往来于南大陆和北大陆的善治郎也有所耳闻。
「听说那位教授对贵国似乎是相当程度的重臣。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人物,无论我还是奥菈陛下,都不会吝于使用『瞬间移动』将他送还回去」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但乌普萨拉王国应该也没愚蠢到会因为吝啬那么点小钱,导致失去一名重要的智囊团成员的地步。然而对这句话第一个起了反应的并不是站在善治郎面前的外交官,而是在旁边挽着他手臂的银发少女。
「善治郎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我国,知道『瞬间移动』存在的人还非常有限」
「啊啊,这样」
被芙蕾雅公主指摘后,善治郎也马上就理解了。
善治郎会使用『瞬间移动』在嘉帕王国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但在北大陆却并非如此。虽然没有特别隐瞒,相对的也从未有意识的对外宣传过,因此大多数乌普萨拉王国的人对此并不知情。
「这样啊。那么,现在就只好祈祷那位教授和『黄金木叶号』一起平安抵达瓦伦迪亚港了。他叫什么名字?」
听到因为只知道传闻并不清楚当事人名字的善治郎这么问,乌普萨拉王国的外交官笑着回答了他。
「佩迪尔。佩迪尔•林奈教授。善治郎陛下。虽然有可能给您添很多麻烦,但他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
顺利完成名为晚宴的『亮相登场』后,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返回了后宫。
在王宫完成工作后就返回后宫。虽然到这里都和平常一样,但善治郎今晚要返回的并非他已经很熟悉的后宫本宫,而是别宫。
这里是别宫的客厅。
室内的光源不是LED落地台灯,而是用『不动火球』的魔道具代替,用来降低室温的设备也不是冰块和电风扇,而是雾之魔道具。
所以说这里的舒适度比本宫的客厅低一个级别也不为过。但即便如此,因为从紧张感强烈的王宫晚会归来所产生的解放感,善治郎还是十分懒散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从回到后宫的那一刻起,善治郎就脱掉了晚礼服一样的正装,换上了T恤加棉布短裤的室内打扮。脚上别说鞋,甚至连袜子也被他脱掉不穿了。不过即便如此善治郎仍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礼节,没有像回到本宫客厅那样完全彻底的放松,这是因为他至今还未能把别宫当成『自己的家』来认知。
「今晚辛苦你了,芙蕾雅。现在还不想睡吗?」
仅凭这句询问,就能听出善治郎虽然对芙蕾雅公主十分温柔且关心,但同时也仍和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感,态度并不像与奥菈在一起时那样自然。
「谢谢关心,善治郎大人。我现在还好。毕竟无论是作为士兵还是作为船员,我都接受过夜间行动方面的训练」
我可是相当有体力的哟,芙蕾雅公主窃笑着这么说道。
「这样啊。不愧是你」
「这么说起来,善治郎大人您即便已经很晚了似乎也没什么困意呢?那个,虽然很失礼,但您看上去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啊?」
「是的。不过这不是靠训练,而是在实践中自然养成的习惯」
因为银发妻子不便深聊的问题而回想起了那些『实践』内容的善治郎,不由发出苦笑。
现在的时间不过是晚上九点刚过而已。
每天能坐上末班电车回家就是极大幸运的上班族时代不必说,在与死党们通宵玩游戏、第二天早上直接去上课的大学时代,又或是为了考大学经常熬夜学习到零点以后的高中时代末期,晚上九点都远远算不上该就寝的时间。
「这样啊。这方面的详情,以后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详细和我讲讲哟?虽然因为今天的亮相晚会能顺利完成,已经让我很放松就是了」
「确实呢。我也有种终于能放松了的感觉」
提到放松这个词,善治郎才终于发觉自己的口气有点不太对。
「……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听到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改口,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呵呵,非常感谢,善治郎大人。终于能听到您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呢」
在后宫时,要尽可能用自己原本的语气说话——虽然和芙蕾雅公主定下了这样的约定,但迄今为止善治郎却没怎么能遵守。大多数时候,两人相处时他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换回以前那种恭敬的口吻。
因为有约定,善治郎也打算总有一天要彻底改正自己的语气,但他终究还没灵巧到能在短时间内就彻底改变已经持续使用了一年以上的说话方式。
「抱歉,这方面的节奏我总是无法轻易切换好。啊,说到晚会,关于林奈教授这个人,芙蕾雅你知道什么吗?」
对善治郎的提问,芙蕾雅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不。很可惜,对于那个人,我只有『因为是非常优秀的自然学学者,所以听说过名字』程度的认知」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
「啊,不过关于林奈教授的事,韦伦多应该知道的很详细才对」
「韦伦多吗?」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让善治郎微微吃了一惊。
『韦伦多』,是乌普萨拉王国授予手艺格外卓越的锻造师的称号。这样的锻造师居然会和大学教授有关联,这是善治郎有些难以想象的。
大概是看穿了丈夫的疑惑吧。
「林奈教授是专攻自然学的人物嘛。虽然他最专精的是植物学,但矿物学也是分类到自然学中的一门学问。有人曾说:如果想在乌普萨拉王国寻找什么稀有矿物,去向林奈教授打听是最快的。听说韦伦多每次需要某种特殊矿物时,都会和弟子一起去参加林奈教授的野外实地考察」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等韦伦多有时间我就去向他问问林奈教授的事好了」
来到嘉帕王国后,锻造师韦伦多立刻加入『工匠的箱庭』开始了工作。仿佛是当做问候的代替一样,他马上用嘉帕王国当地的道具、燃料、铁料打造了一把出色的剑。
虽然工匠的圈子向来都有着排外的倾向,但也有着如果手艺够好就可以在这里横行无忌的特点。韦伦多正是凭借其压倒性的手艺,迅速在『工匠的箱庭』建立了自己的地位。
连那把让嘉帕王国的工匠们赞不绝口的剑,在拥有韦伦多称号的老锻造师自己眼中,却是一把他不怎么满意的瑕疵品。
但遗憾的是,和乌普萨拉王国相比,嘉帕王国炉窑的性能要低劣很多,所以用这样炉窑铸造出的铁锭根本无法满足韦伦多。燃料方面也是如此,虽然木柴的数量足够丰富,但以这些木柴烧制成的木炭的质量,却很难说得上好。
最重要的是,嘉帕王国的气温和湿度与乌普萨拉王国差别太大了。因此即便操控炉窑时的感觉能做到和在乌普萨拉王国时一样,最后得到的锻造成果也大不相同。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韦伦多都会忙于这方面的反复尝试吧。
「这活看来很有搞头呐」
据说韦伦多曾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放出这种话。
「乌普萨拉王国的技术工作者们真让人期待呢」
「韦伦多的话,一定能够回应这份期待吧。不过,如果您期待其他工匠们也能像做出和韦伦多同等程度的回应的话,那再怎么说对他们的负担都太重了」
听了善治郎的话,芙蕾雅边露出骄傲的笑容边叮嘱了他一句。
这次被带来的工匠,大多会乘坐『黄金木叶号』走海路来到嘉帕王国,但也有一部分被业内尊为『大前辈』、『老大』的人物,已经被善治郎用『瞬间移动』送到了嘉帕王宫中。
负责编绘港口建造图纸的人,负责指挥建造『黄金木叶号』同型号大型船只的人,负责专门指导建造冶铁炉窑的人,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熟练的工匠,但再怎么说也无法达到韦伦多那样『在一个行业里做到全国第一』的境界。
专攻的行业本就不一样,还要期待这些人能和韦伦多一样活跃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嘿诶—,韦伦多原来这么出类拔萃啊」
「诶诶,所以他才是『韦伦多』」
芙蕾雅公主这样回答时,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骄傲。
话虽如此,仅论重要程度的话,其他工匠们虽然不比韦伦多高但也并不比他逊色。
嘉帕王国最期待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政治联姻所带来的好处,是实现大陆间贸易进而促进本国经济活性化。
从这层意义上讲,那些专精港口和船舶类工作的工匠们,重要程度甚至在韦伦多这位锻造师之上。
「说起来,芙蕾雅你就港口和造船厂的事和奥菈进行了交涉来着?这边现在进行的怎样了?」
忽然想起这件事的善治郎,出于随意闲聊的心态抛出了这个话题,然而芙蕾雅公主却给出了在负面意义上十分激烈的反应。
「很棘手……」
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表情骤然一变,芙蕾雅公主不仅大大叹息了一口气,声音中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那个……」
以善治郎的立场,女王奥菈和侧室芙蕾雅公主进行交涉时他无论站在两者哪边明显都会很麻烦。所以现在无法轻易把「加油!」之类的声援说出口。
是对此很清楚吧,芙蕾雅公主不等善治郎回应就开始发起牢骚。
「奥菈陛下是大国的女王,像我这样的年轻小辈赢不了她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吧,但她真的太难对付了。确实,现在应该最优先完成的设施是『黄金木叶号』的维修用船坞这点我也同意,但那个船坞是否也具备建造『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机能,是否要建在瓦伦迪亚港,大陆间贸易具体何时正式开始……这几项交涉的胜利果实全都被陛下赢走了哟。
再这么下去,我的阿尔卡多在一段时间里都只会是个小渔村了」
说完这番话,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
成为善治郎的侧室后,芙蕾雅公主和当初约定的一样拿到了『阿尔卡多公爵』的称号。虽然这和善治郎的『比尔博公爵』相同都是属于王家分家家主的爵位,不同之处在于芙蕾雅公主拥有名为阿尔卡多的领地。
虽然目前只是一块无人的土地,然阿尔卡多具备成为优良港口的潜力。芙蕾雅公主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港口建造专家,已经对这点给出了保证。
然而,即便是大国嘉帕王国,从零开始建造一座港口城市也会对财政造成极大负担。更不要说这次的情况是划分在王家内部问题范畴的,所以不能由国库出资而是需要王家自己掏钱解决。
因此目前首先要在已经存在的瓦伦迪亚建造一所能造出『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造船厂,也就是乌普萨拉王国王国先完成协约中的一个项目后,阿尔卡多的建设才会被提上日程。
「一个搞不好,到瓦伦迪亚建造出一艘『黄金木叶号』的同型船为止,阿尔卡多都会被晾在一边……」
芙蕾雅公主这声嘀咕里,甚至掺杂了一些对女王奥菈的敬畏。
「嘛,对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呃,虽然老实说以我的立场本就不该多任何嘴。总之芙蕾雅你辛苦了」
虽然在用词上需要反复斟酌,但善治郎还是尽可能安慰了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和女王奥菈因利益分配发生对立时,善治郎无论从心情还是立场上都是应该偏向奥菈。所以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保持中立,也可以算他对芙蕾雅公主做出相当程度的偏袒了。
就在两人聊的兴起时,一名白皮肤且很有威严的侍女,来通报他们蒸气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出发吧」
「是,善治郎大人」
首先从沙发上站起身的善治郎伸出一只手,搀扶着芙蕾雅公主站起来,然后两人就这么一起结伴来到了蒸汽浴室。
一般来说,洗蒸气浴会按照先蒸蒸汽后泡冷水的顺序进行。也就是先用蒸蒸汽加热身体,以流汗的方式排出体内的代谢废物,然后通过泡冷水冷却过热的身体。但由于两人身处酷暑期的嘉帕王国,导师事情的流程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个时期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气温和湿度都能与开弱火的蒸汽浴室内部匹敌,也就是相当于一天到晚都在蒸蒸气浴。
因为这个缘故,光着身子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洗蒸气浴时总会先一起泡个冷水澡。
「呼……」
「哈啊……」
而泡冷水澡,也确实舒服到会让两人不由自主的发出这样放松叹息声的程度。
原本只是把水积攒起来的大水槽,已经在芙蕾雅公主的建议下改装成了流水浴池,进水口和排水口总会略微打开,让池中的水一直保持在流动的状态。
池水保持流动除了能让水温略微变得更低外,最重要是的是水流会自动带走人的体温,从而带来更凉爽的体感。
另外,南大陆的嘉帕王国不必说,就连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也不存在真正的毛巾浴巾,所以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现在围在身上的,其实就是略厚且面积很大的布而已。
这种布被冷水浸透后就会贴在身上,同时,芙蕾雅公主的白色肌肤还会略微反射『不动火球』魔道具的赤色照明光。
奥菈的话就算完全裸体善治郎也在一定程度上看习惯了,但面对芙蕾雅公主时,他仍会因为不知道看哪里而有些慌乱。
善治郎当然清楚这种时候死盯看是不对的,但两人现在已经结为夫妻了,因此他觉得完全避开视线也是错误做法。
结果,善治郎只能把视线集中到芙蕾雅公主的脸上,边尽可能不去看她的身体边开了口。
「芙蕾雅你来到这边后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吧,关于生活环境有什么问题吗?」
善治郎这个闲聊话题明显很突兀,不过芙蕾雅公主还是坦率的回应了他。
「这个嘛,虽然再怎么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但老实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地方吧。其中最让我的在意的,果然还是食物中乳制品太少这点」
一般来说,嘉帕王国不存在乳制品这种食物,相对的,乌普萨拉王国那边则是吃不到这类食物的日子比较稀少。
正式嫁给善治郎之前,芙蕾雅公主已经在嘉帕王国滞留了超过一年的时间。但那段时期里『黄金木叶号』本身就自带数只山羊,所以虽然量不多但她还是能拿到乳制品的。更进一步的说,无论是怎样的长期滞留,当时她的心中始终有着『自己是客人』,『现在只是临时滞留』之类的意识,因此要压抑自身的欲望并不难。
然而,一想到已经正式嫁到善治郎身边,现在的生活原则上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去世后,芙蕾雅公主就很难再那么委曲求全了。而这个现象在乳制品不足的问题上尤其明显。
「唔—嗯,因为尼古拉真的很努力,所以乳制品其实已经增加不少了。芝士和酸奶不必说,甚至连鲜奶油都有了呢」
尼古拉是原『黄金木叶号』船员,是为了照顾芙蕾雅公主赠给善治郎的那些山羊,特意再度同行的人物。
这个人的饲养技术非常不得了。即便在无论气候还是植物都完全不同的南大陆,也几乎没让山羊死掉,甚至还成功帮它们繁殖出了下一代,最终献上了一定程度可以用在餐饮中的羊奶和乳制品。
但即便如此,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实际吃到的乳制品的状况,至今仍算不上安定。
羊奶的味道虽然已经可以说成型了,但尼古拉仍在为了确立南大陆特有的饲养方法以及使用的试料反复进行实验。更重要的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增加山羊的数量,因此比起给人喝,羊奶要更优先提供给羊羔们,于是就导致了目前能吃到的乳制品还很有限的现状。
「我现在基本每个月都要去一次乌普萨拉王国,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在那边加买几只山羊如何?」
对善治郎这个十分有魅力的提议,芙蕾雅公主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喜色,但马上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虽然是非常让人感激的提议,但果然还是不可能呢。我们带来这边的山羊并非产自乌普萨拉王国本国,而是栖息在更南方地域的品种」
山羊对粗食和环境变化有着很强的耐性,但也是有极限的。
『黄金木叶号』上次带来的山羊,是出自即便在北大陆也最靠近南方地域的品种。正因为如,即便来到嘉帕王国它们也能适应这边的环境。
如果期待位于北陆尽头的乌普萨拉王国的山羊也能有同样表现,那再怎么说都太过分了。
「啊啊,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决呢。眼下我能转移到的北大陆国家,就只有乌普萨拉王国而已」
对于能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北大陆已经算不上遥远之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转移到那边的任意一个地方。由于要靠数码相机的画面对脑内想象进行补足,没用相机拍过照的地方善治郎是转移不过去的。再加上还有自身安全的问题,目前善治郎能随时转移过去的北大陆地点,就只有乌普萨拉王国中的嘉帕王国大使馆而已。
「虽然我也想多增加一些可转移的地点,但首先要考虑的是共和国和波希比亚王国呢」
善治郎嘀咕了一声。
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通称共和国,是无人不知的北大陆西部最大最强的国家,同时也是与『白之帝国』有着很深的因缘的不得不密切注意的国家。至于波西米亚王国,则是杨祭司给的介绍信上提到的拥有玻璃工房的国家。
说到底,善治郎好歹也是有着嘉帕王国王配身份的人物,如果他利用『瞬间移动』偷偷潜入他国,日后肯定要引发大问题,所以基本上这属于一种禁忌的手段。
「其他还有什么吗?习惯这边的炎热气候了吗?」
对善治郎的话,芙蕾雅公主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做出了现在比起逞强老实坦白更好的判断。
「对这边的炎热气候,我和斯卡谢都不要紧了。毕竟再怎么说我们已经在这边滞留了一年以上的时间,没有公务时还能躲进有魔道具的房间避难嘛。问题出在我带来这边的侍女们身上。虽然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但老实说她们的身心损耗非常严重」
侍女们的寝室里也常备了靠制造冷雾来乘凉的魔道具,但既然身为仆从,当然不可能总呆在卧室里不出来。
侍女们度过大部分日常时间的职场里并不存在雾之魔道具。虽然芙蕾雅公主也想尽可能把安置有这东西的客厅的工作,分配给她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北大陆侍女们,但那样会显得过于露骨且偏袒。
略微给自己从祖国带来的侍女些优待先不说,如果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和嘉帕王国的侍女之间有明显的差别待遇,芙蕾雅公主真正成为『后宫别宫之主』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了吧。
用有点不安稳的说法形容的话,芙蕾雅公主眼下相当于正在构筑她在嘉帕王国后宫中的『前线基地』。所以基地内部绝对不能闹分裂。
「这个,确实不难理解呢。老实说,连我也直到现在仍未完全适应这种炎热。既然如此,需要我从乌普萨拉王国再带几名追加的侍女过来吗?」
对这个只有可以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才能提出的建议,芙蕾雅公主很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这提议虽然也让人非常感激,但现在有些困难呢。在乌普萨拉王国,女性王族或地位接近的上位贵族女性身边的侍女,必须也是出身差不多同样高贵的女子。以这个为前提下另叫侍女来的话,那个……必须满足各种条件才行」
话说到这里,芙蕾雅公主开始含糊其辞起来。
一名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想要前往嘉帕王国的话,必须满足好几个条件。
第一点不必说,自然是必须对芙蕾雅公主或者说乌普萨拉王国绝对忠诚。
第二点,是必须具备即便面对南大陆堪称凶恶的炎热也不认输的骨气。
然后是第三点,侍女本人必须不会蔑视南大陆人。
芙蕾雅公主之所以会含糊其辞,主要就是因为这个第三点。
北大陆的人,基本都有着蔑视南大陆的倾向。虽然同为精灵信仰国的北方诸国这方面的倾向相对薄弱一些,但并非完全没有。
因此如果严选没有那种倾向,或者最起码不会在言行中表现出那种倾向的人的话,无论如何最后都不会有多少人入选。
「既然如此,一段时间内就能让现有的成员努力适应这边的气候了吗……。不过如果身体状况变得真的很危险,那就让她们临时返回乌普萨拉王国好了。即便一个人离职几天也没问题,这种程度的人员余力还是有的吧?」
「是的,这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奥菈陛下分配给我们的这个国家的侍女们,全都非常优秀且诚实。虽然我会尽可能让事态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就是了」
芙蕾雅公主最后会这么说,主要是出于对本国侍女们的关怀。
无法完成给予的工作,半路逃回国内这种行为,对侍女的职业履历会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当然了,这样总比搞坏身体,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丧命要来得好,但考虑到侍女们的未来,果然还是应该尽可能避免这类损失。
「对了,还可以靠更换服装来改善呢」
「服装吗?」
看到新妻子睁大了冰碧色的双眼,同时歪头表示不解,善治郎点了点头。
「嗯,就是服装。之前在共和国滞留时,好几个侍女女孩都购买了那边的布料。既然如此,为大家提供用北大陆的布料制作的侍女服的话,应该多少能改善一点她们的困境」
从布料的成品数和贩卖数,以及价格来判断,虽然很遗憾,但北大陆在纺织品、服饰文化这些领域也高南大陆一筹。
北大陆的布料不仅颜色和纹路多姿多彩,连本身材质的种类也很丰富。这其中,也存在会带给肌肤清凉甚至是冰凉触感的布。虽然最终只能达到略微放松的程度,但穿上这样布料制成的侍女服,说不定能多少缓解一些折磨北大陆侍女们的炎热。
「如果是那种布料的话,乌普萨拉王国自己也有几种。另外,对此类布料的运用应该也是乌普萨拉王裁缝们更擅长些,那么不如连制作侍女服这件事本身也交给那边吧?」
「虽然对布料的运用也许确实是乌普萨拉的裁缝们更擅长,但这次要做的是嘉帕王国的侍女服吧。所以在款式方面的把控,我觉得还是这边的裁缝更习惯些哦?」
对芙蕾雅公主的提议,把脖子以下的身体都浸入水中的善治郎提出了反驳。
「这么说也是呢,不过交给本国的裁缝的话,大家就有暂时回国的理由了」
如果是有理由暂时归国的话,就不会对侍女们的履历造成伤害。这对于已经被酷暑期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侍女们将成为很好的休整。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么说,善治郎也释然了。
「啊啊,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就有考虑的余地了呢。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必须多次动用和侍女人数相当的『瞬间移动』了,所以这件事只能先延后。搞不好甚至无法在酷暑期内达成」
只是把布料取回来在这边做成侍女服的话,让善治郎自己往返一次就可以了,但如果把侍女们送回北大陆在那边做衣服,他就必须以和侍女人数相同的次数反复往来与两块大陆才行。
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有每天只能用两次的限制,所以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强行在北大陆那边滞留数日。这种时间上的富余,眼下善治郎是没有的。
「…………」
听了善治郎的解释,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自我厌恶的表情,然后慢慢的把头潜入水中。
「芙蕾雅?」
看着忽然把头整个没入水中,银中带苍的短发在水上漂散开来的芙蕾雅公主,不由得担心起来的善治郎在水面上问她这是怎么了。
幸好,善治郎的这份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
「噗哈!」
「芙、芙蕾雅?」
像受训的水族馆海豚一样,以仰起上半身的姿势猛地从水中站起来的芙蕾雅公主,用两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滴同时把碍事的湿头发拢到脑后,然后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呼。这下头脑总算冷静些了。善治郎大人」
「我在」
由于芙蕾雅公主特意端正的坐好,善治郎也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背脊。
「刚才真的是非常抱歉」
看着向自己低下了头,同时从低处窥视自己反应的,认真道歉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刚才,有做过什么让新妻子必须像这样赔罪的行为吗?
「那个……?」
看到善治郎歪头表示不解,芙蕾雅公主就像看到什么炫目之物一样眯起了眼睛。
「您什么感觉也没有吗?刚才,我可是提出了非常无礼的要求哦。必定会限制善治郎大人数日行动自由的提议,这种东西,以我侧室的立场而言是太过超出本分的要求,说是越权行为也不为过」
「啊,这样吗」
解释过后就能发现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善治郎是王配。即便他不是王配,也是目前唯一能把芙蕾雅公主等人送去乌普萨拉王国的『瞬间移动』魔法使用者。所以除了女王奥菈有权命令他把人和物传送去过去外,原则上连善治郎本人都不能擅自前往北大陆。拜托这样的人物去做会导致他不得不在他国滞留数日的工作,已经超出了侧室在枕边——虽然两人现在是在浴室里——向丈夫『撒娇讨要好处』的容忍范畴。
「抱歉,这不是仅凭我的判断就能轻易决定的事呢」
善治郎也进行了反省,在他看来,自己和芙蕾雅公主进行这种亲密谈话时,总会不知不觉变成和奥菈在一起时的态度。
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的私人谈话,其实都相当于最少人数非公式王国最高层会议。因此,奥菈和善治郎都会在谈话时畅所欲言,无论双方是否接受彼此的提议,原则上都容不得外人多嘴。
但芙蕾雅公主并非如此。她只是王配善治郎的侧室而已。即便善治郎本人能毫无问题的接受银发公主的某项提议,最终决定是否给予许可的却是女王奥菈。而且,如果一个侧室总是通过撒娇擅自决定王配的行程安排的话,势必会引发其他贵族的强烈抗议吧。
「不,这是我的失误。我该多考虑一下再给出提议的」
面对不好意思挠挠头的善治郎,芙蕾雅公主用这样的话做了反省。
「嗯,嘛,那就算咱们两人都有错吧。不过仔细想想,芙蕾雅你为什么会提出刚才那样的提议?」
善治郎的这个疑问点相当准确。如果芙蕾雅公主打算欺骗他,刚才的主动坦白就不合情理。如果她是一时大意失误的话,察觉犯错的速度又未免太快了些。
对丈夫的质问,芙蕾雅公主有些难为情的把冰碧色的双眼转向旁边。
「非常抱歉。这是我的坏毛病。和人交涉时,我总会先提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然后小声交代了真相。
迄今为止,芙蕾雅公主一直过着自己的提议总是遭到他人否决的人生。不过,她在这件事上虽然是被害者,但同时也是加害者。而芙蕾雅的父母则是同等甚至在她之上的被害者。
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学习剑术。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学习驾船。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去狩猎野猪。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去捕猎海象。
芙蕾雅公主一直过着想做的事或想要的东西总是遭人否决的人生。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示弱,坚持着不断提出各种“任性要求”。并通过小时候装哭,稍微长大些后就偷溜出王宫,成人后锲而不舍的进行交涉等手段,最终让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
这样的芙蕾雅公主虽然辛苦,但每次负责倾听请求的她的父母肯定更辛苦吧。
总而言之,对芙蕾雅公主来说,『和家人进行交涉』就是这样的感觉。因此,她习惯每次交涉时总是先提出一个夸张到对手会毫不犹豫拒绝程度的条件。
听过这些内情后,善治郎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啊啊,这种做法的话,老实说和我的相性非常差呢」
「是的」
芙蕾雅公主也很尴尬的笑了起来。
善治郎这个人,有着总会尽可能满足家人愿望的性格特点。当然,这种事实际上不可能真的做到,他也不至于连那种过于任性妄为的愿望也照单全收。但每当遇到这类情况,善治郎总会一上来就将「如果办到的就帮对方实现好了」的想法作为思考出发点这件事,仍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只要略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吧。让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勉强所以更要先最大限度的提出自己的要求」的芙蕾雅公主,和抱着「希望尽可能实现对方的要求」想法的善治郎相处的话,短时间内前者肯定能占到后者不少便宜,但长远来看这却是一条向着破灭结局直奔而去的死路。
反复向王配提出超出权限请求,以此来满足自己私欲的侧室。这样祸乱宫廷的毒妇肯定会在不久的将来被赶出后宫。毕竟女王奥菈可不是个天真的人。
「这个,不认真想想对策可不行呢」
「是。首先要做的,是我自己的意识必须做出改变」
自己和善治郎之间的交流不是利益交涉,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对话。芙蕾雅公主今后必须时刻把这点记在心中。
「嗯,我也会多留意的。呃,感觉身体已经有点冷了呐。该去蒸汽浴室了」
「是」
接住先站起来的善治郎递给自己的手,芙蕾雅公主也站了起来。
然后,两人保持着赤裸的身体只围了一条湿透的布的状态,一起向蒸汽浴室走去。
不断在石地板上留下潮湿脚印的芙蕾雅公主,忽然想到一件事。
「善治郎大人?说起来,您刚才提到过『必须先延后』来着,就是说您接下来已经有了什么预定吗?」
「啊啊,嗯。要稍微去『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一趟。而且这次搞不好会滞留挺长的时间」
说着这番话的善治郎,脸上很稀奇的露出了难以隐藏的不快表情。
◇◆◇◆◇◆◇◆
同一时刻,女王奥菈正在后宫本宫的寝室里独自度过夜晚。
「…………」
躺在巨大床铺上的奥菈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同时房间里的空调正在不断吐出冷气。话虽如此,现在是酷暑期,这样的组合原本应该让人感觉很舒服才对。可不知为何女王却感到一丝寒意。
「………………」
奥菈在床上翻了个身,改换成像胎儿一样蜷缩起来侧躺的睡姿。但很快又换回了原本的姿势。
独自就寝对于奥菈并不陌生。善治郎前往瓦伦迪亚、嘉杰尔边境伯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以及不久前的北大陆时,她也经常一个人睡。
然而,今晚的独眠却和那些时候不同。善治郎并没有去远方。而是人在走几分钟就能抵达的场所,和并非自己的其他女人在一起。
仰望天花板的女王,用右手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还真是不好受呐」
睡不着。即便什么也不做,思绪也会不自觉的跑到丈夫身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多少还算个能做到公私分明的人呢」
苦笑着说出这句话后,奥菈打开了LED落地台灯。在LED的白光照耀下从床上起身来到办公桌边拿了数张龙皮纸,然后又回到了床上。因为对失眠无能为力所以只好去工作——,这说不定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不能让丈夫看到的丑态吧。
龙皮纸上,记载着各种女王亲自记录的,最近刚得到的重要情报。
奥菈保持着双腿在床上完全摊开,后背靠着巨大枕头的姿势,开始浏览龙皮纸上的内容。
由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讲述,附带数码相片证明的,北大陆当下兴盛的模样。
从露柯蕾夏那里得知的,『白之帝国』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关系。以及布鲁诺前王会来秘密拜访的预定。
最后,是时机非常恰到好处,得到『韦伦多』来到嘉帕王国的消息后双王国的玛尔嘉利特公主提出的正式访问请求。不必说,往来两国的手段对方希望能使用善治郎的『瞬间移动』。
这个请求提出的非常急促。玛尔嘉利特公主甚至宣称如果现金不足以支付此次使用『瞬間移動』的费用,她愿意为嘉帕王国制作专门定制的魔道具作为补偿。光凭这点,就足以看出她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了。
因此善治郎接下来要先通过『瞬间移动』前往双王国,再从那边用『瞬间移动』将玛尔嘉利特公主传送到嘉帕王国来。然而,对方怎么说也是位公主,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前来就可以了的。虽然玛尔嘉利特公主本人说过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只要自己能前往嘉帕王国就足矣之类的话。
如此一来,善治郎就必须在双王国连续滞留数日,以一天一人的频率用『瞬间移动』将玛尔嘉利特公主的随行人员传送回来。而布鲁诺前王,预定就会混在这群人当中。只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无论嘉帕王国这边还是双王国那边,都可以将老王秘密访问的知情人数抑制在最小限度。
自然,使用这种手法的话,玛尔嘉利特公主势必也会知道布鲁诺前王将秘密访问嘉帕王国的内情,但要封住她的口并不难。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那种对政治毫无兴趣,纯度百分百的技术专家类王族。口风也一向很紧。只要把『来自北大陆的最高水平锻造师』这个诱饵抛出去,本就近乎不存在的对政治的兴趣肯定会被她彻底扔在脑后吧。
为了将思绪整理清楚,奥菈开始有意识的自言自语。
「玻璃珠的小数量量产体制已经成形。如果熔炉得到韦伦多阁下的协助后不再轻易融毁,量产速度就能进一步提升了。之后再从北大陆招揽其他玻璃工匠的话,质量方面应该也可以有所提高」
女王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玻璃珠可以量产了。这东西最大价值,在于它是一种最适合作为魔道具媒体的物质。因此,量产玻璃珠的体制已经成形这件事是不可能对双王国——更准确来说是夏洛瓦王家保密的。毕竟如果这么做是和空藏珍宝无异的行为。虽然也有将来通过善治郎的血统获得嘉帕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式的计划,但那个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实现,而是即便以最短最快的进度推进,也要等到下代人才能获得成果。
当然,玻璃珠的制造方法无论如何都必须秘匿起来,甚至连生产这东西的能力高低奥菈也不打算完全公开。
「既然如此,把玻璃珠也交给玛尔嘉利特殿下估计不要紧吧。至少应该不会引发什么严重问题」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和佛朗西斯科王子并称为年轻一辈中最顶级高手的付与魔法术士。这样的人物制作的魔道具,肯定有着远在金钱之上的价值。
「不过就连这个价值观,也可能在不久之后骤然一变呢」
低声说完这句话后,奥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几天前,佛朗西斯科王子送来了『水作成的付与魔道具』已经完成的报告。虽然还未见过实物,但从金发王子讲述这件事时的开心语气来看,报告的内容无疑都是事实吧。
制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可以让魔道具制作过程高速化的玻璃珠的量产体制。几经周折凑齐了这两个要素后,就出现了『魔道具不再是以前那样难以企及的存在』的可能性。
而魔道具的量产,一定会导致南大陆的局势发生剧烈的变动。就奥菈个人的心情来说,她很怕这个流程加速推进下去。即便不得不推广,女王也希望能先看看大众的反应,然后缓慢慎重的行事。
虽然被很多人误解了,但奥菈原本是个颇为保守的人,并不喜欢迅速激烈的变化。不过即便身为保守的执政者,也不代表就一定要顽固的死死抓住现状不放否定任何改变。
只要能维护好奥菈认为必须保持现状的东西,在此之外的变化她都能够接纳。
身为女王的奥菈认为必须最优先维护的东西,是『嘉帕王国是南大陆西部数一数二的大国』和『手握这个大国实权的嘉帕王族的自己』这两个定位。
大国、强国这些定位其实都是相对的。如果一个国家努力维持自家国内现状期间,周边诸国都增强了本国国力,那个国家的定位就会从大国滑落到中等国家,甚至从中等国家滑落成弱小国。
为了防止事态演变成那样,名为国力增强的变化必须持续不断的发生才行。
只不过,这种变化通常都是与人口增长、耕地增加、多种多样的技术诞生发展等传统手段配合着出现的,但偶尔也会发生因为不传统的手段出现的情况。
现在,奥菈就预见到了那样的情况会在不久之后发生。
「这个,再怎么说都不能视而不见呐」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奥菈的视线落在了掺杂在龙皮纸中的唯一一张复印纸上。之前,善治郎不惜动用目前只剩一点的打印机墨水,将数码相机拍到的图像打印到了这张复印纸上。
这是从北大陆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引以为傲的最大港口,波姆吉耶港的某处高台上拍到的照片。
高高矗立的白色城墙和青一色赤色屋顶的街道。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身着考究服装的人们。然后,是有着压倒性面积的,整备完善的港口。
南大陆不存在能与这里比肩的海港。而尤其让奥菈警戒的地方,是如此巨大的港口得到了充分活用这点。
如果仅看港口面积的话,嘉帕王国引以为傲的港都瓦伦迪亚勉强也能和波姆吉耶港算作一个级别。但那是由于港都成立时期的嘉帕王预见到了这里今后还有很大发展空间,因此特意把港口建造的格外庞大的缘故。
在这样的背景下,瓦伦迪亚港中一直存在从未使用过,只会在有需要时派士兵乘巡检船过去看看的,完全就是累赘的场所。甚至连特别深挖过的泊位,也向来只被视为会引来危险的大型海龙筑巢的隐患而已。但正因为有了这些条件,现在才能相对容易的在瓦伦迪亚建造能造出『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造船船坞,所以当年那位嘉帕王的预判无疑是正确的。
然而直到今天,嘉帕王国仍未能将瓦伦迪亚港的巨大面积优势完全充分的利用起来。与之相对的,共和国那座比瓦伦迪亚港更巨大的波姆吉耶港却因为有大量船只进出,乍看上去给人一种反而比前者狭小的感觉。
「技术力不必说,看来连经济实力也大幅落后于对方了呐。再加上上次大战这个要素,估计连总人口数也输了?」
按照善治郎从芙蕾雅公主那里打听到的说法,和乌普萨拉王国的『黄金木叶号』同级的大型帆船,共和国至少也拥有五艘。
这样的共和国不必说,其他有实力的北大陆国家,现在也都积极的把国力投入到对海上贸易拓展中。就算在不远的未来,有二位数数量的『黄金木叶号』级的帆船组成的船团跑来南大陆这边进行『贸易』,奥菈也一点都不会吃惊。
「既然如此,就算多少要冒些风险,这边也必须设法迅速增强国力才行。而玻璃珠的增产和魔道具的量产,就是能最快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也很大。和魔道具只有夏洛瓦王家能做相反,玻璃珠是只要知道制造工艺任何国家都可以生产的东西。最糟糕的情况下,不等北大陆那边发动侵略,南大陆就已经被知道了玻璃珠制造法的双王国席卷了。
但统治国家这种事,本就不可能避开所有前行道路上的风险。因此,奥菈以王者的身份做出了接受这次的风险的决断。
像这样以王者的定位进行思考后,一波波强烈的睡意向着奥菈袭来。
如果不趁现在睡着的话,自己又要开始想别宫的丈夫了。
「好,睡吧」
理解到这点的女王迅速关闭了LED落地台灯,同时将龙皮纸与复印纸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平闭上了双眼。


双王国访问



数日后,善治郎使用『瞬间移动』魔法,来到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
双王国和嘉帕王国一样也是南大陆上的国家。因此,这里同样正处于酷暑期。但即便气温同样炎热,嘉帕王国湿度超过90%的热带雨林气候体感,和双王国湿度不足10%的沙漠气温体感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呼吸着和嘉帕王国相比算是略微好受一些的炎热空气出来迎接善治郎的,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中夏洛瓦王家的公主,玛尔嘉利特。
「欢迎您的到来,善治郎陛下。此次您愿意将我送去韦伦多大人身边,真是让我感激的无以言表!」
将干巴巴的金发扎成一个勉勉强强符合礼仪作法的随便发型。原本清澈的青色双眼中只有右眼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膜。以及身上穿着的那套朴素到勉强不算失礼的礼服裙。
看到将梳妆完全只视为身为王族的义务风格的打扮,同时表现出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兴奋态度的公主,善治郎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然后才开始回应她。
「啊、啊啊。谢谢你来迎接我,玛尔嘉利特殿下」
确实,善治郎这次回来双王国的表面理由,是过来完成玛尔嘉利特公主的委托。但是,那终究也是『嘉帕王族的访问』,并非『锻造师韦伦多的访问』。另外,奥菈会对这件事点头的最大理由,应该是不能公开的『布鲁诺前王的极秘访问』才对。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对这个真正的理由毫无察觉,已经被表面的理由迷昏了头彻底暴露出自身欲望的模样,善治郎事到如今才终于产生了『原来如此,这个人确实和佛朗西斯科王子“同级”』的信服感。
「善治郎大人,我来带您去房间」
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转移回嘉帕王国去。估计是从玛尔嘉利特公主热情万分的盯着善治郎的模样,判断出再这么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吧,常驻双王国的嘉帕王国军指挥官艾拉迪奥用这句话催促王配赶快行动。
听到这句,再怎么说玛尔嘉利特公主都会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了。随着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搞砸了”的表面,她开始向善治郎道歉。
「抱歉我失态了,善治郎陛下」
「没事,玛尔嘉利特殿下的为人性情,我从霍娜殿下和佛朗西斯科殿下那里早就听闻了不少。所以听到刚才那些话时,老实说,比起惊讶我心中释然的心情要更多些」
看着故意用略微捉弄人的语气这么说后便转身离开的善治郎,玛尔嘉利特公主也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礼仪作法的笑容。
「真是个让我很难否定的评价呢」
玛尔嘉利特公主边苦笑着这么说,边迈步追上善治郎。
一起走出转移专用房间来到走廊上时,善治郎才想起现在佩戴在自己右手腕上的腕轮型魔道具,原本是从玛尔嘉利特公主那里得到的东西。
「说起来,玛尔嘉利特殿下。之前从殿下这里得到的『风之腕轮』,前段时间曾帮了我很大的忙。实在是非常感谢,因此我想日后以某种形式回报殿下一下,殿下有什么想要的吗?」
听到嘉帕王配这么说,走在他身边的玛尔嘉利特公主那左右瞳色略微相异的双眼中,发出欢喜的光辉。
「那东西是我主动赠送给您的礼物。而且,善治郎陛下您不是已经接受了我的任性请求吗。所以,我其实已经从您这里得到十足的回报了」
玛尔嘉利特公主将『风之铁鎚』送给善治郎时,作为代价曾和他定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请接受三次我妹妹露柯蕾夏的请求」。
顺便说下,按照善治郎的标准,那个约定到现在还剩一个请求没有兑现。
「既然您已经遵守了和我的约定,那就无需再以其他形式向我表达谢意了」
毕竟从刚才的话语中,玛尔嘉利特公主已经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谢意。实际上,如果没有『风之铁鎚』,善治郎是不可能完成乌普萨拉王国的『成人之证』挑战的吧。
而他若没有完成『成人之证』挑战就去迎娶芙蕾雅公主的话……嘛,说不定意外的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成功……但不难想象,到时一定会遭到乌普萨拉王国首脑层更强烈的抵制。
「既然如此,作为谢礼的替代,可以告诉我一下这东西的使用感想吗?
『风之铁鎚』魔法是我独自改良出来的魔法,将其做成腕轮型战斗用魔道具,交给……请容我失礼……毫无战斗力的人使用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今后的更进一步的改良,如果您能毫无顾忌的给些使用感想和意见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啊,如果您愿意将这些写成书面文件就更好了」
「明白了。日后,我一定会把相关文件拿给殿下」
对玛尔嘉利特公主用快到略微失控的语速提出的要求,善治郎带着藏不住的苦笑答应了她。
◇◆◇◆◇◆◇◆
虽说善治郎仅仅表面上为了对玛尔嘉利特公主,背地里是为了对布鲁诺前王使用『瞬间移动』才来到双王国的,但再怎么说这都是一次公开的他国访问。
不仅身为大国嘉帕王国的王族,还是现在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两人的『瞬间移动』魔法使用者,双王国不可能把这样的善治郎他晾在一旁不理不睬。
根据先一步过来的侍女伊妮丝和纳塔里奥骑士团长的报告,光是出席各种无法推脱的会面或晚宴,就已经把善治郎半个月左右的行程完全塞满。
这里是位于『紫卵宫』的别栋中,上次也提供给善治郎使用的一个房间。家具的配置完全保留着上次的样子。
虽然整座别栋已经作为大使馆租借给了嘉帕王国,但这个房间自善治郎上次使用后就再没有人碰过了,不过还是整理成了可以随时再次启用的状态。
由于安置在室内的造雾魔道具一直在运转,因此进入后能感受到让人精神一振的凉爽。
在湿度很低的双王国,即便仅靠雾之魔道具也能获得相当不错的降温效果。
『瞬间移动』和常规旅行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不存在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此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移动过程中几乎不会产生疲劳感。
如今已经完全习惯的用『瞬间移动』进行长距离旅行的善治郎,对这两点的体会尤其深刻。因此,即便是转移到双王国第一天就有人送来了会面申请,他也只会觉得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抵达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大约一个小时后。
在已经成为嘉帕王国大使馆的『紫卵宫』别栋的待客室里,善治郎迎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人,是将鲜艳的赤色长发梳成一个复杂的发型,犹如夸耀般的穿着沙漠流浪住民的民族服装的,充满活力感的少女。
另一人,则是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青灰色直长发,同样身着沙漠流浪住民民族服装的,给人感觉非常沉稳的少女
前者是埃雷哈琉柯公爵的长女修菈,后者是利亚冯公爵的三女纳泽姆。两名少女都是善治郎上次访问双王国时曾见过,可以说和他有着一面之缘的对象。
「善治郎陛下,此次您愿意接受我们的会面申请,实在是非常感谢」
「非常抱歉,善治郎陛下,我等竟如此匆忙的提出了会面请求」
前者用十分干脆利落,后者用非常沉稳的语气这么向善治郎说道。
善治郎微微举起右手。
「哪里,毕竟这不是别人,而是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族长的请求,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就像善治郎说的那样,修菈是以埃雷哈琉柯公爵的名义,纳泽姆也是以利亚冯公爵的名义送来会面申请的。顺便说下,善治郎之所以会用族长称呼两位公爵,是由于这样更能拉近和独立心很强的『流浪二公』的距离。普通的双王国贵族,只会用『公爵』和『公爵家』来称呼他们,绝不会使用『族长』和『族长家』的叫法。
是从这个称呼中感受到了善治郎对自己家族的关照吧。
笑容越发加深的两名少女,同时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埃雷哈琉柯族长亲笔写给善治郎陛下的感谢信」
「我的父亲,利亚冯族长也亲笔写了同样的感谢信」
上前对放在桌面上的这两封书信略作检查后,侍女伊妮丝将其转交给善治郎。
「容我失礼」
善治郎当场打开书信开始阅读。信的内容以南大陆西方语写成,但样式简化到了『只勉勉强强能算作王国贵族所写文章』的程度。估计写信的人知道善治郎只能勉强读懂南大陆西方语,所以为了配合他的阅读能力才特意用了这种样式吧。
怀着对两位公爵的特别关照的感激,善治郎读完了信的内容。两封信的内容基本上一样,都是表达对善治郎构思出『新型双燃纸』一事的深深感激之情。同时说明随着朱瑟佩王太子就任新王,四公爵家抢先得到了一组『新型双燃纸』。
和一直以来的用完即弃型『双燃纸』不同,『新型双燃纸』使用时只会消耗用化龙皮制成的龙皮纸,魔道具本体可以反复多次的重复使用。因此和传统『双燃纸』相比,在使用方便程度上提升了好几个级别。
这些优点,对于『流浪二公』的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家的意义尤其重大。
『流浪二公』就如名字那样,是一直遵从着沙漠流浪民族时代生活习惯的部族。因为整个部族大部分时间里都带着作为家畜的众多龙种生物在沙漠中巡游,所以他们想要联络上王都总是非常困难。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两部族都持有一定数量传统型的『双燃纸』。但那些属于非常贵重的物品,只有遇到真正十万火急的情况时才可以动用。可现在随着『新型双燃纸』被开发了出来,联络困难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而且,维持『新型双燃纸』机能所必不可少的化龙龙皮,是原则上只有在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的领地才能获得的材料。迄今为止只被视为祸害家畜饲料牧草的害兽的化龙,一下变成了一种十分重要的资源。
目前,夏洛瓦王家、吉贝尔法王家已经向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利亚冯公爵家提出了定期收购化龙龙皮纸的意向。当然,因为有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个卖家可供选择,前者会想方设法的压价,但这个世界可不存在什么反垄断法。
因此作为应对,埃雷哈琉柯与利亚冯两位族长马上进行了会面,最终缔结了化龙龙皮纸的价格由两族长家共同决定的契约。
由于这些缘故,善治郎构思出的『新型双燃纸』给『流浪二公』带来去了他想象之上的恩惠。
因此两封书信中,都以尽可能简单易懂的文笔,写满了对善治郎的感激之情。当然,公爵或者说族长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仅仅通过言语表达自己的谢意,所以两封书信中都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样让人难以回绝的说法为开头,记述了要赠予善治郎的礼物的详情。
首先,埃雷哈琉柯族长家要送的是奔龙。
「修菈。这封书信上说,埃雷哈琉柯族长要赠送我奔龙?」
「是的,正是如此」
对善治郎的确认,修菈摇晃着赤色的头发点了点头。
就连善治郎也知道,即便放眼整个南大陆,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都是并称为最强的奔龙产地。所以他们会选择奔龙作为礼物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拿出在送礼人眼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来展示自身的诚意,这种做法决说不上有错(虽然对善治郎来说,收到这样的礼物并不会感到开心就是)。问题在于礼物奔龙的血统。
「那匹奔龙,似乎拥有族长家,而且还是本家的专属坐骑的血统啊?」
即便同为埃雷哈琉柯公爵领产的奔龙,其中也存在『级别差距』这样的东西。
对于至今仍维持着沙漠中流浪生活的『流浪二公』的领民们,优质的奔龙无论从实用意义上,还是从对外展示自身权威的意义上,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因此,每位沙漠之民持有的奔龙能力强弱,几乎都和持有者的身份高低成正比。所以作为一族顶点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族长家)本家的奔龙,其能力自然会优秀到无人能出其右的地步。
即便在历代夏洛瓦国王、吉贝尔法王中,也只有和『流浪二公』关系特别亲密的王才能获赠族长家专用的奔龙,而且事后还必须留下相关的『官方记录』。这么讲述完后,就能让人明白此类情况是如何罕见了吧。
所以善治郎才会特别确认一下:这种连双王国的国王们都很少能收到的礼物送给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然而赤法少女却挺起胸表示了肯定。
「是的。那是一头即便在我埃雷哈琉柯族长家看来也相当让人自傲的奔龙。因为年龄还只有十五岁,所以我认为它应该至少还能再服役十五年左右」
奔龙的平均寿命在五十年上下。当它们成长到十岁左右时,基本就可以供全副武装的骑士骑乘了。自此之后,衰老较快的个体可以作为坐骑工作到三十岁,衰老较慢的个体则可以坚持到四十岁左右。当然,传说中也存在五十岁后仍能在战场上驰骋,又或是活到了八十岁以上的奔龙,但那都属于特殊的例外。
总而言之,奔龙这种动物最起码也能从十岁到三十岁作为坐骑在一线服役二十年,优秀的个体甚至能从十岁到四十岁的服役三十年。在骑士当中,某人从初次上战场到退役的坐骑始终是同一匹奔龙的情况据说并不算罕见。
所以光从奔龙的年龄是十五岁这点,就能看出埃雷哈琉柯公爵这次是何等的用心。不仅自身能力很高,今后能继续服役的时间还非常长——公爵就是送了这样一匹可以用「年富力强」来形容的奔龙给善治郎。
「对埃雷哈琉柯族长的关照,我在此衷心表示感谢」
因此,善治郎也只能这样回应对方。
「是,我一定会把陛下这句话转达给族长」
相对于露出自豪笑容的赤发少女,善治郎的心中却满是纠结。
收下了如此高级的奔龙,善治郎就必须至少学会最低限度的奔龙骑术才行。老实说这让他觉得很麻烦。
接下来,善治郎又把视线转向坐在修菈身边的青灰色长发少女。
「纳泽姆。利亚冯族长家送我的礼物也是奔龙呢。这边是目前只有一岁的奔龙中的一匹吗?」
南大陆计算年龄时原则上只会用整数,所以这是一匹按善治郎的感觉来说还只有零岁,也就是今年刚出生不久的奔龙。
奔龙虽是成年后会拥有数倍于重型马匹的巨大躯体的生物,但最开始还是龙卵时却比人类握紧的拳头还小。所以刚孵化的幼龙也只有健壮雏鸡程度的体型,即便发育的很顺利,一年后也只会成长到大型犬的程度。
换言之,一岁是奔龙以坐骑动物来说还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年龄。
看到善治郎对此歪头表示不解,青灰色长发的少女带着柔和的笑容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是我利亚冯一族格外倾注心血进行配种后得到的品种,并会在孵化后进行最全面的调教。旨在将其养育成即便中途更换主人,也可以继续完美发挥自身实力的奔龙。不过最理想的情况,果然还是将未来会成为骑主的人和还是幼龙的奔龙自小就共同养育,让两者结伴一同成长呢。
像这样通过漫长岁月结成的人与龙之间的牵绊,会为骑主带来巨大的益处」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连善治郎也明白利亚冯公爵的意图了。
利亚冯家的奔龙不是送给善治郎,而是送给他的儿子卡尔洛斯=善吉的礼物。
卡尔洛斯王子目前只有三岁,按非整数算法的话更是只要两岁多一点。十二年后他正式成人时,利亚冯公爵赠与的奔龙也十三岁了,用来供年轻王子骑乘已经很足够。同时就如利亚冯公爵计划的那样,到时双方已经共同度过了十年以上的岁月,这样和自己一同成长起来的奔龙,对于卡尔洛斯王子肯定有着远超单纯坐骑的价值。
能越过善治郎瞄准他的儿子卡尔洛斯王子,利亚冯公爵说不定比埃雷哈琉柯公爵更擅长策略一些。
「明白了。我在此对利亚冯族长的心意表示感谢。另外我想确认一件事,既然说是『目前只有一岁的奔龙中的一匹』,这匹奔龙是从复数的候选中挑选出来的吗?」
对善治郎的话,纳泽姆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能作为候补的幼龙是复数的,所以将它们聚集起来进行选拔是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个选拔等到两年甚至会更加靠后的时间再进行也是可能的吗?另外,我希望可以将所有够资格成为候补的幼龙,全部带去嘉帕王国一次」
善治郎刚才提出的是一个非常厚脸皮,同时极为耗费成本的提案。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意义就擅自提要求的。
由善治郎本人选择的话不仅眼下就可以开始进行,也无需将所有幼龙带去嘉帕王国。所以他刚才的那个提案,其实是「不能等善吉开始懂事后,由他本人来挑选吗?」的意思。
对于利亚冯公爵家,这个提案也并非全无好处。
和终究只是王配的善治郎不同,卡尔洛斯=善吉是嘉帕王国的第一王子,顺利的话会成为下任嘉帕国王。——利亚冯家的奔龙最终要送给这样的人物。
因此比起现在就把幼龙交给善治郎,再由他转给目前还不能记事的卡尔洛斯=善吉王子,让已经懂事的王子自己挑选的做法更能增加他对奔龙的感情,也更易帮送来奔龙的利亚冯家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吧。
眼下的问题,在于这样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仅仅是父亲代言人的纳泽姆可以做出承诺的范畴。
「明白了。保险起见我会先和族长确认一下,但多半可以获得许可吧。倒时就还请您多多关照了,善治郎陛下」
「就是说,到时纳泽姆你也会一起来嘉帕王国吗?」
听到善治郎有些吃惊的这么问,纳泽姆挺起胸膛回答了他。
「是的。虽然三年后幼龙们就四岁了,但前往嘉帕王国的旅途对它们仍过于严酷。所以同行负责一同上路照顾它们的人,也必须有着相当程度的技术才行」
纳泽姆虽然有着利亚冯公爵之女的高贵身份,却也是个为了照顾龙甚至不惜在龙舍留宿过夜的怪人。但相对的,所有人都承认她饲育龙种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流的境界。
纳泽姆有着和外表印象一致的内敛性格,但同时也心怀自己是饲育龙种生物技术第一人的自负。
「明白了,到时我们会好好款待泽姆你的」
「万事拜托了」
此次会谈的主要目的——两族长的感谢信和赠礼的移交转让,就此便告一段落。
这之后,善治郎又和两位少女闲聊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北大陆那边真的存在背上长有翅膀的马吗?」
「而且居然还是由人类进行饲养,作为坐骑动物来利用的……」
「在空中飞的骑兵吗,感觉很难对付呢。要对抗的话果然还是要靠弓箭?不,弓箭这种武器俯射要比仰射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想在这种前提下取胜的话……」
「虽然照顾奔龙时需要特别保养的部位主要是头和腿,但如果对象是长有翅膀的马,翅膀肯定比头和腿更需要注意保养呢。奔龙是很贪吃的生物,偶尔也会出现因吃了太多饲料对奔跑能力造成影响的情况。坐骑可以飞的话,这种影响造成的问题就更严重了吧。但空腹的天马肯定也是无法载人飞行的,看来天马这种生物照顾起来非常辛苦呢」
善治郎提起北大陆的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引以为傲的最精锐部队『有翼骑兵』的话题后,眼神变得闪闪发亮的修菈和纳泽姆分别说出上面的话。
修菈将『有翼骑兵』视为一种强力敌人,自说自话的开始构思埃雷哈琉柯领的战士团与其对抗的手段。纳泽姆那边,则开始思考照顾载着人在空中飞行的天马这种未知生物的方法。
「我听说,即便在整个北大陆上也只有共和国拥有天马,而就连那个共和国中,只存在极少量这种生物。虽然天马以能进行相当长距离的飞行为傲,再怎么说从北大陆飞到南大陆还是办不到的。另一方面,把它们塞进大型船只进行将近百日的海上航行也很困难。所以估计我们很难在南大陆遇到天马吧」
「既然如此,只需保持最小限度的警戒就行了呢」
「哎呀,这么说的话,想要实际和天马接触就必须前往北大陆才能实现的吗」
对善治郎的说明,修菈和纳泽姆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
和仅将天马视为一种假想敌,摸索出对抗手段便好的修菈相对,纳泽姆对天马这种生物本身产生了兴趣,可以的话希望能自己亲手照顾它们。虽然对同一事物产生了同样强烈的关注,两人的目标却完全是南辕北辙。
时间就不知不觉的在聊着这些话题期间过去了。
「那么我先告辞,非常感谢您今天接受了我等的见面申请」
「善治郎陛下,您在如此繁忙的时候仍愿意拨出时间同我等见面,实在是非常感谢」
「哪里,我这边才是,能得到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族长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让我感到十分荣幸。还请两位务必将我的这份心情传达他们」
接下来,就在修菈和纳泽姆从自己的席位上站起身,准备退出这个房间的时候。
向着房间出口方向走了几步后,纳泽姆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重新把脸转向善治郎。
「善治郎陛下。我想拉尔戈殿下应该很快也会送来希望和您会面的申请才对。他接下来要和您探讨的内容,事前已经正式获得了我父亲利亚冯族长的同意,这件事请容我在此先向您报告一下」
「我父亲埃雷哈琉柯族长也是如此」
从修菈不慌不忙的紧随纳泽姆说出同样的话这点,就能看出包括在最后离开时才提起这件事的时机在内,两人肯定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另一方面,通过两人故意在最后才提起的做法,善治郎也自然而然的理解了传达这番话才是修菈和纳泽姆今天来和他见面的最大目的。
「明白了。我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中」
◇◆◇◆◇◆◇◆
翌日,就像纳泽姆说的一样,善治郎和拉尔戈王弟进行了会面。
「善治郎陛下,此次您特意为了我等来访这个国家,实在是非常感谢」
「哪里,拉尔戈殿下。对我来说此次双王国之行也是意义非凡」
随着布鲁诺王成为前王,朱瑟佩王太子变成现任国王,拉尔戈的身份也从王子变化成了王弟。
拉尔戈王子在王国中的权力似乎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很多之前只将他视为继承权较低的国王之子而聚集来的人,现在因为感受到「王弟有着成为下任国王」的可能性开始疏远他。另一方面,也有人猜测身为拉尔戈的政治对手朱瑟佩王登基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他的权限维持原状,认为「拉尔戈作为王弟今后将拥有相当安定的权力」,反而被吸引到了他身边
不过在善治郎看来,王子也好王弟也罢都是王族,反正称呼都是『拉尔戈殿下』,那就不必去特别在意对方身份上的变动。
在善治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的拉尔戈王弟,首先提及的是已经可以说是惯例的,和他那位问题儿童侄子有关的话题。
「佛朗西斯科那小子,似乎又为嘉帕王国的各位添了很多麻烦,我在此郑重向诸位道歉。如果各位有什么不满的话,还请不要顾虑尽管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尽可能迅速的拿出应对方案的」
「不会,事情并未像殿下形容的那般严重」
就连善治郎也觉得自己这番社交辞令毫无说服力,拉尔戈王弟更是一脸认真的向他提出进一步的忠告。
「如果那小子真的一段时间没有惹出任何麻烦,请各位务必要更加小心。因为那是他惹出前所未有大麻烦的征兆」
「是,我们会留意的」
由于拉尔戈王弟给出忠告的同时露出了不容辩驳的眼神,善治郎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会老实照做。
实际上,虽然善治郎因为正巧错过了所以还不知情,但佛朗西斯科王子其实已经成功试做出了『付与魔法的魔道具』,拉尔戈王弟的警告可以说完美的成真了。
总之,现在先把话题拉回主题。
「您应该已经从修菈小姐、纳泽姆小姐那里听到一些信息了吧?」
对拉尔戈王弟的这句开场白,善治郎摇了摇头。
「不。她们只是告诉我拉尔戈殿下你有事要和我商讨,还有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公爵事前都给出了同意」
「这样啊……」
略微思考了一会后,拉尔戈王弟慢慢开了口。
「其实,我国打算不久之后向嘉帕王国大量的购入那种宝珠。负责这件事的代表就是我。而实际要使用那种宝珠的,是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领」
听拉尔戈王弟这么说,善治郎心中不由得一动。宝珠——玻璃珠是最适合施加付与魔法的媒介,这件事在嘉帕王家和夏洛瓦王家之间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因此刚才的那番宣言,就相当于拉尔戈王弟说他准备制作大量的魔道具,然后交给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领使用。
既然如此清晰明确的说了出来,那些魔道具应该不会用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才对,不过这方面还是必须先确认清楚。
「购买宝珠是吗。确实,我自己也拥有一定程度那种物品的使用分配权利,但整体上的最终决定权仍归奥菈陛下所有。殿下接下来和我进行的商讨都必须以此为前提,这样可以吗?」
对一上来就进行了这样牵制的善治郎,拉尔戈王弟边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边连连点头。
「关于这点,我们早已铭记于心了」
实际上,拉尔戈王弟一开始就明白这次自己的最终交涉对象是女王奥菈。但同时,他也看穿了对玻璃珠的事拥有最强影响力的人其实是善治郎,所以将他定位为最不容易突破的难关。
单纯以交涉对手评价的话,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之间明显是女王更让人棘手。但若以哪边最有可能达成交涉目标为准评价的话,反倒是善治郎压倒性的难对付。
女王奥菈的棘手,单纯只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交涉这方面的能力又相当高而已,因此最坏也只不过会落个『在交涉中吃了大亏』的结果。然而王配善治郎却是可以用无欲无求来形容的人物,和他交涉不顺利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下有可能导致『交涉本身彻底作废』。而且那种最糟糕情况发生的概率还非常高。
曾彻底触发了善治郎负面情绪布鲁诺前王和朱瑟佩现国王,如今就陷入了那种困境。
和那两人相比,拉尔戈王弟和善治郎的关系了还算良好,但也不能太大意。
善治郎重新对略微挺直了背脊的拉尔戈王弟发问。
「那么,容我先问几个问题吧。殿下此次打算购入多少宝珠?又准备将它们用在什么地方呢?」
「是。数量的话,至少要二十颗,可以的话最好是四十颗,甚至六十颗也是可能的。至于用途则和以往一样,是要拿去制作『水作成』的魔道具」
拉尔戈用尽可能诚实的语气回答了善治郎的提问。
在国土大部分是沙漠的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水作成』是需求量最高的一种魔道具。只有坐拥巨大盐湖的雅妮米亚姆公爵领例外。那里比起『水作成』魔道具,『真水化』魔道具的需求量更大。
双王国需要大量的『水作成』魔道具,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正因为如此,双王国现在忽然特意为这个需求提供更多便利的做法就显得有古怪了。
夏洛瓦王家平时就总在制作『水作成』魔道具,然后卖给国内有需求的买家。因此,双王国本该有着完美的这种魔道具的供应体制才对。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拉尔戈王弟现在突然需要大量的,至少也要凑足二十个的『水作成』魔道具?
「贵国是出了什么情况吗?」
因为某种理由,导致正在使用的『水作成』魔道具要无法运作了。又或者今年的自然降水比预计的要少,所以需要更多的『水作成』魔道具来缓解旱情。善治郎首先想到的是这两种可能。
听到善治郎出于负面想象而提出的问题,拉尔戈王弟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马上笑着否定了他。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万幸的是,我国近来并未发生什么值得陛下您担忧的状况。我等并非是为了预防某种不测的事态,而且看到了一个很大的转机,才做出了此次购买宝珠的决定」
「哦?」
善治郎用表情和声音表示自己对此颇感兴趣,催促拉尔戈王弟继续说下去。
马上明白了这个言外之意的拉尔戈王弟先是重新坐正,然后开始了说明。
「要解释清楚这件事,我必须先为您做个有点漫长的说明,这点还请见谅。善治郎陛下,您是否知道我国四公爵的席次排位是怎样的呢?」
从王弟的话中完全看不清话题流向的善治郎先是在心中迟疑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了对方。
「啊啊,姑且也算知道。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埃雷哈琉柯公爵家为首席,利亚冯公爵家为次席吧?」
「原来您知道吗。是的,正如您所说。然后雅尼米亚姆公爵家是三席,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是最末的四席。不过这个席次排序早就有名无实了」
说完这句话,拉尔戈王弟笑了起来。公爵家的席次这种东西,其实只有参加典礼时的席位位置,他人来问候时的先后顺序程度的意义而已。
以经济实力排列的话,现在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才是首位,雅妮米亚姆公爵家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位,第三位是和前两者有着很大差距的利亚冯公爵家,彻底与前两者无法相提并论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则是垫底的第四位。换言之就是和公开的席次排序完全相反。所以传统的四公席次排序早就失去了意义,这是任谁都一目了然的事。
拉尔戈王弟的说明还在继续。
「虽然现在已经就没有了,但席次在过去的时代曾是有特别意义的。很久以前,四公爵家还未区分成『定居』和『流浪』两派,都过着沙漠流浪之民生活的时代,四公爵家席次的排序就相当于各家实力强弱的排序」
「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就连对内情了解的并不详细的善治郎也能够明白了。既然四公爵的席次排序和他们目前各自的实力并不一致,那就代表这个排序是根据很久以前四族长家时代的实力排序制定的。
「流浪的四部族将我夏洛瓦王家和吉贝尔法王家承认为自己的王后,成为了现在的四公爵家。接下来,得到了『夏洛瓦王家的魔道具』这一新力量,领地内坐拥巨大盐湖的雅尼米亚姆公爵家和自家领地深处发现了黄金矿脉的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又选择了定居的生活方式,至使其各自的财力发生了飞跃性的提升。
也就是说,如果排除掉『盐湖』、『黄金矿脉』这些要素,并以沙漠流浪生活方式为前提的话,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才是更为丰饶的土地。当然了,这是仅限于沙漠流浪部族领地这一范畴内的,相对而言的结论」
说到这里,拉尔戈王弟暂时停下了讲述,拿起桌上的茶杯用里面的冷茶润了润喉。
「更加丰饶,吗。具体来说是指哪些部分呢?」
拉尔戈王弟以回答善治郎提问的形式再次开始说明。
「是的,具体来说,就是领地内的绿洲数量,与之相应的植物茂盛程度,还有雨季的长短和频率这几个部分」
沙漠中存在植物茂盛的绿洲,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毕竟如果是真真正正只存在砂子和岩石的沙漠的话,人和作为家畜的龙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其中生活的。至于雨季的差异就更理所当然了,一年中真的一滴雨也不会下的地域,其实即便在沙漠中也相当罕见。
也就是说,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在这些自然条件上相对比较有优势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个部族才能至今仍维持着和过去相同的沙漠流浪生活方式吧。
「话虽如此,在沙漠中流浪的生活果然还是太严酷了。为了养育作为家畜的龙种,他们必须将流浪路线固定在复数几个绿洲之间才行。否则的话,饲养龙种所必不可少的牧草和水就会发生短缺」
目前,流浪两部族都拥有复数的『水作成』魔道具,族民中也存在多名能使用『水作成』魔法的魔法使。但即便两者以最佳状态制作水,获得的水量也只有勉强够人类使用之余,可以略微分给家畜一点点的程度。
供家畜喝的水、洗浴用的水,然后最重要的是培育作为家畜饲料的牧草的水,这些用水需求都完全无法满足。
结果到最后,沙漠的流浪居民们只能在多个绿洲之间按照固定路线的来回巡游才能生存下去。而那些为他们提供水草的绿洲,数量又少到了残酷的程度。因此,埃雷哈琉柯和利亚冯两部族的族民数加在一起才刚超过万人,家畜的数量也仅仅是族民数的几倍而已。
两公爵领内的绿洲都是按照一定规模分散在沙漠中各地。但即便如此,如果一不小心长时间连续使用同一个绿洲的话,绿洲内的牧草就会被家畜龙种们过度啃食无法再次复原。实际上,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但因为误判撤离时机而导致荒废的绿洲好像还是出现了好几处。
「嘛,我倒也不是要为这件事谴责什么人。毕竟谁也不能要求他们在下一处绿洲还没有着落的状况下,离开当前的绿洲返回沙漠中流浪嘛。那些人也是要生活的」
先用这番话为『流浪二公』辩解了一番后。拉尔戈王弟重新绷紧表情,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但是,失去一处绿洲对于沙漠流浪之民来说,是比失去一处水源还要痛心疾首的损失。视情况而定,有时甚至会导致他们暂时失去流浪路线的方向」
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举个例子,现在有一条没有任何用水和牧草补给的话最多可以坚持三天的路线。如果这条路线的畅通是以『行进三天后就会抵达一处绿洲,再行进三天后又会抵达一处绿洲』为前提,那么一旦有一处绿洲荒废,后面的其他绿洲也会跟着无法利用变得毫无意义。
「当然,即便是『水作成』的魔道具,也无法将枯竭的绿洲完全恢复成原样。但只要在枯竭的泉眼中设置复数一直处于运作状态的『水作成』魔道具,就可以保证存储到一定量的用水。如果枯竭泉水周边的土地还未沙化的话,牧草便也能随之多少再生长出来一些了。这样救治过的绿洲虽然无法恢复原本的用途,但拿来当做『中转点』利用已经很足够」
「原来如此」
拉尔戈王弟说明完后,善治郎也理解了。仅仅是用水的话,只要带上『水作成』魔道具就可以进行补给,但用于奔龙饲料的牧草却并非如此。而即便是已经枯竭的绿洲,只要将其复活成仅能停留极短时间的小型补给站,一直以来的流浪路线就可以继续使用。
「这么一看的话,绿洲的有无对于沙漠流浪之民根本是事关他们生死的问题呢。不过,水源已经枯竭的绿洲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的吗?」
沙漠面积扩大,沙漠化加速,这几个不吉利的单词刚在善治郎脑中浮现,就被拉尔戈王第笑着否定了。
「不,事态并不是已经非常严重紧迫。比起『绿洲枯竭』,用『绿洲移动』来形容应目前的状况该更为贴切吧。即便某处的水源枯竭了,通常在别的地方又会诞生出新的水源,又或者是原本枯竭的水源会复活过来。这种水源此消彼长的情况,在沙漠漫长的历史中其实相当常见。因此从整体来看,沙漠中的总储水量其实并没有发生过太大变化」
随着沙漠中气温和风向的改变,以及与之相伴的地形变动,一个地域内的降水量和地下水脉流向总是呈动态变化的。故水源既会突然枯竭,也会毫无前兆的诞生出新水源。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因此,以更长远、更广阔的视角看待整件事的话,现在的状况还算不上特别深刻严重。但对于在沙漠中过着流浪生活们的人,这仍是不能轻视的问题。
「因为这些理由,对枯竭绿洲的修复虽非什么需要特备关注担忧的事,但也是个对现场当事人相当有压力的问题。尤其是利亚冯公爵领中,已经有好几处作为流浪路线分歧点的绿洲在近几年内相继枯竭了,所以他们一直希望至少也要修复那几处绿洲」
「事情我基本明白了。不过,既然沙漠中也存在雨季,不能利用那个季节做些什么吗?」
提出这个问题时,善治郎并没有想太多。
既然沙漠中也存在可以称之为雨季的时期,那么比起用『水作成』魔道具凭空制造水,设法将雨季的降水收集起来利用不是更有效率吗?
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理所当然吧,这么简单的想法,长年在沙漠生活的双王国王族们过去当然曾想到并反复尝试过。
「当然,我们也曾考虑过那类做法。实际上,只要用土魔法将已经完全枯竭,地下也不会再有水脉流过的泉眼固定,就可以将其当成天然的蓄水池来使用。但绿洲始终是位于沙漠中。那里的年平均气温太高,湿度太低,降水量太少。即便能暂时积累下一定数量的雨水,也很快就会全部蒸发掉」
拉尔戈王弟边这么说边耸了耸肩。
说到这里就能明白了吧,对枯竭的泉眼进行加工,是仅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少量的水,虽然能救人命却不适合频繁进行的行为。其效果好听点说是「靠不住的安全网」,直白的说就是「比心里完全没底略好一些」的程度。
听完这些说明,善治郎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理所当然的,随口做出了下面的发言。
「既然如此,将储水区设在并非地表的地下不就好了吗?只要在入水口处加上屋顶之类的遮阳物的话,即便是收集的雨水也不会轻易蒸发了吧」
而且地底湖不仅不会轻易流失水分,储水的水温还总维持在很低的温度哦——善治郎拥有的知识其实只有这种程度。因此理所当然的,拉尔戈王弟再次苦笑着否定了他。
「道理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但那种做法太耗费物力了完全不现实。
首先是第一点。将已有的枯竭泉眼改造成蓄水池和地底挖出一个新的蓄水池,两者所耗费的人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后者必须动用多名土魔法的魔法使或魔道具才能实现,光想想就很没用现实感。
第二,地底的确是最适合蓄水的地方,但储存在那种地方的水也无法直接拿来使用。在沙漠中从地下打水是非常辛苦的事。虽然也有反过来挖掘一条通往地底的通道,让奔龙们走那条通道前往地底饮水的做法。但奔龙是特化了平地奔跑能力的生物,不擅长上下攀爬。如果强行驱使它们那么做,即便是训练有素的老练奔龙也有发生意外事故的危险。
还有第三点,因为地下不存在日照,所以即便是再大的水池,旁边也长不出可以供奔龙食用的牧草哦」
虽然拉尔戈王弟的话彻底否定了善治郎的想法,但由于他使用的语气十分礼貌条理又非常清晰,因此后者并未感到什么不快。
但同时,善治郎也发觉自己在一个更为根本的地方没能与王弟沟通清楚。
「原来如此,确实每个理由都很充分呢。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在平地上特意挖掘一个地底湖呢?即便是沙漠,整体地形也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多少有些起伏的吧?将略微有些高度的丘陵,最理想的是巨大岩石的顶部凿开,使水流可以自上而下的流入其内部用魔法硬化过的空间聚集起来,就能实现降水的存储了吧?之后只要在那块巨岩的侧面另开几个小洞,我想应该就能轻易的从巨岩中取水了」
善治郎回忆起的,是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即便沙漠中也有花草在岩石被阴面绽放的话题。
那块巨岩虽然是100%的自然产物,但内部似乎存在好几个空洞。因此即便到了干旱季节,雨季的降水仍能好好的存储在巨岩中。这些积蓄的雨水会慢慢渗透给四周,靠着这些水分,巨岩周围即便进入干旱期也仍会长出花草。
只要借助魔法的力量,不就可以再现出和那块巨岩相同的环境了吗,这就是善治郎的想法。
而且如果是人工制作的话,还可以顺便在巨岩侧面开几个小洞,这样一来,在有需要时就可以任意取用存储在岩石中的水了。
用更笼统的方式形容的话,就是将自然形成的巨岩改造成巨大水桶来利用的手法。
即便再怎么用魔法加固,应该也无法完全杜绝渗水现象发生,最终还是会有少量储水渗出才对。但这样一来就可以期待巨岩周围像电视节目里那样长出牧草了。
善治郎做完虽然拙劣,但基本将意思传达清楚了的说明后,才发现拉尔戈王弟正用仿佛已经被彻底惊呆的表情看着他。
「拉尔戈殿下?」
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听到受这种不安驱使的善治郎叫起自己的名字,拉尔戈王第才轻轻摇了摇头找回了意识。
「抱歉我失态了,善治郎陛下。真是完全超出了想象的建议,让我都无法隐藏自己的惊讶之情了呢。您说的一点没错。确实这样一来,我等之前抱有的三个担忧中的两个就完全不是问题了。虽然还剩下以土魔法塑造那种空洞所花费的成本问题,但反过来说现在还能成为问题的也就仅剩这一点而已。真是的,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法,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这番话说到后半段,拉尔戈王弟已经完全是自言自语了。
善治郎所提出的这种方法,为什么迄今为止双王国自己没有任何人曾想到?
理由其实很简单:对于以奔龙为主要移动手段的沙漠流浪居民,某个地区光是地形起伏剧烈,就足以让他们产生避讳感远远躲开那里。
即便是能在平地跑出可靠速度,同时拥有惊人耐力的双王国奔龙,也不擅长应付斜坡或台阶这类地形。当然,真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应对,但在这类地形奔跑时奔龙不仅速度会变得极端低落,万一发生失足滑倒的情况,最糟糕的时候还会导致龙腿骨折。
更重要的是,除了流浪部族外,沙漠中还存在野生龙种这种生物。野生龙种不仅大多为肉食龙,有好几种还已经完全适应了斜面和多段阶梯这类地形。
受过训练的奔龙虽然勇猛到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的是草食龙,但仍不擅长在起伏剧烈的地形上奔跑,更不擅长应对习惯了这类地形的肉食龙的袭击。
因此必然的,沙漠流浪之民们所规划流浪路线中,几乎不存在善治郎所说的那种丘陵或巨岩。
「那么,我的建议有考虑的价值了?」
因为原本只是闲聊时随口一提而已,拉尔戈王弟的反应让善治郎有些不知所措。
但王弟用力点了点头。
「诶诶。真是让人深感兴趣的提议。老实说,事情最后是否真能那么顺利还不清楚,但我认为已经有十足的尝试价值了」
「但是,殿下刚才提到之前曾抱有三个担忧,可现在才只解决了两个而已吧。剩下那个尚未解决的问题要怎么处置呢?」
听到善治郎这么问,拉尔戈王弟露出一个坏笑。
「三个先不说,只剩一个的话,将其放置不管先强行推进整个过程也是可以的。因此善治郎陛下,关于刚才提到的购买宝珠的细节请容我现在订正一下:我希望可以把此次的最低购入数量从二十颗提升至四十颗」
「原来如此……」
拉尔戈王弟提出的改动非常易懂。简单来说,就是在制作『水作成』魔道具的同时,也要制作挖掘用的土魔法魔道具。
将巨岩或丘陵开凿成巨大储水罐的话,必然要耗费惊人的劳力。但这份劳力的消耗可以靠投入土魔法的魔道具来减轻。而只要有玻璃珠,即便事前没有订单,临时追加制作土魔法魔道具也是可能的。所以拉尔戈王弟才会提出要加购玻璃珠。
虽然这是一种和华丽纤细之类的词汇完全无缘,彻底依靠的蛮力做法,但仅看结果的话确实能破解掉困局。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是否能谈成一个购买昂贵玻璃珠的合理价格,但这就不是善治郎这个外国人该操心的事了。
善治郎需要关注的,是能否短时间内准备出这么多玻璃珠,以及双王国能否支付合理的购买费用两个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就像殿下知道的那样,那种宝珠可绝不是什么廉价的物品哦?」
善治郎边这么确认,边在脑中开始计算。
虽然过程十分曲折,眼下『工匠箱庭』的玻璃工匠们也算能够量产玻璃珠了。但那是以每次烧制都会导致炉窑熔毁,完成的玻璃珠中可以拿去当做付与魔法媒介的个体成功率颇低为前提的。由于最终成功完成的个体数量很少,导致玻璃珠的售价至今仍居高不下。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即便将各种外部因素完全去除仅以最简单的方式来计算,如果十名工匠一个月内只能生产十个某种产品的话,那种产品的单个售价即便不考虑材料费和燃料费,最起码也必须满足一名工匠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才能回本。
凡是由人类亲手制作的东西,制作所花费的时间都会直接反馈回成本中。稀少度、实用度,以及实际制造的成本。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玻璃珠都不可能卖的很便宜。
对善治郎的这番话,拉尔戈王弟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摇了摇头。
「诶诶,正如陛下您所说。的确,如果要购买那种数量的宝珠的话,所花费的金额一定会相当夸张吧。但在贵国是唯一能提供那种宝珠的卖家的同时,我国也是唯一会高价购买那种宝珠的买家。既然如此,我认为价格上还是会有商量的余地的」
这个指摘也是事实。玻璃珠可说是夏洛瓦王家想尽办法也一定要弄到手的东西,而唯一能提供这种物品的,就只有善治郎和他背后的嘉帕王家。
然而,玻璃珠的价值在于『是最适合施加付与魔法的媒体』。也就是说,对于夏洛瓦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士之外的人,玻璃珠并没有多大价值。因此夏洛瓦王家是唯一会高价购买玻璃珠的买家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作为唯一的卖家和唯一的买家。嘉帕王家和夏洛瓦王家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对等的。只要这个现状没被打破,就不可能出现好处利益被其中一方独占的局面。
「殿下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不过,关于宝珠的生产我国目前还处于反复尝试摸索的阶段。因此要在短时间内筹集出四十颗这种数量的话,可是会有相当大的压力啊」
虽然语气有些装模作样,但善治郎还是将一定程度的事实告知了拉尔戈王弟。因为在这种场合里,如实相告的做法反而有助于抬高价格。
是早就预料到善治郎会这么说了吧,拉尔戈王弟略微夸张的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既然如此,我国也必须拿出相应的回报才行了呐。善治郎陛下,请问您是否知道『专属契约』这一存在呢?」
「『专属契约』吗?」
对拉尔戈王弟的提问,善治郎坦率的歪了歪头表示不解。当然,『专属契约』这个词本身是什么意思他是明白的,但根据出现前的铺垫来看,这个词肯定另有什么其他含义。王弟也明显希望自己能仔细询问一番。
「不,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契约呢?」
听到善治郎这么说,拉尔戈王弟保持着笑容为他仔细做了说明。
「在我国,提到『专属契约』这个词时,基本都是和两王家中的某一成员缔结『专属契约』的意思。也就是将我夏洛瓦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士或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两王家中一名成员的技术,专门提供给某人使用的契约」
善治郎在脑中将拉尔戈王弟的说明回味了一下。
「那个,就是奥菈陛下将伊莎贝拉殿下请去我国时所缔结的契约吗?」
拉尔戈王弟否定了善治郎的说法。
「不。那只是将契约期限长期化的普通契约罢了。虽然在本人可以裁定的范围内多少能做一点妥协,但那个契约的服务对象基本都是限定为了的,也就是伊莎贝拉的治愈魔法只可以用来治愈陛下本人的伤疾而已。或者可以这么说,哪种魔法在哪种场合,具体要对谁使用,这类细节部分事先全都在契约中决定好了。
『专属契约』则完全不同。只要是在有效期内,无论雇主向受雇的术士提出任何工作上的要求,都无需再另外进行交涉,也不必支付追加的报酬」
当然,因为还要受到受雇术士的魔力量,能够使用的咒文种类等限制,所以提要求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但只要缔结了『专属契约』,被雇佣的术士在契约有效期内就必须完全按照雇主的命令来使用魔法。
彻底理解了『专属契约』这种雇佣形式的含义后,善治郎露出了藏不住的惊讶表情。
「居然还存在这样形式的契约吗?」
缔结这样的契约需要多少费用,善治郎完全无法想象。说到底,他认为这就不是光靠支付金钱便能缔结的契约。
「也难怪您对此一无所知。迄今为止,缔结过『专属契约』的那些人,都是在两王家拥有一定地位,同时自身的技术也有着一定评价的成员」
「啊啊,原来如此」
听拉尔戈王弟说明完后,善治郎终于理解了。这个『专属契约』,原本应该是一种双王国两王家之间为了能更灵活的利用彼此的人才而出现的制度吧。
举个例子,如果夏洛瓦王家的王突然得了急病或受了重伤,可所有治愈魔法术士却都已经用光自己当天的魔力的话,那肯定会闹出大麻烦吧。而且如果不事先准备出某种应对策略,类似的紧急情况就会一再出现。
毕竟,吉贝尔法王家的『圣白宫』外,总有来寻求『治愈魔法』救治的国内外人士排成的长队。因此就出现了『专属契约』这个应对手段。
然后,足以支付自由独占吉贝尔法王『治愈魔法术士』力量代价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缔结能够自由独占夏洛瓦王家『付与魔法术士』力量的『专属契约』。
就这样,两王家之间开始互相缔结『专属契约』,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只不过,这种契约长久以来只会在两个王家的成员之间缔结……直到今天这个时候。
听不懂拉尔戈王弟在当下这个场合提出『专属契约』话题的言外之意,善治郎还没愚钝到那种地步。
「那么,殿下是想以缔结那个『专属契约』的形式,来支付购买宝珠的费用吗?」
听到善治郎更像是在确认的提问,拉尔戈王弟先是会心的一笑,随后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您觉得如何呢?虽然此次我国想要购买宝珠的数量确实巨大,但仍属于一次交易就能完成的范畴。因此我自信仅靠缔结有期限的『专属契约』,便已足够支付此次的费用了」
拉尔戈王弟的这个提议无疑非常有魅力。但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善治郎自己就能决定的事,最后肯定要交给女王奥菈来定夺。不过为了让妻子做决定时更有把握,善治郎决定先趁现在把『专属契约』的相关细节理清到一定程度。
「诶诶,真是个有着惊人魅力的提议呐。假如之后我国真的愿意接受这个提议的话,缔约『专属契约』的对象会是佛朗西斯科殿下吗?还是霍娜殿下?」
「不不不,再怎么说都不能是那两人的。虽然无法详细为您进行说明,但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就仅限于两王家中在地位、年龄、魔法的熟练程度三个条件上全部超过了一定下限,同时又不超出一定上限的成员」
地位条件很好理解,以国王或王太子为首的这类国政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即便缔结『专属契约』也只会是使唤人的雇主方,绝不可能成为被人使唤的受雇方。因此下级贵族出身的霍娜公主先不说,虽没有王位继承权但好歹也是朱瑟佩王长子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只能算勉勉强强在条件上过关。
年龄条件也只要想想就能明白。即便同为血统魔法的使用者,尚未成人的小孩子或寿命已经没剩多少的老人,明显都无法成为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不过老龄人士那边如果本人强烈希望,身心的健康程度又得到承认的话,似乎也可以作为例外缔约)。顺便说下,年纪在十五岁以上但不到二十岁的霍娜公主在年龄这个条件上就属于无法过关的一类,相反已经二十几岁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则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是魔法的熟练程度。这个也和年龄条件一样存在上限和下限。作为血统魔法的使用者尚未成熟的话,自然就没有缔结『专属契约』的价值。相反如果是最顶级的术士,则不能交出去为对方王家所用同样无法缔结『专属契约』。例如佛朗西斯科王子的水平就突破了这个条件能容许的上限。
总而言之,能够缔结『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付与魔法术士,就仅限于「地位、年龄、实力都没有任何问题」的人。
听完这些说明后,善治郎大致理解了。
「明白了。那么受雇者自身会使用哪些魔法,会在缔结契约前告知雇主吗?」
「这是当然。受雇者会将自己能使用的魔法『全部』告知给雇主」
说这番话时,拉尔戈王弟全部两个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将能够使用的魔法『全部』告知雇主,就代表受雇者不会为雇主使用事前曾明确告知之外的魔法。举例来说,即便一个受雇者实际上已经学会了某种魔法,只要他签约时没有明言自己会使用,一般就不会在契约期间为雇主使用那个魔法。『专属契约』就是以这样的前提条件缔结的东西。
「顺便说下,按照我的推测,足以支付四十颗宝珠费用的契约期限大约为两年」
「两年……」
善治郎开始思考。
通常来说,这样的时限只会被视为短到无需考虑的程度。因为用付与魔法制作魔道具,原本需要耗费『简单的东西也要数月,大型复杂之物则要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时间。所以区区两年的契约有效期,实际上就和有条件的购买一到两个魔道具没什么区别。然而,玻璃珠却能将这个大前提彻底颠覆。
使用玻璃珠的话,就能大幅缩短制造魔道具的时间。只要有玻璃珠在,即便一年之内做出数十甚至数百件魔道具也是可能的。所以老实说,缔结『专属契约』的好处非常大。
当然了,现在还存在量产玻璃珠的体制尚未完善到真能实现刚才假设的问题。
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拉尔戈王弟对陷入思考的善治郎又提出了一个注意点。
「只是,陛下您应该也知道吧,我夏洛瓦王家的人因为和吉贝尔法王家的约定,在离开本国一事上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因此即便缔结了『专属契约』,受雇者也只能以留在国内的形式为雇主效力。这点还请见谅」
「唔……」
听了拉尔戈王弟的话,善治郎一时无话可说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政权,是以内政归夏洛瓦,外交归吉贝尔的形式分配的。因为这个缘故,夏洛瓦王家的成员原则上不能在国外活动。能做这么做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都只是例外中的例外而已。就连为了让这样罕见的例外得到承认,夏洛瓦王家也必须先和吉贝尔法王家进行漫长的交涉才能实现。
不过拉尔戈王弟的说辞虽然在道理上找不出破绽,但同时也是一种为夏洛瓦王家大开方便之门的做法。
既然缔结『专属魔法』的受雇者无法离开双王国,那么无论是魔道具的订制还是接收完成后的成品。嘉帕王国都必须派专人前往双王国才能完成。当然,只是一年之内在两个国家之间往返一到两次程度的话,不管双王国还是嘉帕王国的人都还能承受。但如果要更进一步提升效率,就无论如何都必须依靠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才行。
只要看看当下的状况,就能明白可以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定期前往一个国家会带来多大好处了吧。虽然有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但只要有善治郎在,原本需要一个月以上时间的行程可以在瞬间完成。
比起四十颗玻璃珠本身,像这样让自己不得不频繁的来双王国这边说不定才是拉尔戈王弟的真正目的。善治郎认为自己的这个推测绝不是想太多了。
无论如何,整件事涉及的范围实在太大,所以善治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场给拉尔戈王弟答复。
「明白了。回国后,我会把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给奥菈陛下」
光是给出这样暂时保留的回答,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力。
◇◆◇◆◇◆◇◆
数日后。
仿佛是作为王配善治郎不在的交换一样,来自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客人,以每日一人的频次抵达了嘉帕王国王宫。
官方公告中,此次来嘉帕王国访问的人物是夏洛瓦王家的马尔嘉利特公主。不过在公主本人抵达前,她麾下的骑士和侍从,以及和她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等人员被先行一步传送了过来。
布鲁诺前王就隐藏在这群人当中。
「竟然一个侍从都不带就独自前来吗。看来你是个胆识远在我想象之上的豪雄呐。好久不见了,布鲁诺前王」
「这没什么,毕竟要拜访的是已经接受了两名我国王族的最友好友邦嘛。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地方。好久不见,奥菈王。你在我国长期滞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呐」
即便在整个嘉帕王国王宫中也是位于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年轻的女王和年迈的前王终于碰面了。
这个房间内现在就只有女王奥菈和她的心腹法比奥秘书官,以及布鲁诺前王三人在而已。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嘉帕王国和双王国各自将知情人士压低到了最小程度的,真真正正的秘密会谈。
「因为现在最优先注重的是保密,所以不要期待之后会有什么盛情款待哦?」
看到布鲁诺前王端起法比奥秘书官送上的茶水,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奥菈窃笑着这么说道。
「明白。反正老夫今天就会回国。款待什么的本就不需要」
布鲁诺前王已经决定,今天的秘密会谈一结束,就马上让女王奥菈用她的『瞬间移动』将自己送回国去。
这是一种嘉帕王国有女王奥菈坐镇,王配善治郎人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也就是两边国家都有『瞬间移动』使用者的当下才能成立的,十分豪横的做法。
「那么,因为没有太多时间,我就立刻进入正题了,布鲁诺前王。不对,或者我应该叫你『白之帝国』的后裔阁下?」
虽然说这番话时女王的笑容中明显伴随着压迫感,但坐在她对面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所以布鲁诺前王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要怎么称呼都随奥菈王你喜欢。不过我要先警告你一句:在有其他耳目在场的场合,你还是尽量别用后一种称呼比较好,即便那的确是事实也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奥菈赤色的眉毛跳了跳。
虽然从露柯蕾夏那里已经得到相关情报了,但前王这样双王国中枢级别人物的断言所带来的沉重感果然完全不同。
「……能告诉我一下详细的理由吗」
即便被奥菈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坐在她对面的老人仍旧是一副悠然的态度。
「虽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但其实老夫也不是特别清楚过去的详情。毕竟只是通过口述留传下来的情报,其中应该存在不少相当偏离事实,甚至和真相完全相反的部分吧」
「没有书面记录?一点也没有吗?」
「因为缔结的就是那样的『契约』嘛。就连缔结过『契约』这个情报本身,也是靠口述留传下来的」
「那个『契约』是以口头约定的形式缔结的吗?」
听到明显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的女王故意这样问,布鲁诺前王和她预想的一样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当然通过『契约魔法』正式缔结的契约——至少传承中是这么描述的」
『契约魔法』。奥菈最近刚巧曾听人提起过这个魔法。
「没记错的话,那是『白之帝国』的血统魔法之一吧。不过按照露柯蕾夏的说法,持有那种血统魔法的王家应该已经被毁灭了。难不成其实有幸存者吗?」
女王的提问,遭到了年老的白之帝国后裔的完全否定。
「并没有。不过即便没有幸存者,相关的魔道具也可以保留下来吧?『白之帝国』时代的我夏洛瓦王家——虽然当时是叫舒波列夫第四王家这个名字——所制作的魔道具,大多是和其他王家合力完成的东西。所以理所当然的,其中也存在封存有第三王家的『契约魔法』力量的魔道具」
将缘由明说出来后,就能发现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现在的双王国,夏洛瓦王家仍会与吉贝尔法王家合力制造治愈魔法的魔道具。那么在『白之帝国』时代,他们的先祖更不可能不进行类似的协同作业。
「这么说起来,露柯蕾夏确实说过『凪之海』是借助『创造魔法』的力量完成的魔道具。既然如此,存在利用其他十二王家的血统魔法造就的魔道具也是必然的吗。就是说留给双王国的遗产中,还另有其他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
虽然布鲁诺前王明显是在装糊涂,但奥菈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白之帝国』时代的遗产可说是现今双王国的底牌,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公开与之相关的详细情报。
「算了,就这样吧。不过,有几件事我必须问清楚:那个『契约』是和谁缔结的?『契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最后,那个『契约』的魔道具如今依然存在吗?」
因为女王奥菈提出这几个问题时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布鲁诺前王也收起了轻浮的态度认真回答了她。
「『契约对象』是乌特加尔德的巨人族以及古代龙族。契约的内容是放弃『白之帝国』时代的知识。至于那个『契约』的魔道具的下落……老夫也不清楚。至少并不在我等手上。如果口述传承正确的话,应该至今仍保存在乌特加尔德吧,虽然没有确证就是」
乌特加尔德。对这个名字在女王心中有两个印象。其一是之前露柯蕾夏提到过的,曾经收留过双王国祖先的巨人都市国家。至于另一个,则是善治郎提到的,作为北大陆北方五国之一的乌托加尔斯。
虽然名字并非完全一致,但两者之间有着无法让人当成偶然听过就算的相似感。
「我想布鲁诺前王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吧。北大陆现在,似乎存在一个名叫乌托加尔斯的国家。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对女王敏锐的提问,老前王只是耸了耸肩,
「从位置来看,那个国家多半和乌特加尔德有什么关联,而且还是相当深刻的关联。不过,那个国家绝非乌特加尔德本身,这点老夫可以向你保证」
然后给出了这样既和女王预想的一样,同时又很出乎她预料的回答。
「……更具体的说明一下吧」
「其实很简单。如果留传给老夫等人的口述内容正确无误的话,乌特加尔德位于无论何人都无法前往的场所……不,不对呢。虽然很稀少,但还是有人可以的前往那里的。那么老夫订正一下,乌特加尔德位于除了你和善治郎陛下以外任何人都无法抵达的遥远之地」
除了奥菈和善治郎外任何人都无法前往的场所,这句话只代表一个含义。
「异世界……」
对奥菈的这句低语,布鲁诺前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口述正确的话,吧。原本,乌特加尔德就是巨人族在距离这个世界极其接近的异世界构筑的领域。据说,巨人族是以位于异世界的乌特加尔德为大本营活动的形式,和这个世界保持一定交流的」
然而,据说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后,乌特加尔德所在的世界开始逐渐远离这个世界了。
当然,构筑了能和龙族匹敌文明的巨人族,也曾在一段时间里对世界分离的现象进行了抵抗,想方设法的维持两个世界的联系。但无论是如何先进的超文明,终究还是无法违抗世界定理本身。
领悟到这点的巨人族,最终做出了和这个世界告别的决定。
「在此时引发问题的,就是当时寄身于乌特加尔德的人类们。虽然不清楚是全体,大多数,还是仅仅一部分,总之绝对不能算少数的人,决定离开乌特加尔德留在这个世界。这群人当中,就包含了我双王国的祖先」
然而,原本居住在乌特加尔德之后却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当中包含双王国的祖先的情况,却引发了特别的问题。
「杰米切夫第十王家也就是吉贝尔法王家先不说,舒波列夫第四王家也就是我夏洛瓦王家是靠巨人族的庇护才得以存续的。在公开说法中,他们并未得到龙族们的原谅,仅仅是被默认了存在而已。虽然自白之帝国毁灭后已经过去了至少数百年,但那种程度的岁月流逝还不足以让古代龙族或巨人族这样的长寿种族发生世代更替现象。因此,『白の帝国』的所作所为和我们没有关系,那只是祖先在遥远过去犯下的错误之类的辩解完全不管用。
结果,巨人族不得不再次出面与拥有智慧的龙族进行交涉,最终以缔结『契约』为条件,保证了我夏洛瓦王家和吉贝尔法王家的安全。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吉贝尔法王家只是被牵连的吧」
以『契约的魔道具』缔结的『契约』,内容大致分为三条。
一,放弃『白之帝国』时代的知识和技术(但允许拥有数件作为遗产流传下来的魔道具)。
二,在规定日期前离开北大陆。
三,不允许带走的魔道具大部分留在乌特加尔德归巨人族所有,但其中的一部分要转让给龙族。
「嘛,至少口述传承中契约的内容是这样的。虽然还不至于到以讹传讹的程度,但其中肯定有不少错误的部分吧。毕竟再怎么努力,口述终究只是口述而已」
因为被禁止留下文字记录,所以只能以口述的方式勉强进行传承。而口述这种情报传递形式,会随着世代叠加逐渐发生扭曲同时不断丢失细节,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整个话题过于庞大,赤发的女王回话前不得不为了重整精神状态深呼吸了一下。
「这可真是个……,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话题呐。虽然我也明白这些情报不仅十分重要,更和国家今后的运营方针息息相关,但整个话题实在太过庞大了,它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我方要怎样应对之类的,都不是能简单得出的答案呢」
「嘛,事情就是如此吧。不过,和老夫不同奥菈王你是仍在一线的王,所以可没法把责任抛给别人哦」
「……切」
想不出反驳说辞的女王,干脆拿起饮料享用暂时中断了对话,等重新整理好心情后才继续了下去。
「算吧。眼下,还有其他更切身实际的问题要解决。你们应该也从露柯蕾夏那里收到关于现今北大陆各国的报告了吧?在你们看来,北大陆国家能带来多大程度的威胁呢?」
「唔嗯……」
看到布鲁诺前王手托下颚陷入了沉默,奥菈眯起眼睛又再追加了一番话。
「我国不可能选择抛弃夫婿殿下和他的孩子。同时也早就做好了他的血统终有一天会曝光的觉悟。因此,嘉帕王国已经不可避免的注定要被卷入『白之帝国』和『教会』的争端。换言之,嘉帕王国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所以别再遮遮掩掩的了。就算你我还要为了利益另外进行交涉,那也应该是共享情报,彼此做出一致判断后的事」
听到女王比想象中还要坦率的想法,老前王一边的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继续保持沉默了一会后,他像投降般的开了口。
「…………他们会来的。虽然不是现在马上。但一旦对方动真格的开始行动,最快只要十年后,最大的可能是数十年后,总之他们一定会来这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因技术革命而不断巨大化、高性能化的船只。持续增强的国力。走扩张路线的国策。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预示会出现针对南大陆的大规模侵略。
「会来?据我所知,北大陆的贸易船如今已经经常造访南大陆西北部沿海地区了吧?」
听到奥菈故意这么问,布鲁诺前王回以苦笑。
「行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就不要装糊涂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别再遮掩的吧。老夫指的当然不是那种民间交流级别的小规模往来,而是得到正规的国家援助,甚至能够运用整个国家全部力量的船团所发动的,不同次元的大攻势」
布鲁诺前王刚才所指的并非只是单纯的扩大贸易规模,而是会出现更加暴力的倾销式贸易,甚至是更进一步更直接的暴力行为——武力侵略的意思。
听到布鲁诺前王把话说比想象中还要透彻,奥菈在心中松了口气。
「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比什么都好。那么,你认为我们对此该制定怎样的应对策略?」
「自然是靠内政和外交了。虽然既老套又朴素,但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吧。一方面,努力将国力增强到不输给北大陆各国的程度。另一方面,通过外交和南大陆各国——尤其是拥有港口的西部各国结成不会被北大陆轻易瓦解的同盟」
领悟到状况和预想的一样还算乐观后,奥菈决定打出手上的一张底牌。
「看看这个」
女王这么说完后放到桌上的东西,是数张复印纸。
这是从和善治郎同行的侍女所拍摄的数码影像中严选出来,然后打印成实体的波姆吉耶港的街景照片。
关于善治郎从日本带来的道具。别说那些道具本身,就连用那些道具打印出的东西,给他国王族看到也会带来一定风险,但女王判断那样的风险现在已经在容许范围之内。
「这是什么!?」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布鲁诺前王发出了今天最为惊愕的声音,而且那份惊愕明显是针对照片这一事物本身的。
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奥菈,先是故意轻咳了一声,
「先说好,关于这个的详情我不会进行说明哦。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坚持要我解释的话,那就先告诉我『白之帝国』遗产的各种细节吧。比起这些事,你先仔细看看这些图纸上的景色吧。这就是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的港都波姆吉耶了」
「唔唔……」
布鲁诺前王暂时陷入了沉默,只顾着集中精神读取照片上的信息。
「这些『画』的准确程度能达到什么水平?」
「当做把景观本身整个封入了画中也没问题。虽然颜色上会有若干差别,但只要是这些画中有描绘到就一定存在同样的实物,相反如果画中没有描绘,就一定不存在相应的东西」
「唔唔唔……」
听到奥菈的话,布鲁诺前王皱起了眉头。长期坐镇大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王位的他,马上就理解了女王奥菈为什么会拿出这些本该是机密的照片给自己看的理由。
赤色的屋顶、白色的城墙和台阶、规划建设时甚至会考虑到配合前两者颜色的美丽市区。在这样的街道上往来的大量行人,每个人脸上的明快表情。代表本人有足够精神财富余力去关注自身打扮的,每个人身上五颜六色的服装。然后是最为可怕的,是停泊在宽阔港湾中的数之不尽的大型船只。
这些景象所表现出的国力水平,即便用最保守的说法也只能用超大国来形容。
看到布鲁诺前王的表情逐渐变得险恶,奥菈开始展开话题。
「经常有人把国家比喻成人体吧?说国王是头脑,国民是手足什么的。但老实说,我觉得这种比喻也有完全不贴切的时候」
乍听上去,这个话题和眼下的状况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布鲁诺前王很清楚,女王奥菈绝不会在这种场合里闲扯不相干的东西。
因此他默默的把原本落在手头复印纸上的视线转向奥菈,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毕竟,人类在手足遭到强烈打击时,头脑会立即将其理解为受到了伤害啊。如果手脚因某种行为吃了大苦头,头脑更会因为感受到的痛楚阻止手脚再次做出相同的行为吧?然而,国家,尤其是那些被称为大国的国家,却通常无论损失了多少派出去进行远征的,相当于手脚士兵,作为头脑国王都不会感到痛楚。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要能获得足够让人满意的战果,国王就会将士兵的损失视为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奥菈所要表达的意思,布鲁诺前王也十分清楚。很少有人在手脚被折断甚至失去后还能继续去战斗。然而,即便派出去进行远征的士兵被击退却仍想进行下次远征的国王却很常见,只要那个国家的国力和兵力还有余力的话。
「所以,无论我方聚集了多少战力迎击敌人,如果无法做到不损失一人便驱逐敌军的话,就称不上获胜。而只要这边没有能够进行大陆间航行的大型船只。战争就会一直以北大陆国家发动侵略,南大陆国家被迫防御的形式一直拖延下去」
简单来说,那就像一场不会因犯规失分的棒球赛。无论一方凑齐了多少一流的投手,另一方集合了多少一流的打者,在这样的前提下比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平手,绝对不可能有胜者。除非反复进行延长加时局,其中的一方才会最终因体力耗尽迎来注定会败北的时刻。
身为王者的经验同样丰富的布鲁诺前王,迅速理解了奥菈的言外之意。
「所以,我们这边也必须准备好能让攻击之手触及到敌方大本营的手段,吗。道理老夫明白了。确实,如果先让敌人吃点苦头,过后是可以更容易的提出和谈意向。那么,嘉帕王国对双王国有什么要求?」
「要求这种说法有些不对呐。我只是准备把我国有这方面的计划一事告知给你们罢了。夫婿殿下已经把芙蕾雅殿下迎娶为侧室这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她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是放眼整个北大陆也首屈一指的技术先进国。我国目前,已经开始着手实施利用他们的技术力量产大陆间航行船的计划了」
奥菈的话姑且也算是事实。只不过,即便没有双王国参与,嘉帕王国也本就没有不量产大陆间航行船参加大陆间贸易的选项。
但同时,奥菈也理解到单靠自己国家实现这个目标会非常耗费的时间。除了建造船只本身很花时间外,船员的培育要更加辛苦。毕竟嘉帕王国的船员大部分是只会在近海捕鱼的渔民,那些为数不多的贸易船只,也只有沿海岸航行至南大陆北部的经验而已。
即便有『黄金木叶号』船员的协助,要培育出敢于参加耗时动辄近百天的航程,可以驾船在南北大陆间往来的船员,也是一件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才能完成的工作。
这种时候就需要双王国的助力了。
装备『真水化』『水操作』『送风』等魔道具的话,航行就会瞬间变得轻松很多。只要借用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的力量,训练就算多少严苛一些也无需担心。
沉默思考了一会后,布鲁诺前王静静的开了口。
「至少一艘,也给我国大型船吧。费用就以魔道具支付,具体价格日后再讨论。吉贝尔法王家在立场上无法对老夫的发言视而不见,所以应该也能沟通。老夫也会帮忙说服他们。但是,这所有的前提是你们至少要分一艘船给我国」
听到这个回答,奥菈露出一个坏笑。
「那就说定了。我在此和布鲁诺王你约定:会分一艘『黄金木叶号』的同型船给贵国。不过船员的问题你们要怎么解决?」
「老夫打算先去和雅尼米亚姆公爵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周转些人才过来。不过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要采取我方只出一个名义上的船长,其他船员都得从其他地方租借的形式」
由于领地中存在巨大的盐湖,雅尼米亚姆公爵领是内陆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中唯一存在正规船只运用体制的地方。即便这些沙漠水手只会驾驶在平稳盐湖湖面上行驶的小型船只,他们水平仍比临时训练出来的原外行人强的多。
「虽然不知道要几年后才能解禁,但我国这边暂时都不会有多余的人员借给你们哦。毕竟借出这些人员的乌普萨拉王国目前还说不上可靠」
「唔,果然如此吗」
听到奥菈这么回答,布鲁诺前王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看来即便同为精灵信仰国家,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也至今仍没有得到嘉帕王国的信任。
话虽如此,和无论造船还是驾船都是先进国的乌普萨拉王国的联系,仍是必不可少的。
「好吧知道了。不过,听奥菈王你的语气,似乎不久后就可以将乌普萨拉王国也视为同伴了?」
听到布鲁诺前王这么确认,奥菈耸了耸肩。
「毕竟因为『凪之海』的缘故,他们已经注定要和『教会』敌对了嘛。再加上芙蕾雅殿下的存在,暂时先将他们视为友军已经没问题了。即便最保守的估计,接下来应该至少也能拿到让我国军舰进入洛古沃多——乌普萨拉王国主港口——的许可吧」
「能给出让他国军舰进入自家主港口的许可的话,那已经完全就是友邦盟国了吧」
对布鲁诺前王名为正论的吐槽,女王露出桀骜的笑容。
「因为这还只是一切的出发点,或者说解决整个问题的最低条件。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在北大陆建立我方的桥头堡。反过来说,对手在南大陆建立桥头堡这种情况,则无论如何也要避免」
「奥菈王,你清楚自己这番话代表的意思吗?老夫没记错的话,芙蕾雅殿下现在的名字,好像已经改成芙蕾雅•阿尔卡多•乌普萨拉了吧?」
也难怪布鲁诺前王会说出这种像在嘲讽一样的话。
授予了芙蕾雅公主阿尔卡多公爵的地位,并和她约定会把阿尔卡多建设成港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女王奥菈自己。
也就是说,如果之后奥菈和芙蕾雅公主以及她背后的乌普萨拉王国谈判失败导致对方加入北大陆势力,嘉帕王国出钱出力建设的阿尔卡多港就会一下子变成北大陆在南大陆的桥头堡。
「我承认这种做法带有若干赌博的成分。一旦失败就会带来极大危险也是事实。但相对的,如果成功的话也能获得巨大的回报,最重要的是,成功的概率现在可是压倒性的高呢」
虽然要先经历高风险才能得到高回报。但成功率非常高。
不得不承认奥菈的说法也算有道理的布鲁诺前王微微叹了口气。
「作为先驱者,老夫必须警告你一下。吸纳外来异物这种行为,可是比奥菈王你想象的还要艰辛哦。你、善治郎陛下、芙蕾雅殿下手握实权时也许还能相安无事,但到了个人交友关系变淡薄的下个世代、下下个世代,就很难保证不出问题了。一个搞不好,你的子孙会将芙蕾雅殿下的子孙视为异族,或者自己在国内的假想敌。芙蕾雅殿下的子孙,也可能将自身血脉源头的乌普萨拉王国视为灵魂的归处,而非生养自身的嘉帕王国。
如果不想发生这些麻烦事,老夫建议最好在你们这代人掌权期间就制定出完善的相关法规」
既是北大陆移民——『白之帝国』的后裔,又和沙漠流浪之民合力构筑了国家,但两方之间的隔阂至今仍未抹平的国家的前国王的忠告,有着话语难以完整表达的沉重感。
「感谢您的此番贵言,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因此,女王带着今天最为微妙的表情,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工匠的夙愿



「这可真惊人。老夫我原本都做好和这些麻烦的毛病打一辈子交道的觉悟了呐」
露出和话语一样吃惊表情的老锻造师,低声念叨了一句。
拥有乌普萨拉王国最高锻造师证明的『韦伦多』称号的老人,正反复做着腰和脚的屈伸运动。
不疼。哪里都不会感觉疼。
从已经纠缠了本人几十年的腰和膝盖疼痛中解放出来的老锻造师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名是给人二十岁刚过半印象的女性,一名已进入中年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的男性。
夏洛瓦王家的玛尔嘉利特公主,就这样在位于嘉帕王国王宫中庭的『工匠箱庭』中见到了锻造师韦伦多。至于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则是和她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
虽然姑且也算吉贝尔法王家的一员,但由于只拥有王位继承权排序的话从下面开始数比较快的地位,此人在双王国被称为「最被人任意驱使的治愈魔法术士」。不过对玛尔嘉利特公主而言,他是个相处时间比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还要长久的男人。
「那么,韦伦多大人。这下您应该会按照约定的那样,收我做您的弟子了吧?」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露出会心的笑容,锻造师韦伦多为难的挠了挠自己长满白发的头。
要问事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通过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来到嘉帕王国进行公式访问的玛尔嘉利特公主,先与女王奥菈会面并最低限度的在欢迎宴会上露了个脸后,就马上申请与锻造师韦伦多见了面,同时这样说道:
「请务必收我做您的弟子」
虽然对玛尔嘉利特公主来说提出这样的请求再理所当然不过,但锻造师韦伦多只会觉得困扰。
虽然韦伦多平日里不怎么看重礼仪之类的东西,但也绝不是个没有常识的人。他不仅产生了自己已经是嘉帕王国一员的自觉,更清楚对于来自嘉帕王国友邦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王族,自己不能随随便便的慢待对方
但即便如此,这明显也不是能马上回答「好吧老夫明白了,就收你做弟子吧」的问题。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一国公主,而且据说还是已婚者。所以老锻造师很迷茫是否可以像对待以往那些弟子一样,采取一旦犯错就连打带骂的粗暴方式教导她。如果仅从身份上考虑的话,答案当然是「不能」,但韦伦多却仍会迷茫的原因,在于玛尔嘉利特公主外貌中包含的信息。
肩膀到手臂处异常到一目了然程度的发达肌肉。因工房酷热失去水分而干燥的金发。长时间观察火焰导致覆上一层白膜的右眼。
这些全都是即便在乌普萨拉王国的男人们身上也不常见的,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锻造师才会有的外貌特征。
不把这位公主大人当作王族无疑是很失礼的行为,但不将她视为一名锻造师难道不是更加失礼的做法吗?
就是因为这些迷茫,韦伦多少见的没有直接的拒绝玛尔嘉利特公主的请求,而是用了找借口这样兜圈子的说法。
「凭老夫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法再亲自带徒弟了。现在光是完成奥菈陛下的委托,就已经占用了老夫全部的精力」
也就是以膝盖和腰的旧伤为由拒绝玛尔嘉利特公主。
与之相对,玛尔嘉利特公主告诉韦伦多:可以让这名与自己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彻底治好他的膝盖和腰。
而现在,虽然存在因为事态完全偏离了自己的预期而产生的困惑也是事实。但占据了韦伦多内心中超过九成的感情,是欢喜。
韦伦多膝盖和腰的旧伤并不是因某一次事故造成的,而是在长年锻造师生活中过度使用这两个部位,导它们不堪负重逐渐磨损最终崩溃的结果。与之相对,韦伦多作为锻造师的手艺和知识也获得了等比例的增强。
所以为了弥补变差的体能,韦伦多不得不积蓄知识,磨练手艺。而当手艺和知识都提升到相当的高度后,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产生过「如果现在的自己有年轻时的健康身体的话……」之类的幻想。
这些幻想,现在变成了现实。
「难不成,这些都是真的?……确实哪里都不会疼。真的完全治好了?」
看到韦伦多衰老的身体因欢喜和感动颤抖不已,中年男子——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平静的对他发出警告。
「旧伤已经全部治愈。所以我可以保证您的身体不会再感到疼痛,也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动。但是,对于身体的老化本身我是无能为力的。这点还望您千万不要误解」
韦伦多仅仅是从带旧伤的老人变成了健康的老人,身体本身并没有恢复青春。说到底,可以缔结『专属契约』外借出去级别的治愈魔法术士,不可能会被传授吉贝尔法王家的『秘匿魔法』。
「哦哦,知道了。光是旧伤能治好就谢天谢地了呐。剩下的就是多实际动手几次,慢慢找回以前的感觉」
「韦伦多大人,他是和我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如果您愿意收我做弟子的话,今后就能定期的像刚才那样为您使用治愈魔法哟」
玛尔嘉利特公主抓住时机再次站出来宣扬收自己为徒的好处,而韦伦多也早有自己的考虑。
「唔……。不过,这种事必须得到奥菈陛下和双王国国王的许可才行吧」
「我当然已经获得了两位陛下的许可。虽然其中还包含了先只到今年年末这个期限」
关于这些细节上的事前铺垫,玛尔嘉利特公主很是努力了一番。
双王国的朱瑟佩王熟知玛尔嘉利特公主的为人,他很明白后者对锻冶投入了多么巨大的热情,所以一早放弃了说服她。不过另一方面,朱瑟佩王也十分清楚玛尔嘉利特公主是个言行不会过于超脱常理的人物,信任她不会引发严重事件,这同样是事实。
总之,既然已经拿到了两个国家国王的许可,韦伦多就很难再拒绝收玛尔嘉利特公主为徒了。
「明白了。就承认你是老夫的弟子吧」
「非常感谢,韦伦多大人!」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立刻满脸喜色的凑了上来,韦伦多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但是!既然收了你为徒,在工房时老夫就会彻底把你当做弟子对待。会完全不管你的王族身份。如果不能接受这点的话,这件事就没得谈」
韦伦多在工房时,别说谩骂就是用铁拳教训犯错的弟子也是家常便饭。更不要说玛尔嘉利特公主能做他弟子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因此教导她的难度肯定比平常的更高。
既然背负了『韦伦多』之名,即便只是某段时期内限定,老锻造师也不能容忍自直系弟子没有任何成长就此自己身边毕业离开。
「诶诶,好的,当然应该如此,不如说正如我所愿」
对韦伦多的话,玛尔嘉利特公主边发出近乎粗暴的大笑声,边这样做了回答。
◇◆◇◆◇◆◇◆
同一时刻。
嘉帕王国的后宫中,女王奥菈正在和王配侧室芙蕾雅公主会面。
会面的场所是虽位于后宫本宫中但并不经常使用的一间接待室。因为只是接待室,所以这里没有安置善治郎从地球带来的家电。
善治郎从地球带来的家电,目前姑且仍属于尽可能不要让芙蕾雅公主接触到的存在。不过,善治郎早就给了芙蕾雅公主的侍女带走掌上游戏机的许可,因此对家电的保密其实基本是有名无实了。说到底,设置有作为所有家电运转基础的水力发电机的中庭,是无论芙蕾雅公主本人还是她带来的北大陆侍女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场所,所以真正意义上的保密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直到今天这个时候,这个保密仍要持续做下去。因为今后要负责正式把家电产品介绍芙蕾雅公主的人并非女王奥菈,而是王配善治郎。
善治郎的正妻和侧室先一边享受着茶水茶点,一边聊了些内容无关痛痒的话题。无论是哪国的王族,这种时候的套路基本都差不多。
先提起会谈正式内容的是女王奥菈。
「那么,芙蕾雅殿下。既然你特意瞄准了夫婿殿下离开国内的这个时机申请与我见面,那我可以当做你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吧?」
就像奥菈说的那样,今天这场会谈是因为芙蕾雅公主提出了申请才进行的。既然如此,会谈的正式起头由芙蕾雅公主来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芙蕾雅公主似乎也一直在等奥菈的这番话,她立刻消去了直到刚才为止还保持着的笑容,换上认真的表情进入了正题。
「是。其实,我有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善治郎大人有所察觉,又必须向奥菈陛下您询问的事」
「唔嗯」
女王示意继续后,芙蕾雅公主先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开了口。
「那个……善治郎大人他,和奥菈陛下您在一起的时候,是否有好好的放松身心呢?」
这个问题对奥菈来说似乎也颇为意外。女王有那么一瞬间睁大了接近赤色的茶色眼睛,
「那当然是有了。嘛,虽然一切都是我的主观判断,但我有自信自己的看法并没有错。既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在殿下那边时并不是很放松了?」
然后这么反问道。
对这句话,芙蕾雅公主轻轻晃动银发点了点头。
「是,很遗憾就是如此」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回答,奥菈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那个,是指夫婿殿下和芙蕾雅殿下的『新婚生活』并不顺利的意思吗?」
对于自负从芙蕾雅公主正式成为善治郎的侧室那天起,因为是最关键的开始时期,自己把相当多「机会」让给了她的奥菈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可以放任不管的问题。
然而,对奥菈的质问,芙蕾雅公主却摇了摇头。
「不,万幸的是,我和善治郎大人的新婚生活很顺利。老实说,甚至用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来形容更为恰当。但是,如此顺利的新婚生活,是以善治郎大人对我的迁就为基础成立的」
芙蕾雅公主回忆起了乌普萨拉王国的婚礼结束后,自己入住嘉帕王国后宫的第一天时女王奥菈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座后宫存在的第一目的,是为夫婿殿下提供可以安心休息的空间』
幸好,作为芙蕾雅公主反复将「不要随便展露对抗心,不要和这边的侍女们起争执」的严令灌输给她带来的北大陆侍女,甚至嘴都说酸了的成果,北大陆的侍女们如今已经顺利溶入了后宫环境。但最关键的那个『让别宫成为为善治郎提供安宁的空间』的目标却没能达成。
不如说,为了让芙蕾雅公主过的更舒服些,善治郎眼下正从各种地方全面的迁就她。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些忏悔般的话,因为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良好,奥菈的表情不由得舒缓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夫婿殿下就是那样的性格。直到殿下你能在嘉帕后宫获得和在乌普萨拉王宫中同样的安心感为止,他都会对你一直迁就下去吧」
「可是,这样不就违反了当初的约定吗?我被善治郎大人处处迁就的话,完全是本末倒置了吧」
虽然偶尔也会动点小心思,但基本上算是个诚信之人的芙蕾雅公主,希望自己能按约定的那样为善治郎提供能给他带来心灵安宁的空间。
对银发公主的态度,女王满足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再重复一遍:夫婿殿下就是那样的性格。虽然这种说法可能有些严厉,但想为夫婿殿下提供能让他放宽身心的空间的话,你自己必须先放松下来。
就和我以前提到的一样,夫婿殿下他不喜欢周围的人配合自己的步调行事。其实,殿下你目前的表现已可以获得十足的合格评价了。说老实话,我当初并没想到你能把侍女们驾驭的如此完美」
说完这番话,奥菈露出一个略带挑衅意味的坏笑。
「毕竟我带来的人都经过严格的挑选啊。她们都会为了不让我被善治郎大人反感,或者帮我讨善治郎大人的欢心全力以赴」
坐在奥菈对面的芙蕾雅公主,也刻意挺起胸膛从正面接下了女王的话。『自己不会做出招惹善治郎反感的言行』。芙蕾雅公主一方面以此为宣告,表明她会遵守奥菈的忠告,为了善治郎内心的安宁尽力。同时,这其中也包含了她会行使女王自己给出许可的,『和女王奥菈争夺善治郎的宠爱』权利的意思。
「很好的回答。实际上,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钦佩。我之前,其实都做好要对你发出一两次严重警告的思想准备了呐」
奥菈的话是毫无虚伪的真实。
每当有新的宠妃入住后宫,发生骚动的概率总会令人遗憾的高。在那种场合里,比起宠妃本人,和她一起进入后宫的侍女引发骚动的情况要更为常见。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有时是侍女对主人的忠诚心失控发生了暴走;有时是因为如果主人能得到宠爱,侍女也会获得某种利益;也有时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利由,就只是单纯的派系斗争而已。
特别是这一次,无论芙蕾雅公主本人还是她带来的侍女,都是来自北大陆的人。而北大陆向来有轻视南大陆的倾向。因此奥菈很早就预测到,可能会有人因为这样的心态与后宫中的南大陆侍女们发生冲突。
然而实际却是从芙蕾雅公主进入后宫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这对奥菈可以说是一种正面意义上的出乎预料吧。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怪,但我认为现在还不能太大意。这次我带来的人,是在忠诚、能力、人品三方面全部获得了合格评价的人才。目前,她们的确和这边的侍女们结成了非常良好的关系。然而那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是遵守我的命令才如此,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无法否定问题终有一天还是会发生的可能性」
对芙蕾雅公主严厉又现实的看法,奥菈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让人安心的意见。那么,就拜托殿下你把现状继续保持下去吧。另外,因为殿下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我就特别告诉你一下好了。夫婿殿下对殿下你的好感,已经明显比你们结婚前高了很多。至少和他迄今为止展现出的态度相比完全不同」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笑着答谢的同时,芙蕾雅公主的内心十分复杂。
从对方仿佛在安慰自己一样的态度,芙蕾雅公主理解到女王有着善治郎倾注给自身的爱情明显多于自己的自负。同时,她也产生了自己发生了改变的自觉。
以前向善治郎提出结婚的申请时,芙蕾雅公主的脑子里原本只有「为了祖国的利益必须和这个人结婚」,或是「这个人结婚后也会允许自己行动,所以不能错过」之类的念头。
因为善治郎不会蔑视自己,芙蕾雅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好感,但那种感情仍很难称得上是恋爱感情。所以比起恋情,芙蕾雅公主更多是出于算计才和善治郎结婚的。
可现在,她却像刚才那样——为了争夺起善治郎的宠爱不惜和女王奥菈正面对峙。所以说人心实在是很莫名其妙。不过,除了对善治郎的爱慕外,芙蕾雅公主有着「天生是个不服输的人」的本质说不定也是理由之一。
「无论如何,现在不管是殿下你还是后宫整体都已经暂时安定下来了。那么对于殿下你今后在后宫外的活动,原则上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当然,每次出行的目的地和行程安排,都必须事前向我报告」
听到奥菈这么说,芙蕾雅公主露出了藏不住的喜色。
从入住后宫到现在的日子,除了处理分配给自己的公务外,芙蕾雅公主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后宫中度过的。虽然作为入住后宫的侧室,这样的生活就算持续一生也是理所应当,但芙蕾雅公主可不会甘于如此平淡的人生。
不,准确来说芙蕾雅公主过去也做好了那样的觉悟。但从认识了善治郎这样的男人,并成功做了这个男人的侧室那一刻起,她就抛弃了那种不和自己本意的未来。
冒险,探求未知,用自己的手获得成功的人生。知晓这一切结婚后仍能继续所带来的幸福感,让芙蕾雅公主的身体颤抖起来。
然而,虽然高兴到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后宫去冒险,但芙蕾雅公主马上想起前方还有个异常棘手的敌人在等着自己。
那个棘手敌人的名字是『酷暑期的酷热』。直到现在,芙蕾雅公主仍未能完全适应南大陆的酷热。不如说,因为别宫引入了靠制造雾气帮人纳凉的魔道具,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对酷热的耐性变得比过去更低了。而且,一想到再忍耐一个月左右『酷暑期』就会结束,『活动期』这个便于外出的季节将到来,芙蕾雅公主就没有半点现在离开后宫再次去冒险的念头了。
不过,思考到这一步后,芙蕾雅公主同时也回忆起了自己会产生必须尽早开始活动想法的理由。
「那个,奥菈陛下。有件和我的活动息息相关的事,我可以事先确认一下吗?对于双王国的露柯蕾夏大人的期望,奥菈陛下是怎样看待的呢?」
双王国的露柯蕾夏希望成为善治郎的侧室,这是如今即便在嘉帕王国也有不少人知道了的事实。
如果露柯蕾夏成为侧室一事已经内定,为了今后后宫的和平,芙蕾雅公主也不会吝于声援那个金发少女。相反,如果奥菈现在对这件事面露难色的话,芙蕾雅公主就必须按照那个大方向配合女王的步调。
「唔嗯……」
对芙蕾雅公主率直的提问,奥菈暂时陷入了思考。这位银发公主已经正式嫁给的善治郎。同时,女王也清楚无论能力还是人格她都相当值得信任。当然,对于这样既有干劲又有能力的人物,也不能太过大意就是了。
无论如何,讨论这种台面下动作方面的话题时,比起笨拙的遮遮掩掩,坦诚的公开情报把对方牵扯进来才是更高明的做法。
做出上述判断的女王,绷紧表情开了口。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让夫婿殿下从双王国迎娶侧室这件事本身,已经是相当于既定事项一样的东西了。而且,这个计划搞不好还必须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实行」
理由自不必说,当然就是北大陆的威胁已经变得明确的现状。所以嘉帕王国和双王国都希望尽可能迅速的,配合彼此步调的为应对那注定会到来的威胁做好准备。
虽然在血统魔法等同于王家资格的南大路非常罕见,但善治郎迎娶双王国出身的侧室,是准备工作中作为婚姻外交部分必不可少的一环。
奥菈用尽可能不掺杂私情的,或者说有意识放平坦的声音进行了说明。
「侧室的第一候补无疑会是露柯蕾夏。不过,霍娜殿下姑且也被算作了一名候补。老实说,我更希望嫁过来的是霍娜殿下,然而夫婿殿下个人的情感天平,似乎无论如何都会倾向露柯蕾夏那边」
「诶?是这样的吗?」
听到奥菈的说明,芙蕾雅公主发出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声音。
实际上,奥菈刚才的话确实让她相当意外。
按照芙蕾雅公主的观察,善治郎给她一种对霍娜公主相当敞开心扉,对露柯蕾夏则正相反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的印象。
当然,因为一起乘坐『黄金木叶号』经历了将近百日的航行,露柯蕾西和善治郎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很多。但即便把这部分情感加成算进去,芙蕾雅公主认为她也最多能和霍娜公主不相上下而已。
是很理解芙蕾雅公主为何会做出这种评价吧,奥菈用力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单纯以谁和夫婿殿下的相性更好为标准的话,胜出者肯定是霍娜殿下而非露柯蕾夏吧。但在此之前,霍娜殿下并没有成为夫婿殿下侧室的意愿,说的更准确点,她甚至从未产生过那样的念头。
相对的,露柯蕾夏却始终十分热切的希望成为夫婿殿下的侧室」
接着做出了这样的说明。然而芙蕾雅公主对这个说明只是微微歪头表示不解。
「陛下的意思是,比起善治郎大人自己,侧室候补的意愿要更优先考虑吗?」
虽然心中确信女王的意思肯定并非如此,但芙蕾雅公主也只能先这么解读刚才的那番话了。
就像为了肯定芙蕾雅公主的确信一样,奥菈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明。
「不,重要的是夫婿殿下内心的安稳。夫婿殿下是那种如果强行迎娶没有嫁给他意愿的对象,就会抱有罪恶感的性格。若对方表示出强烈反感的话,他更是绝对不会接受那段婚姻的吧」
可以说,这是一种善治郎的被动性格在负面意义上发挥了作用的情况。即便是奥菈,也对此感到十分棘手。
如果让奥菈来选择的话,虽然魔力有些少但已经是颇为优秀的付与魔法术士的霍娜公主和本人无法使用付与魔法的露柯蕾夏之间,她绝对会选择前者。尤其是在国际走势已经向着不平稳的方向加速的当下,比起下个世代的孩子们当中诞生复数的付与魔法术士,现在就有可用的付与魔法术士更能让女王安心。
然而,善治郎心情的问题却要排在这一切之前。
听完这些说明,芙蕾雅公主也马上就释然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的话确实解释的通呢」
虽然正式成为侧室只有几个月,但在此之前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已经相处了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因此,她在一定程度上弄清了善治郎的为人。
『比起对方是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会更优先考虑对方是否有和自己结婚的意向』。
这么一说的话就能接受了。善治郎的确是这样的人没错。
理解了这些事的芙蕾雅公主开了口。
「可是,如果这样说的话,我想那些善治郎大人不喜欢的女性,就绝对无法成为他的侧室了吧?毕竟说到底,善治郎大人就不想迎娶侧室的嘛」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番过于无视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的话,奥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别人先不提殿下你有资格说这番话吗?虽然你的说法很正确就是了」
目前,唯一成功硬逼善治郎把自己娶为侧室的女性不是别人,正是芙蕾雅公主自己。
不过,芙蕾雅公主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做法感到羞耻。
「因为我时常把这番话说给自己听啊。虽然由我自己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我有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获得了善治郎大人的好感的自负。还有,虽然我还只是个无法为善治郎大人提供心灵安宁之处的,不成熟的侧室,但善治郎大人是因为哪些理由才对我产生好意,又或者做出怎样的态度才能博得善治郎大人的好感,对这些我都有着一定程度的理解哦」
「但露柯蕾夏对这些就理解的不够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对赤发女王的话,银发的公主表示了肯定。
「是的。虽然我认同她的意气,也理解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成为善治郎大人的侧室,但老实说,如果露柯蕾夏继续保持现状的话,她只会成为善治郎大人的负担而已」
「唔嗯,居然如此严重吗」
奥菈用仿佛说给自己听般的语气嘀咕了一声。
芙蕾雅公主也曾乘坐『黄金木叶号』和露柯蕾夏一同经历了接近百日的航行。因此对于露柯蕾夏的为人,她应该比奥菈了解的更详细才对。
因此,奥菈没有随口否定芙蕾雅公主的话,而是开始询问其中的详细理由。
「露柯蕾夏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能让殿下你这么担心?」
「她对善治郎大人过于不了解了。无论是善治郎大人的特异性,还是他独有的价值观,露柯蕾夏都几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上次出航前,我姑且也为她提供了一些建议来着。结果却完全没有发挥效果吗?」
奥菈当时的建议,总结来说就是「如果想和善治郎和睦共处的话,比起如何多得分,想方设法避免减分才是重点」。虽然因为平日里始终保持着温厚且理性的言行导致很多人没有察觉到,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善治郎都属于那种『如果某人某事曾一度触发了他的反感或厌恶,过后他就很难将那些负面情绪感遗忘』的人。
听了奥菈的话,芙蕾雅公主略微思考了一下。
「不……我认为多半是产生效果了的。陛下是在『黄金木叶号』前往北大陆之前给予建议的吧?其实露柯蕾夏的积极程度,在那之前和之后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得到建议前,露柯蕾夏的攻势总会落空,但得到建议后落空的频率就降低了不少,偶尔善治郎甚至会给出挺不错的反应。估计是因为那名金发少女因为对如何应对善治郎一事感到『胆怯』从而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却没想到那样的距离对于善治郎反而更合适。
不过,这也更进一步证实了露柯蕾夏对于善治郎的为人是何等的理解不足——,以上就是芙蕾雅公主的看法。
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露柯蕾夏的情况就和我一样呢。不,正确来说适合有以前的我相同吧。虽然热切的希望自己能嫁给善治郎大人,却又觉得善治郎大人对自己的爱情并不是并不可少的东西。露柯蕾夏对这段婚姻另有其他的目的。而只要不触及那个目的的话,无论做出怎样的让步她都会同意接受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露柯蕾夏说不定确实比霍娜殿下『更方便』呢」
「如果加入『以前』这个前提的话,其实我也一样呐。老实说,这可真有点刺耳」
这么说完后,奥菈露出一个苦笑。
女王奥菈,芙蕾雅公主,露柯蕾夏。这三位女性的共同之处,就是她们虽然都强烈的希望能和善治郎结婚,但各自的目的却都不是善治郎本人。
女王奥菈寻求的,是不会动摇自己全力基础,只有装饰意义的王配。
芙蕾雅公主寻求的,是允许自己结婚后仍可以保有自由的丈夫。
而露柯蕾夏寻求的,是夏洛瓦王家成员的身份。只要能和善治郎结婚,她的户籍就可以从老家普洛伊侯爵家转到夏洛瓦王家,获得能在公开场合称呼菲力贝尔德王弟和其第一夫人尤兰妲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的立场。
所以,对于和善治郎婚后生活各种规则的制定,可以期待露柯蕾夏能做出相当程度的让步。毕竟只要得到和善治郎结婚这个事实本身,她的目的就已经算是达成了
「奥菈陛下也曾和我们一样吗?」
看到芙蕾雅公主因意外睁大了冰碧色的双眼,奥菈的苦笑越发加深了。
「这是当然的吧。夫婿殿下可是我用『异世界召唤』魔法召唤而来的人哦。对这样之前从未见过一面的男性,没有人会从一开始就抱有恋爱之情的吧?因此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以王的身份对这段婚姻充满了算计。当然,我同时也打算尽可能的对夫婿殿下诚心以待就是了」
奥菈的这番话,让芙蕾雅公主十分有共鸣。
最初相遇时,只是出于算计才提出结婚的申请。但在之后的交往中,对善治郎的恋情开始萌发、成长、最终开花结果——。赤发的女王和银发的公主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此时,芙蕾雅公主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的话,露柯蕾夏走上和我与陛下同样道路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呢。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觉得之后反而会更棘手」
「唔?啊啊,确实,考虑到露柯蕾夏的性格,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察觉到芙蕾雅公主的言外之意后,奥菈也略微绷紧了表情。
就像奥菈和芙蕾雅公主一开始是出于算计才和善治郎结婚,婚后却真正对他产生了的恋爱感情并最终开花结果一样,露柯蕾夏也有十足的可能走入同样的结局。
这并不意味着善治郎就是个格外有魅力的男性。仅仅因为他在缔结了婚姻、婚约这类契约后,总是始终用十分诚恳的态度和女方相处,所以会有很高概率和对方结成坚实的羁绊罢了。当然,因为男女相处也要讲究相性,所以这并不是绝对的。
「是的。当露柯蕾夏不再将善治郎大人只当做『帮助自己达成目的的道具』,而是视为『爱恋的对象』的时候,她真的能不掀起任何风波的在后宫生活吗?对此我表示十分怀疑」
对芙蕾雅公主的这番话,女王给出了更为干脆直接的断言。
「根本就用不着怀疑吧。至少从露柯蕾夏到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性格来看,可以确定她肯定是会掀起风波」
「啊哈哈」
听到奥菈说的这么直截了当,芙蕾雅公主也无所顾忌的笑出了声。
同样笑了一会后,奥菈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
「虽然好像没有自觉,但殿下你其实属于相当罕见的一类人。通常来说,如果复数的人对同一名异性抱有恋爱之情,这些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就会变得非常混乱不堪。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将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误解成了一种再正当不过的要求呐」
既然自己如此的爱着那个人,对方就应该同等程度的爱着自己才合理——。只要冷静想想,就能发现这不过是一种前因后果根本不成立的任性要求罢了。然而并不这么认为的人却意外的多。
「这样一想的话,就感觉今后会很辛苦呢」
「即便再辛苦也是我和你的事。在这类问题上,即便搞错了也决不能让夫婿殿下劳心费神」
说极端点,希望善治郎迎娶侧室的是女王奥菈,并非善治郎自己。芙蕾雅公主成为善治郎的侧室,也是她自己热切期望的结果。这两段婚姻无论哪边,善治郎都属于被迫接受的一方。至于露柯蕾夏就更不必再多说了。
因此,侧室问题所产生的辛劳要由自己来承担,不能推给善治郎。
「我也有同感」
对奥菈的这个主张,芙蕾雅公主也表示了全面的同意。
◇◆◇◆◇◆◇◆
数日后,善治郎平安返回了嘉帕王国。
无论是作为王族还是比尔博公爵,善治郎都已经把往来与多国之间视为了自己的公务,然而再怎么说今天这样的归国之日还是不会被他划分到工作当中去的。
因为这个缘故,善治郎一回来就径直返回了后宫本宫。
现在的季节仍是酷暑期。在气温过高的白天活动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人们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漫长的午休。因此,奥菈是在后宫本宫的客厅中欢迎善治郎归来的。
「我回来了,奥菈」
「欢迎回来,善治郎」
在客厅中,善治郎用力拥抱了心爱的妻子并和她接了吻。虽然想更多品味一会爱妻迷人的体温,但现在终究是酷暑期的正午,一直保持现状下去两人都会不好受。
奥菈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应该积攒了很多要说的话吧。不如我们先去哪边如何?」
所以她用这番话邀请丈夫前往客厅隔壁的卧室。
「赞成」
女王夫妇手牵着手走入卧室中。
「啊—,活过来啦—」
「唔嗯,只有这里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善治郎接因为触到卧室中空调全开带来的凉气,舒服的闭上了眼后,奥菈也表示了全面的同意。在酷暑期的酷热中,唯独有空调开放的这间卧室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
善治郎和奥菈,各自在搬入卧室的用木材和藤条做成的椅子面对面的坐下。
「造雾魔道具的纳凉效果虽然也相当不错,但果然还是远远不及空调。之前,我还产生过不得已时让芙蕾雅来这个房间避难也不无不可的想法,但现在总算找到其他抗暑的手断了,真是太好了呐」
奥菈的话,让善治郎略微起了反应。
「啊啊,这方面已经差不多没问题了吗?」
善治郎之所以特意确认,是因为他从地球带来的各种物品,姑且也要对芙蕾雅公主这些乌普萨拉王国阵营的人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密。
「嘛,毕竟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了呐。芙蕾雅的人品已经基本弄清了,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也必须结成更为紧密的关系,所以这种程度的情报泄漏风险已在容许范围之内」
说到底,善治郎迄今为止已经当着芙蕾雅公主的面经常使用LED掌中灯、数码相机等物品。也允许出入别宫的侍女带走掌上游戏机。设置了水力发电机的中庭,也没有特别禁止乌普萨拉王国的人出入。所以就像奥菈说的那样,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明白了。那么,下次就招待芙蕾雅来本宫吧」
「向她发出邀请的工作还是交给我吧。由你提出『招待』她来本宫的话,会让她感到有些刺耳吧。当然了,邀她来的大前提是你愿意给出许可」
被正妻指摘后,娶了两名妻子的男人总算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啊,确实如此。那么这件事就拜托奥菈你了哦」
善治郎邀请芙蕾雅公主来后宫本宫『招待』她的话,这种话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也可以解释成善治郎认为只有本宫才是自己的家,芙蕾雅公主对于他只是请来家里的『客人』的意思。
「嘛,关于芙蕾雅的事就过后再说吧,咱们先互相报告一下近况」
「啊啊,对呢。虽然我这边的近况和芙蕾雅也有相当多的关联就是了」
就这样,女王夫妇开始已经完全变成习惯了的情报共享。
「这样啊。埃雷哈琉柯公爵和利亚冯公爵,送了你奔龙做礼物吗。这个再怎么说都无法拒绝呢」
交换过一轮情报后,奥菈边这么说边叹了口气。
「果然,我必须接受吗」
「啊啊,毕竟是产自埃雷哈琉柯和利亚冯的,而且还是拥有公爵本家专用坐骑血统的奔龙嘛。对他们而言那可是最高等级的宝物。送出这种级别的礼物,代表着他们拿出了最大程度的谢意。除非有着和两家断绝关系的觉悟,否则这样的礼物是无法拒绝的」
「我就知道。顺便说下,如果收下奔龙后我自己不骑,而是像龙弓那样借给别人使用的话,感觉也会很不妙呢」
「确实很不妙。如果你是已经可以称为老人的年龄的话也许能那么做,但不是的话就最好不要」
「没错呢……」
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了,但被女王警告后善治郎还是抱起了头。
也就是说,之前他一直找各种理由回避的,对骑龙术的学习这下终于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看到丈夫的反应,女王发出苦笑、
「看来,在你心中这是一件相当烦心的事呐。但在普通人眼中,这可是足以让他们手舞足蹈的喜讯哦。老实说,连我都有点羡慕你呢。据我所知,嘉帕王国历史上还从没有一个人曾获赠过这样的礼物哦」
然后用这番话来安慰善治郎。
「嘛,确实这礼物是非常难得没错啦」
虽然语气十分沮丧,但善治郎也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都是事实。实际上,他对骑乘奔龙也并非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既然那些奔龙要走陆路运来这边,那最快也要等到活动期才会上路吧。所以距离正式交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趁这个空档学习骑龙术吧」
从奥菈的话中,领悟到接受奔龙这件事本身已经无法避免的善治郎,决定换个心态积极的看待问题。
「知道了。毕竟是学会了就不吃亏的技术嘛。不过,我该去向谁请教才好?」
善治郎毕竟是王族。能够教导他骑龙术的师傅,并非拥有优异的骑龙技术就够了。必须是那种骑龙术水平自不必说,同时有着足以担任王师的立场,而且不会利用这个立场满足自身私利私欲的人物才能胜任。
「嘛,最开始的基础部分就由我来教你吧。我会让人从王家持有的奔龙中挑选一头脾气特别温顺的奔龙带到后宫中来,你骑那头奔龙进行练习就好」
对妻子的话,善治郎露出明显十分意外的表情。
「那种事办得到吗?」
「因为中庭就是宽阔到足以这么做。嘛,不过事前必须先把好几个花坛撤除就是了。总之,只是骑奔龙行走或是慢跑的程度,也就是学习骑龙术基础的话在后宫中进行就可以了。而那种程度的知识和诀窍,由我来教导你也不会有问题」
场所是后宫里,师傅是自己的妻子。前提是这样,骑龙术的学习就变得让善治郎有些期待了。要说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如果想要在后宫搞动静如此大的活动,必须也事先通知他刚娶的另一名妻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芙蕾雅那边怎么办?把奔龙带入后宫这么大的事,她绝对会察觉到的吧。如果会对这样的事视而不见,那她就不是芙蕾雅了嘛」
「确实呢。既然如此,不如让芙蕾雅和斯卡谢也和你一起学习骑龙术说不定比较好」
奥菈的话非常有说服力。就连善治郎,也不觉得那位芙蕾雅公主会放走骑乘龙种生物的机会。至于女战士斯卡谢就更不必说了。身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她不可能放过习得驾驭这个世界最为可靠的陆地移动手段——奔龙所需技术的机会。
「嗯,我也觉得那么做比较好」
虽然没有刻意为之,但看来善治郎的正妻和侧室,要开始在这后宫中的第一次联手行动了。
「另一头是为卡尔洛斯准备的幼龙吗。嗯,应该可以成为对卡尔洛斯来说相当不错的搭档吧」
身为男性王族,骑龙术基本上就属于必定要修习的技能之一。除非是像前代嘉帕王卡尔洛斯二世这样身体特别病弱的人,又或是像善治郎这样到成年为止都是生活在异文明圈的人,否则男性王族们都会早早开始修习这门技术。南大陆的王族习得骑乘奔龙的能力,就像现代日本人考取汽车驾照一样常见。
另外,奔龙的长寿程度要比马匹高出好几个级别。虽然也因此导致它们的幼年期很漫长,从出生到可以供人骑乘为止需要耐心等待不少年月,但如果骑手从幼龙时期就开始照顾它们并与其共同成长的话,人龙之间就会结成并非比喻而是货真价实的好搭档牵绊。
因为寿命很长的缘故,在同一匹奔龙的陪伴下度过整个服役时代的骑手也并不罕见。
而且赠与卡尔洛斯王子的这匹幼龙,还来自利亚冯公爵家。因此实际能力不必说,光是品牌效应所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巨大的。
「幼龙也会暂时留在后宫中饲养吗?」
对善治郎这个朴素的疑问,奥菈摇了摇头。
「不,饲养还是要交给王宫的龙舍。很遗憾,专门负责照顾奔龙的饲养员全是男性。因此他们无法进入后宫,所以只能把幼龙交给龙舍那边」
另外,供善治郎练习用的送入后宫的奔龙,当然也要每天都送回龙舍去。
「带领奔龙出入后宫的工作也要由奥菈来做吗?除了你之外,后宫里就没有其他能驾驭奔龙的人了吧?」
「那个由伊妮丝和玛格丽特负责。她们二人都能驾驭奔龙。另外,路易莎多半也可以」
「嘿诶。真意外,侍女中也有能驾驭奔龙的人啊」
听到善治郎这么感慨,奥菈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底,送入后宫供你练习用的,本就是奔龙中性格特别安分头脑也十分聪明的个体。只是骑上,操控缰绳引导它行动的话,即便是你也应该第一天就能毫无问题的做到」
「哦,那还真是聪明呢」
听完妻子的这些说明,善治郎终于开始期待起骑龙术课程了。
总之,获赠奔龙的问题目前算是解决了,于是夫妻二人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现在的重点,是拉尔戈王弟提出的那件事。四十颗宝珠的话,现在立刻交付先不说,如果能有一定程度的准备时间的话,确实并不是完全没得谈的交易。毕竟现在的量产体制已经可以满足这种程度的需求了」
因为工匠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自己的工作,所以制造速度提升了不少。虽然每次作业都会烧毁炉窑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但也意味着只要解决这个问题玻璃珠的产量就能最大化了。对于这个难关,现在也只能期待韦伦多的表现。
听完女王的说明,善治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关于玻璃的量产问题,我这里还有一封之前见过的杨祭司给的介绍信呢」
「给波希比亚王国玻璃工房的介绍信吗。可以的话,我也想尽快动用这条关系线,但毕竟事关北大陆。现在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了解」
总而言之,以量产体制目前的生产水平,接受拉尔戈王弟的申请是可能的。
「作为代价,可以在两年之间,和一名付与魔法术士缔结『专属契约』,吗。确实很有魅力。虽然很有魅力,但问题是场所呐」
奥菈很烦恼似的叹了口气。嘉帕王国已经掌握了量产玻璃珠的技术,有两年时间的话,应该能制造出相当数量的魔道具吧。问题就在于,对方已经公开宣布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即便在契约有效期内也不会离开双王国这点。这意味着无论是提出制造魔道具的委托,还是交付作为媒体的玻璃珠或接收完成的魔道具,善治郎都必须用『瞬间移动』前往双王国进行。
「嘛,估计对方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吧。他们大概会把我当成一种移动手段巧妙的进行利用」
对善治郎的推测,奥菈也表示了肯定。
「嗯,应该就是这样了。毕竟那些家伙十分理解国内存在一名『瞬间移动』的使用者所带来的便利性。说起来,塔拉耶就没放过这次的机会,又来我国了」
「嗯,该说那女孩十分有魄力吗,总之只要为了赚钱她就会不计成本」
实际上,在善治郎这次前往双王国期间,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的千金塔拉耶,曾利用奥菈和善治郎的瞬间移动多次往来于嘉帕王都和双王国王都。
之前她带来的商品似乎已经「卖光了」。因此,要趁这次的机会回国取下次贩卖用的商品过来,可以说是相当不得了的商魂。
「塔拉耶还说,如果双王国高层给出许可的话,她甚至想去北大陆做生意呢」
「真是个行动力十足的人物呐。不过再怎么说那种事都不可能的吧」
奥菈也露出藏不住的苦笑。
即便拿去北大陆,艾连梅塔卡特的黄金加工品估计仍会迅速销售一空吧,而北大陆那边应该也有很多值得带回来贩卖的物品,但即便如如,也不可能冒险让再怎么说也是公爵家千金的塔拉耶亲自经手这些事。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那么,『专属契约』的事要怎么办?」
「唔唔嗯……」
女王暂时思考了一会接受『专属契约』所带来的益处和坏处。虽然数量有限,但玻璃珠也算可以量产了,所以前提条件没有问题,只要花些时间就此凑齐双王国需要的数量。『专属契约』能带来的益处也不必多少,除了制定北大陆应对策略所需外,奥菈还另有好几个希望得到的魔道具。
问题则只有一个,就是善治郎必须定期前往双王国滞留一段时间。但这个问题引发的麻烦很不小。
虽然本人没有自觉,但善治郎现在负责的职责其实相当重要。无论是担当女王奥菈的代言人,还是作为比尔博公爵处理公务,以及以侧室芙蕾雅丈夫的身份定期前往北大陆。虽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工作完成也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但同时也都属于执行者必须具备相应的身份立场,无人可以取代善治郎的工作。硬要说的话,最多可以把比尔博公爵公务中的一部分,拿出来交给身为比尔博公爵骑士团团长的纳塔里奥代为处理。
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权限和工作量都已经大幅超出了当初的预定,对最近总是因此露出抽搐表情的纳塔里奥,善治郎甚至产生了一点亲近感。
然而即便把上述要素都考虑进去,『专属契约』依旧十分有魅力。因此在思考了一会后,女王终于得出了结论。
「我想接受。但是,关于相关细节方面必须更进一步的理清才行。毕竟一个搞不好,你今后可能动不动就会被强制滞留在双王国一个月以上」
被强制滞留在双王国,这话虽然听起来很不安稳,但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有多危险。双王国的首脑还没笨到事到如今才动用物理手段囚禁善治郎。他们多半会利用款待等手法引诱善治郎自愿留在双王国,又或者以对嘉帕王国有利之类的借口让他不得不留下吧。
但即便真的有好处,我还是希望尽可能避免你在双王国长期滞留的情况出现——。奥菈这么说道。
「啊啊嗯。菲柯丽雅和塔拉耶,就都说无论如何都也想邀请我去她们自家的公都呢」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后,善治郎发出苦笑。
无论是菲柯丽雅出身的雅妮米亚姆公爵家还是塔拉耶出身的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都是被称为「定居二公」的,领地中存在固定公都都市的领主。
雅妮米亚姆公爵领的公都位于巨大盐湖湖畔,艾连梅塔卡特公爵领的公都则是一座巨大的金矿山都市。这两座城市的最大问题都是位于沙漠深处,从双王国王都前往的话会非常辛苦。
但只要曾邀请善治郎前往一次,以后就可以通过『瞬间移动』直接前往这两处公都了——那两位美女的野心可以说很好理解。
看到丈夫发出苦笑,奥菈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嘛,考虑到她们各自的立场,会有那种企图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凡事都要讲究顺序。如果要前往他国的金山,你必须先去本国的银山走一趟哦」
「嗯,奥菈你是指波特奇银山吧。四个要地当中,我能靠自己的『瞬间移动』前往的目前只有瓦伦迪亚而已。所以我也打算尽快去一趟其他三个地方拍些照片回来」
听了女王的提醒,王配也笑着这么回应道。
善治郎他们所居住的王都,处于几乎就是整个嘉帕王国正中心的位置。从这里出发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有一个地理上很关键的要地。
东边是穆特慧克要塞。西边是港都瓦伦迪亚。南边是银矿山都市波特奇。北边是旧王都菈菈侯爵领领都。
这四个地方都是对于嘉帕王国十分重要的据点,同时也可以作为将王国领主分割成四个区域时每个区域的基点。
嘉帕王家引以为傲的『瞬间移动』魔法,基本只能转移到使用者曾经去过一次的场所,而且如果使用者无法在脑内鲜明的描绘出目的地的景象就无法发动。
因为这些缘故,嘉帕王家会平均的使用『瞬间移动』将王族成员转移去国内各地。这其中,之前提到的东南西北四处要地,是优先度仅次于王都的『瞬间移动』登录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善治郎首先是本国王都,然后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王都,接下来是北大陆乌普萨拉王国王都的转移点登录顺序,可以说是相当反传统的做法。
然而,本国内四大要地的转移点登录也不能一直拖后。眼下,善治郎可以通过『瞬间移动』前往的四大要地,就只有港都瓦伦迪亚而已。通常来说,同样可以通过『瞬间移动』去往其他三大要地才是最完美的。另外,善治郎还拥有「数码相机」这个强力辅助工具,只要把他传送去当地一次拍些照片,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虽然有些跑题了,但我就当做奥菈你最终还是打算接受缔结『专属契约』的条件,没问题吧?」
听到善治郎的确认,女王点了点头。
「啊啊,拜托了。虽然可能又要增加你的工作,但再怎么说这个机会都太好了,实在不能放过」
「了解。既然如此,以后前往双王国时我就把便携音乐播放器带上找机会进行录音吧」
马上理解了丈夫意图的女王先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还是别那么做吧。虽然确实相当有魅力,但如果知道我们做出相当于盗取咒文的行为,双王国肯定不会有好脸色。与其那样偷偷摸摸的,还不如光明正大和对方签订传授『付与魔法』咒文的契约比较好」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嘉帕王国内只有卡尔洛斯=善吉这名拥有付与魔法素质的小婴儿。但如果迎娶夏洛瓦王家出身的侧室,不难想象今后肯定会出现其他能使用付与魔法的孩子。
而到那时,就会出现有人虽具备『付与魔法』的资质,却因为不知道具体咒文无法使用『付与魔法』,这样根本性的问题。
由于嘉帕王国有香狄翁这位魔法研究大家,所以独自开发出咒文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是这方面先驱权威的夏洛瓦王家的直接传授指导。
如果像善治郎刚才提议的那样,偷偷盗取付与魔法咒文的话,今后两国之间肯定会发生摩擦。既然如此,还不如正式进行交涉要求对方传授咒文。
使用音乐播放器为咒文录音的手法,即便作为签约后授课的辅助手段也十分足够了。总之,任何未得到对方许可擅自行动导致过后造成问题的做法,现在都应该尽量避免。
想到这里,奥菈突然察觉到一个违和感。
「说起来,该怎么说呢……善治郎,这可有点不像你啊。这种完全无视诚意只为谋求实际利益的提案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可让我有些吃惊了」
听到妻子的指摘,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唔,嘛。我说不定是有点太焦虑了」
焦虑。听到丈夫嘴里冒出这个词,连女王也绷紧了表情。
「焦虑,吗。曾亲身经历的人的感想果然宝贵呐」
善治郎焦虑的起源,无疑是他曾亲眼见过的北大陆发展程度。而身为一名国王,奥菈绝不会轻视切身感受过南北大陆之间差距的人的反应。
「明白了。我也会更加小心的」
虽然得到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口述,以及波姆吉耶街景的照片等情报后,奥菈已经将北大陆定位成了一种外部威胁。但她却并没有像善治郎那样产生焦虑的感觉。
因此,之前和双王国的布鲁诺前王密谈时,虽然嘴上说要「推心置腹」,但那终究还是一场交涉。女王和老前王始终都在刺探彼此的真实想法,进行争取利益的拔河比赛。当然,「推心置腹」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是谎言。毕竟和平日里的言行相比,奥菈与布鲁诺前王在密谈时已经算是相当开诚布公。两人也确实取得了相当程度的交涉成果。然而……
「我们的认知,说不定还是太天真了吗」
奥菈这么嘀咕了一声。
◇◆◇◆◇◆◇◆
数日后的早上。
一副略显异常的光景,正在后宫的中庭展开。
和后宫这个空间一点也不搭配的两匹生物,正警戒的站立在这里。
「靠近了看后感觉真的很巨大呢。虽然我也多次乘坐过龙车了,但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骑龙还是第一次」
这个欢欣雀跃的声音来自芙蕾雅公主。
奥菈提议要不要和善治郎一起在中庭练习骑乘奔龙后,芙蕾雅公主和预想的一样几乎立刻就接受了。
奥菈、芙蕾雅公主,以及善治郎今天没有穿平时的长裙或民族服饰,而是各自换上了便于活动的军装或骑乘服。虽然女战士斯卡谢也穿着便于活动的骑士服,但这是她平常就基本都是这种打扮。
虽然慢了一拍,但同样穿着骑乘服的善治郎,还是对久违的两名妻子穿长裤的模样给出了直率的感想。
「奥菈的这个模样真是久违了。你一穿上这种衣服就给人非常能干的感觉呢。虽然在航行期间总能看到芙蕾雅你穿船长服的样子,但这次的衣服从上次去嘉杰尔边境伯领后就再没见过了吧。很适合芙蕾雅你哦」
虽然这番话无疑是出自善治郎的真心,但他也是特意用语言进行表达的。
遇到今天这样同时与两名妻子相处的日子时,善治郎总是相当紧张同时做好了一定的觉悟。虽然已经多次在他人的注视下处理公务时面对这种场面,但在可说是自己私人空间的后宫中,与两名妻子同时打交道这种事,老实说总会带给善治郎不小的精神压力。
至于两位妻子,虽然还未迟钝到没有察觉善治郎笨拙的内心,但幸好她们也不是那种偏偏会在这种时候故意捉弄丈夫的糟糕性格。
「谢谢。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多谢夸奖,善治郎大人。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平日里也能穿着这样。但如果太过习惯这个打扮,外出处理公务时难免不会露出破绽,因此平时我就自重了」
两位妻子,各自用上面的话接受了丈夫笨拙的夸赞。
趁着善治郎松了口气的空隙,赤发的正妻和银发的侧室飞快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虽然两人都觉得,视场合而定,当着丈夫的面上演些玩笑性质的争风吃醋也没并无不可,但看起来善治郎目前还没有从容接受那种玩笑的精神余力。
现在,还是认真的,平稳的,和睦的,只进行骑乘术的练习吧。——转瞬间就达成了这个精神共识的正妻和侧室,开始努力营造那样的气氛。
「现在仍处于酷暑期,时间是很有限的,所以我想马上开始练习,没问题吧?」
没有注意到两名妻子的眼神交流的善治郎,老实的对奥菈的话点了点头。
「啊啊,确实。现在的气温十分炎热呢。能在户外活动的时间非常宝贵」
酷暑期可说是整天都要进行午休的季节。因此必然的,能够活动的时间带就仅限于上午的早晨和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刻。
因为设置有喷水池,后宫中庭的气温多少要比其他地方凉快一些,然而一直留在水池旁先不说,以中庭整体来看的话那点凉意老实说只能算是误差浮动程度的东西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所有人中最不耐热的芙蕾雅公主,也用欢快的声音催促课程快点开始。和善治郎之前预想的一样,银发公主似乎相当期待奔龙的骑乘练习教程。
老实说,自己一点也不想进行骑乘训练,现在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在抱着这样想法的善治郎看来,芙蕾雅公主的积极态度甚至让他觉得有点耀眼。
骑龙术基础中的基础,或者说所有一切,要先从成功骑上奔龙背开始。
和奥菈事前告知的一样,头脑十分聪明且温顺的浓绿色奔龙,在善治郎面前屈膝蹲下低头,也就是全力摆出一个更容易让人骑上去的姿势。但即便如此,龙背在善治郎眼中还是太高了。毕竟,奔龙原本就是以拥有大型马匹一倍以上的巨大身体为傲的生物。
纵然已经屈膝放低了身体,以善治郎的感觉来说奔龙的龙背仍高到只能用「难爬」来形容。最终,在和脚蹬不同的另一条从龙鞍处垂下的小型绳梯的协助下,善治郎才总算是跨上了龙背。
这个小型绳梯是类似自行车「辅助轮」一样的东西,据说熟练掌握了骑龙术的人根本不需要。但善治郎完全不相信这种说法。在他的观念里,即便是熟练掌握了骑龙术的人,想要垂直跳到六十公分左右的高度肯定还是需要某种辅助的。
「啊,呃……」
「怎么了?没事吧?」
听到跨上双人用龙鞍的善治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他身后先上来的奥菈担心的询问道。
负责指导和辅助的奥菈在后,初学者的善治郎在前。虽然再怎么说也是两名成年人共同骑乘同一匹坐骑,但无论是个人活动空间还是承重,看上去都没有任何问题的样子。奔龙的身体就是如此的巨大且结实。
虽说在南大陆士兵因为气候过于炎热无法装备金属铠甲,但奔龙这种生物仍能载着全副武装状态下的士兵长距离的奔跑。
所以即便供善治郎和奥菈二人同乘也完全没有问题。
顺便说下,善治郎刚才会发出悲鸣,单纯只是因为他感到了一阵胯下劈裂般的痛苦的缘故。
骑乘大型马的感觉,和骑自行车或摩托车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和自行车或摩托车的座位相比,马背的宽度要压倒性的宽。而奔龙背部的宽度,则更在马背之上。
结果,善治郎那本来就不算长的两条腿,不得不左右岔开到了仿佛能听到胯骨发出危险声音程度的宽度。
「我、我没事,就是腿左右岔开的太……」
「你摆腿的姿势错了。不是那样两腿垂直向下的摆放。而是要向坐椅子那样,摆出屁股向后沉,两腿屈膝并略微向上抬高的姿势」
按照奥菈建议的那样略微调整了坐姿后,善治郎感觉大腿间的负担是减轻了不少。
只是,让膝盖特意前屈上抬的坐法必然会带来上半身感觉要向后倒下的不安定感。在善治郎背后察觉到这点的奥菈,立刻从后面扶住了丈夫。
「没事的。你不是真的要向后倒下。人在坐没有靠背的椅子时,身体也不会擅自的向后倒下吧?即便真的发生什么万一,我也会好好支撑住你的」
「啊,嗯。谢谢,奥菈」
从零开始的每一个细节都要靠妻子手把手的指导,老实说善治郎是对此有些抵触的。但奥菈刚才的话还是让他略微解除了些紧张,身体也放松了点多余的力道。
「好,那么接下来该命令奔龙站起来了。方法还记得吗?」
听到女王的话,善治郎想起了事前学过的命令暗号。
「嗯,没问题……站起来!」
这么说完后,善治郎用插在脚蹬里的双足同时侧踢了一下奔龙的腹部。
奔龙顺从的遵守了骑乘者的指示。
「呜哇!」
「没事的,这匹奔龙已经被调教的非常到位。只要你好好遵守基础就不会掉下去」
就像女王形容的那样,这匹奔龙的站起方式,对骑乘的人可说是温柔到了异常的程度。
这是一种在双腿屈膝跪下的状态下缺完全不动用背部肌肉,让龙鞍始终和地面保持水平为前提,同时慢慢将双腿伸直的站起方式。也就是明显是在顾虑骑在自己背上的人类,以动物而言非常不自然的站起方式。
通常来说,那些供国军和地方领主军骑兵用的奔龙因为会优先选择胆识和奔跑能力出众的个体,所以往往没受过起身方面的训练,因此经常会出现起身时会让背上的骑士前后左右剧烈摇摆的情况。
如果会因为这转瞬间的摇摆落马或者说落龙的话,那不是奔龙有问题而是骑士的能力不足,这在嘉帕王国似乎是一种常识。
然而,即便是骑乘这样经过特别调教的奔龙,对善治郎这个新手来说仍有着十足的危险。要问具体哪里危险的话,其实单纯只是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太高了。
一般来说,就连普通的马平均身高也在170公分上下,而奔龙的平均身高却比马还要再高50公分。
仔细想想,在这样轻松超过两米的高度以不稳定的姿势坐下,不习惯的人会产生轻微的恐怖感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在背后稳稳的支撑住自己的正妻协助下,善治郎总算是在龙鞍上坐稳了身姿。
「冷静下来了吗?如果没有问题了的话,来试着让它走起来吧」
听到奥菈从身后给出的建议,善治郎先是用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对奔龙发出了指示。
「好、好咧,前进!」
大声发令后,善治郎按之前教给他的那样用右脚轻轻踢了一下奔龙的腹部。
头脑聪明的奔龙开始慢慢行走。
在王配善治郎和女王奥菈初次同乘同一匹奔龙期间,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暂时在一旁观望着他们。
今天带入后宫的奔龙还有一匹,接下来就轮到她们两人向拥有相关技术的侍女学习骑龙术了。虽然和女王夫妇那边同时进行学习也没有关系。但丈夫和正妻一起亲密的同乘,自己却只能同心腹一起向侍女学习骑龙术的话,这多少会让芙蕾雅公主有些寂寞。
即便要牺牲部分效率,也有优先满足心情上的需求,这样的场面也是存在的。
在芙蕾雅公主的视线前方,善治郎和奥菈同乘的奔龙正按照骑乘者的指示前进、转弯、停止,然后再次前进。
虽然有点失礼,但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
「基本要领方面,感觉和骑马差不多吗?」
「诶诶,有很多共通之处呢。既然如此,公主大人说不定会比我更早熟练的掌握骑龙术」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猜测,站在她身后的女战士斯卡谢这么答道。
乌普萨拉王国的马匹多为大型马,因此即便是以女人来说拥有异常高大身体的斯卡谢全副武装也仍能供她骑乘的马匹并不罕见。不过,施展骑术时始终是骑手越是身形矮小体重越轻越有利。
因为这个缘故,骑马是芙蕾雅公主为数不多几个能赢过女战士斯卡谢的地方之一。
虽然对此也有一定自负,但芙蕾雅公主对心腹的预测只是冷静的歪了歪头。
「还不好说吧?毕竟我能赢过斯卡谢你的地方就只有身材娇小这一点而已呢。马术本身也是斯卡谢你更优秀。而且奔龙这种坐骑的话应该更适合斯卡谢你吧」
拥有和大型马相比也要巨大一倍躯体的奔龙,无论力量还是矫健程度都是马无法与之相比的。即便是以身高接近两米的巨躯为傲的普乔尔元帅,也不存在无法供他骑乘的奔龙,至于斯卡谢程度体型的骑乘者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十分有魅力呢。不过,奔龙这种生物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慧。它们说不定甚至能听懂我们的话语吧?」
对女战士的敏锐指摘,牵着另一匹奔龙的中年侍女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仅限于头脑特别聪明的个体,但它们可以仅通过口头命令就大致理解骑手的想法」
这么说完后,中年侍女当场对自己牵着的奔龙发出指示。
「低下头」
听到这句,本来仿佛在仰望天空般把头高高抬起的奔龙,立刻将头低到能和中年侍女视线相交的程度。
「好孩子」
「嘎噜呜」
被中年侍女抚摸头部后,奔龙好像很舒服一样眯起了眼,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呜鸣。
「好厉害,我也可以摸摸看吗?」
就在芙蕾雅公主两眼发光的给出这个感想后,更让她吃惊的反应出现了。
「嘎呜」
奔龙马上把头转向芙蕾雅公主所在的方向,然后主动将自己的头伸到她面前。
「诶?」
「这可真……,惊人呐」
看到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都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中年侍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请摸摸它吧。这孩子不仅十分聪明性格又很温顺,还十分亲近人呢」
「啊,是」
听到中年侍女的建议后,芙蕾雅公主摸了摸奔龙的头。这种粗糙但光滑的手感摸起来意外的舒服。至于接触后感受到的温暖,应该是沐浴到酷暑期的阳光所产生的吧。不仅是奔龙,栖息在南大陆的龙种都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会随着气温改变,活动能力也会相应的发生变化。
「它真的很聪明呢」
听到抚摸自己的芙蕾雅公主这样感慨,奔龙也发出仿佛在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啦」般的嘎呜嘎呜喉鸣声。
「聪明到这种地步的奔龙,再怎么说还是十分稀少的。若再加上像这孩子一样性格也很温顺的条件的话,就更加罕见了。如果是头脑聪明性格却十分恶劣的奔龙,管教起来反而更麻烦呢」
「啊啊,这个我懂」
「那种坐骑确实很难对付呢」
对侍女的话,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都用很有实在感的语气表示了肯定。虽然奔龙是第一次骑,但骑马的经验就很丰富的主仆二人。十分清楚每匹马的个性都不相同,能力也千差万别。
所以她们很明白,头脑聪明但性格糟糕的坐骑是何等性质恶劣的存在。某种意义上,那种坐骑甚至应该比头脑性格都很糟糕的同类更应该被淘汰掉。
不聪明的坐骑虽然教导起来很困难,但只要教会一次后就会按照教导执行命令。而且由于头脑不好,它们会因为不愿多动脑而从不违抗指示。另外,这类坐骑大多不懂怎么辨识人类,只会始终认真的遵守「要听从人类的命令」这一行事准则。所以即便更换骑手也仍会老老实实的承载对方。
然而,头脑聪明的坐骑却能清晰的辨识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而且不止是辨识,它们还对不同的人差别对待。结果,这类坐骑一方面对自己认可、服从的小部分人温顺到让人吃惊的程度,另一方面却将除此之外的人都视为白痴,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当没听到。
更有甚者,当入门新手对这类坐骑发出错误的指示时,它们甚至会迫不及待的全力实行那个错误的指示,也就是以给人类找麻烦为乐。
就在三人聊着这些的时候,完成了一轮练习的善治郎和奥菈回来了。
「停下」
善治郎发出这个指示并拉动缰绳后,奔龙老老实实的停下了脚步。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奔龙在他拉动缰绳前,刚发出「停下」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放缓了行进速度。
「那个……那样子没关系吗?」
芙蕾雅公主小声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中年侍女这么问道。如果仅靠语言就能驱使奔龙行动的话,那还有做骑龙术训练的必要吗?
对芙蕾雅公主的担心,中年侍女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了她。
「最开始时那样就可以了。在起步阶段,记住奔龙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时感觉是非常重要的」
对芙蕾雅公主来说,这也许是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受吧。虽然体格比普通诺阿人娇小,但她的运动神经十分优异,同时还异常的有胆识。
因此,无论是骑马还是骑奔龙,芙蕾雅公主都完全不会产生抗拒心理。但通常来说,骑乘这类巨大生物时,人基本都会感到害怕。
所以,最开始时选择格外温顺的个体,来抹消对骑乘奔龙这种行为本身的恐惧感绝不是错误的做法。
不过,这的确也是一种如果不能及时按顺序学会驾驭「普通奔龙」的方法,甚至反而轻视起奔龙的话,就会吃到苦头的做法。
嘛,如果是善治郎的话,应该不需要担那种心的吧。就连现在,光是从直立状态下的奔龙背上下来,都足以让他吓一跳了。
「您辛苦了。善治郎大人」
拿着贴心中年侍女悄悄递上的毛巾,芙蕾雅公主小步向着刚靠自己的力量从龙背上下来的善治郎跑去。


下一步的准备



某日午后,女王奥菈来到一座嘉帕王家持有的孤岛上。一个人。
明明现在仍是酷暑期,却特意挑选一天中最热的午间前来,这等同于可以证明是奥菈刻意要求独自一人前来这里的。也就是说,她想要尽可能隐藏自己此次的行程。
这座孤岛即便在嘉帕王家拥有的私人岛屿中也算面积较大的一座,但因为洋流的关系并不适合作为渔业或贸易活动的据点,所以一直处于无人居住的状态。因为这个缘故,嘉帕王家每当想要实验某种秘匿魔法时,都会选择这个岛作为实验场。
这里基本上只供王族们使用,不过有些场合里也会对获得了王族许可的魔法使开放。例如宫廷首席魔法使香狄翁和他的妻子帕斯库雅拉就是这里的常客。至于较为少见的例外,就属虽是优秀的魔法使兼魔法研究者,身体却不方便活动的前代嘉帕王卡尔洛斯二世时期了吧。当年,每当他想实验什么新魔法时,都会带上两名心腹侍女来这座岛。
总之,在各种意义上都算是久违的独自站在这座孤岛上的奥菈,手中拿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珠。
这颗被女王用食指、中指、以及拇指三根手指夹在当中的玻璃珠,正是之前她秘密拜托佛朗西斯科王子制作的『爆炎』魔道具。玻璃珠现在被一个金属材质的正方体框架包裹着,这个正方体框架的八个边角中有一个被涂成了赤色。
奥菈先是慎重的将手中这个小正方体框架上的赤色边角朝向正前方,然后伸直了手臂的。即便搞错了什么,这个赤色的边角也绝对不能朝向自己的身体。
接下来,虽然不由自主的又像平时使用魔法时那样开始集中精神,但女王马上又故意放松了精神上的紧张。接下来,奥菈甚至故意让自己的意识从魔法上移开,然后保持着这样完全不合标准的精神状态,咏唱出发动的关键词。
「『劫火』」
下一个瞬间,奥菈视野所及之处都被染成了鲜红色。伴随着和咒文名所形容那样的爆炸声而出现的火炎,将大片的孤岛空间染成了赤红。
奥菈只是淡然的望着这一切,毕竟,『爆炎』原本就是她十分擅长的一种魔法。只不过以前她不是依靠魔道具,而是以自己的力量发动这个魔法的。所以,眼前发生的现象并不会让女王感到吃惊。此外,魔法效果的显现时间非常短暂。当效果结束后,留在现场能带给人残渣感的东西,就只有比酷暑期的暑气略高的热气,以及很少一点的焦臭而已。
『爆炎』是奥菈在战时曾多次使用过的魔法。所以对这个魔法的有效范围和威力都有着充分的理解。只要是足够开阔的空间,并在和目标点拉开一定程度的距离外释放,她发动这个魔法后甚至不会引燃周围的树木杂草。
如果追求最理想的结果,其实应该对木块或岩石这类有实体的目标直接释放魔法来确认其威力,但再怎么说奥菈还是自重了。南大陆的树木因为富含水分不会被轻易引燃,但如果有什么万一还是会燃烧起来的。真要变成那样,光靠女王一人灭火可有点辛苦。
无论如何,魔道具发动的实验可以说顺利成功了。然而,奥菈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兴奋之情,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即便不在脑海里进行任何想象,只要正确咏唱出魔法语发动词就可以发动魔法。因为是魔道具,所以也不需要刻意调整自身的魔力量,吗。和靠自身力量发动魔法相比,还真是简单便利到另一个次元的地步了呢」
迄今为止,嘉帕王国虽然也拥有『治愈秘石』和以前借给善治郎用的那条绒毯等多件魔道具,但还从未拥有过攻击用的魔道具。至少在奥菈所知范围内,这还是嘉帕王国第一次拥有攻击魔法类型的魔道具。
奥菈对这种东西的感想,就只能用『威胁』一词可以形容。通常想要发动魔法的话,必须先满足正确的发音、正确的魔力量、正确的认知三个条件。因为这个缘故,如果要在混乱复杂的战场上使用魔法,使用者必须先具备超出人类范畴程度的强悍精神力。
其实,就连能躲在相对较为安全的后方远程释放大魔法的人才也十分罕见了,所以在近身白刃战中使用魔法就更不必多说。据女王所知,包括乌普萨拉王国的女战士斯卡谢在内,全嘉帕王国目前只有三个人能办到这种事。
在战场上使用魔法,就是如此困难非常难以实现的一件事。然而持有魔道具的话,只要满足正确的发音一个条件,魔法就可以发动。
虽然再怎么说也还没简单到谁来都行的地步,但如果是接受过一定专门训练的士兵,无疑肯定能成功发动吧。
「即便数量不多,现在我们也有机会每月量产好几个这种东西了吗」
明明身处酷暑期的日照中,『爆炎』所造成的热气也仍未散去,女王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始瑟瑟发抖。
「不会错了,战场将从根本上被改变」
奥菈的这句独言中包含着满满的确信,同时,她也想到了好几个改良点。
「但是,实际在战场上就这么直接拿来运用的话,会很危险吧」
因为是仅仅用金属材质的骨架包裹住玻璃珠就算完成的魔道具,所以体积非常小巧且便于携带。但是每次发射时必须先将赤色边角指向正确的方位这点就有些麻烦了。虽然在可以冷静使用的环境里这只是无需在意的缺点,但战场可不是能让人冷静思考的地方。因此即便外行人也能看的出来,如果直接按刚才那样在战场上使用『爆炎』魔道具的话,肯定会频繁发生误射之类的事故。
现在姑且有两个解决方法。
其一,是在制作魔道具时将『瞄准』的机能也加进去。也就是将魔法射出方向角度的定位改良为不交给魔道具本身,而是根据使用者的视线和认知自动调整。其实,『治愈秘石』就是被这样特别处理过的魔道具。不然的话,异常贵重的『治愈秘石』却不小心用到了健康的人身上,这种不得了的悲剧就会频频发生了吧。
但这种做法会带来两个很大的坏处。
其中一个很单纯,就是会让制作时所用的付与魔法复杂化,进而提升成本。这次的魔道具,是佛朗西斯科王子相当于实际只用了一天就完成的东西,但如果另外加入靠视线或认知进行瞄准的机能,即便使用玻璃珠作为媒体,也至少要花三天时间才能完成。
耗时一天和耗时三天。这种差距在制作一两个魔道具时先不说,如果出现虽然少量但也已经算是成形的量产体制中,就会造成相当大的产量差别。
而第二个坏处,在于「有意识的瞄准」的话,会给使用者造成多余的负担。奥菈在之前的大战中也曾切身感受到:战场这种地方,就是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视野变得狭隘,思考发生停滞的空间。所以如果想让魔道具任谁都能使用的话,就必须尽可能削减对使用者能力方面的要求。
另一个解决方法更加单纯。
只要将完成的魔道具安装在短杖之类的东西顶端就可以了。如此一来,魔法就必定会从杖所指的方向射出。这种解决方法带来的坏处也很好理解,因为即便再短也是手杖,所以携带起来会变得不那么方便。
目前,奥菈判定已经成形的量产体制所出产的魔道具,原则上都是只能使用一次的用完即弃类型。既然如此,制造的魔道具最好维持可以保证实际运用时使用者能多尽量携带一些的造型。
如果仅仅是用金属框架包裹起一颗玻璃珠的样式的话,即便要一个人携带几十件也是可能的。但如果采用把这个组合再另外安装在短杖前端的做法,因为即便再短再细也是手杖,携带起来就要麻烦的多了。若再加上身在战场上这个大前提,估计每人的携带量不会超出十柄吧。虽说要是像弓兵所用的箭的那样专门用龙车来运输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付与魔法的使用者只有他国才有,那么我们这边就只好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努力看看了吗」
得出目前也只能如此的结论后,女王再次向着酷暑期的太阳望去。
酷暑期白天的日照,即便对于土生土长的南大路人也有着十足的威胁。更不要说奥菈这几年来已经习惯了在有空调的卧室里躲避这种威胁。老实说,她已经快扛不住了。
「回去吧」
完成了要办事情的女王,发动『瞬间移动』离开了无人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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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奥菈在孤岛上秘密进行魔道具运用实验的时候,王配善治郎则人正在王宫的中庭里。
这里有座没有四壁,仅有一个薄屋顶的凉亭,因为建造在喷泉附近,亭中总会有凉风吹过。因此即便是酷暑期的中午,呆在这里也会让人感到相对比较舒服一些。
在这座凉亭中,王配善治郎正在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引以为傲的大贵族普洛伊侯爵家的千金——露柯蕾夏•普洛伊吃便餐。
「现在,每当像这样用杯子喝水时,我都会意识到能轻松随意做到这种事的环境,其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这是我在之前的旅途中学到的东西之一呢」
对先是这么碎碎念叨了几句,才端庄的举起盛水的银杯喝了一口的金发少女,善治郎苦笑着表示同意。
「确实。在那趟船上之旅期间,如果论把水撒到自己身上的次数的话,我和露西堪称双壁呐」
在因外洋航行而摇晃剧烈的船内,饮用液体属于稍有大意就会失败的行为。而露柯蕾夏和善治郎在航行期间把水撒到自己身上的频率,高到了虽然在拥有复数『真水化』魔法使甚至还配备了『真水化』魔道具的『黄金木叶号』上可以一笑了之,但如果是在别的船上,即便两人有着乘客身份也肯定会受到某种惩罚的程度。
「唯一算是得救的地方,就是我没有晕船吧」
「这点我也是呢」
听到善治郎和露柯蕾夏这么说,站在金发少女身后的她的侍女布罗菈,故意小声咳了一声。
同时,站在善治郎身后的纳塔里奥骑士团长,也难为情的移开了视线。
他们也是与善治郎和露柯蕾夏一起参加了『黄金木叶号』的大陆间航行的同伴。然而很遗憾,两人都属于晕船组的一方。虽然在这个场合里,因为各自有着护卫骑士、贴身侍女的立场两人无法擅自发表感想。但由于乘坐『黄金木叶号』期间这方面的规范就变得相当宽松,因此他们彼此已经产生了相当程度的连带意识。
当然,善治郎和露柯蕾夏之间的距离感,也同样和以前相比拉近了不少。考虑到今后的发展,这算是个非常好的迹象。
这么说吧,现在露柯蕾夏和善治郎相处时,他们之间已经基本不存在什么隔阂了。
作为已经有了奥菈这名正妻,不久之前又刚迎娶了芙蕾雅公主这第二位妻子的人,善治郎非常想对这种状况唉声叹气一番,然而现实却容不得他那样。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通过大陆间航行拉近和露柯蕾夏的距离,以他而言应该算是不错的变化吧。然而善治郎对此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己方的护城河已被填平,即将遭受敌军大举进攻』的印象。
「不过,虽然大陆间航期期间的船内生活是最能让人鲜明回想起的记忆,但北大陆的诸国也很让人记忆犹新呢」
「是。尤其是共和国,那个国家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共和国,正式名称是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这个名字突然从露柯蕾夏嘴里说出来,善治郎差点给出了很大的反应,不过最后总算是用意志之力压了下去。
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在他们眼中属于潜在的敌对势力,最先把这件事告诉善治郎的不是别人正是露柯蕾夏本人。
那个露柯蕾夏现在亲口说出了「对共和国的印象」之类的台词,这不管怎么想都肯定另有其他含义。话虽如此,因为现在还有其他护卫骑士和侍女在场,善治郎也没法对这个话题继续深究下去。
「确实,波姆吉耶是一座非常引人注目的城市。那边房屋的样式,与这边差异大到就连我这个门外汉也能一眼就看出来的程度」
「是的。而且他们的城市还非常规整」
到目前为止,让善治郎和露柯蕾夏共处的机会,大部分都发生在这次的北大陆之行期间。因此,两人间的共同话题必然大多围绕着航行中的船内生活,北大陆的各种见闻两个核心展开。
彼此能够像这样进行轻松快乐的谈话,对善治郎来说算是一种进步,对露柯蕾西则可以视为攻略进行的很顺利吧。然而很遗憾的,时局改变的速度,却更在他们心情改变的速度之上。
因为这个缘故,即便多少有些勉强,两人也必须尽快拉近彼此的距离。
「说起来,玛尔嘉利特殿下如今正这边呢」
善治郎特意抛出了这个对现在的露柯蕾夏来说,属于『有着血缘关系的外人』的话题。
露柯蕾夏听到这个话题会变成怎样让善治郎很是胆战心惊,然而金发少女给出的反应却比他想象还要平静。
「是的。我准备找机会去和殿下打个招呼」
「这样啊」
就这样而已?估计是从善治郎的视线或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困惑吧。
金发少女窃笑了一下。
「之前的事里,玛尔嘉利特殿下真的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才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答谢她」
说这番话时,露柯蕾夏的蓝眼睛故意看了下善治郎的右手腕。
一个朴实无华的暗色腕轮正戴在那里。也就是名为『风之铁鎚』的强力魔道具。这东西之前曾为善治郎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而玛尔嘉利特把如此强力的魔道具免费送给善治郎的条件,是他要「接受三次露柯蕾夏的请求」。
从刚才的言行来看,露柯蕾夏本人应该也知道这个内情。虽然从户籍上来说是不想干的陌路人,但她和玛尔嘉利特公主始终是血缘上的姐妹。另外从心情上,露柯蕾夏也更偏向把自己当做妹妹,把对方当做姐姐来仰慕。
因此,善治郎很理解露柯蕾夏「一定要好好答谢」这位帮了她很多的亲姐姐的心情,但他同时也觉得那个目标不可能只靠「去打个招呼」便达成。
「玛尔嘉利特殿下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韦伦多大人的弟子。对那个人而言,最好的谢礼就是这段时间尽可能别被打扰」
「啊啊,是这样吗」
善治郎也释然了。说起来,玛尔嘉利特公主,是个在即便整个夏洛瓦王家中,也算能与那个佛朗西斯科王子并列的,位居年轻一辈顶点的付与魔法术士。善治郎也听说过很多她能匹敌那位金发王子的「光辉事迹」传闻。
提到传闻,善治郎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我听说露柯蕾夏你比以前更频繁的出席了很多这里那里召开的午餐会或晚会呢。难不成那也是因为这个?」
听到善治郎的疑问,金发少女露出腼腆的笑容并表示了肯定。
「是的。作为答谢的一环,我会担任玛尔嘉利特殿下的代理人接受各方的邀请,出席各种活动」
「这可真是……辛苦你了」
对露柯蕾夏的决定,善治郎打心底感到佩服。
即便因结婚离开了本家,玛尔嘉利特公主怎么说也是一名王族,而且还拥有优秀付与魔法术士这个头衔。所以她和虽然也是强力贵族家出身,但终究只是一名贵族千金的露柯蕾夏的“分量”是完全不同的。『明明邀请的是公主,结果却只来了个贵族少女』——这样让人略感失望的气氛,是即便想要隐瞒也仍会被感知到的东西。因此一般来说,露柯蕾夏参加的那些午餐会晚会本该有很高概率变成气氛险恶的活动。
然而,露柯蕾西在午餐会或晚会上却始终没有与任何人发出过冲突,善治郎从未也没接到过类似的报告。也就是说,这名金发少女出色的完成了这种『不被期待的代理人』的工作。
听到善治郎的慰劳,露柯蕾夏仿佛打心底感到开心般的挺起了她贫瘠的胸部。
「不会,毕竟我很擅长这类事」
这并不是在自夸。虽然利益交涉这类正经的公务还不行,但只是出席晚会或午餐会这样的公开活动,同时以出席者的身份享受这一切的话,露柯蕾夏是很擅长的。虽然在双王国国内时,因为她参加这类活动期间总会露骨对男性献媚,所以也招惹了不少来自同性的反感就是。
幸好此处是嘉帕王国,露柯蕾夏那方面的恶评还未流传开,所以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抱着好意与她相处。
「真是出色呐。老实说,我很不擅长这类活动。」
善治郎发牢骚般的嘀咕了一句。不过,露柯蕾夏之前已经以女伴的身份陪善治郎多次参加过双王国或共和国的晚会,所以对他不擅长这类活动的事早就心知肚明了吧。
然而,金发少女给出的回应却有点出乎善治郎的意料。
「是这样吗?可就我所知,善治郎陛下在晚会上的应对已经足够得体了呀?所以容我失礼说一句,您应该并非『不擅长』参加晚会或午餐会,而是『讨厌』参加吧?」
对以露柯蕾夏来说十分少见的尖锐且严厉的指摘,善治郎发出藏不住的苦笑。
「确实很难否定呐」
虽然以个人来说不擅长这种表现肯定没有错,但如果被问不擅长和讨厌这两种说法哪边更符合自己的感受的话,善治郎只会回答是后者。
就这样闲聊了一会,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后,善治郎和露柯蕾夏分别向侍立在各自身后的骑士、侍女宣告「接下来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谈」。
察觉到今天两人见面的目的本就是这个的侍女和骑士,也顺从的行了一礼后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只不过,无论是在身为露柯蕾夏心腹的侍女布罗菈,还是担任善治郎这个比尔博公爵麾下骑士团长的纳塔里奥眼中,善治郎和露柯蕾夏接下来要谈的都是事到如今还要保密已经毫无意义的东西,所以他们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确认侍女和骑士已经和自己这边拉开足够距离后,善治郎先是摆正了坐姿,然后小声开了口。
「露西,我就直截了当的问了。你现在,仍希望成为我的侧室吗?」
而坐在对面的露柯蕾夏,也用勉勉强强算是低声的兴奋语气回答了他。
「是的。这是当然」
无论如何,露柯蕾夏已经和善治郎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当然早就察觉到对方在迎娶自己做侧室这件事上并态度不积极。
所以,光是善治郎主动创造现在这样供两人推心置腹交流的机会,就让露柯蕾夏产生了事情有了不小进展的感觉。
现在就是分胜负的时刻——带着这种想法鼓起干劲的露柯蕾夏微微向前探出身子,开始用力的游说善治郎。
「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愿望。只要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会不惜做任何事」
虽然露柯蕾夏此时的热情是货真价实的,但她的说法本身却并不完全符合真实。
所以善治郎虽然点了点头,但同时也指摘出了这点。
「露西你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回归夏洛瓦王家才对吧。成为我的侧室只是实现这个目的的手段罢了」
虽然生在夏洛瓦王家,却没有显现血统魔法『付与魔法』资质的露柯蕾夏,出生后不久就被过继给了普洛伊侯爵家。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漫长的历史中,这种事并非没有前例。
而那段历史中,也记录了虽诞生自王家却被过继给贵族家的女孩们,唯一一种可以回复自己原本籍贯的手段。
那就是嫁给王族。因为是出嫁,所以并不是身份变成了王族,而是把户籍从婚前养育自己的贵族家,正式转回到她们出身的王家去而已。之所至这么做,好像是为了防止贵族家对王家拥有过度的影响力。
总之,这个方法是露柯蕾夏唯一的希望。
只是通常来说,这种做法里女孩要嫁的王族仅限于夏洛瓦王家的成员。因为在南大陆,王族的身份和血统魔法持有者是同样意义,所以和他国王族结婚属于触犯禁忌的行为。
然而善治郎却是个例外。说到底,他本就是私奔去异世界的嘉帕王家王子和夏洛瓦王家公主的子孙,事到如今再纠结混血的问题已经毫无意义。
渴望得到嘉帕王家的『时空魔法』的夏洛瓦王家,与同样渴望得到夏洛瓦王家的『付与魔法』的嘉帕王家之前所定下的秘密约定,实际上就相当于承认了仅限善治郎的话,他可以迎娶继承了夏洛瓦王家血统的侧室。不,按眼前下的状况,不如说双方都极力推荐他那么做。
总之,露柯蕾夏这么热切的希望成为善治郎的侧室,终究还是为了恢复她原本的王家身份。结婚只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
「举例来说,如果有和其他夏洛瓦王家的男子结婚的机会,露西你即便选择那边也无所谓的吧?」
听到善治郎这么说,露柯蕾夏的内心开始焦急起来。如果善治郎此时的表情中露出不快情绪的话,事情还算有救。因为那代表他对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执著心。然而,善治郎刚才询问时,表情中看不到任何不快或嫉妒的迹象。那种不如说是发自内心的为露柯蕾夏担忧的真挚表情,其中所代表的含义除了对『眼前的金发少女嫁给自己做侧室』一事毫无执著心外,就再没有其他解释了。
所以,露柯蕾夏才很着急。
「当然,我也是贵族的女儿。如果祖国的养父或国王陛下为我介绍那样的人的话,我是无法拒绝的。但是,如果有自己进行选择的权利,我更希望嫁给善治郎陛下」
对善治郎来说,这是个相当意外的回答。
善治郎其实并没与特别看低自己。当然,他同样也不认为自己作为一名男性格外有魅力,最多不过是因为有大国王族这个地位,会被一些人视为「不错的结婚对象」而已吧。此外,容貌和能力方面先不说,如果光看人格魅力的话,善治郎并不觉得自己属于那种优质的,或者说可以毫不犹豫结婚的对象。
而且露柯蕾夏的场合,还有些前提条件从根本上就不同——这名金发少女真正执着的东西,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间的联系。如果她嫁给善治郎的话,虽然能在户籍上和血亲们重新变回家人,却也会产生与家人分处南大陆中西部和中部的物理距离。
但与夏洛瓦王家的人结婚的话,就不仅户籍上,连生活环境也将和家人同样变成双王国王都了。所以,选择哪边更符合露柯蕾夏的期望本应该是十分明显的事。至少善治郎是这么认为的。
「更愿意嫁给我?可我觉得对露西来说,与夏洛瓦王家的成员结婚更能满足你的期望啊?」
「夏洛瓦王家中能与我缔结婚姻的男士,我已经全都见过了。即便和他们所有人相比,我也更希望选择善治郎陛下您」
这么说完后,露柯蕾夏露出一个反复练习过的,让自己看起来最有魅力的笑容。
金发少女的这番解释并不是谎话,但也不完全是事实。
因为迄今为止的那些往来,露柯蕾夏确实对善治郎这名男性产生了一定的好感。即便和夏洛瓦王家的男人们相比,这份好感也要高出不少。在这点上金发少女是没有说谎。
然而另一方面,就像善治郎刚才指摘的那样,对露柯蕾夏来说最要紧的是她那些血缘上的家人。和那边相比较的话,对善治郎好感和对夏洛瓦王家男人们好感之间的差别,只能算误差浮动程度的东西罢了。
即便如此,露柯蕾夏仍选择不和夏洛瓦王家的男人们结婚,而是热切希望成为善治郎的侧室的理由其实很单纯:对她来说,既然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么成为善治郎侧室之外的路可说已经相当于全部被断绝了。
说到底,决定将善治郎的血统引入夏洛瓦家的人,是布鲁诺前王和朱瑟佩这个现任国王。身为负责实现两人这个目的的棋子,露柯蕾夏自然没有事到如今又说「果然还是算了」的权利。
如果嫁给善治郎做侧室失败,自己肯定是会被随便安排嫁给某个对王家来说很方便的贵族家吧。所以露柯蕾夏才会把所有筹码全押到善治郎这唯一一个选项上。
估计是虽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内情,但她的热意已经充分传达到了吧。
「这样啊。那还真是光荣呐」
确信露柯蕾夏还是老样子,对成为自己的侧室这件事充满热情后,善治郎以此为前提把会话继续了下去。
「关于结婚后的生活,露西你抱有哪些期盼呢?」
亲口问出这样的问题,老实说对善治郎算是相当充满勇气的行为。毕竟,这话听上去就像他已经接受了露柯蕾夏会嫁给自己做侧室的事实一样。
和预想的一样,露柯蕾夏全力从积极意义上解释了这句话,甚至不由自主的把身体从桌子那边探过来的她,干脆利落的回答了善治郎。
「一切皆如您所愿」
全都交给您定夺。如果对方是这个世界的男性王侯贵族,这句正是最适合对结婚对象所说的台词之一。然而很遗憾,在善治郎耳中,这却是句甚至让他脸颊抽搐的,会造成巨大精神压力的话。
「那是,露西你对婚后生活没有什么明确期望的意思吗?」
「因为从嫁进来那一刻起,我的一切就全都奉献给您了。所以我的一言一行都会遵循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士的指示」
虽然善治郎是抱着听到否定才提出刚才那个问题的,可得到的却是讨厌的预感具现成形了一般的回答。
(她要把规划婚后生活的工作,完全扔给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善治郎真想现在就抱头烦恼一番。
其实,露柯蕾夏说出刚才那番话时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是这个世界的男人,估计会因为刚才的言行给出她「是个相当理解自己的立场的女人」评价吧。不如说,甚至有可能因为那番宣言太过理想,反而会对这位金发少女产生「你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但实际结婚后未必真会遵守吧?」之类的怀疑。
然而,这个世界的男性和善治郎之间,有些最根本的前提条件是完全不同的。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男人还是善治郎,对『反正都要结婚,那么不如尽可能营造幸福的婚后生活』这件事的意见自然相同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幸福婚后生活的定义由谁来决定这点上。
在这个世界,婚后生活是否幸福是由男方来定义的。他们都认为这是自己理所当然的权利。不,准确来说是并非有意识的将其视为一种权利,而是根本无需将其语言话说出来也该遵循的常识,这样的描述才最为精准。
所有,他们才更喜欢女性做出像刚才的露柯蕾夏那样,对婚后生活没有任何具体的期望,把一切全都交给男方决定的态度。日后也确实会完全随心所欲摆弄两人婚后的生活。
与之相对的,善治郎心中的幸福婚后生活,是一种需要丈夫和妻子相互协助才能达成的目标。为此,夫妻双方的意识、价值观都必须事前进行充分的磨合。
所以像刚才露柯蕾夏那样,女性做出对婚后生活没有任何具体的期待,把一切全交给男方决定的态度,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极其不合情理的巨大负担。
举个例子。某对恋人制定约会计划时,如果女方表示「我怎样都无所谓,一切随你喜欢就好」的话,比起「真走运!那么就去我想去的地方玩,去我想去的店吃饭吧」的念头,男方无疑更容易产生「呜哇,没有任何提示的吗?但不选个能满足她的游玩场所和用餐餐厅也不行吧。这下辛苦喽」的想法。
对总是以希望让成为自己妻子的女性获得幸福这个大前提进行思考的善治郎来说,「一切都交给你决定」之类的话,除了负担外什么都不是。
估计即便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只能称之为异端的善治郎的这些心情,也察觉到自己的话语在他那里的反应并不好了吧。
「那个,善治郎陛下?」
听到金发少女好像有些担心的叫起自己的名字,善治郎强装出笑容回应了她。
「不,什么事也没有。接下来的提问只是当做参考,所以随便回答就可以了——露西你心中的理想婚后生活是怎样的呢?」
再次被善治郎这么询问的金发少女先是反复眨了眨她的大蓝眼睛,然后略微思考了一会。
「那个,我真的没有任何特别想法哦?」
「啊啊,那样就行。不特别也没关系,总之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具体的内容吗?」
「明白了。那个,我希望平日里能安静的在后宫中生活」
虽然这个时间点脑子里已经全都是讨厌的预感,但善治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追问了下去。
「唔嗯,然后呢?」
听到善治郎的催促,露柯蕾夏不带一点恶意的继续描述。
「再奢望一些的话,如果每年都能和成为我丈夫的男士度过几次特别的时光就好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完成作为贵族王族之妻应尽的义务」
这是可以用没有丝毫个性来形容的,完全契合贵族女性心中常识的婚后生活规划。同时缺乏具体细节到了恐怖的程度。
「这样啊。谢谢。我会好好参考的」
这样的回答,让善治郎烦恼的在心中直抱头。
通过刚才的回答,善治郎终于确信了
(对露西来说,只要能结婚就是完美结局了。再之后的事她从没考虑过。但她同时又主观的断定,结了婚后自己就必定会变得幸福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具体的期望,却认定只要结婚自己就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只要能结婚,只要自己有结婚对象就能收获幸福——。在善治郎眼中,这种类型的人只会给他带来巨大的负担。
◇◆◇◆◇◆◇◆
隔天下午,善治郎来到了后宫本宫的客厅中。除女王奥菈也和他一起外,后宫本宫所属的侍女们也随侍在二人身后。到这里为止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不如说,这样的光景说是已经变成二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不为过吧。
与平时不同的部分,在于今天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也来了这点。
「这可真是……,该怎么形容呢,总之真的很不可思议啊」
芙蕾雅公主边这么感慨,边摇晃着银色短发左顾右盼对周围看个不停。连她身边的女战士斯卡谢,虽然没有主君那么明显,但也以战士的冷静警戒注视着这间到处都是她前所未见的家电用品的客厅。
「哈哈哈。有不少从没见过的东西吧。这些全都是夫婿殿下的私有物品。过后再让他详细为你说明。现在先坐吧」
赤发的女王用这句话催促银发的公主先落座。
「是,那么我就先失礼了」
总算暂时将好奇的视线从家电用品上移开的芙蕾雅公主,遵照奥菈的吩咐在皮革沙发上坐了下来。
「斯卡谢卿,抱歉你先离开一下」
「是。谨遵吩咐」
听到奥菈的话,女战士斯卡谢马上转身向房间出口走去。接下来要进行的会谈的内容,是只有王族成员、家族成员之间才能知晓的东西。女战士斯卡谢在后宫中的地位其实和侍女们是相同,所以不在可以参与接下来的会谈的人员范畴内。至于过后要不要把今天谈的东西另行透露给她,就看芙蕾雅公主自己的判断了。
因此,斯卡谢行了一礼后就干脆的离开了客厅。
目送女战士离去后,奥菈也在芙蕾雅公主旁边坐了下来,至于善治郎,则已经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现场变成了芙蕾雅公主和女王奥菈肩并肩的坐在一起,善治郎一个人坐在她们对面的形式。
如今仍处于酷暑期。比起只有冰块电风扇的客厅,装有空调的卧室更为舒适,但再怎么说善治郎还是自重了。
虽然无论是奥菈还是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和她们都已经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但邀请女王和北大陆公主来同一间卧室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还有点太早了。
三个盛有加入果汁的冰水的银杯,被侍女分别放到了三人面前。通常在这种场合,善治郎和奥菈会使用颜色不同的萨摩切子夫妻款玻璃杯,然而那款杯子只有两个,这次没法用。
如果善治郎和奥菈使用能任何人都能一眼看不同的玻璃杯,唯独芙蕾雅公主只有普通银杯用的话,即便再客气的说这也属于一种对侧室的霸凌。
等奥菈和芙蕾雅公主各自用加了果汁的冰水润过喉后,善治郎开启了话题。
「那个,虽然现在再郑重其事的提出来也有点怪,总之我打算今后定期像今天这样三人一起坐下来会谈。供咱们磨合彼此的意见,互相交换情报,阐明自己当下的心境。总之就是在尽可能的范畴内不加保留的进行交流」
对善治郎的宣言,事前就已协商的好的两位美娇妻都笑着点了点头。
「啊啊,知道了,善治郎」
「如您所愿,善治郎大人」
眼前的场面,其实就是试着让芙蕾雅公主也参加过去善治郎和奥菈定期在后宫客厅举行的谈话会。
从北大陆公主成为善治郎的侧室那一刻起,这个活动变成三人参与的形式就可说是必然了吧。不过,就如善治郎刚才说的,每个人不加隐瞒的程度只要在『尽可能』的范畴内就好,并不需要像只有两人时那样彻底吐露心声。
即便芙蕾雅公主已经做了善治郎侧侧室,或者说成为了嘉帕王家的一员,也并不代表她身为乌普萨拉王国第一公主的过去便就此彻底消失了。所以善治郎和她交流时,无论如何都会因为立场不同无法做到彻底的推心置腹。
总之,首先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善治郎。
「昨天,我和露柯蕾夏见过面了。她的想法还是没变,依旧热切的希望做我的侧室」
就是为了报告这件事,善治郎才组织了今天的会谈。
明明自己上个月才刚娶了芙蕾雅公主做侧室,却马上又单独去见了下一名侧室候补。
虽说大力推进整件事的是奥菈这位正妻,身为第一侧室的芙蕾雅公主也表示赞成,但像现在这样和两位妻子谈起和侧室候补会面的话题时,善治郎无论如何都会产生想要逃走的感觉。不过,如果这里不把事情讲清楚的话后果肯定会更糟吧。
因此,善治郎进行说明时没敢做任何隐瞒。
「…………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她还说比起嫁给夏洛瓦王家的某位成员,更希望成为我的侧室哩。我到底哪里让她这么中意啊?」
听完丈夫的讲述,赤发的正妻和银发的侧室不知所措的互相对视了一下。
「那个,怎么了吗?」
看到丈夫歪头表示不解,两人开始用着带「你来说啊」「不,应该你来吧」意思的视线反复互相推诿。最终,赤发的正妻——女王奥菈用放弃了的语气开口为善治郎说明。
「啊—,那个,就是那什么,善治郎。其实露柯蕾夏只是把事实讲了出来而已。据我推测,她嫁给其他夏洛瓦王家男性成员的未来多半已经不存在了」
「诶?」
女王尽可能用平淡的语气为发出无法理解声音的丈夫解释。
「这可是由布鲁诺前国王和朱瑟佩现任国王主导,推推举一名夏洛瓦王家的女性嫁给你做侧室的联姻活动哦?身为嘉帕王国国王的我也接受了他们的做法。而作为那个侧室候补的露柯蕾夏,更是自己主动提出做候补者的,她国家的前国王、现任国王也承认了她的这个资格。
如果最后却无法嫁给你的话,露柯蕾夏就相当于让两代本国国王主导的联姻变成了一场空,这样的她是不可能被允许再和其他夏洛瓦王家的男子结婚的吧?」
「啊…………」
被妻子平淡的指摘后,善治郎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那个,善治郎大人。您真的从没想到过这些吗?」
「…………」
面对芙蕾雅公主战战兢兢的询问,因羞耻满脸通红的善治郎无言的点了点头。
如果冷静的思考一下,这些都是很容易就能得出的结论。善治郎之所以完全没能察觉有很多原因,其中最大的理由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将「露柯蕾夏对自己抱有好感」一事当成对方的真心来看待了。
善治郎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和那些原本只是同风月女们玩扮演恋人的游戏,却在不知不觉中误以为对方真心爱上了自己的蠢男人们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最后揭露出事情真相的还是自己的妻子,这就更有杀伤力了。
看到善治郎无言的蜷缩在沙发上陷入了羞愧难忍的状态,芙蕾雅公主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别再继深究这个话题,一边继续讨论正事。
「不过,既然事到了这个地步,那可以当做露柯蕾夏成为新侧室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吗?」
「……奥菈?」
听到从苦闷状态中抬起头的善治郎开口询问,手握最终决定权的正妻也拿出女王的态度认真回答了他。
「老实说,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如果不是那样所有人都会很头疼的程度。与双王国保持紧密的关系,是我国今后一段时期内制定国策的大前提。不过,后宫的安稳要比那些更加重要。从这个意思上,一切最后还是要看善治郎的决定」
「那个,奥菈陛下?您这种说法也太……」
那样的说法,事实上不就相当于命令,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吗?而且最后的最后,还要用「一切还是要看善治郎的决定」的借口进行掩饰,这就更恶劣了。
芙蕾雅公主用带着这样言外之意的,尽可能婉转的说法谴责了奥菈。
「啊啊,你说的对」
而奥菈也接受了芙蕾雅公主的谴责,不过善治郎本人却并没有太在意。
「芙蕾雅,谢谢你。不过,这样就可以了。让每个人趁现在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心情、渴求、欲望全都说出来。再以此为根据调整今后的利害得失,决定下一步的方向。这场会谈就是为此存在的。
所以,我也开诚布公的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吧。由于和露西已经有了一定交情,我如今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绝对无法容忍她做自己的侧室了。但情况允许的话还是想尽量避免变成那样——这类想法仍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当然了,如果不娶她会给国家和王家造成巨大问题的话,我也可以接受她做侧室」
对善治郎来说,露柯蕾夏已经变成了「以前很难相处,现在可以轻松交流的女性友人」程度的存在。
现在的问题,在于露柯蕾夏所描述的婚后生活,让他感到异常「沉重」这一点。
「『沉重』?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更详细的说明一下,善治郎大人」
被善治郎的告白搞的摸不着头脑的两位妻子,歪着头要求他进一步说明。
思考了一会该如何说明后,善治郎用有些抓不住要领的语气开了口。
「呃,这个该怎么说明才好呢……?总之,露西她和奥菈与芙蕾雅你们完全不同,对婚后生活没有任何具体的期望啊。然后,她还说要把对婚后生活的规划全权交给成为自己丈夫的人。这个,不就相当于要一个人完全背负起另一个人的整个人生么?这再怎么说也太沉重了」
「嗯?」
「那个……」
虽然善治郎已经尽可能详细的说明了,但两位妻子给出的反应却并不好。她们都给人种虽然能听懂话语本身的意思,但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所含观点的感觉。
「善治郎大人?露柯蕾夏开出的条件实在好过头了,反而让人无法相信——您应该并不是这个意思吧?」
即便通过到这一刻为止的谈话走向已经明白事情肯定并非如此,芙蕾雅公主还是特意确定了一下。这是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善治郎的避讳感到底从何而来。
「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确,『全都由您决定』这种条件,说好过头也许确实好过头了吧,但我只会觉得这是把责任全都推给了自己。一想到今后花费在婚后夫妻生活上的各种尝试、寻找并建立大方向这些事的劳力全部要由自己来背负,我就有种非比寻常的疲劳感」
「这是,唔嗯……抱歉,你先让我想一想」
连奥菈也提出先暂停一下,然后像自己说的一样闭目思考起来。
这个情况,可以说属于一种因为根本的前提条件过于不同而产生的交流障碍。
在善治郎心中,既然已经结了婚,那么竭尽全力为结婚对象谋求幸福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义务。不,这已经不是个人想法观点那种次元的问题,而是他将婚姻这种关系认知为「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然而,善治郎的这种思考模式,在这个世界的王侯贵族中却只能用异端来形容。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个世界王侯贵族们的婚姻,基本上都是一夫多妻的形式。而夫妇婚后应该互相扶持的生活这种常识想要成立,是仅限于一夫一妻式婚姻的。
如果一名丈夫娶了多位妻子后也选择「互相扶持」式的婚后生活,必然会导致多位妻子的人生全压在一名丈夫身上最终使其崩溃。可以避免那种结局的,只要无论精神力还是个人能力都远超常人的一小部分超人而已。但很不巧,善治郎向来和超人之类的词无缘,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过,大部分王侯贵族男性也并非超人。那么他们是怎么低负担的过上一夫多妻婚后生活的呢?
答案很简单,大部分娶了复数妻子的男性,其实对妻子并不会抱有善治郎这种程度的『责任感』。如果是这类男子听到露柯蕾夏那种「我没有任何期望。请随您喜欢的摆弄我今后的人生吧」的条件,一定会感到庆幸不已吧。因为他们真的就只会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并执行这句话。
「……在某种意义上,这和我平日里对善治郎的感觉很接近呐。因为没有任何具体的要求,所以也无法制定具体的应对策略」
思考了很久后,奥菈才用不怎么自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这次轮到善治郎陷入思考了。
「这个……啊啊,要说接近确实很接近吧。唔嗯,这么一想的话,我给奥菈你造成了相当程度的负担呢。抱歉」
回想起自己以往的言行,善治郎不由自主的向奥菈道了个歉。迄今为止,每次奥菈问善治郎「你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他总是只会回答「没有」。现在立场互换后善治郎才终于明白,这种回应其实很让人头疼。怪不得奥菈平时总是把「什么都可以,希望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不过,善治郎的做法和露柯蕾夏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善治郎之所以即便被奥菈催促也不会提出任何要求,纯粹只是因为他对现在的婚后生活已经很满足。也就是说,这属于随时可以改善的,眼下正在发生的问题。
可露柯蕾夏对婚后生活的态度,却属于尚未发生的今后的问题。因为一切都还没开始,所以也谈不上「满足现状」。如果有人在这样的前提下号称自己没有任何期望,就只会让人为难。
总之,因为最为根本的价值观有着决定性的差别,要弥补这种交流代沟是非常困难的。
「出于政略上的考量,奥菈陛下希望尽可能让露柯蕾夏成为善治郎大人的新侧室。可善治郎大人却希望避免露柯蕾夏成为新侧室的事态发生。但是,如果那样会为国家和奥菈陛下造成巨大难题的话,善治郎大人也可以选择接受露柯蕾夏。
二位的想法概括来说,就是虽然善治郎大人没什么干劲,但现状正向着他最终还是要迎娶露柯蕾夏的结局不断推进。我这么理解没有问题吧?」
对芙蕾雅公主完全不加修饰的总结,善治郎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嘛,就是这样。顺便再多加一条,我对露柯蕾夏的印象,和最开始相比已经变好了很多哦」
如此看来,只要结婚善治郎给予露柯蕾夏和奥菈与芙蕾雅公主同等程度的自主性,接下来的事说不定会意外的轻松。
听善治郎这么说,芙蕾雅公主用手抵着下颚开始思考。
「芙蕾雅?」
听到善治郎呼唤自己的名字,芙蕾雅公主抬起了头。只是她的视线所指的并非坐在对面的丈夫,而是自己身旁的奥菈。
「奥菈陛下。露柯蕾夏要嫁过来成为侧室这件事,已经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了吗?」
对芙蕾雅公主唐突提出的问题,女王歪头想了想后坦率的回答了她。
「嘛,要是紧急的话确实可以说紧急吧。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着芙蕾雅殿下你了,我国正准备和双王国结成对北大陆联盟。露柯蕾夏成为侧室这件事,属于巩固这个盟约的方法之一。此外,缔结盟约本身就很耗时,结约后将其彻底稳定下来则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从挣取这些时间的角度来说,如果能尽早把露柯蕾夏成为侧室这件事敲定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这些我都明白。但真的就一点暂缓的余地也没有了吗?我之所以这么问,是觉得善治郎大人现在抱有的问题,其实包含了可以靠时间解决的部分,而且还是相当大的一部分」
芙蕾雅公主的话也有道理。
当初,善治郎和露柯蕾夏的关系比现在还要更糟:露柯蕾夏因为抓不住距离感不断进行徒劳无功的追求,善治郎则对这样的露柯蕾夏表现出明确的敬而远之态度。然而,这样的他们现在却变得亲密了很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轻松愉快的交流了。
当然,会变成这样主要是双方各自努力的成果,但同时也暗示了人际关系问题是可以靠时间解决的。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但那种改善留到婚后再做也可以吧?」
马上理解了芙蕾雅公主提案含义的奥菈,为了推进议题提出了另一种方案。
听到女王这么说,善治郎开口了。
「不,两者有相当大的不同哟。当然了,结婚后我也会为了和露柯蕾夏走的更近而努力,但这里面会始终包含靠结婚这种手段强制缩短的部分呢。把这部分产生的不安消解掉后再结婚,我认为是很重要的」
善治郎的这番话,决不是出于「不愿意的事就尽量拖延」的消极想法才说的。虽然他无法否定自己确实也有几分那种意思,但一对男女如果结婚的话,两个人就无论如何都要住在一起生活。连现在奥菈、芙蕾雅轮番上场的夜生活部分,也会改成奥菈、芙蕾雅、露柯蕾夏三人轮流来的形式。
如果在拉近心理上的距离前,先靠强制手段缩短彼此物理上的距离的话,之后“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对善治郎的话表示完全理解的连连点头后,奥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觉得你这个意见很正确。只是,既然我国需要尽早和双王国结盟并加深关系,露柯蕾夏成为侧室这件事想要延后的话,就必须有某种对方可以接受的理由」
「我不能作为理由吗?当然,我直接出面的话过后会引发各种问题,但让祖国的父兄……啊,兄长已经不行了呢,那么换成弟弟……站出来表示的不满的话,双王国就也能接受了吧」
「确实如此。比起芙蕾雅殿下自己,把这件事交给你的亲人处理引发的问题应该比较少吧」
女王表示,芙蕾雅公主的提议可以接受。
冷静想想就能明白,刚娶了一名侧室后不久马上就开始讨论娶第二名侧室这种行为,会引发前一位侧室的不满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然而,如果这里由芙蕾雅公主自己出面的话,会妨碍到她以后在宫廷、后宫中的活动。至少在一定时间内,「芙蕾雅公主和露柯蕾夏有争执」之类的传闻会到处流传吧。只要芙蕾雅公主没有遇到某种可以展露「原谅」意图的契机,她在公开场合里就必须一直对露柯蕾夏的存在表示不快。
与其这么麻烦,不如让芙蕾雅公主的父亲古斯塔夫王、弟弟尤格文王子站出来表示不满。因为是来自乌普萨拉王国的意见,所以能够期待产生一定程度的外交效果,对芙蕾雅公主今后在宫廷、后宫中生活的影响也更小。
「问题在于,如果想让这种做法成立,我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就必须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建立正式的国交才行」
芙蕾雅公主提出了自己所担忧的部分。既然乌普萨拉王国的国王和王子对露柯蕾夏的存在表示不快只是表面功夫,那么就必须在私下里向双王国传达「那些只是演戏,并不是我们的真实想法」的之类的本意。想要做到这点,乌普萨拉王国必须先拥有能和双王国进行正规国家交流的立场才行。
乌普萨拉王国要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要正式建交了,听到这句话,善治郎和奥菈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善治郎大人?奥菈陛下?」
被没有看漏这份不自然沉默的芙蕾雅公主发问后,奥菈先是轻咳了一声。
「啊—,芙蕾雅殿下。既然乌普萨拉王国准备正式和双王国建立国交,有些事就必须事先让你们知道」
「奥菈?」
要说吗?面对投来这种意思目光的丈夫,女王微微耸了耸肩。
「事已至此,继续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了呐。芙蕾雅殿下,虽然我也觉得太强人所难,但还是希望你尽可能冷静的听我说:我们已经判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
「…………哈?」
估计是因为大脑完全无法消化这过于突兀的情报吧,芙蕾雅公主愣了好一会后,才发出一个彻底呆住了的声音。
这之后,奥菈和善治郎花了很长时间,仔仔细细为芙蕾雅公主说明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和『白之帝国』间的关系。
善治郎基本上只告诉了芙蕾雅公主从露柯蕾夏那里听来的说法,奥菈则在此之上又追加了和布鲁诺前国王密谈时获得的情报。
听完所有说明后,芙蕾雅公主像还是无法相信一样,晃动着银发反复摇了摇头。
「我并不觉得二位会在这种场合说谎,但老实说这些都太让人难以置信了。而且如果两位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可就要出大麻烦了。对,是真真正正的大麻烦」
说这番话的芙蕾雅公主,脸色变得比平时更白。『白之帝国』,是受北大陆西部最大最强国家兹沃达•沃尔诺希奇贵族制共和国强烈敌视的国家,另外按照『教会』的定义,也是「曾支配了整个大陆的暗黑国家」。
虽然据芙蕾雅公主所知,这些说法最多只能归纳到传说和神话的范畴之内,她也没遇到过真的对此坚信不疑的人。但由于『白之帝国』在神话故事中属于彻头彻尾的反派,所以只要是北大陆人,一听到『白之帝国』的名字就条件反射的将其判断为『敌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无论事实如何,我都必须返回国内一次将这些告知给父王才行。我这次多半……不,是一定会被骂的很惨吧」
说这番话的同时,芙蕾雅公主脸上露出带着悲壮气氛的半放弃笑容。
芙蕾雅公主之前从双王国那里收下的名为『凪之海』的魔道具。据说其实是『白之帝国』的『遗产』。
如果这都是事实的话,那么从『凪之海』的存在被『教会』势力目击到的那一瞬间起,乌普萨拉王国就再没有了辩解的余地,只会被当成『白之帝国』后裔的同党看待。
虽然可以用事前完全不知情等理由来辩解,但如果是出自开开心心收下了『凪之海』的芙蕾雅公主之口的话就会显得很缺乏说服力,至少想要完全否定是十分困难的。
「基本上,我们是很乐于看到乌普萨拉王国和双王国彼此走的更近这种情况发生的。当然,如果期间我嘉帕王国被排除在外就让人头疼了……。总之,芙蕾雅殿下愿意把这些事传达给贵国的古斯塔夫王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是正好」
「但这个话题太庞大了。我不认为祖国那边仅凭我的耳闻就能做出某种决断。所以必须有个双王国的,至少也是被国王全权委托的人物,过去和我父亲弟弟直接面谈把情况理清才行」
现在,乌普萨拉王国第一王子艾里克把籍贯转去了邻国,因此第二王子的尤格文王子已经相当于事实上的王太子。也就是说,此次的事重要到了至少也需要和乌普萨拉王国的现任国王和下任国王直接进行商讨的程度。
而让即便在遥远的北大陆也算最北位置的乌普萨拉王国的国王、王子,与位于南大陆中部的双王国的人能够轻易会面的手段,目前就只有那么一种。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拥有这唯一一种手段的人物们,都是已经知晓了上述极秘情报的极少数成员之一。
所以必然的,整件事所产生的负担又要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了。
「善治郎」
「善治郎大人」
「好的,了解了。和乌普萨拉王国交涉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不过,处理这件事时我其他的工作只能暂时搁置,这方面的协助就拜托了哦?」
善治郎像表示投降般举起了双手,同时接受了这个状况。
『瞬间移动』是非常方便的魔法,但也有因为过于便利导致使用者总会被过度使唤的问题。自从习得了『瞬间移动』后,善治郎就变成了即便在整个嘉帕王国贵族圈里也算屈指可数的忙碌人。
「抱歉」
「那么就麻烦您了」
看到两位妻子向自己微微低头道歉,善治郎只是对她们摆摆手回了一句「别在意啦」。
和政治相关的目前难以做出判断的话题,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女王奥菈和芙蕾雅公主特意彼此使了个眼色,然后同时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奥菈?芙蕾雅?」
无视不知所措的善治郎,两位美娇妻同时绕过桌子,一左一右的来到丈夫身边。
「奥菈陛下已经告诉过我了哦,进行讨论严肃时要面对面的落座,聊日常闲暇话题时就肩并肩的坐着,是这样没错吧?那么现在我可以坐在您身边了吗?」
「奥菈?」
听了芙蕾雅公主的请求,善治郎把视线转向身体另一侧的另一名妻子。
「嘛,就是这么回事。可以坐在你旁边吧?」
赤发的女王笑着这么问道。看起来,两位妻子之间早就把这类事敲定好了。既然如此,善治郎当然就没有拒绝的选择。
「请」
得到许可后,两名妻子分别在丈夫的左右两边坐了下来。善治郎的视野一下子被右边奥菈的赤色长发和左边芙蕾雅的银色短发填满了。
虽然再怎么说,两人还是不会做出特意把身体贴上善治郎这样不成体统的行为,但因为距离已经足够接近,所以左右两边都能清晰感受到她们的气味和体温。老实说,这对心脏可不怎么好。
与奥菈独处时,彼此肩并肩的坐着对善治郎来说是最幸福的时间。和芙蕾雅独处时,肩并肩坐着也是让他心情十分愉悦的开心行为。
然而,当被奥菈和芙蕾雅一左一右夹在当中时,善治郎却只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精神压力,这是什么原理?
估计是察觉到了善治郎的这股紧张情绪了吧。坐在右边的奥菈主动和丈夫重新拉开了一拳的距离。而坐在左边的芙蕾雅公主,也想配合一样的向旁边挪了挪位置。托两人体贴关照的福,善治郎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看到丈夫这个样子,奥菈不由得窃笑了一下。
「抱歉,看来我们有些捉弄你过头了呐。不过,今后像这样三人坐在一起的情况无疑还会增加。所以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哦」
三个人在后宫里完全放下戒心的、轻松交谈,这种事如果今后再也没机会发生的话,确实会造成很大问题吧。只是,讨论严肃话题时促膝相对,轻松闲聊时并肩而坐的股则,难道不是以善治郎和奥菈一对一相处为前提条件才能成立的吗?
「我说,第三人嫁进来后,这个规则也还要继续吗?再怎么说,如果再多加一个人的话,所有人都坐在我身边这种事从物理上就不可能了吧?」
「到那种场合时,就该有一人坐在善治郎大人的腿上了吧?」
「芙蕾雅!?」
看到善治郎脸色大变,银发的妻子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那种事仅限二人独处的时候呢」
「芙蕾雅……」
「是,非常抱歉」
听到善治郎责备自己的声音变深沉了不少,芙蕾雅公主一脸得意的想他道了歉。
就在善治郎对此叹了口气的时候,奥菈和芙蕾雅公主飞快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意见。
和两位妻子当初预想的一样,丈夫似乎会对眼下的状况产生精神压力。
「不过,毕竟我们几个都是在这名为后宫的空间中生活的呐。因此需要经常秘密交换情报,那么为彼此多体谅一些也是当然的吧」
奥菈用暂时把会话拉回正题的手法,为芙蕾雅公主小小捉弄善治郎的恶作剧行为打圆场。
「嘛,那确实也没错啦」
由于奥菈的说法非常正确,善治郎也就不再追究了。
「那么,就来适当的,尽可能坦诚的一起聊聊各自的近况吧。在这样进行会话时,经常可以发现彼此各种常识或价值观上的差异呐」
对奥菈的说法,善治郎也表示赞同。
「啊啊,确实我和奥菈在常识上的差别,都是在一起生活期间逐步发现的呢」
「对吧?所以善治郎和芙蕾雅殿下在常识、价值观上的差别,应该也能靠在日常生活中交流的形式进行磨合才对。毕竟你们每隔两日就会呆在一起一整天嘛。问题在于我与殿下在常识和价值观的差异,这方面我也希望能好好的进行整合」
「原来如此。那么,我稍微提些偏离正题的问题也可以吗?」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话,善治郎和奥菈重新摆正了坐姿。
「你想问什么?」
「什么问题?」
「希望二位能告诉我关于这间房间里的各种不可思议物品的详情」
说完这句话,芙蕾雅公主把视线头向放置在客厅各处的『家电物品』。
「啊啊,确实」
「这个得好好说明一下呢」
女王和王配一边互相对视,一边得出上述结论。
这之后,善治郎和奥菈知无不言的为芙蕾雅公主讲解了各种家电的详情。当然,北大陆公主不可能光靠口头说明就能完全理解家电这种全新的事物。但她至少也明白了这些物品全都是善治郎从自己故乡带来的东西,以及丈夫的故乡是只能靠『时空魔法』才能抵达的遥远之处,而且还位于和南大陆北大陆都不同的异文明圈。
「原来如此。确实完全看不到魔力呢。有着如此功能的物品居然不是魔道具,这实在太惊人了」
银发的公主一边嘀嘀咕咕的发表感想,一边赖在某个家电前不肯离开。
「芙蕾雅,虽然你装出一副好像很感慨的样子,但还是别再把头往开着门的冰箱里钻了吧?」
对将冰箱门完全打开沐浴到里面的冷气后,像被摸头的宠物犬一样舒服的眯起了眼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只能苦笑着这么劝告。虽然不用担心电费问题,但因为门一直打开着,从刚才开始冰箱背后压缩机的风扇就一直满负荷运转到不断发出吵人噪音的程度。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存放在冰箱中的各种食材估计就要变质了。
「好了,芙蕾雅」
「还不快从那里离开」
「不—,再一会—」
趁着奥菈强行用蛮力将芙蕾雅公主拉开的机会,善治郎手疾眼快的关上了冰箱门。
然而即便三人都暂时冷静下来,奥菈打算重开话题时,甚至被她在地毯式上拖出一条痕迹的芙蕾雅公主,仍契而不舍的想要回到冰箱前。
「啊啊,快死心吧」
「一小会,只要再一小会就好」
虽然语气和态度很恭敬,但芙蕾雅公主挣扎着想要冲去冰箱所在地的力道却强到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迄今为止都能成功忍受住酷暑期暑热的她,在接触到冰箱的冷气后似乎变得连一瞬间也无法继续忍耐了。
由于无论体格还是臂力都是奥菈更胜一筹,芙蕾雅公主总算还能被拉住,但多半只要女王稍微一松手,银发少女就会立刻向着冰箱冲去吧,两个人现在看上去就像在玩拔河一样
也不知道该说是意外还是必然,最后认输的人是女王奥菈。
「哈啊……,真拿你没办法。下面的话就换个地方聊吧」
奥菈边这么说边把视线投向卧室的房门。
「……可以吗?」
面对有些惊讶的丈夫,女王微微耸了耸肩。
「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吧。毕竟这个房间里的家用电器已经全都让她见过且说明过了。那么只隐瞒那一个也毫无意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善治郎困扰的挠了挠头。
奥菈以为善治郎那句「可以吗?」指的是要暴露卧室内的空调,但善治郎其实是在询问邀请芙蕾雅公主进入卧室这件事本身「可以吗?」的意思。
卧室是夫妇最为私密的空间。将和丈夫有着肉体关系的其他女人——即便那是已经得到了公开承认的另一名妻子——带进放有夫妇共眠用床铺的卧室,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会让善治郎产生违背伦理的不道德感。
话虽如此,现在是酷暑期的正午。如果要长期滞留的话,装有空调的卧室确实是最合适的场所。实际上,无论善治郎还是奥菈,酷暑期里在后宫用餐时,都会特意躲进卧室里去吃。因此除了床铺外,房间中也安置了椅子和桌子。
「……嘛,也行吧。芙蕾雅,咱们换个地方。放心,那里和打开门的冰箱前一样凉快哦」
这么说完后,善治郎打开了客厅和卧室之间的房门。
空调正在运转的卧室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为了不放跑冷气,这里的窗户在酷暑期期间除了换气时都会用厚木板彻底封锁起来,室内照明完全靠LED台灯提供。因此只有这里的气温不像是在酷暑期而是像在活动期,光照也不像白天更像是在夜里。
初次被邀请进入这样的卧室的芙蕾雅公主,想是要把清凉的空气吸入肺部最深处一样,反复的深呼吸了好几次。
「善治郎大人。我们拿椅子来了」
「啊啊,谢谢。放在那边就行」
这期间,后宫侍女搬来了芙蕾雅公主用的第三把椅子。
卧室中原本只有善治郎用和奥菈用的椅子,所以必须再追加一把三个人才都能有椅子坐。
嘉帕王国的卧室内用椅,一般都是用木材或藤条制成的款式。当然,这种椅子坐起来远没有客厅的沙发舒服,但对善治郎而言,现在这种单人座椅却能带来高出前者数倍的放松感。
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九成是空调制造的冷气,至于剩下的一成,则来自不必和两名妻子肩并肩坐在一起的环境所带来的解放感。对善治郎这种胆小的人,被两位女性夹在中间的坐法实在很难让身心放松下来。
「呼哇啊啊…………」
在椅子上坐下的芙蕾雅公主,露出已经彻底恍惚了的表情。
虽然她居住的后宫别宫中,因为安置了造雾魔道具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凉爽,但果然还是完全无法和依靠空调调节室温的这间卧室相提并论。身处这样久违的「完全不觉得热的空间」,芙蕾雅公主甚至误以为自己的身心都要融化掉了。嘛,她会有这种感觉也无可厚非吧。
「……我,要做这里的孩子」
「那肯定是不行的吧」
听到芙蕾雅公主说出这种撒娇小孩子一样的话,奥菈也彻底无语了。这里可是善治郎和她的卧室。属于原本芙蕾雅公主最好不要出现在其中的空间。
总之,在这样清凉的空间中,三个人总算能彻底放松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到对话上了。
「我,其实很喜欢温葡萄酒呢,可来到南大陆后就一直以为再没有喝那个的机会了。但如果是在这个房间里的话,感觉应该可以喝的很尽兴」
芙蕾雅公主的想法,是类似在盛夏季节空调制冷开到极限的房间里吃火锅,又或者是在隆冬季节里躲在暖桌里吃冰淇淋一样的奢侈行为。
对明明才刚接触到空调,却马上构思出了这类高级享用方法的芙蕾雅公主,连善治郎都在心里感叹她「不容小觑」。
另一方面,生于南大陆长于南大陆的奥菈,却对故意将酒水加热后再饮用的做法感受不到任何魅力。
「唔嗯,我比起那样的反而更喜欢冷酒甚至是加入冰块饮用的做法。善治郎带给我的那个叫白兰地的酒实在很美味」
「因为那是格外昂贵的品牌啊。价格差不多是我带来的威士忌的十倍左右呢」
「白兰地和威士忌吗。原来善治郎大人的故乡也有这些酒啊」
当下,北大陆已经有了白兰地或威士忌这类蒸馏酒。不过,其出现的时间都还不到一百年,因此属于比较新颖的酒类。两种酒的酿造工艺也都还处于反复进行试验的阶段,所以虽然偶尔也会酿出少数精品,但大多数成品的品质都还很粗劣。
「我的话,果然还是更喜欢葡萄酒。虽然蜂蜜酒我也喜欢,但那个的产量实在太少了,只有在特别的场合才能喝到」
「啊啊,婚礼上出现过的那个吗。那个也是相当不可思议的酒了。虽然并不是说不好喝,但总给人种欺骗鼻子和眼睛的感觉」
也难怪善治郎会有这样的感想。在乌普萨拉王国受到很多人推崇的蜂蜜酒,明明颜色呈鲜艳的黄色同时散发出浓烈的蜂蜜香气,味道却并不怎么甜。
虽然绝对不能说难喝,但明明因为外观和气味都让舌头产生接下来会接触到蜂蜜甜味的期待,最后却遭到了背叛。那么肯定会让人比起「好喝」更先产生「这个不对啊」的印象。
「毕竟对于酒,味道自不必说,香气和外观也很重要呐。说到外观,善治郎你拿回来的那种酒也让人很感兴趣呢」
听到奥菈的话,善治郎拍了一下手。
「啊啊,奥菈你是指波姆吉耶侯爵送我的那种加入了金粉的酒吧。的确,那种酒的外观相当有意思。略带香草味的味道也让人有点上瘾」
对善治郎来说,那种加入金粉的酒属于无法天天饮用,只能偶尔拿出来喝一杯的类型。
「那种酒真的很稀少哦。在北大陆,如果有人在款待时拿出了那种酒,日后一定会成为热门话题」
「啊啊,古斯塔夫陛下也是这么说的呢」
善治郎想起,在乌普萨拉王国请古斯塔夫王喝金粉酒时,对方也说过和芙蕾雅公主类似的话。
「善治郎大人,您曾和父亲大人单独相处过吗。那个……,父亲大人关于我都说了什么?」
这世上,没有妻子会不对自己父亲与丈夫私下里单独进行的谈话不在意。听到第二位妻子战战兢兢的提出这个问题,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嗯—……啊啊,虽然古斯塔夫陛下确实和我说了很多事,但都是些没法在这里公开出来的内容呢」
其实,善治郎只是因为自己和古斯塔夫王的秘密会谈是以「在这里谈论的内容都不可外传」为前提进行,才说出刚才这番话的,但他挑选的时机实在太差了。
「父亲大人向您灌输了什么!?」
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吧,芙蕾雅公主彻底慌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连善治郎也领悟到到自己刚才的说法在旁人耳中太过另有深意,但已经晚了。
「啊,不是,我并不是有什么其他意思才那么说的。纯粹就只是因为那时的会话内容不能外传而已。真没什么其他的深意啦」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善治郎越是解释就只会越加重芙蕾雅公主的疑心。
「请不要误解啊!我小时候确实比较疯比较野,但现在已经改善很多了!」
父亲会给自己差评的地方,芙蕾雅公主随便就能想出一大堆。
从记事起到今天,即便搞错了,芙蕾雅公主也称不上合格规范的王家之女。所以她也有自己的成长过程让双亲非常劳心受累的自觉。不过对自己过去的生存方式完全不后悔,和把这些过去透露给自己的丈夫对方又是否能接受,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唔嗯,毕竟真的已经没问题了嘛」
实际上,密谈时古斯塔夫王的确没有对芙蕾雅公主做出可以称之为恶评的评价。也就是出于保险,问了善治郎一句「你真的要和我这个女儿结婚吗?」而已。
「是的……」
虽然芙蕾雅公主姑且不再辩驳了,但她眼神中仍满是“善治郎大人绝对还在误解我”之类的想法。就连没什么看人眼光的善治郎也瞧得出来。
理解到这个话题如果继续争论下去的话只会变成一团乱麻的善治郎,强行切换了新的话题。
「说起来,芙蕾雅你经常会去蒸蒸汽浴呢,果然比起泡澡,你更喜欢那边吗?」
因为是相当强行的转换话题,芙蕾雅公主依旧一副不满的表情,不过她还是接受了丈夫的做法。
「没错呢。虽然我也不讨厌在注满热水的浴池里泡澡,但果然还是更喜欢习惯了的蒸汽浴吧。尤其是现在这种天气特别热的季节。先跳进冷水池里让凉意浸透身体,然后进入蒸汽浴室回暖的做法很舒服哟」
根据芙蕾雅公主的建议,蒸汽浴用的冷水浴池改装成了活水流动的样式,水温可以一直维持在比以前更低的温度。每当仅靠造雾魔道具无法忍耐暑气时,芙蕾雅公主就会泡进这个冷水池里避暑。
「不过,这个房间的舒适程度更在那之上呢」
「就跟你说不行了」
即便芙蕾雅公主投来露骨的另有所指的视线也完全不为所动的女王,明明白白的拒绝了她。
无论从外交层面还是家庭层面,奥菈都希望能尽可能和芙蕾雅公主建立起良好亲密的关系,但那再怎么说也还达不到可以三人共享同一间卧室的地步。
不过话虽如此,如果遇到芙蕾雅公主彻底被酷暑期的酷热击倒的场合,奥菈觉得暂时将装有空调的卧室借给她避难也并无不可。从这点就能看出,以共侍同一名男性为丈夫的妻子而言,奥菈可以算是个胸怀相当宽大的女性。
「真遗憾」
芙蕾雅公主耸了耸肩。
说到底,像这样只有丈夫正妻侧室三人,没有其他任何外人参与只有他们三个一起坐下来进行会谈的场面,已经属于通常而言不可能出现,说是异常事态也不为过的情况了。
就连奥菈和芙蕾雅公主这两位可以靠理性判断压制感情冲动的人,如果总是过度放纵的话说不定也会逐渐出问题吧。不过在女王和北大陆公主本人眼中,遇到每件事时都几乎会这样提醒自己的善治郎,其实有点认真过头了。
「虽然不讨厌蒸汽浴,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泡澡。参加大陆间航行的时候,不能泡澡对我来说是仅次于床铺问题的难关啊」
对发起牢骚的善治郎,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苦笑。
「上次的航行,其实已经比平时舒适很多了哟。托有『真水化』魔道具和『不动火球』魔道具的福,大家可以频繁的用温水擦拭身体了。要我选的话,最难捱的果然还是床铺问题。那个真的让人束手无策呢」
即便在航海公主芙蕾雅眼中,船上的床铺问题也属于非常让她焦头烂额的麻烦。
听到这里,善治郎想起了一件之前在船上时他想到过,但事到如今才再次记起的事物。
「既然如此,干脆设置吊床如何?就是把网或者布两端固定吊起来,然后让人谁在上面。没记错的话,我的世界以前航海时船员们的床铺都是这种样式的」
虽然在进行大陆间航行期间,善治郎多次被箱床的边角磕醒后产生过「绝对要向船上建议设置吊床」的念头,但因为抵达北大陆后就就只靠『瞬间移动』往来于两块大陆,导致他完全把吊床的事忘在脑后了。
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事不关己就会高高挂起——这种行动上的惰性是连善治郎也无法逃脱的东西。
相对的,在芙蕾雅公主眼中这绝不是什么事不关己的东西。毕竟她心中一直抱有等自己在嘉帕宫廷和后宫的地位稳固下来后,就总有一天还要再次去航海的想法。
「原来如此。因为是悬挂起来的,所以可以将船身的摇晃吸收化解掉吗。此外,由于身体靠体重被固定在了床上,所以像箱床那样头和身体遭到磕碰的可能也会减少很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固定网或布两端部位的强度」
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吊床在使用期间其中一端突然断裂的话,正在使用那张吊床的人肯定会因此受伤。而如果吊床会频繁破损,那还不如继续用大家已经习惯的箱床。
「看起来,航行果然有很多辛苦之处呐」
对船上生活没什么概念的奥菈,则只给出了这样笼统的感想。
「总之,等『黄金木叶号』抵达瓦伦迪亚后,就做做这方面的实验吧?」
虽然善治郎是抱着非常理所当然的心态,顺口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但芙蕾雅公主的反应却和他想象的不同。
「这个……嘛,最开始时说不定是那么做比较好」
「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芙蕾雅公主回答的语气有些不情愿,善治郎担心的向银发少女询问有什么不妥。
芙蕾雅公主也没做隐瞒坦率的回答了他。
「『黄金木叶号』终究是属于乌普萨拉王国的船。而我因为已经嫁给了善治郎大人,所以现在是嘉帕王国的人了」
「啊,是这样」
说出来后就能发现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作为配备了四根桅杆的大型帆船,『黄金木叶号』是乌普萨拉王国的国有船只,并非芙蕾雅公主的私人物品。
「乌普萨拉王国这次嫁的不是重要的第一公主么。区区一艘船和其所属船员,直接当作嫁妆送给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奥菈这明显很乱来的说法,芙蕾雅公主不服气的眯起她冰碧色的眼睛。
「请不要说这么乱来的话。乌普萨拉王国和嘉帕王国不同可是很贫穷的哟。『黄金木叶号』又是全国唯一一艘可以自由行动的大陆间航行船」
虽说乌普萨拉王国姑且还有另一艘名为『死亡战士之爪号』的四根桅杆大型帆船,但那艘船既是国家的旗舰,又是国王专属的御用舰。因此平时不能轻易出动。在乌普萨拉王国已经开始动真格的参与大陆间航行的当下,『黄金木叶号』对于整个国家变成了何等重要的存在根本不言而喻。
「这样的吗。啊咧?可芙蕾雅你今后还要去航海吧?到那时,船和船员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对善治郎随口提出的疑问,芙蕾雅公主就像等了很久一样立刻接上了话。
「是的。所以——」
同时,她露骨的把视线转向女王奥菈那边。
「——请给我船」
就像个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率直的提出了请求。
「嗯?这种事的主动权,不如说完全在殿下你自己手上吧。我国还没有建造大陆间航行船的技术。而大量持有那种技术的人,现在正乘坐『黄金木叶号』向这边赶来。今后在这边建造的最初一批新船中,有半数会作为技术传授费赠给乌普萨拉王国。殿下你设法让本国将其中的一艘通融给自己不就好了吗?」
对女王这种完全就是在装糊涂的发言,芙蕾雅公主带着毫不隐瞒的怒气抗议起来。
「刚才就说了吧。我已经是嘉帕王国的人了啊。我的父亲大人——古斯塔夫王是不可能把重要的本国船只分给我的。而我自己,也完全没有做出那种不合规矩行为的念头」
「嘛,的确按规矩办事很重要呐,你的心态值得夸奖」
这么说完后,奥菈别有深意的看了善治郎一眼。
「…………」
善治郎就像在表达自己不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一样,特意把视线转向旁边同时露出苦笑。而奥菈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毕竟如果这个时候细谈的话,芙蕾雅公主特意营造的和平闲聊氛围就全无毁了
无论芙蕾雅公主是开玩笑还是打算认真交涉,她在此时向奥菈提出「请给我船」的要求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如果善治郎也牵扯其中的话,问题就会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正妻和侧室为了大陆间航行船这种会涉及庞大金额和影响力的物品产生争执的话,身为两人的丈夫被夹在她们中间的善治郎无论偏袒哪一边,日后都会引发相应的遗留问题。
确保善治郎不会插嘴干涉后,奥菈略微认真的开始和芙蕾雅公主交涉。
「嘛,其实我也理解船只对于芙蕾雅殿下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因此,将瓦伦迪亚今后建造的大陆间航行船中的一艘让给殿下你也并无不可」
「真的吗!?」
看着兴奋的双手按桌从椅子上站起甚至把身子探了过来的芙蕾雅公主,奥菈用冷静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真的。但是,我能为殿下准备的东西,就只有船只本身而已。而且因为已经有人先预约了,所以分给殿下的船最快也要等到第三艘新船出厂的时候才能落实。此外,船员的筹募就真的只能靠殿下你自己了。老实说,在搜罗拥有和海洋相关知识的人才这件事上,我其实反而想向殿下你寻求帮助」
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之前姑且也定下了进行一定程度的人才转让,教导员派遣之类的协议,但其数量当然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奥菈这边实在没有余力再分配人给芙蕾雅公主。
「人才,吗。凭我个人的关系能招揽到的帮手,就只有『黄金木叶号』的船员而已。不过,船员是很重视横向人际关系的职业。所以去问问的话,他们说不定能想到什么门路」
直接从『黄金木叶号』上挖人很困难,但请『黄金木叶号』的船员帮忙介绍业内同行却是可能的。不过这个提案虽说确实不坏,其中也包含了一些疑点。
「有必要特意找『黄金木叶号』的船员介绍吗?真要采取这种做法的话,直接去拜托古斯塔夫王或者乌普萨拉王国海军的大人物中介更好吧」
听到善治郎这么问,奥菈比芙蕾雅公主更快回答了他
「不,两者完全不同。后者提供的都是些达到一定水准线以上的人才,通常是用在国与国之间进行交涉时的。芙蕾雅殿下提案所指的都是低于水准线的人才吧?」
对奥菈的解释,芙蕾雅公主点了点头。
「是的,正是如此。我瞄准的其实不仅限于乌普萨拉王国的船员。也包括了来自其他国家,甚至根本就没有固定国籍,或是对自己出身国家归属感比较淡薄的船员。其中我特别想要的,是那些失去了自己的船的人。如果有船长等级的人才就最好了」
芙蕾雅公主的想法虽然很合理,但也有点腹黑。
一般来说,能参与以大陆间航行为这类长期航海生活的船员,其人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船一起度过的。所以当船只沉没时,他们往往也会跟着一起葬身大海。然而,这世上也存在虽然船沉了,船员却因为得到救助而幸存下来的少数例外。
这些幸存者有的是因为船只沉没时恰巧有其他船路过事故地点而获救;有的是因为及时坐上了救生小艇而死里逃生;有的是船只在港口停泊期间因故沉没时人在岸上逃过了一劫。
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幸存者之后要面对的局面都不是用一句「光是能捡回一条命就很万幸了」可以概括的。因为航海活动失败,意味着船上运载的贸易品也全都失去了。
如果是无论船本身还是货物都是自掏腰包筹备的船长的话,这种时候所受的伤害还算比较小的。然而能如此幸运的船长仅限于极少数的一小部分人,大部分船长的船都是贷款购入,甚至连船上运载的货物也基本是从商会赊账预置的。
因此船一旦沉没,船和货物就都变成了一场空,留给船长们的只有债务。
「像这类有技术有经验,却没有船,还欠着大量债务的前船长或干部级船员,虽然数量不多一定会存在哦。只是该说不凑巧吗,乌普萨拉王国因为才刚开始参与大陆间航行,所以当然还找不到犯下过这类失败的人。所以我只能去其他国家的港口找人。眼下主导大陆间航行的北大陆南方诸国,又或者是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的港口都是我的目标」
船员,尤其是以投身在国与国之间往来的长期型航海为前提入行的船员,大部分都是对国境这类东西的意识十分薄弱的家伙。只要受到邀请,即便是其国家的船很多人也会二话不说就满不在乎乘上去出海。虽说如果得知要去的地方南大陆的话果然还是会有人犯犹豫,但即便如此最后仍旧接受的人应该还是有的。
「用那类人真的没关系吗?虽然他们当中的确有些人只是因为运气不好遇上了沉船事故,但应该也有人纯粹是因为驾船技术糟糕才落得那种下场的吧」
善治郎的这番疑问,其实是『前者虽然没问题,但后者如果再次失误犯错就头疼了吧?』的意思,然而他就是在这种最根本的价值观上总和妻子们南辕北辙。
「确实如此。虽然技术糟糕的人还有改善的余地,但运气差的船长老实说让人想要排除掉呢。不过,我这边也没什么立场可以挑三拣四」
「诶?」
「诶?」
实际说出口后,才发觉彼此的观点看似一样大方向上却完全正相反的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那个,运气不好的人更糟糕吗?我觉得既然以前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本人能力的问题,那招人的话还是应该找这类人吧?」
「可运气不好的问题并不存在克服的方法不是吗。既然如此,我认为只是技术多少有些不达标的人才更有改善的余地呀」
这种偏差,其实单纯就是对运气这种东西的信任程度不同所引发的。
在善治郎眼中,每个人在运气上的表现根本无法信任的东西。当然,他也清楚「就结果而言」,整个人生中都有着让人害怕程度好运或厄运相伴的人的确存在,但同时他也认为那终究只是结果论罢了。
另一方面,芙蕾雅公主却将每个人运气上的高低视为一种实实在在的差距。一个人运气很好或很差,就和有人天生力气大,有人天生头脑灵活一样,属于无法轻易改写的个人资质。
因此,善治郎在心理上并不会排斥那些因为厄运而沉船的人。因为那并不是当事者本人的责任。『一个人到昨天为止运气都很差,那么从今天起他是否依旧厄运缠身?』——思考这类问题时,善治郎总会将当事人和其他人仍处在同一起跑线上来看待。
然而,芙蕾雅公主却很反感因为厄运导致沉船的人。因为那属于找不到改善方法的本人资质所引发的结果。
仔细详谈了一会,认识到彼此看待问题的根本前提就不一样的两人,最后给出的反应又是大不相同。
「啊啊,这样啊。确实,问题也可以这样来看待呢。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平时意识不到的价值观差别吗」
善治郎轻易就理解了芙蕾雅公主的想法,而相对的……
「那个,要无视运气吗?这再怎么说也太……」
芙蕾雅公主却对善治郎的思考方式产生了排斥感。不,说排斥都太温和了,『从根本上就无法接受』这种形容才比较准确。
芙蕾雅公主虽是个理性且十分有判断力的人,但帆船时代的船员们出海时,无论如何都会被运势等迷信方面要素所左右。其实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身处茫茫大海这个大自然环境时,纯木制的帆船这种载具过于脆弱了。从这点来说,就连作为北大陆最新锐船只——四根桅杆大型船的『黄金木叶号』也和普通木船没多大区别。面对大海这个过于强大的对手,人类能采取的对抗手段实在不多。既然如此,比起多多少少技术上的差别,还是运气这种要素更为重要。
如果运气方面的差距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个人资质问题的话,芙蕾雅公主的意见就是正确的吧。
而银发公主的思考也的确是将这种观点作为前提来进行的,所以她才完全无法理解善治郎的想法。
「呃,是可以称之为无视啦,不过我的想法更接近于纠结这个比在乎运势吉日什么的还要没意义吧」
在这件事上,自己估计很难得到芙蕾雅公主的理解了。察觉到这点的善治郎,选择了现在先退让。
「嘛,毕竟是芙蕾雅的船员嘛,那自然应该按照芙蕾雅你的价值观进行甄选」
就连不相信运气这个要素的善治郎,也明白运势迷信这些东西对于船员们是很重要的,毕竟是能左右船上士气的东西。
「是。现在的问题,是雇佣船员的预算……」
说到这里,芙蕾雅公主把视线转向奥菈那边。她的这个认知很正确,如果把嘉帕王家视为一个家庭的话,无论担任家中顶梁柱的,还是手握家中财政大权的,都是女王奥菈。
而奥菈也在故意耸了耸肩,
「这方面的开销,已经并入阿尔卡特公爵的年度预算中了。要优先雇佣船员还是发展阿尔卡特当地,你可要仔细计划清楚」
然后冷静的回绝了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则撅着嘴抱怨起来。
「真是的—。就算另外支给我这么一笔预算也没什么关系的吧。我的船,绝对会为国家带来很多好处的哦」
自从成为善治郎的侧室那天起,芙蕾雅公主的名字就改成了芙蕾雅•阿尔卡特•嘉帕。在成为嘉帕王家一员的同时,她也成了阿尔卡特公爵。
阿尔卡特本身是嘉帕王国某处海岸地带的地名。嫁给善治郎做侧室后,芙蕾雅公主就伴随着阿尔卡特公爵的名号,得到了那里领主的地位。
虽然目前阿尔卡特还只是一处无人海岸地带,但那里具备成为优良港口的潜力。因此嘉帕王国(实际上主要是女王奥菈)给予了芙蕾雅公主开发当地的许可,并会在资金人员方面进行支援。
芙蕾雅公主的最终目标,是将阿尔卡特国际港化。顺便说一句,目前为她提供开发资金的奥菈,则在盘算着将位于阿尔卡特北方的老牌港都瓦伦迪亚国际港化,至于阿尔卡特则作为一处巨大的造船厂来运用。
作为嘉帕王国的女王同时身兼瓦伦迪亚公爵之位的奥菈,和原本是乌普萨拉王国公主现在成了嘉帕王家的一员阿尔卡多公爵的芙蕾雅公主之间,虽然可以在利害调整的大方向上达成一致,但同时也会在细节部分发生摩擦。
虽然两人都在用开玩笑的口气讨论,但如果她们在公式场合进行这样的交涉,整个国家预算的分配比例就会因此发生改变,因此眼下的氛围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非常豪横。
「不好意思,我这边的预算也不是那么充足的。能节省的地方就必须尽量节省」
「啊,这个是骗人的吧。光是奥菈陛下您仅凭个人裁断便能动用的金额,不就已经相当于乌普萨拉王国好几年国家预算的总额了吗。有些话我只能在这里告诉二位:光是分配给阿尔卡特公爵的年度预算,就已经远超乌普萨拉王国海军的预算了」
虽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察觉,但在成为善治郎的侧室,实际看过具体的数字后,芙蕾雅公主才知道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惊人。当然了,奥菈平日里也总为预算分配之类的问题烦恼,但在北大陆公主眼中,那也不过是奢侈的烦恼罢了。
「啊啊,因为国力完全不同嘛」
对叹息不已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只是淡然的表示可以理解。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在善治郎出身的地球上,也存在那些世界屈指可数的富人们,将超过中小国家国家预算的庞大财富收入自己私人帐下的情况,甚至可以说这种事并不怎么稀奇。
更不要说,嘉帕王国还并未通过法律将国家与王家与国王本人的财产清晰的区分开来。因此奥菈个人可以动员的金额超过了中小国国家预算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善治郎在表示理解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个疑点。
「啊咧?不过我记得嘉帕王国的财政状况,现在应该正处于不怎么良好的阶段吧?」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善治郎也阅览过一定程度和财政有关的文件。根据那上面记载的数字,他判断嘉帕王国的财政状况,应该正处于无法干脆的断言已经从之前大战造成的伤害中重新站了起来的水准才对。因战争造成的成年男性人口减员漏洞,可不是能轻易弥补的东西。
连奥菈也不得不认同善治郎的观点。
「嘛,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海上贸易或矿山之类的收益已经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陆地贸易方面也复苏到了相当程度,但最关键的农业人口不足的问题还是老样子。毕竟农村里减少的人口是无法轻易补充的啊」
因此,奥菈平时才会尽可能的对孤儿进行保护,对父亲亡故的单亲家庭给予优待补助。只要能确保到足够数量的儿童,五年到十年后劳动人口的复原就会变得近在咫尺了吧。不过,这些成果都是今后才能拿到的东西,对当下的局势没什么帮助。不如说,花费在保护孤儿们方面的预算,已经给国库造成了一定负担。
「啊啊,是这样吗……就连那种金额也只是还在恢复途中的东西吗。这可真让人欣慰呢」
芙蕾雅公主已经彻底被惊呆了。估计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的国力差距吧。其实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无论国土面积、总人口数、粮食生产能力都不在一个水平上。更具体来说,嘉帕王国处于一个土地资源和水资源都十分丰富,因此粮食可以持续增产,人口也会因此不断增加的良性循环状态。相反,乌普萨拉王国王国则多年来始终深陷因土地贫瘠气候严峻而无法产出太多粮食,导致人口增长趋势早已封顶的恶性循环中无法脱身。这样两个国家的国力当然会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芙蕾雅。古斯塔夫王推动的直通航线大陆间贸易如果顺利的话,乌普萨拉王国不久之后就也会变得有钱了哟」
善治郎用这样的话安慰芙蕾雅公主。
「到那时,因为这边也会拿到大陆间贸易带来的好处,他们与嘉帕王国的国力差距就更无法缩短了吧。」
奥菈得意的说出这番话。
「唔唔唔唔……」
看到芙蕾雅公主因此露出犹如玩具被抢走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奥菈苦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但现在你已经不再是乌普萨拉王国的公主,而是嘉帕王国的王族了哦。我不会要你马上就把心态切换过来,但还是尽量别做出过分偏袒乌普萨拉的发言比较好吧」
「啊啊,确实如此呢。非常抱歉」
虽然芙蕾雅公主老老实实进行了反省,但实际上这属于非常难把握好尺度的问题。
即便在地球上,在有很多人因为跨过婚姻而改变了国籍的现代,在观看奥运会或世界杯时,也有很多观众比起现自己现在所属国籍国家的运动员,更习惯去声援原本自己原本祖国国籍的运动员。
虽然程度不一样,但成年后离开故乡去其他城市生活的那些人身上,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感受吧。即便在故乡只居住到高中毕业为止,大学和工作都是在东京之类的大都市,并在当地居住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观看高中棒球联赛时也会下意识的支援故乡的队伍而非东京本地的球队。这样的人数量相当多。
虽然一般平民的话,可以把这种现象以「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之类的理由接受下来。但如果当事者是司掌国政,能在一定数量上自由支配国家财富的王族的话,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至少,「虽然身处嘉帕王国王族的立场,但还是更加偏袒乌普萨拉王国一些」程度的判断,绝不是什么可以经常做出的东西。
「我这话虽然严厉了些,但芙蕾雅殿下你的话,包括身边的人在内我希望你们能时刻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虽然这个要求就如奥菈自己说的那样十分严厉,但相对的也没有任何虚伪的地方。
现在,芙蕾雅公主身边最贴心的人物,不必说自然是她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那些后宫侍女们。如果和这些同样来自故乡的侍女们进行内部谈话时,芙蕾雅公主始终保持着乌普萨拉王国公主第一的态度,那么两者将在负面意义上更为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对于这方面的戒备,芙蕾雅公主当然也了然于心。
「啊—,确实如此呢。不过,在和奥菈陛下与善治郎大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这么做反而没有关系的吧?所以请允许我在这种场合里稍微放松一下自己」
这句话,可以算是得到了银发公主充分信任的证明。听到她这么说,女王嘴边也露出了笑意。
「啊啊,我、善治郎、以及斯卡谢卿。如果周围只有这几个人在的时候,一切就随你高兴吧」
对奥菈和善治郎而言,能听到芙蕾雅公主的真心话不如说反而是两人求之不得的事。至于斯卡谢则早就和芙蕾雅公主过度亲近了,如果和那位女战士相处时也不能显露出自己的本来性格,估计会对芙蕾雅公主的精神造成极大损耗吧。
「非常感谢」
即便在私人时间里也必须对自己的言行加以限制,看着眼前这两位与生俱来的王族女性将这种要求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善治郎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她们压倒了。
「王族的跨国婚姻可真厉害呐。我似乎把这件事看的太过简单了」
自己的觉悟没到位啊。听到善治郎发出这样的感叹,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微笑。
「像乌普萨拉王国这样没有血统魔法的国家,王族大多会与国外的人结婚哟。这其中,甚至还存在像古拉兹王国那样明明拥有血统魔法,却毫不在意的不断与他国进行婚姻外交的国家」
因为这个缘故,北大陆诸国的王族中,能使用古拉兹王国的血统魔法『扩大魔法』的人似乎比比皆是。
「因此,我们这些女性王族成员,都从记事起就以将来注定要嫁去他国为前提接受教育的。反倒是男性王族一般都会终生留在祖国。虽说还是有艾里克兄长大人那样的例外吧」
所以,芙蕾雅公主些女性王族都对他国王族这种存在有着一定程度的抗性。无论从正面意义或负面意义上均是如此。正面意义就如刚才会话中提到的那样,她们可以依靠觉悟忍受一定程度的扮演他国王族的做法。至于负面意义,只要乌普萨拉王国王国负责教育工作的人不是超级老好人,其教育方式中就必然会存在「在受教者的精神的根源中植入对乌普萨拉王国的归属意识」之类经过特别处理的部分。
对这个问题,奥菈自不必说,就连善治郎也十分戒备。因此两人虽会因为芙蕾雅公主的理性和诚实对她报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却不会完全彻底的相信她。
「唔嗯。同会大力阻止自家血统魔法外流的南大陆相比,还真是相当不一样的行事宗旨。既然如此,我可以视为乌普萨拉王国的宫廷,也具备那种可以轻易接纳外来者的环境吗」
对抵着下颚进行确认的奥菈,芙蕾雅公主先是特意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通常来说,我会回答奥菈陛下您正是这样吧。但如果是针对刚才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的话,我只能说很遗憾并非如此。北大陆盛行王族与他国联姻这种现象,是以男女双方的属国都存在于同一文化圈内为前提的。以乌普萨拉王国为例,我们基本上只会和同为精灵信仰国的北方五国——虽然乌托加尔斯要另算吧——进行联姻。
位于『教会』势力圈内的那些国家也是如此,只会和同样位于『教会』势力圈内的国家联姻。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我刚才提到的反复和任何国家进行联姻的古拉兹王国,以及虽是北方五国之一,但却有大约两成左右的国民是教会信徒的奥菲斯王国这类例外存在。
无论如何,位于南大陆的嘉帕王国,在北大陆人眼中都属于异文化圈的国家,因此很难说他们能『轻易接纳从那边来的人』。奥菈陛下刚才的问题,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意图才问的吧?」
对银发公主最后的确认,赤发女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毕竟她真正想问的东西正如前者所说。
如果嘉帕王国有人要嫁去乌普萨拉王国,那边是否存在能够接纳她的环境?奥菈关注的就是这件事。既然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即便得到北方五国内部会频繁进行国际联姻的情报也毫无意义可言。
「啊,难不成这是在说尤格文王子的那件事?」
该说不愧是不擅长拐弯抹角的前平民善治郎吗,他就这么直接把整个话题挑明了。
芙蕾雅公主的双胞胎弟弟,乌普萨拉王国下任国王最有力候补者尤格文王子,曾提出希望从嘉帕王国迎娶侧室,相关的传闻现在已经流传了开来。
不必说,这个传闻是乌普萨拉王国外交官故意散布的。目的是先以传闻的形式向嘉帕宫廷传递消息,以此来试探这边的反应。
那个传闻,当然也传到了奥菈和善治郎的耳中。
「不错。因为对嘉帕王家这也是一桩不错的亲事。不过,一切都是以从我国嫁去乌普萨拉王国的女孩,其身心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为大前提的」
说完这句话,奥菈用发出质问眼神的接近茶色的赤眼看向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则先是微微吸了口气,
「……那位女孩嫁过去后会过的很辛苦,这点应该不会错了呢。皮肤的颜色、头发的颜色,瞳孔的颜色。从各种意义上,南大陆人在乌普萨拉王国都过于显眼了。然后,就像善治郎大人也知道的那样,北大陆那边有着蔑视南大陆的倾向」
然后直白的说出了这些结论。
共和国和乌普萨拉王国。即便是只在这两个北大陆国家滞留过的善治郎,对此也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善治郎那时因为有芙蕾雅公主这个北大陆王族担保身份,所以两个国家都把他同样当成王族来对待。即便如此,善治郎仍能从少数人的态度和言语细节中,察觉到他们会下意识的看不起自己。
而且这些人并非像艾里克王子那样,是基于「善治郎并非优秀的战士」这样明确的价值观才蔑视他的。他们根本无需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已经把北大陆的一切都高于南大陆当成常识并已经烙印到了大脑里,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
「啊啊,无缘无故就一副高高在上态度的人真的相当多呢。连王族身份得到公开承认,又只是短期滞留的我都是这种感觉了,区区上位贵族千金嫁过去还要终生留在那边的话,说不定是会和当地人频繁发生冲突吧」
在感性基础完全是普通现代人的善治郎看来,这是一个相当让人担忧的问题。即便头脑可以理解政治联姻本身是如何重要,异地生活对出嫁或入赘的当事者本人造成的负担仍会巨大到难以无视。
意外的是,奥菈在这方面也和丈夫同感。不过,两人之间另外还存在善治郎是基于感情才担忧,奥菈却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明白如果不事先协商好就强行推动政治联姻的话,事后造成的危害会加大很多这个差别就是了。
「唔嗯。原来如此,这件事必须慎重的进行呐。虽然之前已经从善治郎那里听说了一些,但难得芙蕾雅殿下今天也在,能请你为详细评述一下尤格文殿下的为人吗?」
被这么询问后,芙蕾雅公主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也对呢。虽然无法否认其中包含了对亲人的偏袒,但我个人认为,尤格文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虽然他作为王族属于有点怪的类型也是事实吧」
「有点怪?就像芙蕾雅殿下你一样吗?」
「方向性不同,但程度大致一样吧」
「那么,无条件的对他抱以信任就很危险了」
「这说法不会太过分了吗!?」
虽然芙蕾雅公主带着一副受伤的表情发出抗议,但因为内心也有同感,善治郎此时保持了沉默。
另一方面,奥菈则完全不把芙蕾雅公主的抗议当回事。
很恰当的评价吧。不过这样一来,就让人很难下判断了。如果尤格文殿下是个像芙蕾雅殿下你一样十分奔放的人,我可不敢把女孩送过去给他当侧室啊」
嘉帕王国的女贵族成为尤格文王子的侧室后,能依赖的对象无疑只有尤格文王子这位丈夫。因此如果那位王子是个和芙蕾雅公主一样整天在外面游荡不怎么回家的人,侧室所面临麻烦的危险程度就会一口气大幅提升。
然而,奥菈的担心却被芙蕾雅公主一句话否定了。
「啊,那方面没问题。尤格文并不是我这种类型的怪人。他的兴趣几乎都倾注在乌普萨拉王国本身上。设法拿到能够主导乌普萨拉王国政务的立场,让国家变得更强大,这些才是尤格文日思夜想的事。因此,即便是来自嘉帕王国的侧室,只要能对增强乌普萨拉王国的国力有所帮助,他就会诚恳的加以对待」
虽然个性十分冷漠,但作为王族却相当诚恳,听到芙蕾雅公主这么评价自己的弟弟,奥菈不解的歪了下头。
「嗯?这哪里古怪了?」
在生来就是王族的奥菈眼中,芙蕾雅公主刚才说明的情况都属于很正常的普通王族谁都会有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古怪的要素。
然而,芙蕾雅公主听了奥菈的评价后,却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
「那个,确实如果细说的话是那么回事没错……呃,这个到底该怎么说明才能讲明白呢?……总之,尤格文他有点超出限度了。说到底,按照北大陆的常识,自己提出希望从南大陆贵族中迎娶侧室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能算很没有常识了哟」
「唔嗯」
听完芙蕾雅公主的话,奥菈略微思考了一会。
「也就是说,他是个超出限度的野心家,是这个意思吗?」
讲到这里,奥菈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国家的大元帅的身影。如果尤格文王子和那个人是同类的话,嫁给他的侧室候补就必须严格挑选才行了。
「野心吗,我觉得这种说法稍微有些不太对呢。而是基于更加纯真的,孩子气的,率直的,所以才更难搞的,类似冲动的感情吧」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才说虽然方向性不同,却与芙蕾雅殿下你很相似吗。看来确实没错呐」
「……这评价不会太过分了吗?」
「是恰当的评价」
看到正妻和侧室用意外随和的态度争吵起来,对此善治郎只能苦笑着观望。
「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整件事果然不容易敲定下来,必须先更加详细的了解尤格文殿下的为人才行了。我是不是该增加前往乌普萨拉王国的次数?」
传达关于双王国和『白之帝国』的信息,缔结大陆间贸易协约,收集和北大陆局势有关的情报。无论为了达成这几个目的中的哪一个,善治郎都早就注定要频繁的前往乌普萨拉王国了。
那么在此期间,特意增加和尤格文王子会谈的次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搞清对方的为人了吧。对善治郎的这个提议,奥菈在表示赞成的同时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你自己愿意主动这么做当然让人感激,不过,我其实更想亲自和尤格文殿下直接见面测试他的性格和能力,虽然这想法有些太奢求了吧」
「既然如此,像艾里克殿下那样把尤格文殿下也送到这边来一段时间如何?当然,事先要得到乌普萨拉王国的许可」
对善治郎的建议,芙蕾雅公主高兴的拍了下手。
「这个主意很棒呢。尤格文的话,我想二话不说就会答应的吧。而且,北大陆进行跨国联姻时,丈夫婚前先去妻子所在的国家滞留一段时间露个脸也是很常见的事」
这个,算是王侯贵族经常进行跨国联姻,国际人员往来环境比较完善的北大陆才会诞生的习俗吧。
当然了,这种习俗仅限于北大陆文化圈内,王族、而且还是下任国王也只在迎娶第一夫人的时候才会做到这种程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为了区区侧室就让身为下任国王最有力候补者的尤格文王子来位于南大陆的嘉帕王国滞留一段时间,本来是非常不现实的。
不过,当事者尤格文王子却是个得到了芙蕾雅公主本人保证程度的怪人。而且似乎还是那种只要能获得实际利益,就会满不在乎的把常识习惯一脚踢开的类型。
「奥菈?」
对善治郎保险起见的确认,女王微微点了点头。
「啊啊,就把这件事以会将尤格文殿下『送』来这边一次为前提推动吧。保险起见,这边也会先做好迎接的准备」
「说到准备,分给他的客房里请一定要安置造雾魔道具哟。乌普萨拉王国人想要扛过这边的酷暑期的话,那个是必不可少的」
对芙蕾雅公主用有些急促的语气提出的这个建议,奥菈再次点了点头。
「知道了」
通常来说,魔道具并不是可以简单获得的东西。
虽说只要把玻璃珠交给佛朗西斯科王子或霍娜公主就能轻松搞定,但这种内情再怎么说还是不能告诉芙蕾雅公主。
即便这位银发公主也已经成为了嘉帕王家的一员,嘉帕王家正在开发的最新技术和夏洛瓦王家长年来一直藏匿的『秘技』这些东西,都还不到对她公开的时候。
「不过无法保证一定能及时购入,总之先尽力而为吧」
之所以特意这样提醒,是因为奥菈心中已经在酝酿『至少要让尤格文王子经历一个没有造雾魔道具的酷暑期夜晚』计划了。
乌普萨拉王国的『冬天』这种季节,对嘉帕王国的人来说严酷到了让他们无法理解的程度。虽然方向性正好相反,但嘉帕王国的酷暑期对于乌普萨拉王国的人也是同样难以忍受。因此让将来要迎娶嘉帕王国侧室的尤格文王子先体验一下那这份严酷,今后应该能成为不错的谈判筹码才对。
虽然和要嫁过来的芙蕾雅公主,还有以年为单位在这边滞留的外交官不同,尤格文王子其实只要暂时推迟出发日期,错开酷暑期等活动期时再过来就没问题了,但奥菈并不打算那么做。
即便要多费些功夫,有机会削减未来风险的话最好尽量减削减,这就是女王内心的想法。



灰猫的邀请函


几天后,身着第三正装的善治郎出现在了芙蕾雅公主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
嘉帕王国处于酷暑期的时候,乌普萨拉王国这边正处于夏季。根据善治郎的体感,大致可以推论出嘉帕王国酷暑期的气温在摄氏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以上,相对的乌普萨拉王国夏季的气温却只有不到二十五摄氏度。而且现在的时期与其说是夏天,其实更接近季节即将交替的夏末。
此外,王都乌普萨拉还是建在梅达湖这个面积超过琵琶湖的巨大湖泊旁的湖畔都市。即便是风力较小的夏季,也总有来自湖面的凉风吹过整座都市。因此这里的气温之低已经超出了凉爽的范畴,甚至会让人感到一丝寒意了。
「如果我当初是被召唤到这里的话,最想带来的东西就不是空调而是电暖炉了吧」
这样喃喃自语的善治郎,现在人在乌普萨拉王国租借给嘉帕王国的本国王宫——『广辉宫』的别宫,也就是已经得到官方承认、相当于嘉帕王国大使馆的建筑物中。
这份待遇,在北大陆诸国中引发了不小的冲击。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乌普萨拉王国与很多北大陆王国都建立了国交,因此王都乌普萨拉内存在不少外国大使馆。然而那些大使馆都只是位于王都内而已,没有一处在广辉宫中。
说是北大陆国际社会新人也不为过的嘉帕王国能得到这种破格待遇的理由,一半是因为大陆间贸易,另一半则是因为嘉帕王国的血统魔法——更准确的说是『瞬间移动』这个魔法的缘故。
眼下,善治郎正在做好了迎接宾客准备的大使馆待客室中等待着。几天前,携带相关书信的侍女已经被他先行传送了过来,和乌普萨拉王国这边打好了招呼。不过,自己明明连写有「会在哪日哪时过来拜访」信息的书信都送出去了,却仍无法得到任何「好的,我们会恭候您的到来」之类的回复,看来即便是利用『瞬间移动』进行访问,也仍会有一些不便的地方。
虽说没得到主人的正式许可就跑过了算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行为,但问题在于能自由往来于南大陆和北大陆的交通手段,目前就只有善治郎的『瞬间移动』而已,所以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顺便说下,那个先行被传送过来的侍女,是芙蕾雅公主带走的三名乌普萨拉王国出身的侍女之一。在当事者本人来看,这次应该算是意外惊喜般的暂时回国吧。当然,相应的她也必须支付为落选的同僚们带书信给亲人,返回前要为所有人购买乌普萨拉王国的特产这个代价就是。
终于,两个人物走进了有善治郎等待的待客室。来人分别是乌普萨拉王国国王古斯塔夫五世,以及他的儿子尤格文第二王子。
虽然善治郎在请求会面文件上写的是希望分别与国王和王子见面,但同时与两个人一起见面的可能性他也早就想到了,所以现在并不会动摇。
简单打过招呼并彼此落座后,善治郎首先开了口。
「欢迎二位光临。在如此繁忙的时候,还愿意回应我的此次的邀请,实在是非常感谢」
对善治郎的致辞,国王和王子都回以笑容。
「这不算什么,毕竟女婿就等同于儿子呐。能像这样会面让我感到十分幸福」
露出落落大方笑容的古斯塔夫王这么说道。
「没错。说到底,善治郎义兄大人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把我们叫来的嘛。所以一定给我们带来某种有趣的话题了吧」
至于尤格文王子,他和芙蕾雅公主同样的冰碧色双眼已经因期待闪闪发亮了。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清楚能否回应应殿下的期待」
善治郎之所以只能苦笑着这么回应,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位新义弟经常会给自己过高的评价。
话虽如此,今天要谈论的话题,感觉的确可以回应尤格文王子的好奇心。
在椅子上略微摆正姿势后,善治郎再次开了口。
「其实,芙蕾雅殿下在嘉帕宫廷中的『初次亮相』,之前已经顺利结束了」
「哦呀哦呀?事实果真如此吗?」
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发问的,但尤格文王子的眼神中满是对善治郎说法的怀疑,甚至连坐在他旁边的古斯塔夫王都有些动摇。
看起来,在「能够顺利结束」这点上,芙蕾雅公主似乎非常不受亲人们信任。
「诶诶,当然是真的。毕竟芙蕾雅殿下是位很守分寸的人」
善治郎无疑是出自真心才说出这番话的,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国王和王子却同时露出十分相似的怀疑眼神。
「芙蕾雅很守分寸?」
在仿佛真心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古斯塔夫王旁边,尤格文王子一瞬间露出了爆笑的表情同时锤了下手。
「看起来,芙蕾雅真的结了个很幸福婚呢。即便是以那么离谱的方式缔结婚约,婚礼上又做出那么出格行为的妻子,仍能发自真心的认为她『守分寸』的丈夫,估计即便找遍南北两块大陆也只有善治郎义兄大人了吧」
尤格文王子所指的,就是芙蕾雅公主在自己的欢迎会上当着女王奥菈的面向善治郎提出希望成为他参加婚礼的女伴(这么做实际上就相当于求婚了),以及在自己的婚礼上亲自动手用剑切肉分给来客食用的做法。
无论在南北哪块大陆,这些都属于很没有常识或者说根本是将常识彻底抛弃了的言行。
「嘛,虽然那些可能也的确是事实,不过芙蕾雅十分聪明,同时总能清晰的表明自己的意志,我很信任她」
这些话并不是简单的打圆场,而是善治郎毫无遮掩的真心。
芙蕾雅公主的性格说好听的是理性,说难听的就是会根据算计做出判断,进而规束自己言行所束缚类型。
之所以做出当着公众的面对善治郎提出实际上等同于求婚的请求这样没常识的行为,也是因为想要实现她自己的愿望就必须这么做的缘故。既然如此,只要事前叮嘱芙蕾雅公主如果想要实现她的愿望今后必须遵守常识的行事的话,这位银发公主就一定会凡事都循规蹈矩的行动才对。
芙蕾雅•阿尔卡多•嘉帕并不是那种会仅凭自己的喜好就制造混乱的人。虽然她也是个不会惧怕混乱的人。
对善治郎来说,提起芙蕾雅公主的事只是想当做引子而已,结果没想到却让话题大大跑偏了。
「在那场『初次亮相』里,芙蕾雅讲了不少尤格文殿下的事」
虽然也有略微强行了些的直觉,但善治郎还是努力把会谈转回到主题上。
幸好,乌普萨拉王国的国王和王子都没怎么在意,立刻接下了他抛出的新话题。
「嚯哦,芙蕾雅所描述的我吗?这可真让人不安呀。我真实的样子到底有没有正确传达给嘉帕王国的各位啊」
「没问题哦。听说殿下和芙蕾雅是双胞胎,容貌与她非常相似后,年轻的女孩们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呢」
「诶?那可真让人开心」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尤格文王子露出一个很高兴的笑容,甚至还把身子探了过来。
虽然这个笑容是货真价实的,但尤格文王子开心的理由可不仅仅是单纯的『自己在异国少女们中很受欢迎』而已,这点就连看人眼光水平一般的善治郎都能看得出来。
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里,由善治郎亲口传达出「嘉帕王国的年轻女性们,对尤格文王子产生了兴趣」的信息,尤格文王子本人不可能不理解其中代表的含义。
就像是为了回应双眼已经闪闪放光的王子的期待一样,善治郎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如何呢?虽然我想尤格文殿下平时应该很忙碌,但要不要也来一次我嘉帕王国呢?如果殿下愿意的话那将是我国的荣幸」
为了强化两国的关系,尤格文王子有意从嘉帕王国迎娶侧室的『传闻』已经流传到了嘉帕王国。
而嘉帕王国的回答,就是善治郎刚才的话。
嘉帕王国这边,也存在对尤格文王子感兴趣的年轻女孩。所以,希望王子本人来一趟嘉帕王国。这个信息翻译过来大致就是「嘉帕王国并不抗拒送女孩给尤格文王子当侧室。但是,为了实现这点你本人必须先来我们这边露个面」的意思。
亲耳从善治郎口中听到这样积极的消息,尤格文王子冰碧色的双眼中浮现出喜色,同时大声的做了回答。
「这主意真棒呢。我会去的哦。父亲大人,可以吧?」
当场给出肯定的答复后,尤格文王子才像捎带一样的向坐在旁边的父王进行确认。
对儿子的言行,古斯塔夫王只能带着藏不住的苦笑,
「嘛,考虑到大陆间贸易的重要性,让你去访问一次嘉帕王国的确是很有效的选择。但是,我可不允许你在公务上因此出现纰漏,要好好进行调整啊」
这么叮嘱了他一番。
「遵命,父亲大人。那么事情就是这样,善治郎义兄大人。你的这个提议,我就满怀欣喜的接受了。当然准确出发日期还得等日后再决定。总之,这次要麻烦义兄大人你了」
由于目前能迅速往来于两国之间的移动手段,事实上就只有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所以这种时候只能请他多受累。
「不会,没关系的。只是,我这次无法长时间在乌普萨拉王国这边滞留。所以出发最快也要等下次我来时了」
「啊啊,这当然没问题了。毕竟事情也没到十万火急的地步嘛。哎呀,这可真让人期待。虽然没到芙蕾雅那种程度,但我也属于好奇心旺盛的一类人哦,所以心里早就对南大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艾里克兄长大人也说过,他在那边度过了一段十分有意义的时间啊」
听尤格文王子这么说,善治郎笑着回答了他。
「光是听到殿下的这句话,就让人非常开心了。艾里克殿下确实曾因能够骑乘奔龙一事非常开心。可以的话,我们也先为尤格文殿下准备好吧?」
「确实不错呢,那就拜托了。不过真要说的话,比起奔龙我对小飞龙兴趣更大就是了,那边也能让我参观吗?」
「小飞龙吗?」
听到预料之外答案的善治郎,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诶诶。我听说小飞龙这种生物,在南大陆充当着相当于我们这边的信鸽的功能。虽然体型大小据说只有乌鸦的程度,但由于是肉食动物因此无论是飞行距离还是速度都要比信鸽高出很多。是非常让人感兴趣的存在」
面对不仅是眼睛,甚至整个人都在放光的尤格文王子,善治郎毫不客气的警告了他。
「殿下要看或是要触碰小飞龙都没问题,但我们可不会允许您把它们带回北大陆哟」
「……不行吗?」
「不行」
虽然银发王子很失望的样子,但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小飞龙也是龙种生物,所以善治郎不觉得它们能在气候植被都完全不同的北大陆上活下去,但保险起见还是提前拒绝的好。
和奔龙与钝龙不同,小飞龙是会在空中飞的生物。因为主要用途是像信鸽那样传递书信,所以时不时就会出现一去不回的个体。
如果那些没有回来的个体是被其他肉食生物捕食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死亡的话还好,但万一它们在其他场所活了下来,就此变回野生生物的话就麻烦了。善治郎并不希望无缘无故给北大陆的生态系统造成伤害。
总之,尤格文王子日后要访问嘉帕王国这件事,现在可以当做敲定了吧。这意味着嘉帕王国的上级贵族女性成为他的侧室的可能性,一下子大大提升了。
自己的言行,将大大改变某个人的人生走向。这种事虽然善治郎在迎娶芙蕾雅公主做侧室时就体验过一次了,但现在和那时不同,那位被左右的人今后的人生走向,他并不对其负有多少责任。
为了不让这段婚姻变成一场悲剧,自己一定要正确把握男女双方的为人性格如何。——出于精神卫生上的保护,善治郎暗暗这么发誓道。
如此,要和尤格文王子谈的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要和古斯塔夫王谈论的话题。
善治郎这次要和古斯塔夫王共享的情报,主要是『白之帝国』和双王国的关系,以及与乌托加尔斯有关的事,都是些不能轻易外传的东西。
话虽如此,尤格文王子现在有着相当于这个国家下任国王的身份。那么接下来要谈的事是否对他都要保密,善治郎觉得比起自己还是交给对方来判断比较妥当。
「我接下来有些事要告诉给古斯塔夫陛下您知道。希望您尽可能保密不要外传」
说完这句话,善治郎故意用把视线转向尤格文王子那边。
然而收到善治郎的视线后,银发王子只是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放佛在说「我可完全没打算离开哦?」一样。
对这样的儿子,古斯塔夫王只能叹了口气,
「这小子,已经相当于是下一任乌普萨拉王了。所以如果善治郎陛下你判断可以告诉我的事,就相当于也可以让他知道」
然后不情不愿的这么说道。
实际上,古斯塔夫王肯定是抱着一抹不安做出这个决断的吧。
即便在古斯塔夫王看来,尤格文王子的才干也足以成为下任乌普萨拉国王了。再说本人对此也干劲十足。问题就在于尤格文王子的干劲实在太多了一些,在古斯塔夫王眼中,这份过剩的干劲甚至显得有点危险。
「我接下来要谈的,是和『白之帝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乌托加尔斯有关的话题。这样也可以吗?」
对善治郎这个出于保险起见的确认,尤格文王子的反应堪称剧烈。
王子脸上原本就在微笑的表情现在变成了大笑的模样,同时他用双手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以此来表达自己接下来绝对不会离开的顽固意志。说是已经进入了完全不听劝的耍赖孩子的状态也不为过。
「请说给我们听听吧,善治郎陛下」
对这样进入耍赖孩子状态的儿子,古斯塔夫王先是露出一个仿佛非常头疼的表情,然后用放弃抵抗般的语气这么说道。
「…………」
「…………」
善治郎提供完情报后,乌普萨拉王国的国王和王子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古斯塔夫王不必说,连尤格文王子现在也一脸严肃的表情。
嘛,也难怪他们是这种反应。毕竟两人刚才听到的东西实在过于荒唐无稽,若属实的话又过于庞大了。即便仅仅是存在『就算这些情报并非真实也会将其当做真实坚信不疑』的人,便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
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这个情报,就是如此的惊人。
不过,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各自所受到冲击的程度,其实有着相当的差异。
「虽然之前从芙蕾雅那里听说时就猜到有可能是这么回事,但没想到双王国居然真的是『白之帝国』的后裔……」
对说完这句话后摇了摇头的古斯塔夫王,尤格文王子露出一个有些吃惊的表情。
「父亲大人您相信这个情报吗?啊,非常抱歉,善治郎义兄大人。我绝不是怀疑义兄大人的意思哦」
对很稀奇的不再游刃有余甚至开始慌张辩解的尤格文王子,善治郎从容的安抚了他。
「不,没关系的。毕竟尤格文殿下的反应很正常」
说出这句暗指古斯塔夫王的反应不正常的话后,善治郎静静的等着对方解释。
而古斯塔夫王,也在儿子和女婿的注视下开始讲述。
「确实啊。以世间的常识来说,这本来属于根本无法相信的事。我之所以能相信善治郎陛下刚才所说的内容,是因为有着相应的基础知识。虽然都是些只会在历代乌普萨拉王之间口传的知识就是了」
「嚯哦?」
「吼吼?」
善治郎略感吃惊的同时,尤格文王子发出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
由于现在属于极为特殊的场合、极为特殊的状况,古斯塔夫王才判断可以揭露这个真相。只是,即便跳过了大量中间环节,光是「只会在历代乌普萨拉王之间口传」这句话,就代表他实际上已经将尤格文王子视为下任国王了。
古斯塔夫王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由于细讲的话恐怕会大大偏离主题,现在我只能简单说明一下。乌普萨拉王家的祖先,似乎曾经和『白之帝国』的后裔建立过一定程度的互助关系。传承中,我们的祖先有时会出手帮助『白之帝国』的后裔们,有时也会接受对方的帮助」
「原来如此,怪不得」
因为有这样的口述传承,历代乌普萨拉王都没有被『白之帝国』只是个童话故事这种世间流传的价值观同化。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乌普萨拉王家的口传要比世间流传的说法更正确。
搞不好,不仅是口述传承的知识,乌普萨拉王国还持有某种只有国王才知道的,能够证明『白之帝国』实际存在过的证据。
虽说善治郎没由来的产生了上述想法,但这些都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而且即便这个猜测猜中了,古斯塔夫王多半也不会为他证明吧。现在,还是单纯的庆幸为对方轻易相信了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这一情报就好。
将思绪切换好后,善治郎开了口。
「那么,我就以二位都相信刚才的情报为前提继续了。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而我嘉帕王国已经与双王国结为了同盟。因此,我国已经做好了将来会与『教会』势力发生冲突的觉悟,对此,我现在想听听古斯塔夫陛下和尤格文殿下的想法」
「唔嗯……」
听了善治郎的话,古斯塔夫王先是一度闭上眼睛、端正坐姿后,才缓缓开了口。
「南大陆中,存在『白之帝国』后裔建立的国家。无论这是事实还是仅仅是对方自称,如果这个情报传到『教会』势力的耳中,他们一定会从中找出有利用价值的部分吧。虽然目前还无法预测对方会如何行动,但最糟糕的情况下,那些人确实有可能以讨伐『白之帝国』后裔的大义为名,发表『解放』南大陆的声明。即便这些都只是杞人忧天,也必须预先做好准备」
所谓『解放』南大陆,说穿了就是对南大陆发动侵略战争。
因此,善治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因为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所以他仍能在一定程度上冷静的思考。
「您认为『教会』在最糟的情况下才会来『解放』南大陆,就是说也存在他们不出手的可能了?」
因为从古斯塔夫王刚才的话中,感觉出现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善治郎才特意进行确认。
古斯塔夫王对女婿点了点头。
「唔嗯。当然还是不能太过大意,但那种可能性确实存在。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南大陆之幸——或者是我国之幸——总之北大陆西部目前的局势,尚未稳定到可以发起那种级别的大规模行动的程度。在这点上,『教会』内部也是一样」
因此,『教会』立刻对南大陆发难的可能性应该很低才对。——古斯塔夫王的这通分析,从理论上是非常正确的。当然了,因为判断的对象是充满变数的人类,而且是由复数人类组成的集团,所以这个判断也未必绝对准确。
例如,如果『教会』被视教义为绝对的过激派掌控了主导权,说不定就会立刻发布对南大陆发动总攻击的檄文吧。就算主导权落到行事风格正相反的谨慎派手中,如果南大陆诸国的地位威胁到北大陆这边,『教会』估计也会以将南大陆殖民地化为目标对麾下国家发出总攻击命令。
没人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即便不知道也不可以就因此放弃抵抗,而是必须尽可能的进行预测并准备好相应的对策。这就是当政者的辛苦之处了。
「啊啊,虽然统称为『教会』,但其中也分成好几个派系呢。记得是分为『爪派』和『牙派』来着?」
因为回忆起来以前从杨祭司那里听到的『教会』的情报,善治郎特意提了一下。
「不错。只是,『爪派』和『牙派』对立的历史非常悠久,所以他们对彼此应该保持何种程度的距离拿捏的十分精准。因此小规模的争斗先不说,那两派之间其实反而不会爆发可能造成致命性伤害级别的冲突。眼下真正让『教会』内部形势动荡不安的,是『爪派』『牙派』各自内部进行的权力斗争。在此之上,还出现了提倡应该突破古老的派系框架,重新审视教义本身的新派系。
说起来,善治郎陛下之前曾在共和国见过杨祭司吧。那位祭司,正是提倡应重新审视教义派系的领军人物」
听到这个自己刚刚想起的名字,善治郎十分惊讶。
「杨祭司吗?」
在善治郎的印象中,杨祭司是个十分知性且温厚的,完全符合圣职者传统形象的人物。不过,记忆中波姆吉耶侯爵的确对杨祭司曾给出过一个「像大山一样,同时也像风暴一样」这种和自己的印象完全相反的评价。
不过考虑到仅仅和那位祭司相处了数日的善治郎,不可能看穿对方私下里的另一张面孔的话,就也不难理解了。
「不如说,真正有难关正逐渐逼近的,是我乌普萨拉王国呢。毕竟和南大陆相比,『教会』势力圈就在我国隔壁啊」
尤格文王子严肃的这么碎碎念叨了一声。
听到这番话,善治郎也略微紧张了一下。随着『教会』在北大陆的势力越来越大,乌普萨拉王国未必不会为了避免被『教会』盯上而选择和嘉帕王国拉开距离。
这样的可能性的确存在。
然而,善治郎的这份担心马上就变成了杞人忧天。
「嘛,事情确实会变得很棘手,对此我国也是相当烦恼。虽然『白之帝国』和双王国的关系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但还是得尽可能将暴露的时间延后,所以就请多多协助了」
古斯塔夫王的这番话大部分是说给尤格文王子听的,只有最后的部分是在拜托善治郎。
这番话,其实就是在表明继续保持与嘉帕王国的紧密联动,将是乌普萨拉王国接下来制定国策的前提。估计是善治郎脸上露出了放心却又疑惑的表情吧,古斯塔夫王笑着继续为他解释。
「善治郎陛下和芙蕾雅的婚礼,可是在邀请了众多北大陆诸国代表的这座广辉宫里举办的哦。所以我国和嘉帕王国已经交融在了一起,不可能变疏远的」
这个说法虽然略显夸张,但大方向确实没错。
乌普萨拉王国,已经在北大陆这个国际社会环境中,堂堂正正的与嘉帕王国进行联姻并发布了相关的官方消息。因此这个外交方针如今已经无法轻易更改了。当然,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也有可能不得不把与嘉帕王国的关系连同第一公主芙蕾雅一起『割舍』掉,但那样的话乌普萨拉王国自身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所以除非遇到极端情况,我国是不会更改现在的行事方针的。——理解了这些言外之意后,善治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为了让两国的良好关系今后也能继续保持下去,我一定不遗余力的提供协助」
「真是可靠的回答呐。既然善治郎陛下都这么说了,我确信咱们两国的蜜月期今后也会继续保持下去」
实际上,如果要列举保持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友好关系中最为重要的人物,娶了芙蕾雅公主做侧室的善治郎肯定是不二的人选。
现在,这场会谈能够以乌普萨拉王国是嘉帕王国的友好国这个认知不会被颠覆为前提继续下去了。领悟到这点的善治郎笑着再次开了口。
「幸运的是,我嘉帕王国与乌普萨拉王国缔结了牢固友好关系的同时,也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组成了同盟。那么,就由我国来准备贵国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交流机会吧」
对善治郎的提议,古斯塔夫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请一定要帮我国这个忙」
既然已经判明了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后裔,乌普萨拉王国就必须直接与对方进行会谈。这个环节说是绝不可少也不为过。而眼下能让位于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与位于南大陆的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直接会谈这种事成为可能的,就只有善治郎一个人而已。
所以需要提供协助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们会通知双王国那边。之后,对方拥有相应权限的人物,应该会被直接送到作为使馆使用的这座别宫中来,这样可以吗?」
「啊啊,当然可以了。不过,会谈的最开始阶段估计会发生相当程度的各执己见吧,所以如果来的是个只会说“本人无法做出判断,请容我先回去和高层探讨”的人物我们会很为难的,请务必把这件事传达给双王国」
简单来说,古斯塔夫王就是在要求双王国必须派个拥有能当场拍板做决定权限的人物来。
那么双王国这次,必定会选个出身王族、而且还是本家直系且职责倾向也偏政治的人物过吧。不过既然是外交工作,那估计比起夏洛瓦王家,来的是吉贝尔法王家成员的可能更高?
虽然善治郎甚至想到了这一层,但相关的决断属于双王国的内部问题,于是他就此打住。
「知道了。我一定这样向他们传达」
「拜托了。啊啊,顺便也请帮我国向双王国道个谢。“『凪之海』实在是非常美妙的魔道具,我国已经完全不想放手了呐,因为这个缘故外交方针也被固定下来了哦。”——大致就是这样」
「我一定把话如实传达到」
对古斯塔夫王的话,善治郎不由得发出苦笑。虽然刚才的『道谢』无论内容还是文法都找不出任何毛病,但其中包含的感情明显并非感激而是抗议。
双王国将魔道具『凪之海』赠与芙蕾雅公主的行为,实际上相当于偷袭了乌普萨拉王国。因为芙蕾雅公主是在完全不知晓双王国是『白之帝国』后裔这个情报的状态下,收下了其实是『白之帝国』遗产的『凪之海』。
如果这件事被强烈敌视『白之帝国』的共和国,或者视『白之帝国』为龙敌的『教会』知道,可以想象两者肯定会以几乎与双王国同等的程度敌视乌普萨拉王国。
想要避免这种结果的话,乌普萨拉王国至少也要返还『凪之海』并公开做出与双王国彻底断交的宣言才行。然而已经体验过『凪之海』好处的『黄金木也号』的船员们,到时一定会强烈反对。
『凪之海』是可以强行将周围空间中的水与风的运动停止的魔道具。装备了这东西的船只即便驶入大型风暴中船周围也可以在保持风平浪静的状态,而且发动期间效果范围内不会对呼吸和饮食造成任何影响,可以说是非常体贴方便的魔道具。
即便是目前最新型的大型舰船,『黄金木叶号』终究也不过是一艘木制帆船罢了。用这样的船进行耗时超过百日的大陆间航行时,有『凪之海』保护是何等的宝贵根本不必多言。如果事到如今古斯塔夫王因为政治理由将『凪之海』拆除,最糟糕的情况下『黄金木叶号』的船员们甚至有可能发起暴动。
从以被偷袭的形式获赠『凪之海』,并在归国航行期间让『黄金木叶号』的船员们体验过装备这件魔道具带来的好处那一刻起,乌普萨拉王国对双王国的外交方针就相当于半确定下来了。
虽说与在整个南大陆也算屈指可数的大国,同时还坐拥『付与魔法』和『治愈魔法』两种血统魔法的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建立紧密关系肯定不是坏事,但这仍不能改变这段关系是以乌普萨拉王国被偷袭的形式开始的事实。
因此即便只是为了不被继续小看下去,乌普萨拉王国也必须以某种形式对这次的事做个了断。这也是间接为了两国以后能建立友好的关系。
即便并不完全清楚古斯塔夫王内心的这些想法,善治郎至少明白自己不能对乌普萨拉王国和双王国之间的问题随便插嘴。
「总之,无论是大陆间贸易的细节,还是要如何应对『教会』,都不是仅仅止步于我国和嘉帕王国之间的问题。但是,也必须设法让他人牢记这些的进展都是在以我们两国为中心推动的」
「对我国而言,也希望与北大陆进行交流的窗口可以仅限于乌普萨拉王国」
是对善治郎的回答很满足吗,古斯塔夫王大度的点了点头。
大陆间贸易先不说,如果与『教会』势力的对立关系表面化了,仅靠嘉帕王国、乌普萨拉王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三个国家对抗会十分力不从心。而到时立场尤其辛苦的,无疑是唯一位于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
因此至少也要试着把同为精灵信仰国的奥菲斯王国、托鲁克王国、贝尔根王国、乌托加尔斯等北方五国也拉拢为同伴。最理想的情况,是把愿意同精灵信仰国家联姻的古拉兹王国、各自建立了独有国教与『爪派』和『牙派』都刻意保持距离的赤龙王国与白龙王国也一起拉下水。
但即便之后加入同盟以及参与大陆间贸易的他国如何增加,一切的中心还是乌普萨拉王国和嘉帕王国吧?对古斯塔夫王的这个确认,善治郎给出了虽肯定但没有断言必定会如此的答复。——刚才的对话大致就是这些意思。
「说起来,在善治郎陛下和芙蕾雅的婚礼中,奥菲斯王国的代表好像引发了某种骚动呐。那之后,善治郎陛下似乎还特意与他们进行了会谈,能说说当时都谈了些什么?」
古斯塔夫王这个话题扭转的可说是非常刻意。
他和尤格文王子,都曾亲眼目睹了奥菲斯王国的老战士凯文在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婚礼上引发骚动的行为。
所以理所当然的,事后两人肯定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老战士凯文是怎样的人物,那场骚动的内容又是什么,这些他们已经全知道了。
老战士凯文,是曾经侍奉奥菲斯王国第一王子的战士。也是第一王子和其妻子因海难事故去世时和两人同乘一条船并最后生还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就连第一王子的尸体也是他带回来的。
最后,他还是坚信始终没有找到尸体的第一王子的女儿——玛格丽特公主仍在人世,并一直在寻找对方的人物。
因为老战士凯文并未对自己搜寻故主遗孤的行动加以隐瞒,所以上述事实都是只要稍加调查就能得到的情报。但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当然不会仅仅这样就满足。
「侍女玛格丽特,真的就是玛格丽特公主吗?也就是说,她实际上相当于艾里克兄长大人的表妹?确实,那女孩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与艾里克兄长大人非常相似呢。至于脸,可以说似像非像吧」
尤格文王子带着一脸兴趣十足的表情插了进来。但他的表情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好奇,那也是在思索『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是否能想办法以此为自己的国家谋利?』的表情。
已经就这件事和女王奥菈以及玛格丽特本人详细探讨过的善治郎,坦率的说出了其中的内情。
「首先,玛格丽特本人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然后,我国也一直只将她当作罕见的北大陆出身的孤儿来看待。当然了,目前也不存在任何能证明侍女玛格丽特就是玛格丽特公主的证据」
「但是,能证明她不是玛格丽特公主的证据也不存在吧?」
对尤格文王子这个听上去似乎有些期待的反问,善治郎点了点头。
「决定性证据的话,确实如此。只是,如果我们收集到的证言和战士凯文的证言全都属实的话,就会出现时间上的矛盾」
玛格丽特公主遭遇海难,是发生在北大陆初冬季节的事。另一方面,孤儿玛格丽特是在南大陆活动期刚开始的时候,在嘉帕王国被人发现的。
由于两块大陆各自使用不同的历法所以很难确定准确的天数,但即便最宽泛的计算,从玛格丽特公主在北大陆下落不明到孤儿玛格丽特在南大陆被发现,期间都只过去了十五天左右而已。
考虑到目前的大陆间航行,即便乘坐『黄金木叶号』这种最新型船只也要耗时九十天到一百天左右,说奥菲斯王国的玛格丽特公主和嘉帕王国的侍女玛格丽特是同一人物实在是太勉强了。想要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就必须有善治郎这样能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的人物提供协助才行。
听完这些说明,果然就连尤格文王子也不得不放弃了。
「这样啊。唔—嗯,真遗憾。我还以为这件事会再多引发一些波澜呢」
「别说的这么轻浮,尤格文。不过,这真是个让人感激的情报。即便是战士凯文,听了这些后再怎么说也会接受现实了吧」
和一脸失望表情的尤格文王子相反,古斯塔夫王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奥菲斯王国已经正式承认艾里克王子为自己国家的下任国王了。因此古斯塔夫王当然不希望看到事到如今又冒出那个国家『真正的王位继承权第一位』人物来
另外该说是万幸吗,奥菲斯王国的王家和乌普萨拉王国的王家一样,都是没有血统魔法的一族。因此君主的王族血统是否足够浓厚这种事,在那个国家的人眼中并不特别重要。
「对于这件事,我国也乐于不再节外生枝。说回正题吧,关于双王国传承中提到的『乌特加尔德』和北方五国之一乌托加尔斯之间的关系,古斯塔夫陛下您有想到什么吗?」
对善治郎重新绷紧表情后提出的这个问题,古斯塔夫王暂时陷入了沉默。
「…………」
「父亲大人?」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坐在他旁边的尤格文王子也忍不住开口催促才停止。
在身旁的儿子和正面的女婿两个人的视线压力下,古斯塔夫王终于开了口。
「我不记得曾听过『乌特加尔德』这个名字。不过,双王国流传下来的关于『乌特加尔德』的传承,内容上确实和在历代乌普萨拉王口传中的乌托加尔斯有很多相似的部分,这点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至于两者的名字十分相似这件事,更是已经不必再多提了」
「那么,乌托加尔斯果然就和双王国的传承中描述的那样,是巨人族后裔的势力吗?」
对善治郎这个非常直接的问题,古斯塔夫王先沉默着思考了一会,然后为难的歪了歪头。
「我国的传承中,并不存在明确到那种程度的记述。只是说乌托加尔斯是从比『白之帝国』更古老的年代存续至今,且即便和有智慧的龙族——真龙也是对等关系的存在。此外,那里曾庇护『白之帝国』的后裔这件事传承中也提到过」
「原来如此」
随口应付了一句后,善治郎也开始思考。
看起来,乌普萨拉王国流传的传承和双王国流传的传承,在内容上有着相当多重合的部分。只是,乌普萨拉王国的传承中并没有使用『乌特加尔德』这个名字而是统一称对方为乌托加尔斯,也不存在对方的大本营位于异世界的描述。
当然了,目前这个时间点,还不清楚传承更贴近事实的到底是双王国这边,还是乌普萨拉王国这边。
因此,现在应该关注的并非两国传承的不同点而是相似点。毕竟双王国的布鲁诺前国王和乌普萨拉王国的古斯特夫王事前统一口径,一起设骗局陷害嘉帕王国这种事,可能性是无限接近于零的。
明明是这样,两者的传承仍出现了重合的部分。那么他们的传承中至少包含了一定程度的真实这个推论就可以成立了。
不过,虽然善治郎对充满谜团的乌托加尔斯的历史很感兴趣,但现在要优先讨论的并非乌托加尔斯的过去,而是现在。
「我已经明白乌托加尔斯是个极为特殊的组织了。那么对方在现在的北大陆,或者说北方五国中是怎样的存在呢?」
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主导的大陆间贸易,应该与乌托加尔斯保持怎样形式怎样程度的关系?当两国与『教会』成为正式对立后,又该与乌托加尔斯保持怎样的平衡?此外,那个势力又拥有多少对周围的影响力。这类为了今后必须趁现在确认的问题有一大堆。
当然了,善治郎之前已经向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询问过这些问题,然而和乌托加尔斯有关的情报却稀少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乌托加尔斯目前的地位吗……。他们是北方五国中唯一持有『血统魔法』的国家。同时也是北方五国的首席」
「至于真相嘛,就只是一群整天闭门不出的家伙而已啦。是和同为北方五国的邻国只保留最小程度的交流,对周围的影响等同于无的存在呢。明明是这样,如果举办典礼时不为他们准备席位的话,那些人倒是会好好的送来抗议」
「喂,尤格文。你说的有些过分了」
「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虽然古斯塔夫王出言纠正了儿子的语气,却没有否认那个发言内容本身。
也就是,无论是古斯塔夫王的说明还是尤格文王子的感想,都可以视为基本符合事实吧
现在的乌托加尔斯,插足大陆间贸易,或是加入『教会』势力的可能性都很低,两人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么,暂时将和他们有关的事先搁置应该也没问题才对。然而,目前所知的双王国与『教会』的历史记录中,有太多情报与乌托加尔斯有关了。
「可以的话,我国也想和乌托加尔斯建立国交,但果然很困难吗?」
「确实很难。以我国为首的其他北方五国,都是花费了很多辛劳才拿到和乌托加尔斯联络的手段,对于通过这样的渠道被介绍来的他国,没人知道乌托加尔斯会是怎样的态度……」
就在古斯塔夫王这样回答善治郎提问的时候。
善治郎视野的角落里,有某种东西动了动。为了看清楚那是什么,善治郎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转向了那边。
「……猫?」
那是一只猫。毛色是灰色,体型也只有普通大小。现在正四脚着地的站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虽然南大陆不存在,但猫在北大陆属于很常见的生物,真正引人注目现在被它叼在嘴里的,一块呈绿色的石头。从看上去切割的很工整的外形和反射出的光辉来看,这块石头说不定是宝石,如果真是如此,以大小来说搞不好是国宝级的东西。
一只误入王宫的猫,叼了一块国宝宝石给自己玩。
「古斯塔夫陛下?」
带着上述想法看向古斯塔夫王后,善治郎立刻领悟到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
就在尤格文王子露出善治郎从未见过的惊愕表情猛的从椅子上站起的时候,
「不要吵!也别叫人来!」
古斯塔夫王用虽小但十分尖锐的声音制止了儿子接下来的动作。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应对一只猫时会有的态度。
不过老实说,会产生这种感想其实是因为善治郎过于迟钝了。虽然当前的场所是租借给嘉帕王国用的大使馆,但此地仍是乌普萨拉王国王城的一隅。而且两国的王族正在此进行秘密会谈,房间外应该布置了相当数量的警卫才对。
这样的地方,是不可能有猫误入进来的。即便有真什么万一发生了那种情况,房间外的护卫骑士应该也会事先送来「非常抱歉,有只猫跑到这一带后不见了」之类的报告。
因此,尤格文王子立刻就想到应该叫护卫进来的的做法,才是符合常识的正常反应,真正让人无法理解的其实是制止他那么做的古斯塔夫王。
「父亲大人?」
无视发出疑惑声音的儿子,额头流汗的古斯塔夫王只是死死盯着这只灰猫。
在善治郎、古斯塔夫王、尤格文王子三人的注视下,灰猫张开了嘴。原本被它叼在嘴里的绿色石头,就这么掉了下来。
和灰猫所在桌子的桌面接触后弹转了几下的绿石,随着清脆的磕碰声从桌面上滚落了下去。
当从桌上滚出的绿石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地面上无声的落地后,注意力暂时被引走的善治郎才重现向桌上看去,然而灰猫的身影已经从那里消失了。
「…………」
就连善治郎,也终于理解现在的状况有多异常了。虽说被掉落的绿石吸引了注意力,但自己的视线从灰猫身上离开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一秒钟。可灰猫的身影,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了。这不管怎么想都只能用超常现象来形容。
就在善治郎和尤格文王子都因此陷入高度紧张的时候,只有古斯塔夫王一个人放松了下来,微微出了口气。接下来,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向着神秘灰猫留下的那块绿石走去。
「父亲大人,危险」
「没事。那只灰色的猫,应该是『乌托加尔斯的使者』」
「!!」
古斯塔夫王的话让善治郎惊愕不已。直到刚才还在讨论乌托加尔斯话题的这间密室里,突然出现了来自乌托加尔斯的使者。善治郎还没愚蠢到将这种情况当成只是巧合。
「『乌托加尔斯的使者』?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这也是只在历代国王之间口传的知识。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古斯塔夫王一边回答尤格文王子的疑问,一边把绿石捡了起来。
「果然啊。我记得,是这样……来着?」
古斯塔夫王用左手握住绿石,接着用右手食指在石头表面划出某种文字。下一个瞬间,绿色的石块延展开来。石块延展开这种形容虽然很奇怪,但眼前的现象只能这么形容。
现在发生的事,就如同被反复折叠成立体形状的折纸块复原成了平面的纸张一样。几乎是眨眼之间,绿石变成了一块绿色的长方形石板。
「父亲大人」
「这是什么?」
虽然晚了些,但尤格文王子和善治郎也从各自的席位站起身,来到古斯塔夫王身旁。
视线始终没从左手拿着的绿色石板上离开的古斯塔夫王,发出仿佛已经放弃思考般的干笑声。
「是乌托加尔斯送来的邀请函。善治郎陛下,请」
虽然古斯塔夫王把绿色石板——邀请函递向善治郎,后者却一脸惊讶的拒绝了他。
「诶?我可以看吗?不是,在那之前,我根本就看不懂北大陆的文字啊」
听到善治郎这么说,古斯塔夫王露出一个捉弄人的坏笑,同时强行把邀请函塞给了他。
「没关系,这原本就是给善治郎陛下的东西。文字也不是问题。只要会使用任何一种文字,就能看懂这上面的内容」
老实说,善治郎完全听不懂古斯塔夫王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输给了对方的气势,把注意力转到了绿色石板上。
「…………哈啊?」
看到石板上内容的瞬间,善治郎发出一个彻底傻眼的声音,但这次是真的没法怪罪他了,因为石板上的文字,无论怎么看都是『日语』。其中不仅包含了正规汉字,甚至连标点符号也是日式的。
整段文字的内容,就和古斯塔夫王说的一样是『邀请函』。
首先以乌托加尔斯代表之名,按传统格式致以问候,同时提出为了增进友好关系邀请收到此函的人来访问。最后,那个最为关键的受邀者名额为两人,其中一人指名了必须是『山井善治郎』。
不是善治郎•比尔博•嘉帕,而是山井善治郎。因久违的听到自己原本的名字而产生了轻微违和感的善治郎,直到这时才特意发动了魔力视能力,仔细确认这块绿色石板。
结果和猜想的一样,有魔力从石板中散发出来。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让石头从块状变成板状这种事,只有靠魔法的力量才能实现吧。
察觉到这点善治郎,这次又把自己的魔力输出调整能力开到最大,以自身魔力完全封锁的状态再次审视石板。
结果,石板上的文字变成了善治郎从没见过的种类,他一个也看不懂了。更有甚者,刚才还是「用日文竖行书写」的内容,现在变成了也不管怎么看都是「以未知的文字横行书写」的样式。文字的阅读顺序甚至无法保证是善治郎习惯的从左到右顺序,还是从右往左顺序。
不过,这些疑问现在都属于末节。问题在于这种只要带着魔力阅读就会自动进行翻译的文字本身。
「古斯塔夫陛下,这究竟是?」
「就和上面写的一样,是乌托加尔斯发来的邀请函啊。受邀者限定两人。不过,其中一人已经指名了善治郎陛下,所以真正可以自由选择的其实只有一人而已」
「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些,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魔道具吗?在双王国的口传中,据说『付与』的夏洛瓦王家曾受到过乌特加尔德的庇护,那么这是那些人留下的『遗产』吗?」
善治郎将目前已知的知识全部动员起来,才勉强做出这么个道理说得通的推测,然而古斯塔夫王却否定了他。
「不,并不是。这是『魔法文字』。是乌托加尔斯独有的魔法」
「乌托加尔斯独有的魔法?可是,我听说乌托加尔斯的血统魔法是『幻影魔法』吧,其实并非如此吗?」
乌托加尔斯是北方五国中唯一继承了血统魔法的存在,其血统魔法是和『幻影』有关的魔法。这些情报善治郎事前已经搜集到了。虽然不清楚『幻影魔法』的细节,但从名字上看,可以推测应该是制造幻象或是操控幻象一类的魔法
这样的魔法效果,和带自动翻译功能的绿色石板完全找不到关联点。
偷瞄了一眼后,善治郎发现尤格文王子也是满脸震惊的表情。看来问题不是自己事前没做足功课这么简单。
「乌托加尔斯的血统魔法无疑是『幻影魔法』没错。『魔法文字』并非血统魔法,只不过是一种乌托加尔斯秘传的魔法技术罢了」
并非血统魔法,而是秘传的魔法技术。对没能马上理解这句话含义的善治郎,古斯塔夫王继续进行说明。
「就像存在用来和精灵沟通的『魔法语』一样,能将『魔法语』以最完整的形式书写记录下来的文字既『魔法文字』。虽然这东西的运用难度比魔法语更高,所以在乌托加尔斯之外应该没有人用,但确实并非血统魔法」
并非血统魔法。慢了一拍才理解了这句含义的善治郎,立刻产生全身上下都有汗水喷出的感觉
那既是因为惊愕,也是因为恐惧,因为欢喜。而无论哪种情绪,都给他带来了深刻到无法用一句话形容程度的冲击。既然并非血统魔法而是魔法技术,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习得。异世界居然有这样的技术存在,善治郎此刻非常希望这个情报到今天为止从未被泄露给外界知道。
「这真的只是一种魔法技术?就是说即便是我也有可能学会吗?」
「如果只是问可能还是不可能的话,答案是只要拥有魔力视能力,就任何人都有可能学会。但是,魔法文字的习得难度高的可怕,甚至到了魔法语的习得难度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地步。因此要独自习得是近乎不可能的。真要想学的话,用于参考的范本和专门导师都必不可少」
对善治郎的提问,古斯塔夫王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人可以在没有范本和导师的情况下独自解明翻译出一种未知文字的话,那个人就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可以算是某种异能者了。
「『魔法文字』。乌托加尔斯居然存在这样的东西……。父亲大人,这也是只在历代乌普萨拉王之间口传的信息吗?」
听到和善治郎同样震惊,情绪甚至比善治郎还要兴奋的尤格文王子这么问,古斯塔夫王点了点头。
「不错。只是,既然乌托加尔斯已经送来了用这个『魔法文字』写成的邀请函,还指明要交给善治郎陛下。那么再对善治郎陛下隐瞒这个情报也毫无意义吧」
既然指名了要交给善治郎,那么可以视为乌托加尔斯已经做出了可以允许他知道『魔法文字』存在的判断。话虽如此,如果就此认为可以无限制把这一情报告知给任何人的话,那又太急于下结论了。
「善治郎陛下。关于『魔法文字』的存在这一情报,能请您尽可能不要外传给其他人知道吗?」
面对古斯塔夫王特意给出的提醒,善治郎也表示同意。
「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之后我会告知这一情报的,就只有奥菈和芙蕾雅这两位妻子」
乌托加尔斯送来的只是邀请函,那么只要之后善治郎应邀前往那边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他想要隐瞒『魔法文字』的存在,应该要多少方法都有。
因此,『魔法文字』的存在仅限于现在在场的三人知道,这种事也是可以办到的。然而善治郎还是打算把这个情报告知给女王奥菈和芙蕾雅公主。即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至少也绝对要让女王奥菈知晓。因为整个问题涉及的面太广了,已经超出了善治郎可以一个人独自做出判断的范畴
对于这些情况,古斯塔夫王估计也十分理解吧。所以略微思考了一下后,他对善治郎点了点头。
「好吧。只是,真的只能限定那二人而已。除此之外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即便是斯卡谢也不例外」
同时这么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这封邀请函上给出的另一名受邀者,我选择芙蕾雅就好吧?」
难得乌托加尔斯都主动送来邀请函了,善治郎当然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但因为内容是以『魔法文字』书写的,所以受邀者必然仅限于知晓『魔法文字』存在的人。
这样的候补,包括因为刚才的谈话而得知了『魔法文字』存在的三人,以及稍后就会获得这一情报的两人总共五人。除去已经被乌托加尔斯指名的善治郎的话就是四人。这其中,古斯塔夫王和女王奥菈因为各自的立场不能入选,因此最后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人。
在理解这些的基础上,善治郎特意举荐了其中的一人,也就是芙蕾雅公主。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听到他的话后,另一名候补——尤格文王子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一点也不好。芙蕾雅不行。我,应该让我去。诶诶,绝对应该是我」
面对瞪着和芙蕾雅公主一模一样的冰碧色,但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逼过来的尤格文王子,善治郎只能发出「哦、哦哦……」这样没出息的声音。
「喂,尤格文。还不快停止」
虽然古斯塔夫王出言阻止了,银发王子却只是转过头来凶巴巴的瞪着父王。
「我不停。我尤格文,已经做好了直到善治郎义兄大人答应带我去为止,会不惜直接躺在地板上,手脚乱挥的哭喊着『带我去,带我去嘛』的觉悟!」
原本善治郎还以为这只是口头威胁,然而尤格文王子的眼神明显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他甚至已经做出一个压低身体重心,准备随时躺到地毯上的姿势。
这下连善治郎也确信了。这小子,是认真的。
更糟糕的是,古斯塔夫王虽然出言阻止了王子不得体的言行,但在基本方针上却是儿子的赞成者。
「不过嘛,纵观我国整个历史,乌托加尔斯主动送来『邀请函』这种情况至少近一百年来还从未发生过。所以说真心话我也希望善治郎陛下把另一个受邀者名额给我国。再加上还要尽可能隐匿『魔法文字』的存在这个条件,我能想到的候补就只有这小子了」
这么说完后,古斯塔夫王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用力的在尤格文王子背上拍了一下。
「父亲大人!」
虽然满脸喜色的尤格文王子趁势又向着善治郎逼了过来,但那和这么重要的问题善治郎能不能自己独断是两码事。
「我已经理解乌普萨拉王国的情况了。但是关于这件事的答复,请容我先回本国一趟,和奥菈陛下详谈后再给二位」
因此,善治郎才干脆的这么断言道。
然而下一个瞬间,尤格文王子已经飞快的躺在了地上,
「不要!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嘛—!」
同时一边这么哭喊一边双手双脚乱挥乱踹。
尤格文•乌普萨拉,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后宫中的密谈,或者说收服耍赖的孩子



隔天,用『瞬间移动』返回嘉帕王国的善治郎,将女王奥菈和芙蕾雅公主叫来后宫本宫的客厅中进行谈话。这是一场无论后宫侍女还是女战士斯卡谢,此次甚至都不允许留在门外走廊里待机的,完全只有三人参与的密谈。
善治郎先是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在乌普萨拉王国发生的事,然后拿出了作为证据的绿色石板——邀请函,结果……
「不要!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嘛—!」
芙蕾雅公主躺在地上,手脚乱挥乱踹的闹了起来。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吗?啊啊,的确是双胞胎呢
脑子里不由得这么吐槽的善治郎,再次对养育出尤格文王子和芙蕾雅公主这对双胞胎的双亲所付出的辛劳感到敬佩。
「芙蕾雅,你这么闹就没法谈下去了,坐回沙发上去吧」
「好了,快站起来。别太给人添麻烦」
「不要—!」
善治郎拉住芙蕾雅公主的右臂,奥菈拉住她的左臂,两个人就这么强行把银发公主从地上拉了起来,这画面完全就是一对父母在合力制服撒娇耍赖的孩子。
虽然一开始芙蕾雅公主呜呜咽咽的抽泣个不停,但被两人——主要是女王奥菈——毫不留情的强行拖回沙发上后,她几乎瞬间就停止了哭泣。
「那个,刚才是装哭?」
看到第二位妻子过于简单的停止了哭泣,善治郎不由得这么问道。
「不是哦?刚才真的是在哭哦?我只是情绪切换的很快罢了」
芙蕾雅公主一脸不以为然的这么回答道。哭泣也好尖叫也好都只是暂时的发泄不满情绪,有需要的话,心态可以立刻就切换出来。对能这样灵巧的控制自己言行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甚至都有点钦佩了。
从和芙蕾雅公主相识起,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年。此外,两人也在进行大陆间航行的『黄金木叶号』这个封闭空间里长时间共处过。然而结婚正式成为夫妻后,善治郎仍多次因为「芙蕾雅公主还有这样的一面」而吃惊。
这种情况,属于婚后身心距离大幅缩短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吧。只要结婚的话,就算是自己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也会暴露给伴侣,不过善治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虽然刚才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无可无不可的范畴,属于最好不存在的一面就是了
总之,全员总算都坐回到了沙发上,于是善治郎再次开启主题。
「我姑且再确认一次,奥菈和芙蕾雅都能看懂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吧?因为在我眼中上面的文字完全是日语」
对善治郎的询问,赤发的女王和银发的公主各自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啊啊,虽然我看到的是南大陆西方语」
「我也能看懂,不过是以故乡的文字书写而成的」
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放在桌子正中央的绿色石板上。
三个人同时看同一篇文章,每个人看到的文字却完全不同,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同样的现象其实也时刻发生在这个世界日常的会话中。
例如,奥菈现在说的应该是她惯用的南大陆西方语。然而那些话在善治郎听来完全是日语,至于芙蕾雅公主听到的,多半是北大陆北方语吧。仔细想想,这种现象也相当离奇了。
「这个『魔法文字』的效果,就只是自动翻译而已吗?」
善治郎对这么问的奥菈点点头。
「嗯。这种文字的话,似乎就是这样。因为只有自动翻译功能,所以如果阅读者没有已经熟练掌握一门文字的话就毫无意义。也就是对完全不识字的人无法发挥效力」
『魔法文字』这方面的特征,和可以自动翻译对话的『言灵』十分相似。
不过,奥菈并没有听漏丈夫说明中的不自然之处。
「你说仅限这种文字吧。也就是说,还存在其他类型的『魔法文字』吗?」
对女王的提问,善治郎先是歪头想了想,然后才不自信的点了点头。
「虽然完全没有证据,但现在想想,确实存在那种可能」
善治郎注意到的,是这块石板最初还是一颗石块时发生的细节。由那只神秘的灰猫叼来的绿石,是在拾起它的古斯塔夫王用手指在其表面上描绘了某种文字后,才变化成板状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工艺质地的,但按照善治郎自己的感觉,这块板子给他的感触类似透明的石质板材。即便用力掰也没有变弯的迹象,用指甲在上面划也不会留下划痕。当然,更无法像纸张一样反复折叠。这样性质的东西从立体的块状一下子变成平面的板状,只能认为是某种魔法效果造成的。
「所以,善治郎大人您才认为,那也是某种『魔法文字』的效果吗?」
提出这个问题时芙蕾雅公主的表情,已经超出了兴趣的范畴而是强烈关注了。
「嗯。老实说,因为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所以我也看得不是十分仔细,但古斯塔夫陛下确实曾在还是块状的这东西表面用手指描绘了什么,我觉得那很可能也是文字。所以,才产生了是不是也存在能引发这种形态变换的『魔法文字』的疑问」
「这块石板会不会是魔道具?如果双王国的口述正确,夏洛瓦王家过去曾藏身于乌托加尔斯吧?」
其实善治郎事前也想到过奥菈的这个假设,所以他立刻给出了回答。
「应该并不是吧?虽然也无法断定绝对不可能,但至少我觉得那种可能性应该低到了无视也没关系的程度。因为就算过去有夏洛瓦王家藏身在乌托加尔斯,如今也已经没有了吧?既然如此,魔道具对乌托加尔斯来说就属于无法再生产的贵重之物。我实在不觉得他们会把这么宝贵的东西仅仅当做邀请函来用」
「确实如此。不过,夏洛瓦王家的成员,真的全都移居到南大陆来了吗?」
「诶?」
奥菈的这个猜测完全超出了善治郎的预想。
「如果双王国的口述,以及历代乌普萨拉王传承的知识都正确的话,夏洛瓦王家应该在乌托加尔斯藏匿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然后才逃来了南大陆吧?那么,真的就不存在其实秘密留在了乌托加尔斯的夏洛瓦王家成员吗?如果我是当时的夏洛瓦王之主的话,肯定会留这么一手。因为这样一来,就等同于防止王家血脉断绝的保险多了一道」
「啊……」
这个,可说是善治郎完全看漏了的观点。在口述的传承中,『白之帝国』的后裔流亡去南大陆后,曾长期藏匿夏洛瓦王家的乌托加尔斯始终处于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的锁国状态。既然如此,其实有部分夏洛瓦王家成员并没有去南大陆。而是留下来继续藏身于乌托加尔斯——这种事也并非不可能。
就像为已经说不出话的善治郎打圆场一样,奥菈继续说了下去。
「嘛,话虽这么说,我也觉得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而且还是相当低的那种。毕竟如果『留在乌托加尔斯的分家』之类的分支真的存在,双王国的王族对其没有任何印象就太不自然了。上次我和布鲁诺前国王会谈期间聊到和乌托加尔斯有关的话题时,对方就完全没给出过这方面的信息」
当然了,由于布鲁诺前国王没有把所有情报全部提供给奥菈的义务,所以也存在他知道却故意不说的可能。此外,夏洛瓦王家经历漫长的岁月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留在乌托加尔斯的分家,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因此,对这个问题目前只能用不清楚做结论。
「不过,如果把这封『邀请函』拿给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看的话,应该就能判明它是否是魔道具了吧」
「这个办不到。我已经和古斯塔夫陛下约定,不会向奥菈和芙蕾雅之外的人透露『魔法文字』的存在」
「唔嗯」
对善治郎的回答,奥菈一边遏制表情一边点了点头。
通常来说,比起那种口头约定,以「我只在这里告诉二位」为前提把情报透露给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来换取实际利益,才是『女王奥菈』一贯的做法。
然而,实际做出约定的是奥菈自己或其他贵族先不说,立约的人是善治郎就不能那么做了。因为善治郎的外交方针,是以诚实为前提的。就像之前『成人之证』时那样,即便交涉上多少吃亏一些,善治郎也不会轻易打破和他人的约定。
这样的行事原则有着十分宝贵的价值,因此轻易将积累到如今程度的信用抛弃的话就太可惜了。毕竟诚实的信用度这种东西一旦失去,想要重新找回就非常困难。
「明白了。这次的事,除非得到古斯塔夫王或者乌托加尔斯的正式许可,我绝对不会透露给其他第三者知道。芙蕾雅也没意见吧?记住,即便对斯卡谢也不能说。我也是一样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对方是老爷子——香狄翁或法比奥」
「是,我知道了」
对女王的话,芙蕾雅公主也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女战士斯卡谢对于她,就如同首席魔法使香狄翁和法比奥秘书官对于奥菈一样,都属于心腹中的心腹。然而今天谈及的秘密,即便也对这些人也不能透露。
「嘛,不过维持现状的话信息交流将变得很麻烦,所以善治郎,你前往乌托加尔斯后,即便一人也好,要想办法向对方争取让夏洛瓦王家的成员看这封『邀请函』的许可」
话题被引回正题后,芙蕾雅公主带着和刚才不同意义的认真表情再次开了口。
「是。那么善治郎大人,到最后,关于这次要和您同行的人,那个……」
听到银发妻子的话,善治郎不由得求救般的向另一名妻子——奥菈所在的位置看去。然而,女王只是面无表情的对他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开口帮忙的意思。看起来,最后决定性的答复,必须由自己亲口告知给芙蕾雅公主了。
毕竟善治郎是整件事的中心,再考虑到他、芙蕾雅公主、奥菈各自所处的立场,最终的决定由自己亲口告知才符合道理。对此善治郎也都理解。但即便理解,他心中仍抱有「说不定,奥菈会站出来替自己搞定这事」的一缕希望。毕竟把决定说出来后会引发多大的麻烦,就连善治郎也轻易就能想象的出。
然而,现在却是这种局面,那么善治郎也只得做好觉悟了。
「芙蕾雅」
「是」
善治郎笔直的注视着芙蕾雅公主冰碧色的双眼,
「这次要和我一起去乌托加尔斯的同行者,是尤格文王子。芙蕾雅你就留下来看家吧」
同时用有点快的语速,一口气说出了结论。
「…………」
听完这番话,芙蕾雅公主直接无言的从沙发滑落到地面上,然后横躺了下去。
「不—要—!我,应该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嘛—!」
「不,办不到的啊。考虑到和乌普萨拉王国的关系,再怎么说这种时候比起芙蕾雅更应该优先选择尤格文王子吧?」
无论善治郎试图靠道理说服,
「好了,芙蕾雅。别再说这种不讲道理的话。你要是再这么不听人劝,今晚的冰淇淋就不给你了哦」
还是奥菈的温和威胁,芙蕾雅公主都完全没有让步的迹象。
「不要—,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嘛—!」
这已经不是一个男人和两位妻子,而是一对夫妇和一名女儿才能构成的画面了。
「先忍耐这一回,芙蕾雅。过后我一定设法补偿你」
「善治郎,你别太娇惯她」
「不是,因为我也清楚,探索未知事物对于芙蕾雅是多么有魅力」
「唔,这倒也是」
对善治郎的话,奥菈也表示可以理解。只有十几岁的公主,居然当上大陆间航行船只的船长并一路航行到了南大陆来,这种事完全违背了一般常识。但也由此可以证明,芙蕾雅公主对于探索未知事物这一行为的饥渴程度,已经到了不惜让这样的非常识行为强制成立的地步。
「作为忍耐的补偿,我会送礼物给芙蕾雅的。新裙子也好,宝石也好,就算是双王国的塔拉耶带来的黄金饰物也可以哦。当然,如果在乌托加尔斯遇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也会带回来给芙蕾雅你当土特产」
因此,奥菈才无言的肯定了善治郎的这番承诺。
而听到这番承诺后,芙蕾雅公主瞬间停止了哭泣,怯生生的望向善治郎,然后……
「比起新裙子和宝石,我更想要船。可以的话,阿尔卡多港建造计划的前期预算也……」
提出了这些规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要求。虽然芙蕾雅公主是抱着侥幸心理提出的,但这些也属于如果现在是和善治郎两人独处的话,她就算口误也不会提出的要求。
结果,该说果不其然吗,
「喂,不要得寸进尺!」
「呀啊!?」
奥菈抓住芙蕾雅公主的后颈,毫不留情的把她拎了起来。



『理想的小白脸生活15卷』待续


附录
侍女和侍女的南北交流



酷暑期已经临近结束的某天午后。
由于今天王配善治郎因工作去了乌普萨拉王国,女王奥菈也选择在王宫里用午餐,后宫本宫中的气氛变得相对比较悠闲。
由于历法上尚处于酷暑期,现在侍女们仍能拿到连午睡也允许的漫长午休时间,但在这个时期,有时也会出现白天的温度不再让人难以忍受的日子。
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不过即便如此,那些已经上了一定年纪导致不耐暑热的,或是工作认真的侍女们,仍会吃完午餐后就返回自己的房间午睡恢复体力。
然而,也存在完全相反的人——也就是那些因为年轻所以体力十分充沛,或者对工作不那么认真的侍女们。相对凉快一些的酷暑期午休,对她们属于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时间。
应该也不必多说了吧,菲、多萝蕾丝、蕾蒂这『问题儿童三人组』,就属于典型的年轻又有体力,对工作也不那么认真的侍女。
「嗯,好吃」
「这个,相当不错呢」
「唔—嗯,还是再彭松一些更美味吧—?该多加些小苏打吗?」
一团和气又吵吵闹闹的享受着自由时间的菲、多萝蕾丝、蕾蒂面前,放着装有烤松饼的木盘。
三人用木餐叉将烤松饼切成小块,然后送入嘴中。
和一脸幸福的沉浸在松饼甜蜜口感中的菲,以及很满足的连连点头的多萝蕾丝不同,始终都在冷静的查找眼前烤松饼的不足之处的蕾蒂,可算是已经被培养出了制作者的自尊了吧。这说不定也能算她接受凡妮纱个人指导的成果之一。
烤松饼菜谱的出处,不必说自然又是善治郎。虽说善治郎原本就不问种类的带来了大量自己喜欢的菜色和点心的菜谱,但点心类食物大多必须用到乳制品,所以其中很多直到近来才终于能够再现。
这一切,全都是托了因为尼古拉的活跃让饲养山羊一事成为了可能的福。不仅是羊奶,其他诸如芝士、黄油、鲜奶油等乳制品,虽然量还不多但现在已经可以生产出来了。多亏如此,能够再现的食物一下增加了很多。当然了,鲜奶先不说,其他乳制品距可以稳定供给的阶段还差得远就是。
顺便说下,善治郎之所以会想到要吃烤松饼,比起乳制品,从北大陆带回的枫糖浆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与其说善治郎是从枫糖浆联想到烤松饼,不如说以他贫乏的知识,对枫糖浆的用法就只知道浇到烤松饼上这么唯一一种比较准确吧。
无论如何,虽然善治郎已经公开了的菜谱,但烤松饼眼下仍属于还在摸索阶段,需要反复修正具体做法和细节的尚未完成的食物。而每次有新甜点推出时,后宫总会鼓励侍女们在自由时间自主尝试制作。
只需说明要试做哪种菜品,就可以拿到使用厨房的许可,甚至能有限度的动用专为后宫准备的食材。当然,如果多次失败浪费食材的话还是会受罚,但在这方面,蕾蒂深受厨房负责人侍女凡妮莎的信赖,导致问题儿童三人组的其他两人跟着得了不少好处。虽然产量还不稳定的黄油和只能靠『瞬间移动』这唯一一个渠道才能弄到枫糖浆都属于贵重物品,但只要拿出完善菜谱的名号给善治郎,就连侍女们也能使用这些稀有食材。
吃完刚烤好还带着余温,上面又加了从客厅冰箱里拿来的黄油和枫糖浆的松饼后,蕾蒂重新开始向两名同僚征求意见。
「你们觉得如何?菲酱、多萝蕾丝酱」
「嗯—?我觉得很好吃啊?」
「没错呢。我也不认为有什么毛病」
对制作者蕾蒂的询问,身为试吃主角的菲和多萝蕾丝只是回以抽象的夸赞。因为很难拿来参考,前者不由得发出困扰的声音。
「诶—?可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没法呈献给善治郎大人和奥菈陛下品尝哟—。多半凡妮莎大人也不会给及格分」
「啊—,凡妮莎大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很严格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凡妮莎大人可是专业的啊」
包括侍女长在内的五位后宫上司中,对众人平日里的言行管控最为宽松,同时也最和蔼可亲的就是厨房负责人凡妮莎,这是年轻后宫侍女们全体一致通过的意见。但这位凡妮莎,也有绝对不会妥协时候。
后宫之主善治郎,女王奥菈,以及最近新加入的侧室芙蕾雅。一旦和呈献给这三人的料理有关,凡妮莎就会变成异常严格。料理本身的完成度当然也是一方面,但她比什么都更在意的是食物的安全性。
尤其是平日里存放在冰箱中的食材,凡妮莎管理的极为严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每日三餐的话,最后都有凡妮莎亲自试吃检查,但对于冰箱中的食物,善治郎和奥菈却往往是自己动手直接拿来就吃。
想要防止变质的食物,最糟糕的情况下是有毒的食物混入冰箱中非常困难。因为这个缘故,最近临时被雇来负责庭院和浴室等工作的女仆们别说接触冰箱了,就连进入冰箱所在的客厅都是严格禁止的行为。唯一被允许进入客厅,负责室内清扫工作的女仆,都经历了相应的严格筛选,甚至因此导致她们的薪水比其他女仆高了不少。『被选上做清扫类工作』,似乎已经在临时女仆中成为了一种受到认可的证明。但即便是得到了这一认可的女仆,在清扫客厅时身边也必定会有侍女负责监视,绝不允许她们靠近冰箱。
更有甚者,连芙蕾雅公主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侍女们,以及嘉帕王国分配给北大陆公主的南大陆侍女们,目前也不允许碰冰箱里的食材。
因此,虽然本人没有自觉,但蕾蒂三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得到了非常大的信任。当然了,这里说的信任仅仅是指她们在绝对不会加害善治郎这方面而言,如果论综合能力和是否勤勉方面的评价,问题儿童三人组甚至连新人侍女也不如。
就在这样的问题儿童三人组开心的享受自由时间时,休息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外来者,第一个开口打招呼的是多萝蕾丝。
「哎呀,真少见,这不是蕾贝卡吗。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听到多萝蕾丝对自己打招呼,年轻的侍女——蕾贝卡向着三人走了过来。
蕾贝卡是新侧室芙蕾雅公主从祖国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三名侍女中的一人。因此,她有着雪白的皮肤,金色的长直发,绿色的双眼这些在南大陆非常显眼的体貌特征。
万幸的是,此地是嘉帕王宫的后宫,又有具备同样体貌特征的玛格丽特这个先例,所以蕾贝卡并未收到太多好奇的视线,但她无疑还是非常显眼的。
「好久不见了呢,多萝蕾丝。菲和蕾蒂也是。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了」
「嗯,可以哟—。坐吧,蕾贝卡酱—」
得到菲和蕾蒂的同意后,蕾贝卡在同一张桌子旁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虽然蕾贝卡这些乌普萨拉王国王国的侍女已经来到后宫一个月以上了,但就和刚才那句「好久不见」形容的那样,她们几乎没什么机会和菲等人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下来闲聊。
导致这种现象的并非奥菈的本宫和芙蕾雅的别宫之间产生了隔阂之类的深刻理由,单纯只是因为现在是酷暑期。
对迄今为止从未离开过乌普萨拉王国一步的北大陆侍女们来说,嘉帕王国的酷暑期实在过于可怕了。因此,她们在工作之外包括午休在内的所有自由时间里,都躲在安置有造雾魔道具的房间中不敢外出。
原本是这样状态的蕾贝卡,居然在允许留在个人房间里午睡的时间段出现在了侍女用食堂里,这让菲三人感到惊讶之余又很为她担心。
「现在不去午睡不要紧吗?虽说今天确实比平常凉快一些」
这么说完后,多萝蕾丝很贴心的倒了一杯凉茶推到蕾贝卡面前。
「谢谢。老实说,完全不是不要紧。应该说,这样的气温居然还算『凉快』,我已经被吓到了。所以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但一直躲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
蕾贝卡边这么说,边维持着优雅的样子一口气喝光了凉茶。
就像本人说的一样,蕾贝卡的目前的状态实在不太好。这不仅仅是脸色差那么简单,她的绿色双眼中看不到一丝活力,语气和动作也透着一股疲惫感。
蕾贝卡之所以在这样的状态下仍勉强自己外出,是因为主人芙蕾雅公主的要求。
「说是要尽可能的,加深和嘉帕王国的后宫侍女们的交情」
芙蕾雅公主对自己从祖国带来的侍女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主人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蕾贝卡也能给理解。嫁往他国的王侯贵族之女,来到男方国家后必须重点培养的人脉首先是丈夫本人的关系,其次是和丈夫亲属的关系,然后第三也是尤其重要的,是自己从祖国带来的部下和所嫁之国当地部下之间的关系。
而且芙蕾雅公主的场合,她能从祖国带来异国后宫使用的人才以王族标准来说又少的异常。虽然作为替代,她还带了大量以锻造师韦伦多为首的后宫之外的人才来取得了一点的平衡,但这仍无法改变北大陆公主手上的后宫用人才过少的事实。
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如果仅靠从祖国带来的人,芙蕾雅公主甚至无法维持自己后宫生活,导致嘉帕王宫不得不另行分配少量人才给她的地步。因此无论是为了保障芙蕾雅公主的日常起居,还是为了更长远的目的也就是保障她的人身安全,让乌普萨拉王国出身的侍女们和嘉帕王国出身的侍女们进一步加深交情,都属于是需要半强制的,尽快搞定的事。
幸好虽然数量很少,但芙蕾雅公主带来的侍女都是严格挑选出来的精锐。因此纯作为侍女的能力不必说,就连面对初次见面的人物也毫不畏缩的胆魄,已经能迅速与人建立良好关系的亲和力等素质,她们也相当出色。
结果,无论对谁都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菲、非常精于和人打交道时的算计的多萝蕾丝,以及从本质上就是个老好人的蕾蒂,即便之前接触机会很少,仍和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们建立了相当要好的关系。
「蕾贝卡酱,你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哟—。要吃烤松饼吗—?」
听到蕾蒂用担心的语气这么问,蕾贝卡先生瞄了一眼烤松饼,然后带着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抱歉,我没办法吃。虽然最喜欢甜食了,但如果现在吃下热的食物,会超出承受极限的」
看来,蕾贝卡现在真的处于勉勉强强还能行动的状态。
「蕾贝卡,你真的别勉强自己啊」
「嗯,到下次开始工作为止,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纳凉比较好吧?」
对多萝蕾丝和菲的这些提醒,蕾贝卡只是笑了笑。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没关系的。如果不能一点点的适应这种酷暑,我就没脸去见芙蕾雅大人了」
然后强打着精神这么答道。不过,她的这番话估计真的只是在嘴硬吧。证据就是听了蕾贝卡的回答后,蕾蒂似乎想到了什么暂时退席离开了,可蕾贝卡却对蕾蒂的离去完全没有反应。搞不好,她已经被热得根本没能察觉到吧。
蕾贝卡之所以刚才说没脸去见芙蕾雅公主,是因为在面对酷暑期的酷热这件事上,北大陆公主比她更辛苦。
和基本不会离开后宫,有需要时就可以躲进安置有造雾魔道具的私人房间避难的侍女们不同,虽然回数不多,但芙蕾雅公主偶尔必须出席在王宫中举办的午宴或晚宴,有需要的话甚至得在王宫里从白天呆到晚上。而不必说,王宫里当然是没有造雾魔道具的。
这么一看的话,确实说芙蕾雅公主面对的局面比侍女们更严酷也不为过。
「芙蕾雅殿下已经在嘉帕王国居住了一年以上吧。而且,她似乎还接受过成为战士的训练,所以和蕾贝卡你是不一样的」
「菲,不是芙蕾雅殿下而是芙蕾雅大人哦」
「啊,不好不好。我弄错了,是芙蕾雅大人才对」
原本打算安慰蕾贝卡的菲被多萝蕾丝指摘后,慌忙用手捂住嘴做了修正。
由于比起乌普萨拉王国的公主,自己作为善治郎侧室的立场眼下更需要尽快树立起来,芙蕾雅公主曾下达过不要称呼自己为『殿下』的命令。因此严格来说,菲刚才的发言算是一种抗命。但因为北大陆公主本人并不在场,菲也不是有意用错称呼的,所以并不值得为这件事掀起波澜。
实际上,蕾贝卡也确实没打算因为菲的发言怪罪她。不过,刚才那番话里另有别的她必须反驳的部分。
「嘛,确实事前为了习惯所花费时间的长短是会带来很大区别。不过,后半部分你说的可不对哟」
「诶?你的意思是芙蕾雅大人并未接受过成为战士的训练吗?可我听说就是那样的啊」
对歪头表示不解的菲,蕾贝卡露出一个虽然很小,但十分自傲的笑容。
「那个情报并没有错。我说不对是指更后面的部分。你说『和蕾贝卡你是不一样』吧?不对哦。我和芙蕾雅大人,在这方面其实是一样的」
「诶?」
菲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蕾贝卡话语中的含义。
相对的,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其中含义的多萝蕾丝,则发出一声惊叹。
「诶诶!?就是说,蕾贝卡你接受过成为战士的训练吗?」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完后,菲也用惊讶的眼神看向蕾贝卡。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话,北大陆侍女刚才的话确实可以这样解读。
面对两人惊讶的目光,蕾贝卡露出一个感情复杂的笑容表示了肯定。
「啊啊。因为我自小就对女战士很憧憬嘛。所以努力说服了双亲,接受了很多相关的训练,最后参加了获得『女战士之证』的考验……结果落选了。所以我真的和芙蕾雅大人是“一样的”。啊,不过作为战士我比芙蕾雅大人更强哦。毕竟是在外人看来非常可惜的阶段落选的。实际比武时,我一次也没输给过芙蕾雅大人」
说完,蕾贝卡举起右臂,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如此说来,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蕾贝卡的体格确实和普通女性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她的脖子、手腕、胸口的肌肉因为很结实,所以显得更粗一些。虽然现在被桌子挡住了看不到,但多半她大腿的线条也和普通女子完全不同吧。这是比起柔软用紧致来形容更合适的,有意锻炼过的人类才会有的体型。
菲和多萝蕾丝看蕾贝卡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真厉害呢,蕾贝卡」
「从制度上承认女战士的国家,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是吗?可嘉帕王国应该也有女性的战士吧?」
一时间没能理解蕾贝卡在说什么的菲和多萝蕾丝先是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高个子侍女才想到了什么。
「……啊啊,你是指奥菈陛下?那位大人是特别的啦」
「诶?啊……啊啊,没错呢。奥菈陛下属于例外吧」
对多萝蕾丝的回答,蕾贝卡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因为这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她又马上开始敷衍。因为刚才蕾贝卡暗指的人物,其实并不是女王奥菈。
蕾贝卡真正在意的,是后宫侍女中的某两人。她们至少也能和蕾贝卡势均力敌,其中一人甚至远在她之上。
但现在想想,那两名侍女的穿着打扮和其他人完全相同,也没有配备直接可见的武装。此外,大概是特意为之吧,两人似乎都采用了让体型乍看之下毫无特别之处,以外人不易察觉的形式增加肌肉的方式锻炼自己。
综合了这些特征后,就不难想象那些可以战斗的侍女,肯定都有不希望普通侍女知道自己特殊职责的想法了。
(不过保险起见,事后还是去找芙蕾雅大人和斯卡谢大人确认一下吧)
就在蕾贝卡思考这些的时候,刚才离席的蕾蒂捧着一个被银色餐盖盖住的托盘回来了。
使用银色的餐盖,是芙蕾雅公主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新文化习俗之一。这似乎是在有着漫长寒冷季节的乌普萨拉王国,为了避免得做好的料理迅速变凉所衍生出的习俗。不过,蕾蒂现在动用餐盖却是为了完全相反的理由。
「蕾贝卡酱,这个的话你应该就能吃了吧?」
这么说完后,蕾蒂掀开了餐盖。餐盖下的托盘中央放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摆放着蕾贝卡刚才见过的点心——烤松饼。
但和刚才菲她们吃的松饼不同,这块松饼并非刚烤好还散发着热量的状态,而是已经放入冰箱冷却过,同时小心防止它变得干瘪眼下依旧蓬松湿润。放在上面的调味料也并非黄油和枫糖浆,而是『冰淇淋』。
「蕾蒂!?」
「等等,这是!?」
对发出惊讶声音的菲和多萝蕾丝,蕾蒂露出一个轻飘飘的温和笑容。
「嗯,这是用我的那份松饼改良的,所以材料方面没问题的」
然后用这样的话安抚了两人。
「当然了,如果真吃不下去也不必勉强,不过这个是凉的,所以即便是现在的蕾贝卡酱估计也能吃吧—?」
听到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的蕾蒂这么说,菲和多萝蕾丝猛的向坐在她们对面的蕾贝卡探出身子。
「蕾贝卡,你真的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没错,不能勉强自己。如果硬让自己吃下去感到不舒服的话,反而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两人的态度露骨到这种地步,就连蕾贝卡也理解蕾蒂拿来的这种冷松饼,是能让她们非常执着的珍品了。
不过比起食欲,蕾贝卡现在被激起的欲望不如说更接近好奇心,带着『现在就背叛一下菲和多萝蕾丝的期待好了』的有些恶作剧的心态,她拿起了餐叉。
「既然蕾蒂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我再拒绝就太过分了呢。那我就不客气的开动了」
明明深处虽然在酷暑期已经可以算作凉快,但仍超过三十五度的暑气中,却能从眼前的餐盘上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气。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蕾贝卡用餐叉切下一小块带着冰淇淋的凉松饼放入口中。
「!!」
口中感受到的冲击,甚至连让蕾贝卡瞬间挺直了后背。
口腔内所有部位感受到的刺激,来自压倒性的冰冷和清爽的甘甜味。明明口感很冷,却仍能品尝到鲜明的甘甜味。可以带给人这样的口感,意味着制作的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砂糖。因为这种甜味和枫糖浆等甜味料的甜味完全不同。
若以砂糖是稀少舶来品的乌普萨拉王国的价值观来评价,这道冷松饼可谓相当奢侈。即便以嘉帕王国的价值观评测,冷松饼也属于因为原本不可能存在而珍稀到常人无法理解程度的佳肴。
在乌普萨拉王国,当合适的季节来临后,居民们也会将冻结的山羊奶奶皮捣碎做成类似冰酪的食物。然而,同样的东西按理在嘉帕王国本是不可能做出来的。原因不必说,自然是由于这边不存在将山羊奶冷冻的手段。
硬要说的话,嘉帕王国国内的高山山顶附近,倒也存在能做出那种食物的低温环境。所以如果有『瞬间移动』术士协助的话,去那些地方将山羊奶冻好并在融化前带回来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那种可能再怎么说也无法纳入考量范围内。目前,嘉帕王国中能使用『瞬间移动』魔法的人,就只有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两人而已。而女王和王配,不可能会为了给侍女吃的点心反复来往于王宫和山巅之间。那样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不过,蕾贝卡现在也没心思考虑太多。她已经完全被冰淇淋带来的冲击俘虏了。
「…………」
蕾贝卡一口接一口无言的不停吃下冰淇淋松饼。
「啊啊……」
「……好吃吗?算了,即便你不回答也一目了然了呢」
即便菲和多萝蕾丝满脸遗憾的看着自己,蕾贝卡也完全不在乎。她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把整份冰淇淋松饼吃了个干干净净。
「谢谢你,蕾蒂。这个非常好吃。感觉我今晚做梦时都会梦到呢」
光是看看笑着这么答谢的蕾贝卡的表情,就能明白她的话决没有半点夸张。
「是吗。太好了—」
蕾贝卡直到刚才还因为酷热朦朦胧胧的双眼,现在已经恢复了生气。
「话说回来……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后宫里居然存在即便在这样的酷热中也能制作冷点的设备吗」
「诶诶。是善治郎大人从祖国带来的……那个,类似魔道具的东西啦」
听到蕾贝卡的感慨,多萝蕾丝略微思考了一下后,给了她一个半遮半掩的回应。
作为所有家电用品核心的发电机被安置在了中庭里,想对新来的侍女们隐瞒其存在是不可能的。因此善治郎带来的家电用品可以让乌普萨拉王国出身的侍女们知晓,已经变成了可以容许的范畴之内的事。
「魔道具吗。真厉害呢。老实说,我一直认为北大陆比南大陆更先进,但来到这边后这个想法已经大幅改观了。尤其是那种火球的魔道具,那个真是太棒了。照明管理工作一下变得轻松了很多。至于造雾魔道具就不必多说,已经是我们的生活必需品了」
对蕾贝卡这些充满实感的话,亲身体验过北大陆各种风气的多萝蕾丝苦笑着回答了她。
「蕾贝卡最初的感想并没有错哦。基本来说北大陆确实要比南大陆先进。不过,只有配备了魔道具的大国王宫是例外」
善治郎和奥菈为了让芙蕾雅公主入住后宫后能过的舒心,事前向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订购了大量魔道具。
其中最优先的自然是造雾纳凉的魔道具,但其拿来当室内光源用的『不动火球』魔道具两人也订了不少件。这是因为曾长时间在乌普萨拉王国的广辉宫滞留的善治郎,察觉到北大陆这边的照明手段即便在平民之间也是以蜡烛为主。
相对的,嘉帕王国的室内用光源,哪怕是王宫也只会在举办特别活动时才动用蜡烛,平时基本是靠油灯来提供照明的。善治郎觉得,平时用惯了蜡烛的人突然改用油灯很可能会变成一种隐患。毕竟,非密闭构造又是使用液体燃料的光源,让不习惯的人来使用是非常危险的。
善治郎的这份担忧,很快就和认为自己需要展现对新侧室的欢迎之意同时也确实需要注意物理上的防火的奥菈达成了一致。于是两人购入了好几件『不动火球』魔道具,安置在了芙蕾雅公主居住的后宫别宫中。
如果仅限定部分魔道具,以及善治郎带来的地球产家电用品的话,南大陆的技术水平确实超越了北大陆。另外,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贵族的宅邸和部分面向上流阶级客人的旅馆或商店也配备有玻璃窗。还有,虽然让南大陆港口运转的主要动力是人力,但也会使用原始的起重吊车之类的器械。
所以如果比较对象仅限乌普萨拉王国的话,能为全体国民带来好处的技术的水平应该是嘉帕王国占上风吧。当然,在很多细微之处都存在例外就是了。
「说起来,斯卡谢大人即便在后宫里也时刻武器不离身呢,蕾贝卡不那么做吗?你虽然没能正式成为女战士,但也达到了差一点就能合格的水准吧?好不容易才练就了这么厉害的武艺,我觉得就此埋没不用太可惜了」
多萝蕾丝的这番话让蕾贝卡露出一个被打了措手不及的表情,但仔细思考了一会后,她还是带着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
「确实,这里并非乌普萨拉王国,我现在也算是嘉帕王国的人,所以即便佩剑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但结束了这次的短期工作后,我预定要返回乌普萨拉王国按传统要求和人结婚的,所以还是不要过于习惯背离那边习俗的行事风格比较好」
在乌普萨拉王国,如果一名女子在获取『女战士之证』的考验中落选了却仍做出战士言行的话,会被认为太「死缠烂打」遭到鄙视。
当然了,如果是本人或侍奉的主人遇到危险,那名女子才再次挥剑退敌之类的情况,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芙蕾雅公主只要有需要就会亲自拿着长矛或手斧去猎杀目标的做法,可算是相当蛮不讲理的行为。虽然按照本人的说法,这属于「保护自身安全的紧急手段」,但以明明身边有负责护卫的女战士斯卡谢跟着,或者说牵制着她,芙蕾雅公主仍要自己手执长矛去和野生肉龙对峙这类具体情况而言,刚才的那种借口实在太牵强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蕾贝卡并不是芙蕾雅公主那种级别的无视规则之人。
「这样,蕾贝卡要回祖国去啊。没想过在这边结婚吗?」
对菲天真无邪的提问,蕾贝卡苦笑着回答了她。
「如果本人期望的话,我们这些来自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确实有可能嫁给嘉帕王国的贵族在这边定居下来,然后终生侍奉芙蕾雅大人。虽说一切都是以能先找到结婚的对象为前提吧。
但是,只有我是无法这么做的。因为小时候我就和父亲约定好了。作为允许我将成为女战士当坐人生目标的代价,如果我在获取『女战士之证』的考验中落选了,就必须按照父亲的意思和某人结婚」
蕾贝卡父亲为她找的结婚对象,正好就是一位嘉帕王国的贵族,这种事的可能性当然无限接近于零。
「这样啊。有点让人惋惜呢」
虽然菲和自己说的那样露出一个感到惋惜的表情,但对于蕾贝卡所描述的内容,她只是带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轻易就接受了。
无论平日里的言行如何,菲都是有着普通价值观的贵族之女。婚姻的最终决定权并不属于本人而是在家族之主的手上,这在她心中属于理所当然的常识。
不过在这方面,乌普萨拉王国的习俗却有些不太一样。
「其实如果我『女战士之证』考验合格的话,这方面的问题就能一口气解决了呢」
所以我才仍旧有所留恋啊,蕾贝卡叹着气这么说道。
「是也约定了如果成功成为女战士的话,就可以自由选择和谁结婚吗—?」
对蕾蒂的提问,蕾贝卡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和父亲并没有那样的约定。只不过是女战士的地位和百人长相当,所以拥有『本人的有意的话就能单独成立一个分家』的权利。当然,由于还要先备齐房子、武具、马匹等各种物品后才会被正式承认为分家,所以这种事并不简单。但反过来说,只有把那些问题都解决,女战士就可以成为一个新生家门的家主」
而从分家成立,或者说女战士成了其他家门的家主那一刻起,即便是亲生父亲或兄长,也不再有对她发号施令的权利。不过,由于还有分家应该尊重本家,本家也要庇护分家这类不成文的规矩存在,即便成为分家家主了,女战士也很难获得真的不受任何拘束程度的自由。
「啊咧?既然如此,那斯卡谢大人也是了?」
「啊啊。那位大人,就是一位出色的分家家主」
「这样啊—。既然如此,芙蕾雅大人也成为女战士的话,也会成为一名分家家主吗—?」
虽然立刻就回答了多萝蕾丝的问题,但对于蕾蒂的提问蕾贝卡却思考了一会。
「这个嘛……我觉得多半很难吧。虽说如果即便仅限我知道的部分,基本可以断言王家的公主里把成为女战士作为目标的人物就只有芙蕾雅大人一位,但男性王族成员的话,大多拥有比百人长更高的地位。所以王族成员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分家时,应该必须先获得国王许可才行」
这个,算是一种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处置。毕竟普通贵族增加分家也不会对国政造成多大影响,但如果王家的分家随便就能成立的话,不难想象整个国家一定会陷入混乱。
「在乌普萨拉王国,以成为女战士为目标的人很多吗?难不成爱尔维拉也是?」
菲天真的抛出这么个问题。她提到的爱尔维拉是和蕾贝卡一个寝室的年轻侍女,现在依照善治郎的指示,暂时返回了乌普萨拉王国。
「爱尔维拉并不是哦。那孩子纯粹只是由于作为侍女很优秀,人格也无可挑剔才被选中的。至于以成为女战士为目标的女子,一般来说也并不太多。大约是仅限从小体力和臂力就胜过同龄人的一小部分女子的感觉吧。不过,我和芙蕾雅大人这一代可能有点例外,以成为女战士为目标的女子比以往多了些,这主要是斯卡谢大人造成的影响」
芙蕾雅公主和蕾贝卡,都属于对当时还是少女却不仅拿到了女战士的资格,还在包括男人在内的同辈战士中无人能敌的女战士斯卡谢——因为当时尚未拿到称号,所以准确来说是女战士维克多利亚——满心憧憬的世代。
我也想像维克多利亚大人那样建功立业——少女们会产生这样的愿望,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吧。结果,在比女战士斯卡谢更年轻的下一辈人当中,感觉自己也可以成为战士的女孩子比其他世代变多了不少。
「成为女战士的人当中,高大的人果然很多吗—。虽然在我们几个看来,蕾贝卡酱你也已经相当高就是了—。难不成女战士们的身高,都是斯卡谢大人那种水平—?或者是多萝蕾丝酱这样的—?」
「斯卡谢大人的身高,再怎么说也属于例外中的例外了。毕竟即便和其他女战士相比,她也要比对方至少高出一头呢。不过比实力的话高的可不止一头。
多萝蕾丝的话,即便放在乌普萨拉王国的女战士中也算是身高相当高了吧。不如说,如果我有她这样的身高,获取『女战士之证』的考验就绝对能合格了」
对蕾蒂没多想就提出的问题,蕾贝卡边这么说边恨恨的看了多萝蕾丝一眼。
「就算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法把身高分给你啊」
「我知道,但羡慕的东西就是羡慕」
面对苦笑起来的多萝蕾丝,蕾贝卡长叹一声后这么答道。
论平均身高的话,乌普萨拉王国主要民族的诺阿人基本都会比嘉帕王国人高。不过,这只是两国全民平均身高相比较后的结果,如果具体到个人的话就有可能发生逆转。
身高在一百七十公分上下,也就是只有乌普萨拉王国女性平均身高的蕾贝卡,大概真的打心底羡慕多萝蕾丝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吧。
「身高足够高的话,即便不以成为女战士为目标,在寻找结婚对象是也会成为有利条件」
蕾贝卡追加了这么个情报。
乌普萨拉王国是有着浓厚尚武风气的战士和海盗之国。因为这个缘故,贵族阶级都追求生下体格强悍的子嗣。即便不存在相关的科学证据,但他们也根据以往的经验,理解到孩子的体格有着和父母近似的倾向。
结果,这些追求更强悍体格孩子的,追求更高大体格孩子的男人们,将高高的身高视为了一种担任自己伴侣的女性的美德。虽然像女战士斯卡谢那样,身高高到超过男方程度的话还是会伤到他们的自尊心,但即便如此也很少会有男人对这样的斯卡谢表示反感。
「嘿诶,这方面乌普萨拉王国和这边的标准完全不一样呢」
「没错。虽然嘉帕王国的女人也喜欢高大的男性,但男性对女性的这方面就不怎么在意了。不如说,高个子的女性在这边反而有被疏远的倾向?」
由于身高特别矮小的菲和特别高大的多萝蕾丝说这番话是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蕾贝卡理解到两人说的都是事实。
「这样啊。既然如此,这边受欢迎的女性在哪些条件上更为出众呢?家世和容貌吗?」
对蕾贝卡的提问,多萝蕾丝先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
「这个嘛,家世无疑是所有条件中最重要的那个。容貌和本人的人品当然也很受重视。除此之外的话,果然就是魔力量了吧」
「魔力量?」
听到这个完全在预想之外的答案,蕾贝卡露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表情。
但对嘉帕王国的人来说,这属于很普通的常识。
「啊啊,没错呢。魔力量很重要」
「嗯。贵族自然不必说,我听说连平民之间也是魔力高的人更容易结婚哟—」
嘉帕王国的王侯贵族,都以与生俱来的高魔力量为傲。即便在平民阶层,如果拥有高魔力量成为魔法使的话也更容易出人头地。因为这个缘故,贵族不必说,就连平民在谈婚论嫁时,高魔力量也属于十分有利的条件。
从三人口中听说了这些内情后,蕾贝卡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嘉帕王国,真的和乌普萨拉王国很不一样呢。我国的话,虽然过去曾声名远扬的王族或上位贵族中有很多高魔力量的人,但重视这种特质的人却越来越少。平民的话更是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其实即便在乌普萨拉王国,魔法这种技能本身也并非完全荒废了。但其在社会中的地位却比南大陆低的多。
听了蕾贝卡的描述,多萝蕾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的开了口。
「这么一想的话,乌普萨拉王国的战士地位,说不定和嘉帕王国的魔法使地位十分相似。我们这边的女性虽然无法成为战士,但可以成为魔法使呢。她们当中也有人像帕斯库雅拉大人那样爬到了很高的位置」
帕斯库雅拉是宫廷首席魔法使香狄翁的妻子,她本人也是一名能够在宫廷中任职的优秀魔法使。而且帕斯库雅拉并非反常的例外,虽然数量不多,但嘉帕王国另外还有不少任公职的女性魔法使。
「这样啊。那么这种可以出人头地的部分,嘉帕王国的魔法使确实和我国的战士很像」
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构造,以能够战斗的战士为尊的社会风气,王侯贵族和平民分别。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在这些领域有着非常多的相似点,而其中最大的不同,是魔法这种技能所占的比重。
察觉到这点的菲,用非常罕见的惶恐语气开口提问。
「那个……,乌普萨拉王国那边,比我们更加以战士为尊的吧?在此之上,你们又不怎么在乎一个人的魔力量是高是低。既然如此……善治郎大人在那边的评价,到底是怎样的?」
这是个在后宫侍女中所有人都十分在意,又只要开口提问就肯定能得到准确答案的话题。然而,结合迄今为止得到的情报和善治郎这个男人的性格特征后,几乎没人有那个胆量真的去打听。
实际上,连被问到的蕾贝卡,也立刻像寻找逃脱路线一样的左顾右盼起来。但最后,她还是放弃抵抗般的大大叹了口气,然后压低音量给出了答案。
「……呃,嘛,基本上应该和你们的猜想差不太多吧。要是详细说明的话就过于不敬了,所以希望你们能放过我」
如果详加说明的话就过于不敬——虽然这种形容本身也已经很不敬了,但乌普萨拉王国对善治郎作为一个男人的评价大致就是这样的感觉。
其实最开始时,嘉帕王国对善治郎的评价也决算不上高。无法称之为高大的,完全没有经过锻炼的体格。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始终总很柔和的对人态度。善治郎之所以有着这两大“缺陷”却仍被承认有资格做女王的丈夫,是因为他不仅被确认拥有了对王族而言最为重要的『血统魔法』资质,还有着虽然只是及格但也算满足了王族标准的魔力量。
然而,乌普萨拉王国就连王族也不会血统魔法,魔力量在那边更是基本没什么意义。而且,虽然在嘉帕王国会被视为拥有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但如果放进乌普萨拉王国的成年男子们当中,善治郎明显属于会被视为矮小的那类人。
在追求高大体格的国家,被归类于矮小的人。
结合上述全部观点,并彻底排除主观因素后,乌普萨拉王国的人对善治郎的普遍评价是『即便搞错了也不算好』这个结论,就一点也不难想象了。
是觉得再怎么说自己也该帮忙打圆场一下吧,蕾贝卡用有点急促的语气再次开了口。
「啊啊,但好像也有人对善治郎大人的评价非常高哟。尤其是乌普萨拉王国的王族们,无论是古斯塔夫陛下还是尤格文殿下,据说都对善治郎大人赞不绝口呢。就连菲丽希亚第二王妃殿下也打心底感谢善治郎大人,虽说那只是出于对愿意娶芙蕾雅大人的男性的感谢,和好评有点不太一样就是」
对蕾贝卡异常清楚乌普萨拉王族对善治郎的评价这件事,多萝蕾丝露出藏不住的惊讶表情,同时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你知道的真详细呢」
「都只是传闻罢了。不过,因为情报的来源是兰希尔德大人,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错」
「兰希尔德大人?」
「那个,你确定是兰希尔德大人没错吗?」
「确实啊,那位大人给人种非常能干又严肃的感觉」
对蕾贝卡的回答,问题儿童三人组同时歪头表示不理解。
兰希尔德就是那位芙蕾雅公主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年长侍女。
嘉帕王国的年轻侍女们对兰希尔德的第一印象,简单来说就是「换了配色的阿曼达侍女长」。即便是初次见面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的现在,这个「换了配色的阿曼达侍女长」的印象仍没有变。
因此,仅看能力的水平,三人也都认同兰希尔德不是那种乱撒无意义谎言的人。既然如此,她们就更不理解为什么兰希尔德能得到如此详细的和王族有关的情报了。
相对的,蕾贝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三人会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在道理上说不通,不过思考了一会后,她想到了其中的理由。
「啊?啊啊,说起来,是有人告诉过我们进入后宫就不再有家世高低之分,每个侍女的出身既不能公开也不能主动刺探来着。难不成,那不仅仅是指我们不能探寻你们的出身,也包含了你们不能探寻我们出身的意思吗?」
看起来,蕾贝卡虽然接受过相关说明,但她似乎误以为那只是针对自己这些乌普萨拉王国侍女的限制,嘉帕王国的侍女并不会受限的样子。
多萝蕾丝纠正了她这个错误认知。
「诶诶,没错哦。所以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我们对你们三人的家世出身是完全不知情的。就和你们三人对我们的家世出身一无所知一样」
「啊啊,这样啊。既然如此,这件事最好别再多提呢」
听到蕾贝卡想要就此中断话题,多萝蕾丝又再次否定了她。
「不,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哦。虽然就像蕾贝卡你说的那样,在后宫里禁止我们聊关于彼此家世的话题,但那仅限于公开场合、表面上的时候罢了。毕竟很多侍女在入职后宫前私下里就认识,而现在又是非公开的场合」
后宫虽然是隔绝于世俗之外的特殊空间,但并不意味着后宫侍女就会在这里度过整个人生。说极端点,如果两名家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侍女在不知道彼此出身的情况下发生了争执,当两者都离开后宫后,家世低的侍女有很大可能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就连家世高的侍女,如果离开后宫后她曾和家世低的同僚发生争执一事曝光,也很可能终生认为人格有问题。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表面上」在后宫里侍女们不得公开自己的家世,但如果私下里互相交换彼此出身的情报的话,不如说管理者反而希望侍女们这么做。
听多萝蕾丝详细解释了这些内情,蕾贝卡释然的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确实谈论也没问题呢。反正,奥菈陛下和善治郎大人都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兰希尔德大人,是芙蕾雅大人的伯母」
对蕾贝卡随手抛出的炸弹发言,问题儿童三人组甚至无法抑制自己惊愕的声音了。
「诶诶!?」
「骗人的吧—!?」
「难不成,她是王族!?」
对多萝蕾丝的话,蕾贝卡摇了摇头。
「并不是王族哦。兰希尔德大人是芙蕾雅大人的母亲——菲丽希亚第二王妃的姐姐。她出身于侯爵家,但因为很久以前就结婚了所以现在只是伯爵夫人,不过也已经是非常上位的贵族就是」
因为这种出身,兰希尔德对于芙蕾雅公主既是可以几乎无条件信任的同伴,也是因为她拥有典型的老派淑女价值观,导致芙蕾雅公主有些避之不及的存在。
「嘿诶……」
对听到这个新情报后发出感叹声的菲,蕾贝卡微微耸了耸肩同时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我和芙蕾雅大人,在这个意义上也是“一样的”呢。因为我们都曾以成为女战士为目标却最终没能实现,又直到现在还对此念念不忘,导致经常被兰希尔德大人瞪啊」
据说,作为心态和芙蕾雅公主十分接近的侍女,蕾贝卡在兰希尔德眼中就像是她亲自举荐的有着最强能力人格也最值得信任的爱尔维拉的附赠一样。
听到这番话,问题儿童三人好像理解了什么一般的彼此对视了一下。
「啊啊,原来如此」
「吼吼,蕾贝卡也是我们这边的吗」
「蕾贝卡酱是同伴呢—」
菲、多萝蕾丝、蕾蒂从阿曼达侍女长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兰希尔德对待蕾贝卡的态度中发现了共同点。
「诶?怎么了?为什么你们几个突然就变得亲切起来了?」
也难怪蕾贝卡会感到莫名其妙。
虽然非常失礼,但问题儿童三人组已经认定,蕾贝卡是自己的『第四名同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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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067276 平民
请问可以授权做epub并发布的LK和TSDM吗?感谢楼主!

2 天前 0 回复

a135245 子爵
离谱了这是

3 天前 0 回复

啧啧泽 平民
这卷写的着实有趣,不说芙蕾雅姐弟俩的淘气,在读到猫咪出现的时候,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真的有气氛写到高潮的感觉

8 天前 0 回复

971303 子爵
感謝樓主翻譯,作者像開始一年一本旳節奏

17 天前 1 回复

小奈绪 平民
把之前的13卷又看了一遍

20 天前 1 回复

诗曙 騎士
感谢大佬翻译,明年再见

1 个月前 0 回复

Hebrew 騎士
现在心情极为纠结。希望这小说能出动画,又希望它不要出🤣

1 个月前 1 回复

tgb87479 平民
这一卷:另外,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贵族的宅邸和部分面向上流阶级客人的旅馆或商店也配备有玻璃窗。



第二卷第二章:视线继续对着在银盘上滚动的弹珠,伊莎贝拉公主以一种惊讶的口吻说道。

那种「惊讶」是装出来的惊讶,而不是一开始看到弹珠时,那种活生生的「惊讶」情绪。

看到伊莎贝拉的反应远比自己想得更大,奥拉内心十分讶异,但将心思藏在表情底下,回答她:

「很惊讶吧?这也是夫君带来的。既不是水晶,当然也不是金刚石。听说是一种称为玻璃的物质。他说这玻璃比水晶之类脆弱,比较容易碎裂。」

这是言灵有什么伏笔么,还是说双王国不是不知道玻璃,而是不知道怎么用小苏打提高透光度?
但这和前面又矛盾了

第四卷第二章:
本来装着琥珀色威士忌的瓶子,现在装的是接近透明、由善治郎亲手酿造的「蒸馏酒」。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这只威士忌瓶是完全无色透明的。

由没有玻璃制造技术的南大陆人来看,这与其说是普通的瓶子,更接近一种手工艺品。

「太美了!我能连瓶子一起收下吗!不是说喝完了容器就得归还吧?」

1 个月前 0 回复

居康03 平民
感谢完坑

1 个月前 0 回复

次元豆 騎士
谢谢!等一年~

2 个月前 0 回复

violets 侯爵
【观后感】1.这个新出场女仆,一直強调和芙蕾雅一样,又有个结婚伏笔,该不会也嫁男主吧 / 2.关于与双王国的结婚人选,霍娜公主摆明是更优的人选,霍娜是工作狂,两人相处不错。结婚之后偶尔闲聊,再做些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的事情,其余就可以放任不管,各玩各的,男主嫌麻烦不想娶小老婆,却放弃轻松的人选,特意选个麻烦的,真是I服了U。/ 3.男主娶侧室的问题,国内大把贵族想送人头,男主坚决不收,却不断的娶外国女人,不先下手为强,娶一些国内侧室,一旦形成舆论压力不就很不妙...

2 个月前 0 回复

  • violets 侯爵 回复 @无w敌w战w龙 : 进一步加强政治联姻,我倒觉得不显多余,由其在王室成年男性只剩一男的情况下。

    1 个月前 回复

  • 无w敌w战w龙 子爵 : 第一个肯定不会,正因为很像芙蕾雅,而且跟乌普萨拉王国已经联姻了,所以再联姻一次也显得多余,像这种事情一般从政治角度考虑比较妥

    1 个月前 回复

  • violets 侯爵 回复 @小寻 : 2.我觉得男主就是在自找麻烦 / 3.这不是男主个人的主观感受、感觉的问题,而是客观的外在观感

    2 个月前 回复

eva479999 平民
所以下一卷黄段子公主戏份会少吗

2 个月前 0 回复

  • 终极答案42 皇帝 楼主 : 反正尤格文王子已经肉眼可见的同样好玩了,没差

    2 个月前 回复

閃靈刺客 伯爵
感謝完坑,明年再見了。
俗語有云:痴痴呆呆,坐埋一檯。蕾貝卡應該走不出開這個問題兒童組了

2 个月前 0 回复

落叶纷纷 王爵
感谢完坑
当女仆长的都是能人异士

2 个月前 0 回复

hillson 王爵
世界观越来越大,感觉会成为有生之年

2 个月前 0 回复

saleung 王爵
哈哈,蕾貝卡只發現到兩個嘉帕女戰士就覺得打不過,若知道伊利斯有多強不就要嚇昏了?

2 个月前 0 回复

  • mpwjdj 公爵 回复 @无w敌w战w龙 : 你在扯什么……哪个芙蕾雅的侍女发现了。乔普尔根本不是怀疑,他就是知道,前三章就有暗示,他自己就是侯爵教出来的还这么有野心,不知道才怪了

    22 天前 回复

  • 无w敌w战w龙 子爵 回复 @chrisalslan : 但芙蕾雅的侍女看出来了,普乔尔将军我估计也有点怀疑,见面第一眼就看出点什么,这是需要名侦探一样的敏锐观察力才行,至于将军他们应该和伊莉丝没怎么接触过,不然多少会看出点什么,比如芙蕾雅侍女这种武力比不上将军的人都看出来,没道理将军看不出来,只能说芙蕾雅侍女相处的时间长才注意到了

    23 天前 回复

  • 无w敌w战w龙 子爵 回复 @mpwjdj : 骑士长跟伊莉丝接触的时间不长,而且不是个有名侦探一样的观察敏锐的存在

    23 天前 回复

林阿立 騎士
雷貝卡的感覺應該是自己喜歡文科,但老師看到他理科天賦所以一直約談,想改變他想法,結過約談太多次被混混當作同類人纏上的感覺

話說"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贵族的宅邸和部分面向上流阶级客人的旅馆或商店也配备有玻璃窗",雙王國有玻璃工藝?????

2 个月前 1 回复

  • k74186 騎士 回复 @林阿立 : 但是那時候的玻璃透明度還不太夠,以有顏色的玻璃器皿為主。

    2 个月前 回复

  • caspert_1 子爵 回复 @林阿立 : 那是被玻璃瓶的藝術價值上所吸引

    2 个月前 回复

  • loyola 伯爵 回复 @林阿立 : 驚訝的是水晶玻璃的技術

    2 个月前 回复

风成一龙 王爵
下一卷估计要明年了

2 个月前 0 回复

  • 林阿立 騎士 : 預計是明年四月,不過是預計所以可能延後可能提前
    https://alert.shop-bell.com/ranobe/detail/241/

    2 个月前 回复

tester7688 子爵
>「換了配色的阿曼達侍女長」

2P色的阿曼達侍女長

2 个月前 0 回复

无w敌w战w龙 子爵
兰希尔德应该是芙蕾雅的姨母吧?怎么变成伯母?

2 个月前 0 回复

  • 无w敌w战w龙 子爵 : 说错了兰希尔德应该是舅母

    2 个月前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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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答案42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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