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ケイ]《Assassin‘s Pride》短篇小说集《Secret Garden》【在异世界威尼斯的奇妙探险!(7.6更新第三篇)】

刺客守则(ASSASSIN'S PRIDE)》短篇小说集《Secret Ga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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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城ケイ
插画:ニノモトニノ
图源:no2body(贴吧ID:no3body)
翻译:Knaxord(LK、贴吧)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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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7
我忍不住了。我要开坑了。考研完了就立刻马上开始翻。

在我翻译准备期间,对大家有个不情之请
本人翻译并发在B站的《Assassin's Pride(刺客守则)》小说附赠的特典广播剧
第四卷特典广播剧链接: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77372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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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事情,我想更加了解。
我的心意,想让老师更加了解。
——我的生命无论何时,老师
都是与您同在的。
梅莉达·安杰尔(Melida Angel)
拥有黄金的天使般的美貌的安杰尔家公爵千金。由于不断有女孩子聚到家庭教师兼心上人的库法身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秘密花园中盛开的少女们,是由砂糖、香料和美好的东西作成的。
比如说,那是甜蜜而微苦的秘密——
换言之,便是想向《特别的你》传达的心意。



「放心,莉塔。我只要能做同样的事,排在莉塔后面也没关系。」
艾莉丝·安杰尔(Elise Angel)
拥有与堂姐妹梅莉达凑成对的一头银发的《圣骑士》。非常喜欢身为堂姐妹的梅莉达,渴望与她做一样的事。

「明明心头怦怦直跳,却想要更多地、更久地待在库法老师身边……」
莎拉夏·席克萨尔(Salacha Shicksar)
长着樱色秀发、内向腼腆的《龙骑士》公爵千金。与担任兄长塞尔裘替身的库法迅速接近……

「为什么呢……最近不管读怎样的书,都会觉得无法满足。」
缪尔·拉-摩尔(Mule la Mor)
宛若黑水晶的妖精一般的《魔骑士》少女。在她谜一般的内心中,充满了对库法和梅莉达的关心?


三大骑士公爵家
在依靠玛那能力守护人类的贵族当中,继承了特殊的上位位阶的安杰尔家族、席克萨尔家族、拉·摩尔家族的统称。梅莉达、艾莉丝、莎拉夏、缪尔既是各家的千金,也是承担着芙兰道尔的未来的存在,然而……

秘密花园中辛勤的少女们,是由砂糖、香料和美好的东西作成的。
比如说,那是共有着对《特别的你》的心意的
亲爱的珍重的伙伴们。
既是友人,亦是对手,
如同家人般,无法替代——



目录
CLASSROOM:I      ~四季彩的秘密前夜祭~  
CLASSROOM:Ⅱ    ~银色的竞技场决斗~
CLASSROOM:Ⅲ    ~纯黑的水上迷宫~       
CLASSROOM:Ⅳ    ~美樱的蜜月逃避行~
CLASSROOM:Ⅴ    ~纯白园的学院七大不可思议~
CLASSROOM:Ⅵ    ~金华的梦幻后夜祭~
CLASSROOM:Ⅶ  ~绯热的谱兰学园高中部~
后记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20-1-28 编辑

CLASSROOM:I      ~四季彩的秘密前夜祭(Night Party)~
(Dragon Magazine 2017年5月号)

《敌人》发出踢踏踢踏的、宛如亡灵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夜深人静的走廊中,规规矩矩的节奏回响着。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上下飘摇,让人联想到死者的灵魂(Will O Wisp)
举着烛台穿过浓重的黑暗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性。她身穿严肃的修道服,其含义却并非对天上的忠诚。
她是人送外号《可怕的女舍监》——既受到生活在这座学园的全体女学生的敬慕、又被她们深深恐惧的,规则的体现者。
女舍监悄悄地在俨然可称作自己的分身的石砌走廊中滑步前进。成排的门扉列于左右两边,周遭充满了入眠的寂静。
她心血来潮在一扇门前站住,用满是皱纹的手拧动门把。微微打开后看向室内,可以看到左右两边带有顶帐的两张床。两团鼓囊囊的被子缓缓地上下起伏着,宛如即将孵化的卵一般。确认桌子上的烛台沉默着之后,女舍监满意地露出微笑。
「跟评价一样,圣芙里黛丝薇蒂的小鸟们就是讲规矩呢。」
留了一个大红花的评价后,她“啪嗒”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再次渗入黑暗,如同时钟般的节奏刻在冰冷的空气中。不一会儿,隔着门的宣告如同启程前往冥界一般远去,消失了。
——紧接着。原本女舍监确认过的床上传来的睡着的呼吸声中断了。左右两边同时。
「……好像走掉了哟,艾莉!」
「顺利捱过去了呢,莉塔。」
“噗哈”一声探出脸来的,是金发和银发的天使,亦即身为公爵家千金的梅莉达和艾莉丝。随即,她们便注意到了“硿硿”敲窗户的暗号。
「莉塔酱,艾莉酱,你们没被《敌人》发现吧?」
「缪!」
「莎拉也在」
安杰尔姐妹一爬下床,便看到窗户对面闪亮的黑水晶与樱花的发色。全员都是穿着睡裙从被窝钻出来的模样。莎拉夏一边靠窗框和窗棂灵巧地支撑着体重,一边任凭二楼的风吹得裙裾飘扬满是破绽。
「从走廊走的话会被发现,所以请从这边出来。」
如果梅莉达和艾莉丝是天使的话——
在这虫子也安静入眠的时间、要把她们从宿舍带出去的两名德特莉休学生,就是喜好恶作剧的小恶魔了罢。

朝着蔷薇园的深处,爬满藤蔓的石墙前进——
钻过树丛掩映的窄洞,走下朽烂的楼梯后——
前方是一条隧道。网格状的沟渠贯通了石砌的地面,少量的流水发出淙淙水声。赤着脚一踩上去,凉丝丝的潮湿感觉便直蹿到梅莉达纤细的大腿。
「这是条旧水渠哦。」
在黑水晶的小恶魔邀请下,天使们朝隧道深处走去。排在最末尾的莎拉夏回头看了一下,不过并未看到任何会责备她们秘密行事的存在。
由于其他的水闸会受到影响,因此能通过这条隧道的时期是很有限的。在以不便为理由被废弃的这条道路前方,有一座很久以前曾使用的温室。
少女们在柔软的草坪上踏下脚步。拥有翅膀的龙骑士(Dragoon)少女一边打开酷似鸟笼的入口,一边宛如歌唱般朝里面招呼道。
「我们把最后的受邀客人带过来了!」
「——辛苦了!这下派对总算可以开始了呢!」
刚一溜进温室,梅莉达和艾莉丝便忍不住眯起眼睛。外面弥漫的荒废氛围陡然一变,眼前充满了炫目的光亮和许多人影。
「欢迎你们,梅莉达君,艾莉丝君。以及各位圣芙里黛丝薇蒂的学生代表!
  感谢各位愿意在今晚,回应我等圣德特莉休方面的招待!」
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领头的,是散发出中性气质美貌的三年级生,琪拉·埃斯帕达。依偎在她身旁的皮妮亚·哈斯兰也是梅莉达认识的人之一。
聚集在温室里的数十名少女当中,有一半都是梅莉达面熟的人,而另一半则是尚且不知姓名的姐妹校的友人。熟面孔和生面孔互相混杂在一起,而孩子气的娇嫩肢体上套着无防备的睡裙则是全员的共通之处。
周围上百株花朵自由自在地绽放色彩,散发的芳香仿佛要魅惑大脑。色彩缤纷的蜡制成的香烛提供了光亮,地面上铺满了软乎乎的毛毯并摆上了垫子。桌子上则摆满了堆成山的糖果大军——
琪拉举起盛着果汁闪着光彩的玻璃杯,开口说道。
「月光女神(Luna Lumière)选拔战,《秘密前夜祭》开始了!!」

†  †  †

月光女神(Luna Lumière)选拔战——
梅莉达就读圣芙里黛丝薇蒂的第二年,今年又迎来了炎热的季节。圣芙里黛丝薇蒂女学院、圣德特莉休女学园,并为双璧的两所学校共计选出四名候补生,通过全体学生投票,决定成为至高的一名学生代表——这是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姐妹校的传统活动。
按照惯例,《举办方》和《受邀方》的学校会轮流作为选拔战的舞台。梅莉达在就读圣芙里黛丝薇蒂尚不满半年的时候,曾在玻璃宫殿中与身穿格调端庄的圣德特莉休校服的身影共舞,那时的记忆至今印象深刻。
而在作为二年级生迎来的如今,梅莉达和艾莉丝作为圣芙里黛丝薇蒂代表选手团的一员,造访了今年的举办方圣德特莉休女学园。
阿库亚利姆斯(Aquariums)天镜区——
冠以如此雅名的这个街区(Campbell),整体位于一片碧水环绕之中。通过在水底打下桩子、在其上建筑台基,构筑起一座座人工岛。大大小小的众多岛屿依赖船只联结,在岛上星罗棋布的水道中,贡多拉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芙兰道尔虽广,但如此优美又不便的街景,除此再无可见之处。
「不过据说在很久以前,这整个钟罩(Campbell)都只是一座水库而已哦。」
【Knaxord:Campbell是作者造出的名词,指构成芙兰道尔的一个个灯罩。台版音译,本文取意译作“钟罩”】
缪尔若无其事地告诉被潺潺流水的大合唱震撼的梅莉达两人。
「据说是在太阳从天上消失、大量的人口涌入芙兰道尔的时候,搞突击工程改造成居住区的。」
「与其做这么费劲的事,把水排掉不就好了。」
艾莉丝理所当然的疑问,聪明的魔骑士(Diabolos)自然也预料到了。
「你觉得排掉的水会流往哪里?」
「诶?……啊!」
「看来你注意到了呢,莉塔酱。没错……假如让水闸大开的话,蓄积在这个街区里的大量的水,就全都会流进唯一地势相连的图书馆大迷宫(Vibria Goat)。贵重的书籍就全~都会变成《水泡》了。」
【Knaxord:Vibria Goat即本作的威布利亚大图书馆,名字意为“圣典与羔羊”。台版音译错误】
或许是对于讲述这个话题的时间盼望已久,黑水晶的妖精对着圣芙里黛丝薇蒂的友人们,露出了最为魅惑的笑容。
「是靠人工作业把水全部排出去,还是索性在水面上筑岛……古代的人们被逼着决断,于是选择了自己判断更简便的方法呢。」
「而当时的样子直到如今,也像这样被珍重地保存流传了下来……感觉好美妙!」
看着眼前浮在水面上的幻想般的街景,十四岁的梅莉达抱有的感想只有一个。今天午后抵达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车站后,来不及适应未曾见过的风景就直接前往学园。随后便是严密防备连一只蝴蝶都无法出入的《锁城》。看着目光有如眺望绘画中的世界的梅莉达,莎拉夏朝她微微一笑。
「一个月之后,街上就会开办著名的化装祭了。月光女神选拔战结束之后,咱们大家一起去玩吧?到时可是会盛大华丽得像梦一样哟?」
「好期待呢!」
圣德特莉休女学园建设在离天镜区的《本岛》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南端。孤零零浮于水面的小岛上,遍布着女学园的学校用地。连买东西都不得不划船出行的地理位置虽不适合生活,对于专心学习却是最佳的环境。教学楼加上学生宿舍、圣堂和码头,还有森林——
在其中一角,坐落着女学生们聚集的旧温室。选拔战从明天起正式开始。今天才刚刚带圣芙里黛丝薇蒂学生适应新环境,并刚刚开完学园规划的高雅的欢迎会。然而光是这样,正值花季的少女们是不会「好了老老实实熄灯」的。趁着派对期间,口信已经如同波浪一般在学生代表中传开,这一事实讲师阵营自当无从知晓。
——《秘密前夜祭》。
正如召集人所言,这才是这场活动的真面目。与学校谋求的规规矩矩的交流会不同,只由学生们私下享受秘密的午夜派对。梅莉达第一次了解到,这也是一脉相承的月光女神选拔战的传统。由于派对会持续到深更半夜,因而只限二年级及以上参加,据说是为数不多的规矩之一。
德特莉休的三年级生轻巧地趟过毛毯的海洋,朝她们靠近过来。
「你们过得愉快吗,两位安杰尔小姐?」
【Knaxord:原文用语为Miss】
「琪拉大人!」
上年度的月光女神倾过瓶子,朝梅莉达空了的玻璃杯中倒果汁。让最后一滴如同表演般溅了个小花后,琪拉得意洋洋地抬起瓶子。
「去年你们让我尝了不少苦头呢,但是今年可不会这样了。我可是以再战之日为目标持续磨练自己到如今。最好别当我还和去年一样哟。」
「是、是这样吗。」
「啊————哈哈哈,真期待呀!这次让你败得体无完肤、低头认输的瞬间!现在觉得不服输也无妨。只要那个暴虐机器一般的家庭教师不在,本小姐可没有输给其他候补生的道理——!」
「恕我冒昧,琪拉姐姐。」
【Knaxord:原文为“御姉さま”。作品中少女们都是以姐妹互称,台版完全没体现(没错我就是瞧不起台版)】
身为学妹的缪尔看不下去而插话道。演说被打断的《王子(Prince)》诧异地皱了皱眉,然而这毋宁说是黑水晶的妖精的慈悲罢。
「可否容爱好诸多小说的我说一句,在战斗之前太张扬地讲这种自信满满的话……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呀。」
「呣,是吗?……也罢,等到揭晓胜利的时候想必会热闹得多吧!那幅景象现在便浮现在眼前了!啊~~~哈哈哈哈哈!!」
《王子》保持着威风堂堂的态度直到最后,悠然起身离开了毛毯的海洋。四人围成一圈懒洋洋地躺倒在地,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目送她离去。也就是说大家都放松得很,谁都没有去跟琪拉的对抗心较真。
缪尔转过头来,和朋友们凑着脑袋说道。
「我觉得琪拉姐姐她,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个不辜负期待的人呢。」
说到底,要求她们在这种情境下「去较劲」根本是强人所难。
由学生自行开办的秘密前夜祭是《不拘礼节》的——遵循抛开各种束缚这一宗旨,参加者的着装规定为《只穿睡衣》。这也是传统的一环。
此刻温室化作一张巨大的床铺,衣衫不整的少女们横七竖八地躺卧在铺满地面的毛毯上,既无学年也无学校不同的隔阂,如猫儿一般自由自在地享受着联欢会。这特别的夜晚对于贵族淑女而言无与伦比地怠惰,却也因此让心儿欢欣鼓舞。
梅莉达也懒洋洋地仰躺着,一副绝对不会在寝室之外示人的模样。睡裙的裙裾从立着的膝盖上滑落,直露到大腿根,不过又有谁会出声责备她呢。其他的参加者也都是大同小异的不检点的模样。而既是圣芙里黛丝薇蒂女学院、放在圣德特莉休女学园也是同样的唯一一名男性——也就是作为梅莉达的家庭教师兼侍从偕同前来的库法·梵皮尔,此刻想必在宿舍的个人房间中就寝了罢。
『祝您晚安,小姐。请您为了明天做准备好好休息身体哟。』
梅莉达回想着几小时前分别时、他那迷人的声音和微笑,聊以自慰。分开的时间和距离越是让人难熬,越是会以最后感受到的心上人的温度支撑心灵,这成了恋爱中的少女的习惯。
然而今晚的记忆当中,包含了一道给恋心添柴加火的鲜艳红发的光辉。
『艾莉丝小姐也再~见!要做个乖孩子好好睡觉哦~!』
那是紧贴着库法露脸,并和他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罗塞蒂·普利凯特。看到这种仿佛标志着《小孩与大人》的分别方式,她不由得对要被哄着上床睡觉的自己的立场感到懊恼。
「今年的选拔战没法得到老师的帮助了呀……呜呜,好紧张呀。」
紧张得身体发抖的梅莉达的手,被身旁的堂姐妹坚定地握住。
「老师不在有我在。我会更好地《fǔ zhù》莉塔的。」
「加油吧,艾莉!」
基于选定模范学生这一宗旨,月光女神候补生自然是挑选三年级生居多。如果具备相当的个人魅力(Charisma)的话,从二年级生中推荐也会被接受。
然而由于某些人的阴谋,梅莉达和艾莉丝去年处于一年级生的立场,却被迫挑战两校的巅峰决战。似乎是因为要顾及所谓体面。因此她们今年也不被允许甘做一介看客……而是受到讲师阵营的强烈推荐,决定在今年的选拔战中也要出场。
而围在一起的另两位友人也不例外。莎拉夏连续两期成为德特莉休的候补生,她的搭档是缪尔。而再次出场的芙里黛丝薇蒂候补生·梅莉达,则是准备由和她灵魂与共的堂姐妹担任辅助。
躺卧在地的缪尔伸出手,从铺开的餐巾上拈起一枚马卡龙,将其送到梅莉达而不是自己的唇边。梅莉达毫不抵抗,咀嚼起软弹弹地塞进口中的点心。
缪尔的食指如同调戏一般,抚摩着梅莉达娇艳欲滴的嘴唇。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不就好了。现在可是尽情放松的时间哦?」
「嚼嚼……说的也是呢。玩些什么好呢?」
「扑克牌……!」
艾莉丝迅速将纸牌一溜展开,莎拉夏则抱起手边的垫子作回应。
「扔枕头也是必不可少的呢。在宿舍的房间的话就放不开了……」
然而缪尔却摇起了头。她像是在说「哎呀哎呀大家都还是小孩子呢」一般,带着倦怠的气质撩起了秀发。
「咱们几个,是不是该更淑女一点?说到这种时候该做的事就该是《恋爱话题》了——」
她中断了话语,用澄澈的视线依次扫过三位友人,裸露在外的香肩轻轻耸了耸。
「不过以这个阵容,聊的只会是同一个人的话题呢。」
安杰尔姐妹如同镜像般“嚯诶?”地歪头表示不解,察觉到话中真意的莎拉夏则刷地红起了脸。尽管缪尔独自一人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也绝无资格说别人——毕竟她是在下意识地对自己的心情置之不理。
「那么就来谈谈另一个必不可少的话题吧。——《鬼故事》」
「咿呜—」
艾莉丝仅是如此便吓得缩起身子,抱住了堂姐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哆哆嗦嗦地颤抖着,梅莉达诚惶诚恐地抬眼望向缪尔。
「那个,人家的姐妹(Cadet)很受不了这种故事来着……」
「放心,虽说是个鬼故事……但也是个非常悲伤的爱情故事哦。——莉塔酱你们白天从车站过来的时候,经过了贡多利艾莱(Gondoliere)会馆的旁边对吧?你们注意到建筑物的墙壁上雕刻着的那几幅浮雕了吗?」
【Knaxord:Gondoliere意为贡多拉船夫/船歌】
「啊啊,那个故事……」
莎拉夏低语着,把嘴埋进了交叠的双臂之间。看来这在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是著名的怪谈。然而安杰尔姐妹完全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内容,只得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彼此以遮掩寒气。
对着纯真可怜的小羊们,黑发的小恶魔继续悄声细语道。
「那之中有这样一幅装饰,是《捂着心脏的男人》的模样。为什么这样阴森可怖的东西会雕刻在富丽堂皇的贡多利艾莱会馆呢……其实在这幅画背后,隐藏着一对男女的悲情逸闻哟。」
「逸、逸闻……什么样的?」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刚刚重生为水之都的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一对夫妇移居到了这里。他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夜界的支配下逃出,来到芙兰道尔寻求新天地的。然而早先住到这片街区的人们,却对新住民感到十分不快。『他们肯定已经被夜界的瘴气毒害了』,这一无缘无故的偏见令两人不断遭受非难。」
「针对被留在夜界的人们的……歧视……」
心有所想的梅莉达因揪心的痛楚而忍不住蹙起眉头。尽管察觉到了她纤细的心中微妙的情绪,但有眼力见的缪尔故意佯装不知。
「找不到满意的工作、日渐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丈夫,不久后开始对妻子恣意发泄了。即便如此,妻子却始终无私地忍受着。但是某一天……男人终于心灵崩溃,用刀刺死了妻子,把她的心脏挖了出来。」
安杰尔姐妹惊得捂住了嘴。实在是满分的听众呀。讲述者似乎对她们的反应颇为满意,唇边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总算回过神来的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怕,把挖出的心脏捧在手里逃了出来。然后他就来到了贡多利艾莱会馆。男人在入口的台阶上绊了一跤,把手里捧着的重要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而这时,落在他脚边的心脏竟然以妻子的声音出声呼唤。」

『亲爱的,你没受伤吧?』

「……男人终于恢复了神智。然后他意识到,妻子究竟是多么地爱着自己。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无法挽回的大错。传说男人怀抱着妻子的心脏,就那样投水而死了。就这样,两人出发前往了没有歧视的世界。」
「好悲伤的故事……」
感性强烈的梅莉达,很有她风格地呜咽着擤起了鼻子。艾莉丝则一边松开搂着堂姐妹的手,一边投以仍然充满怀疑的视线。
「……这就是珍藏的鬼故事?」
「不,其实这段逸闻还有《后半段》来着。」
看准恰好的时机放出追击的,是一直在窥伺机会的樱花的龙骑士(Dragoon)。梅莉达和艾莉丝重新握紧行将放开的手掌,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给害怕的少女们讲鬼故事想必其乐无穷矣。
莎拉夏俯卧着,用十足烘托气氛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男人和妻子的心脏奔赴天国后,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舞台上?」
「诶?……啊!太太的遗体……?」
「没错,失去心脏被弃之不顾的妻子的身体,寄宿着怨念动了起来。她的身上,已不再怀有对心爱之人的热忱。仅仅徘徊在街道上寻找欠缺的心脏的她,不知何时起被冠上了《灰色的魔女》的名字。」
「灰色的魔女……」
「据说她每逢夜晚都在街巷中徘徊,袭击年轻美貌的男女并挖出他们的心脏。她索求着自己本身的生命……直到数百年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梅莉达“噫!”地抱紧了堂姐妹。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应。
仔细一看,艾莉丝似乎连尖叫也来不及,便睁着眼睛晕了过去。
「振、振作点艾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呀!」
「啊啦,这么享受的话也就值得我们讲这个故事了呢。」
「但、但但但但但但是,这只是编出来的故事吧!心脏开口说话什么的虚构也要有个限度呀!」
梅莉达好不容易找回了平常心,而缪尔带着妖艳的微笑再次捉弄起她来。
「你这么觉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享有盛誉的贡多利艾莱会馆会留有夫妻俩的浮雕呢?」
「这这、这是因为……」
「其实呀?好些年前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发生过悲惨的猎奇杀人案呢。据说,被害者全部都被挖掉了心脏哟。犯人至今不明……究竟只是以犯罪为乐的人在模仿逸闻呢,还是说……————」
在梅莉达紧张的弦快要绷断时,视野突然被黑暗封闭了。
「哦呀?」
召集人琪拉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布置在温室里的蜡烛一齐被吹灭了。细微的惊叫响起,紧接着骚动便扩散开来。
「是风刮进来了吗。皮妮亚,能帮我拿下火柴吗?…………皮妮亚?」
无论哪里都没有传来回答。身处连数米之外都看不真切的黑暗当中,琪拉似乎在用手摸索着确认周围。过了有一会儿,某人忽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那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皮妮亚·哈斯兰谈笑正欢的一簇三年级生。
「皮、皮妮亚大人不在呀!她、她消失了……」
周围一片哗然。受到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梅莉达她们也各自爬起身来。
可以看到在黑暗的遮蔽下,《王子》嘴唇有些发僵。
「你、你说消失了……不可能会这样吧。皮妮亚,应一下声。——皮妮亚,你去哪儿了!回答我!!」
领头者的恐慌一瞬间传遍了温室的每个角落。梅莉达也不知所措地转动着视线,却找不到担任《王子》搭档的那名花枝招展的女学生。
好不容易能看清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朋友们。莎拉夏和缪尔的神情也透露着困惑和不安。——既然能让小恶魔都感到害怕,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干的好事呢?
如同扎破气球的针一般,某人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你,是谁!?你从哪里进来的!?」
顾不得身处黑暗之中,全员的视线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令其成为可能的,是唯一一盏新点亮的蜡烛。深红的火焰从正下方,照亮了站在温室最深处的身披长袍的某个人物。
那深深挡住眼睛的尖帽子,梅莉达绝对没有见过。至少在来到温室的时候是没有看到过那般诡异的人物的。其他所有人似乎也意见相同,在摸索距离感的沉默过后,疑问渗进了风中。
「魔女……?」
不知何人的喃喃声,偶然在梅莉达几人的记忆中敲响了警钟。
「「「灰、灰色的魔女!?」」」
听到她们的叫声,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宛如以此为契机,身处长袍的不明身影缓缓抬起了脸。从帽檐下露出来的嘴唇上,涂抹着鲜红的唇彩。说不定,这就是迄今为止啃食心脏的证据——
历经数百年光阴、获得实体的《恐怖》本身冲了出来。
猩红的风从女学生们中间吹过,再度掀起尖叫声。呼喊某人名字的声音,听不见的回应,呼啸的暴风不过是魔女的残影。呼喊声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女学生们转眼间便陷入了恐慌。梅莉达把艾莉丝抱了起来。莎拉夏和缪尔背靠着背,却被摔倒的三年级生绊到而失去了平衡。
唯有琪拉·埃斯帕达一人,出于身为玛那能力者的尊严而站住了。
「德特莉休学生!带芙里黛丝薇蒂的各位去避难!我来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王子》的双脚便“蹭”地一下被扫倒了。她被魔女抓住一边胳膊,如同被拔出来的蔬菜一样飞过半空中,后背着地砸在草坪上,发出「咕呼!!」一声不像少女的惨叫。
「琪拉大人——————————!!」
「真是个不辜负期待的人呢!」
梅莉达和缪尔还算好,可这对于德特莉休的学妹们而言毫无疑问是绝望的情景。《灰色的魔女》露了一手漂亮的摔法后,松开琪拉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跑动起来。“被抓到了就万事休矣”这一认识闪过少女们的脑海。
『小姐,所谓武器可并不局限于钢铁。这一点请千万不要忘记……』
残留在心中的心上人的声音,令梅莉达的记忆灵光一闪。运动神经几乎是下意识地迸出火花,抓起了脚边的毛毯。她如同魔术师一般用力一甩,以迅疾的速度来回猛冲的长袍身影便自己一头栽进了名为背运的布中。
「各位,快逃吧!!」
以梅莉达的声音为信号,浅色睡裙如同台球一般四散开来。抢在恶魔从深渊中爬出之前,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冲出了温室,各自思索着该逃往哪个方向、该逃到哪里去,谁都没有余力去顾虑同学和学姐。梅莉达的脚险些不听使唤,莎拉夏赶忙扶住她的胳膊,黑水晶色的秀发弄得乱糟糟的缪尔则跑在前面带路。
至于沉默寡言的艾莉丝——
「姐姐,我,好怕」
她紧贴在梅莉达的背上,心智完全退化成了幼儿。

†  †  †

拼了命持续逃跑的途中,不知不觉间便看不到其他的女学生们的身影了。大家都平安逃掉了吗,还是说遭了魔女的毒手了呢……
梅莉达、艾莉丝、莎拉夏和缪尔拼尽全力,总算回到了来时的道路上。她们穿过未经修剪的树丛,冲下朽烂的楼梯,踏进了如今理应不再使用的水渠。
然而,在跳下最后一级台阶之后,“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直没到梅莉达她们的小腿肚。她们不禁踏了踏步,随即便注意到脚边的浮光一直漫到隧道的对面。
「水、水位上涨了……!怎么会……明明刚才还能过的!」
「虽然完全不明白,但还不至于前进不了呢。」
缪尔有些逞强地如此断言,接着便撩起了睡裙的裙摆。尽管她那略显成熟的内裤从大腿根露了出来,但在魔女的怨念跟前这算得了什么。
妖精将撩起来的薄布捏在腰间,脸颊微红地催促道。
「又没有别人在看着。」
所有人马上认可她说得对,并有样学样地撩起裙摆。由于想要优雅地只提起来一点点边拎着边跑实在是不可能,因而她们把裙摆撩到能看见内裤的高度并系在腰间。可以说这是在禁止男生的女学校才会有的大胆行为吧。
「要跑了哦!」
梅莉达一声令下,全员一齐飞奔而出。尽管上涨到膝盖高度的水面哗啦哗啦地施加着阻力,但确实不至于无法通过。
踏着有如梦境中一般虚浮得让人心焦的步伐,穿着睡裙的公爵家千金们冲进黑暗当中。
「刚才的尖帽子是什么?难道说真的是《灰色的魔女》!?」
「不知道。但是琪拉姐姐那么轻易就被干掉了……!可以确定不是一般人的说」
「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只是编出来的故事呀。不可能真的存在吧。」
缪尔慌慌张张地动着嘴唇说道。梅莉达涌起一股想说「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贡多利艾莱会馆的墙壁上」的冲动,但还是强行忍下继续迈动脚步。
不再多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冷静的缪尔,梅莉达再次转向眼神透着勇敢的莎拉夏。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去向学园的老师们求助吧。就算想只靠咱们几个想办法应付也,对了,需要武器!而且现在,库法老师不是也在吗!」
「对呀!库法老师的话不论对手是《灰色的魔女》还是别的什么……呀啊啊啊啊!?」
全员如同被雷劈中一样跳了起来。缪尔踉跄着探出手掌,艾莉丝惊吓过度而坐倒在地,莎拉夏则刷地拉开距离摆好架势。
位于风波中心的梅莉达,不自然地摊开的手掌心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脚底传来的麻痹感蹿到上半身,连带着头皮都咯吱咯吱地战栗起来。
「怎怎、怎么了呀,莉塔同学?」
「踩、踩踩、踩到东西了……水底下掉着什么东西,软、软趴趴的……!」
「有、有东西是说……?」
即便被问到,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没有照明的隧道内部漆黑一片,只有恰好隔着相同距离的入口和出口开着半圆形的洞口。漆黑如墨的水掩盖了其下的真相。——说不定,是不知道为妙的真相。
「我、我不知道。软软的,凉丝丝的,好像很有弹性……人的皮肤?话说,这东西,倒不如说」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
「像是内脏,之类的……」
荒诞不经的猜想脱口而出。
哪怕想法再怎么脱离现实,现在她们也没有余力去辨别真伪了。她们只是十四岁的少女,要她们水底淘沙拾起真相根本谈都不谈。
「快、快快、快点跑吧,快点!!」
梅莉达四人溅起比先前高出一倍的水花,一心一意地往前冲去。已经顾不得睡裙的裙裾被水沾湿了。她们哗啦哗啦地划拨着水,但不到一会儿就四处响起了尖叫声。
「讨厌!这边也掉着什么东西!」
「我我、我也踩到了……」
「莉塔、莉塔,我已经不行了……」
梅莉达一边扶着快要晕过去的堂姐妹,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隧道的前方。
尽管水面依旧让人看不到底下的景象,不过看来在这前方,真面目不明的某种东西似乎散布得密到让人无法立足。明明出口就近在咫尺,但精神上的障碍拖慢了少女们的脚步。
「既然如此就使用龙骑士(Dragoon)的力量……!」
莎拉夏翡翠色的眼瞳闪过锐利的光芒。她全身迸发出樱色的火焰,动作优美地一蹬地面,脚趾尖洒下闪亮的水珠,如同鹰一般腾空而起。梅莉达不禁发出了「哇啊—!」的一声欢呼。
紧接着,隧道低矮的天花板发出“哐锵————!!”的嗡鸣,失去双翼的天使一头栽了下来。她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柱。
「莎拉————!?」
「不好,莎拉酱也糊涂得厉害了……」
而混乱并没有就此结束。天花板被撞得震动起来,随即,不明液体如雨点般从其中倾泻而下,打在少女们的肩膀和腿脚上,湿答答地往下滴。
「呀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呀呜!?感、感觉黏糊糊的呀……」
是入浴剂——是乳液吗!?触感像是鲜奶油——总之,如果是在洗澡倒还好、可现在却是穿着睡裙。薄布毫不客气地吸满了水,蔫巴巴地贴在肌肤上。转眼间四人的肤色便透了出来,暴露出了身体的曲线。
「不要,讨厌,都粘上了……!」
这种感触,和沉在水底的《软趴趴》是相同的。明确了其不属于生物范畴,姑且让人安心——但也正因如此,气恼和焦躁率先涌上心头。
因为,不知怎地,梅莉达她们变得羞耻起来。
自己四人浑身淋满又黏又滑的液体的模样,为什么呢……比起肌肤裸露在外,还让人感觉要下流得多。万一,这副模样被亲爱的家庭教师看到了的话……光是想象一下他的视线,就让梅莉达的脸涨得通红。
艾莉丝“啪叽啪叽!”地扯开纽扣,气势十足地敞开睡裙的前襟。
「太麻烦了。脱掉」
「不能冲动呀,艾莉!」
在她设法阻拦想要连羞耻心都一并抛开的堂姐妹的同时,莎拉夏“咳哈”一声爬起身来。半边身子浸在水里的她似乎陷入了更加危险的状况。
「啊呜……胸、胸口的沟里……呜呜呜!」
“噼哩”一声,另外三人的时间冻结了。
莎拉夏的睡衣整个湿透,从肩膀到胸脯都透了出来。她眼泪汪汪地抱在怀中的双丘顶部,积起了一汪之前那种又湿又黏的东西留下的浑浊色彩。这是梅莉达她们无论如何《往上堆挤》也弄不出来的神秘之泉。
面对那过分的神性,三人露出犹如饥渴的旅人一般的眼神围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罢。
「啊啦啊啦麻烦了呢,莎拉酱。我来帮你好了。」
「我也来帮忙。背叛的果实……摘桃子……」
「很难受吧?我会帮你清理得一丁点都不剩的,所以快点把胳膊放开吧?」
「咿呀啊啊啊啊!?大家好可怕啊!话说现在可不是干这个的时候吧!?」
正当她们将对黑暗的恐惧和《黏糊糊》都抛到脑后、埋头于对叛徒的制裁时,“哗啦”一声格外响亮的水声从后面追了上来。全员立刻回过头。
只见在费尽辛苦却没能拉开多少距离的入口处,此刻,让人战栗的身影飘然落下。从水面流畅地抬起身的尖帽子的长袍身影,正是顷刻之间将一团和气的温室改造成阿鼻地狱的恶魔本尊。本想要忘却的恐怖令梅莉达喉咙发僵。
「灰、灰色的魔女……」
这岂不是说,同窗的友人们和德特莉休的姐姐们都……!?仿佛被遗留在世界末日的四人当中,以《武人》著称的龙骑士(Dragoon)少女飒爽地挺身而出。——顶着头发滴着水、睡衣半脱不脱的模样。
「不会让你对大家动手的……!!」
伴随着激昂的宣告,她猛然一蹬地面,动作优美地荡开水面飞翔!随即一头撞上了天花板“哐锵————”!!然后又落进水渠“扑通————”一声。看到这尽如预期的剧本,梅莉达也如同女演员一般发出了惊叫。
「莎拉————!?」
「那就由我来……!」
紧接着站出来的是缪尔。她大幅张开左脚,却正好以恶魔般的精准踩到了掉在那里的不明《软趴趴》物体。她哧溜一滑脸朝下摔倒。第二道水柱激烈腾起,呼唤友人的梅莉达的声音也越来越疲惫。
「mi、缪!?」
缪尔马上利落地爬起身来,却像小孩子一样双眼噙着泪。
「磕道鼻子啦……呜呜」
鼻头和自尊受到了莫大伤害的魔骑士(Diabolos)也退场了。终于在进退维谷之际,身为《守护者》象征的圣骑士(Paladin)站了出来。艾莉丝大幅张开双臂,把泡在水里的莎拉夏和缪尔护在身后。
她背后带着些许微光转过身来,对着亲爱的堂姐妹流露出缥缈的笑容。
「连我的份一起坚强活下去,莉塔……」
「不能放弃呀艾莉——————————!!」
——我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受到使命感驱策的梅莉达踢开了膝下的水。她以流畅的脚步动作跃至队伍最前方,将解放出来的火焰(Mana)收束于右手手心装填,伴随着拔刀发出咆哮。
「《幻刀一闪……风牙》!!」
伴随着手刀的横砍,凝聚成型的刀刃飞向半空中。背后传来了朋友们「噢噢—!」的充满希望的声音。黄金的斩击瞬息之间穿过又宽又长的隧道,刺进杵在原地的长袍身影——
「喝!!」
被气势十足的一击打落下来。徒手的一击。从上段垂直落下的拳头捶碎冲击波,徒留残余的火焰向左右和后方冲去。——根本强到莫明其妙。
冲着哑口无言的四名女学生,此刻,尖帽子缓缓抬起了脸。她摆出犹如运动员一般的准备动作,后腿强韧地弯曲,以让人怀疑眼睛的速度朝这边突击过来。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艾莉酱,快点!」
已经顾不得形象什么的了。四人不再在意沉在水底的软趴趴的感触,大胆踩过去,一溜烟跑完了剩下的距离。《灰色的魔女》以凌厉的势头追了上来,但所幸梅莉达四人更早一步抵达出口。
她们在石阶上留下水的足迹,几乎贴着地飞快钻过开在墙壁上的窄洞。在总算回来的这个地方,少女们最为渴求的人物正等着她们。学生宿舍旁林立的树木当中,可以看到坐在树桩上的青年的背影。
被那暗色的军服和靓丽的黑发掳获了心神的梅莉达,和露出同样神情的友人们竞相冲了出去。她们连自己不成体统的模样都已忘却,跑到库法背后,争先恐后地扯起他的衣角。
「老师老师!不好了,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不会再说你坏话了拜托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拜托原谅我……!」
「拜托您了库法老师,只靠我们几个实在是没办法……!」
「啊啊真是的,之后我会尽情服侍您的,拜托您想想办法呀!!」
「——啊啊太好了,各位小姐。」
与小羊羔们拼命的劲头相反,他以不自然的稳重感回答道。
就仿佛他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一样。简直就像,彼此之间已经阴阳两隔一样——梅莉达她们的喉咙不禁发僵。
「我也正巧很为难呢。您们能帮我找找东西吗?」
「找、找东西……?」
「……什么东西弄丢了?」
明明应该就此打住,可艾莉丝忽地问了出来。
]回答时依旧没有面向她们这边的库法,此刻总算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他结实的胸膛染成殷红,衬衫直到衣角都沾满了某种东西。
他那勾勒出新月形状笑容的唇边,滴下了深红的露珠。

「如您们所见,我正在寻找被取走的心脏来着。」

紧张感的指针一口气跳转,突破了临界点。少女们的手指僵硬得有如石头,连松开军服都做不到。点燃导火索的,究竟是谁的声音呢——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深人静的树林中,形似鸦雀的影子扑棱着翅膀飞起。

†  †  †

「——反省过了吗,各位小姐?居然大半夜从宿舍里溜出去,女孩子活泼好动也该有个限度。」
库法擦掉残留在嘴边的番茄酱,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
也就是说这便是这个恐怖夜晚的真相,而梅莉达四人如今正在学生宿舍中、库法的个人房间里罚跪。作为最起码的慈悲,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条毛巾。
受到先前骚动依旧残留的余韵所影响,梅莉达可怜地「嘤嘤」抽泣着。
「呜呜……,没想到《秘密前夜祭》的事,居然全都暴露给老师们了……」
「您当我是何许人也?我可是逐一掌握了小姐慧心的机微之处呀。」
库法将身穿睡裙的公爵家千金们聚在一起排成一排后,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翘起了脚。令人愉快的成就感填满了他挺起的胸膛。
「如果说在选拔战进行期间举办午夜派对是学生这边的传统的话,将其阻止并惩戒学生就是教师这边的传统了。——不过在去年的选拔战上,由于突发事故,秘密前夜祭似乎中止了来着。」
「难怪……琪拉姐姐也自然不会知道了呀。」
缪尔尽管在罚跪,实际上却懊恼地咬着指甲。
去年的第五十届月光女神选拔战,甫一开幕便遭遇了谁都没有预想到的变故。秘密前夜祭受其影响而告吹,才害得这回吃了苦头罢。高洁的魔骑士(Diabolos)露出一副仿佛在说「要是知道了的话就不会露出那般丑态了!」的神情。
艾莉丝透着比平时更加闷闷不乐的氛围,以满怀怨念的视线抬眼看向库法。
「明明库法老师来帮《我们这边》就好了。」
「非要说的话我可是反对派……」
「那个,呃,那么出现在温室的《灰色的魔女》是……?」
莎拉夏拘谨地探出身子。她虽然没有卖力主张自己的积极性,但是会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表露好意,对库法而言也是易于亲近的对象。
「那是罗塞来着。不光化装还在脸上涂了油彩……某种意义上讲最享受今晚的骚动的就是她了吧。不过多亏她干劲十足、很快就把人抓齐了,德特莉休的老师们也都很高兴呢。」
女学生们想着“难怪敌不过”而垂头丧气,其中金发少女燃起了尤为强烈的对抗心。她想着至少要把谜团全部解释清楚而打起了精神。
「那么水渠里的水位上涨是因为?那是库法老师干的!?」
「欸欸,我轻微调节了一下水闸。」
「掉在地面上的……奇怪的《软趴趴》是?」
库法从桌子上拿起烧杯,放到灯下照亮给她们看,里面正是那种《软趴趴》。
「这是《凝胶》。您们不知道吗?」
「níng、níng jiāo……??」
「有种点心叫果冻对吧?它是从动物胶质提炼而来,也被用来作为化妆品……就是一种玩具呢。虽然由于需要大量的水而无法轻易制作,但这里可是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我想着务必要活用这次的机会,就倾注心力制作了一番。」
【Knaxord:凝胶(Gel)也叫做“啫喱”,胶质(Gelatin)也叫做明胶、“吉利丁”】
「我、我们居然被区区玩具……吓成那个样子……」
精神似乎完全疲敝的缪尔颓丧地垂下了头。这正是符合库法预期的反应。试胆时采用《无害、清洁又安全的陷阱》可是铁则。
尽管如此,感觉自己也干劲太足了,这点他无法否定。多亏罗塞蒂演绎了激烈的搏斗场面,自己得以专心吓唬梅莉达她们,但接下来呈现的光景却让库法也始料未及——
正当他脑海中回放起隧道中回响的少女们的尖叫时,梅莉达似乎也回想起同样的场面,“刷……”地羞红了脸。
「那、那么那个《níng jiāo》从天花板上淋下来,也是老师搞的鬼!?」
「那个……非常抱歉。没想到会胡闹得这么厉害……」
排在一起的四人的肌肤都因羞耻而涨得通红。她们重新抱紧被一层薄布保护着的纯洁无垢的肢体,从唇齿之间接连射出桃色的子弹。
「老师这个色狼!」
「居然往楚楚可怜的女学生身上淋这种东西并以此为乐……太恶趣味了!」
「啊呜呜,那、那副模样居然被看到了……呜呜呜!!!」
「变态,色狼,鬼畜。……我要跟罗塞老师告状」
咳嗯!库法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敷衍过去。他一边叫她们认识到究竟是哪边在被训斥,一边决定在形势恶化之前赶紧结束训诫。
「好、好了,您们也充分反省过了吧。现在各位可以回房间了哟。」
尽管如此,谁都没有解除跪姿。看起来并不像是脚跪麻了,但她们却颇为尴尬地面面相觑。库法的柳眉不禁一蹙。
「请问怎么了?不为明天做准备好好休息可不行呀。」
「这是那个……腿和腰直不起来了……」
「什么?」
「都是老师的错!」
梅莉达像小熊一样“嘎呜”咆哮起来。这么说来,她的脚指头都在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跪姿垮掉的艾莉丝直接不礼貌地把脚伸出来亮给他看。……看来这场试胆对十四岁的少女们太过震撼,害她们有些惊吓过度了吧。
「麻、麻烦了呢。该怎么办才好呢。」
「……您不应该已经知道了吗?」
缪尔孩子气地鼓起了脸颊,莎拉夏则四肢着地朝沙发爬去。
她从沙发上拿起垫子,正好四个。垫子被递到每个人的手中,并紧紧抱在怀里。——就仿佛怀里抱着枕头,造访大人寝室的幼儿一般。
「您、您会负起责任的吧,库法老师……?」


围绕秘密前夜祭的大搜捕总算告终,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包括讲师们都安静入眠的圣德特莉休女学园。在身为唯一男性的库法分配到的卧室中,此刻,床上的密度变得极为可观。
「这、这样睡得不难受吗,小姐们……?」
「完全没问题的说!」
梅莉达反而为了做给他看而朝脖颈抱了上来,艾莉丝则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莎拉夏用自己的胳膊缠住库法另一侧的胳膊,将他的手肘埋没在不像十四岁应有的至高的凸翘当中。而缪尔宛如拼图一般搂着他的头,朝他耳边呼出令人发痒的声音。
「如果此时此刻,我们四个一齐尖叫的话会怎么样?」
「根本想都不敢想呢……」
「那就请您老老实实给我们当抱枕。」
简言之似乎是不这样就睡不着。以让少女们狠狠受到惊吓的惩罚为名,库法如今化成了为少女们提供安眠的贴身保镖,排除噩梦的守卫。尽管他并非不好奇这和她们自己抱团睡有什么不同,可没过多久就听到睡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艾莉丝的手掌摩挲着库法的胸膛,莎拉夏将额头抵在青年孔武有力的胳臂上,再加上缪尔在他的耳畔反复发出妖艳的呼吸声。而梅莉达则将头倚靠在心上人的颈边,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睡床一般。
而说到独自一人被留在现实中的库法——
「这下得熬一宿了……」
他正被强迫着,与一有可乘之机就蠢蠢欲动的怪兽进行不容闪失的斗争。
与睡着的美少女们的充满波澜的校园生活,毋宁说,接下来才要开始。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20-06-30 编辑

CLASSROOM:Ⅱ    ~银色的竞技场决斗(Struggle Match)~
(Dragon Magazine 2017年7月号)
     
在学生宿舍中的一年级到三年级学生、乃至教师们都还在安睡的时刻,艾莉丝便早早醒来。
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直起身的她,对宽大的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明明除了自己以外别无他人是再正常不过的光景,她却觉得格外寂寞。在入睡之前,为什么呢,明明记得感觉到身边有谁的温暖在的。
艾莉丝试图回忆起原因,随即又垂下视线。
根本想都不用想。最近自己一天到晚,都一直在与这片煎熬心灵的空白对峙。
「呼噜~……呼咻噜噜……呼嘶呼嘶呼嘶……吧唧吧唧……」
艾莉丝忽然听到旁边的床上传来气球漏气一般的声音而转过头一看,随即从嘴唇之间发出轻微的叹息。面前沉溺在毛毯的海洋中的红发美少女的模样,让自己一时之间忘记了不安。
反复确认离起床时间还有充足的时间后,艾莉丝离开自己的床爬向对岸。钻到年长的家庭教师怀中寻求居所后,她一边发出「呼喵啦呼喵啦」这种意义不明的梦呓,边反过来抱住了自己。
不久之后包括罗塞蒂在内,芙里黛丝薇蒂学生、德特莉休学生,这幢学生宿舍里所有的女学生就都会起床了罢。所有人都会被如同牧羊人的女舍监的声音催促着梳洗打扮,然后必须前往教学塔。接下来——艾莉丝一点都不想面对的《今天》就又开始了。
艾莉丝就读圣芙里黛丝薇蒂女学院后第一年的秋天。
与姐妹学校共同举办的月光女神选拔战,值得纪念的第五十届。艾莉丝不知因为何种缘由,身为一年级生却被捧为候补生,落在了承受着全校学生期待和嫉妒的处境当中。
尽管如此,在已然跨越数道《试炼》的如今,投向她的带刺的视线也缓和了不少。但与之相对地,如今艾莉丝失去了无可替代的心灵依靠。
「我,和莉塔吵架了。」
少女理解到想要忘掉的事实后,再一次逃进了睡眠当中。

†  †  †

「不能干~干脆脆地去道歉么??」
由于听到并肩走在走廊中的家庭教师提出了非常高明的解决方法,艾莉丝“哼”地别过了头继续朝前走。可以说这很像不擅长勾心斗角的罗塞蒂的风格,但在城市长大的艾莉丝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种做法根本谈都不谈。
说到底,她误会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我才没有错。」
「啊啊真是的,你这个倔脾气!」
罗塞蒂揪着学生的两边脸颊揉来揉去让她变着脸,可即便外表再怎么改变,她的内心仍旧坚如磐石。顶多也只是把擦身而过的同学们一个个逗得忍俊不禁。
罗塞蒂停止折腾学生软糯嫩滑的脸蛋,再次尝试劝说她。口气之所以带了几分急切,恐怕是因为《目的地》就近在眼前了罢。
「艾莉丝小姐也不愿意这样下去吧?你觉得寂寞我可是清楚得很呀。又是做作业的时候朝没人的旁边座位伸手搭话『呐莉塔,这道题……』,又是在笔记的空白处画个小熊模样的图案说着『有点像……』高兴得不行,还在旁边补上一只卷角羊幻想着『两人是好朋友……』,说到底今天早上钻到我的床上来不也是——」
【Knaxord:“小熊和小羊”是作者根据发型对安杰尔姐妹的比喻,最早出自第二卷特典】
「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就算是罗塞老师我也会生气。」
「总之!肯定不能《彼此不说话》一直这样下去吧!」
罗塞蒂急切地跳着脚停了下来。艾莉丝仍旧不跟她面对面,而是稍稍用余光看向她,表现出些许亲爱之情。
「我想过对策了,没问题。」
由于预见在这里站住的话会有连珠炮似的埋怨扑面而来,艾莉丝飒爽地朝界线(Line)对面跨出了脚步。在《参赛选手以外禁止进入》的外侧,罗塞蒂仍然重复着传达不到的忠告,她则移开耳目不予理睬。
穿过宏伟的石制回廊,等在前方的是进深超过百米的竞技场(Ground)。宽六十米的场地两头设有观众席,其跟前则架起了如同马戏团一般的五彩缤纷的大帐篷。艾莉丝朝着设在里面的芙里黛丝薇蒂一年级的阵地走去。在事先通知过的粉色伞下方,她的队友们应当已经聚齐。
而其中理所应当有着在选拔战之前,满心欢喜地和自己约好「咱们一起组队吧!」的那名金发美少女的身影——
作为少女队服的裤裙,迎着战场的风飘扬着。

「哼——!」
以让人想要戳她脸颊的可爱劲头嘟起嘴的是梅莉达·安杰尔——
「……哼」
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朝反方向别过脸的是艾莉丝——
「那、那~个,那么比赛前会议开始啦~……」
完全不知道拿这如同镜像的两人怎么办的则是她们的队友。试图为两人牵线搭桥的勇气可嘉的她名叫索尼娅,同样是一年级。
代替忘掉笑容的安杰尔姐妹,索尼娅拼命地扯起嘴角。
「今、今天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竞球大赛(Struggle Match)》的日子哟~!哇~,鼓掌鼓掌鼓掌~」
「哼哼——」「……哼哼」
「和、和选拔战的《试炼》不同,这是每年举办的与德特莉休的交流项目之一,是所有年级联合的竞技淘汰赛的说~!」
「哼哼哼」「……哼呵哼」
「虽、虽然选拔战上最亮眼的自然是候补生们,但在竞球大赛当中所有出场者都有活跃的机会哟~!与月光女神拥有同样悠久历史的这一项目的战绩,目前是芙里黛丝薇蒂二十五胜、德特莉休二十四胜……天天、天~呀!咱们学院勉勉强强领先!好厉害!!」
「哼呵哼——!」「哼……呵哼,哼」
索尼娅就此放弃了仲裁,向队友之一哭着求助。
「嘤~,班长~!两人除了哼哼语什么都不回答我呀~呜呜呜!!」
「这比想的严重得多呢……」
面露难色安抚索尼娅的是身兼班长的尤菲,而在同一个帐篷下各自暗感危机地说着「根本讲不通话啊……」「两人真是一如既往呢~」的则是诺玛和米德。
竞球大赛的队伍编制是六人一组。尽管在芙里黛丝薇蒂和德特莉休混杂在一起的混合淘汰赛中,采取的是由占据顶点的队伍为母校献上祝酒的形式,可即便如此,处于末尾的自己等人也不应该上来就抛开胜负。必须以未成熟的一年级的方式,为了芙里黛丝薇蒂的名誉竭尽全力。
明明如此,占据队伍核心的安杰尔姐妹却在临近比赛时闹成这样。身为领队的尤菲会不禁感到头痛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把艾莉丝同学拉进队伍的时候还想着『赢定了!』,可是和最关键的梅莉达同学的关系成了这个样子的话……估计没法期待团队合作了吧?」
「——没关系。交给我。」
这时,艾莉丝第一次表现得取回了交流能力。尤菲、诺玛、米德、哭着鼻子的索尼娅,就连顽固地不愿转过脸的梅莉达也斜过眼,注视着银发圣骑士(Paladin)面无表情的脸。
「各位,捡到球了就传给我。之后我会想办法的。」
「……这算是作战策略吗?」
「输了的话可就成笑料了。」
艾莉丝以宛如冰面一般平坦的语调包揽道。
「会赢所以没问题。」

「噢噢……」
「感觉好帅~!」
诺玛一脸佩服,米德则轻快地欢闹着。尤菲看起来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索尼娅依旧是一副在意着镜面上产生的裂痕的样子。
而与她成对的梅莉达则是宁愿赌气也不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帐篷角落——
「……哼」
却又落寞不已地,噘起了桃色的嘴唇。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
「呵呵呵……事情可不会按大家的
预想进行哟……!」
有一位挂着诡异笑容的女学生,正偷窥着充满不和谐音的一年级的大帐篷。

†  †  †

「那么劝说梅莉达小姐也失败了吧?」
「这么说来,您对艾莉丝小姐的怀柔也失败了吗……」
在早已热情高涨的观众席最前排,响起了两声心情复杂的叹息,分别属于奉正在闹别扭的安杰尔姐妹为主人的罗塞蒂和库法·梵皮尔。忧郁地低垂视线的这位美青年若是坐在最后排,座席上的观众们恐怕会顾不得观战而频频回头罢。虽然应该不是出于这个理由,两位家庭教师的座位仍被指定为最前排。库法的左边则是克莉斯塔学生会长。
「嘛嘛,两位老师。那两人再怎么说,也不会在比赛当中吵起架来吧。我们只能祈祷事情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平平安安地,不要出事……至今为止我如此祈愿了多少次呢。」
险些陷入消极的思考,库法赶紧摇了摇头。
四周充斥着热烈的期待感。不久,一阵绚烂可爱的风暴扫过竞技场(Ground)。想着自己等人也不能一直牵肠挂肚,他将视线转向第一轮比赛即将开始的场地。
「话说学生会长,接下来要进行的竞球大赛,究竟是怎样的比赛项目呢?」
「唉呀,这可是非常纯正的《玛那能力者的训练项目(Manatical Art)》才对呀……」
「无奈我对这类娱乐实在是生疏。」
毕竟总不能坦言「因为这与杀人的技术无关」这种话来。库法摆出正经的神色等待学生会长讲解,而她则轻轻指向竞技场(Ground)的一端。那里有着此刻正在进场的、身穿球衣的圣芙里黛丝薇蒂高年级学生们的身影。
她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形状上有细微差异的长杖(Stick)
「简单来说就是《进球竞赛》呢。由两支六人队伍争夺一个球,把球打进对方的球门就能得一分。在规定时间内得分较多的队伍就会获得胜利。」
「原来如此。但是冠以《玛那能力者的(Manatical)》……这一修饰的理由是?」
「当然,对球的争夺是不可能平稳进行的。虽然规定《只允许对球棍(Stick)直接攻击》,但反过来说,为了确保进球,选手们会用武器激烈互搏哦。——啊,您看!比赛开始了!」
正说明到一半,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了。在场地左右两边排开的两种颜色球衣的身影们行动起来。每支队伍由六人构成,布阵为两名切入敌阵的AT(Attacker)(攻击手),一名全场奔走的MF(Mid-Fielder)(中场手),两名镇守后方的DF(Defender)(防御手),以及一名守着设在场地最边上的球网的KP(Keeper)(守门员)。
两队的代表站在球场中央,将球棍重叠在一起。被夹在正中间、以绝妙的力道互相对抗的应当就是那主宰比赛命运的球了。趁着哨声的余音还未消散时,两名球员便同时将武器一挥到底。
尖锐的碰撞声爆炸开来,观众席上腾起端庄的欢呼声。
瞄准飞到半空中的球,离得最近的两人将球棍朝上顶去。球棍交错、弹回,以惊艳的手法还击。缠绕着玛那的打击奏响高亢的雷鸣,碰撞了七个回合后便有一方取得了先手。
球棍的前端弯成环形,上面覆盖着坚固的网。在眼花缭乱的斩击轨迹的空隙间,一方巧妙地抢到了球。与此同时,剩下的球员也全都间不容发地脚蹬地面行动起来,进攻方追逐着球,防守方也关注着球。
淘汰赛的第一轮比赛,全都是芙里黛丝薇蒂VS德特莉休的组合(Card)。已然捏了一把汗的克莉斯塔留意到一旁投来的视线,「咳、咳嗯」地清了清嗓子。
「相、相当有迫力对吧?作为俱乐部活动也很盛行,甚至还存在一支由骑兵团(Guild)的各位组成的职业淑女队(Professional Ladies Team)哦!」
「原来如此。说起来梅莉达小姐还颇为自豪地炫耀穿球衣的模样来着呢。」
「库法老师,请您留意选手们所持的球棍。」
克莉斯塔会长看准时机将身子凑了过来。用不着她说,库法也注意到了十二名选手举着的武器各有差别。恐怕是有着种类多样的制造工坊(Maker),进而又为了方便选手个人使用而做了调整改造(Customize)吧。
「每根球棍都是有各自设定的性能差距(Parameter)的。有象征截球、持球能力的《CAT(Catch)》,有表示击球能力、弹射能力的《SHT(Shoot)》,还有影响传接球难易度的《WIT(Weight)》,直接关系到攻击精度的《ATK(Attack)》……」
库法不由得将兴趣从场上转向了身旁的少女。
「还设定了攻击力的吗?在体育竞技用的武器上?」
「我说了这是《玛那能力者的(Manatical)》对吧?——喏,请看!」
战况不容丝毫喘息地进展着。盯着持球的AT,敌方的两名DF集中发起攻击。球承受不住一次次激烈的敲击,从球棍上掉落下来,旋即被其中一名DF抢走。她流畅地长传给MF,将前线一口气压了回去。所有球员的脚步都迈向了反方向。
「这个游戏虽说不是实战,却是以武器交锋为前提的。能打出超过对方CATATK的话,网就会失去持球的力量。通过将球棒自身的性能和选手的玛那压力相乘,来决定最终的状态值——啊啊,居然开场就使那种大招!」
克莉斯塔会长不禁探出身子的理由,库法和罗塞蒂随即也明白了。攻入敌阵身处的AT朝球棍注入强烈的压力,使得前端爆出了火焰(Mana)。她向前迈出一步,同时横向一挥。
被击出的球以宛如炮弹的势头穿透空气,被挡在前方的一名DF直击,弹开的同时改变了轨迹。它剜开地面、以锐角弹起,撞得球门柱狠狠摇晃并进一步反弹,以极为惊险的角度钻进了球网。
反应慢了一拍的KP一个踉跄,没能赶上从脚边飞过肩头的风压。空气飘荡着烧灼的焦味,观众席上欢声雷动。这正好是芙里黛丝薇蒂方面的得分,因此罗塞蒂也和边上的女学生们一同振臂欢呼。
「太棒啦————!先得一分!!」
罗塞蒂完全沉迷于现场的气氛,毫不顾忌地和周围人击掌。仿佛在说要是手中有球棍,她也想和大家一起在球场上奔驰。
然而学生会长却独自一人,面对漂亮地抢得先机的自己学校的队伍,一脸难色地咬着指甲。
「请问怎么了,克莉斯塔小姐?您对学妹的表现可有不满?」
「……作为最后一个参数,球棍上是设定了耐久力(HP)的。您看到刚才那记强力射球了吧?虽然选手们可以各自装备方便使用的技能(Skill)和能力(Ability),但使用这些会给球棍强加负担……!太过挥霍HP的话球棍就会破损,这样一来无论多么优秀的选手都不得不退场了。——真是的那孩子!明明还只是淘汰赛第一轮的刚开场呀!」
「囿于眼前的蝇头小利——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以清爽的语气冷嘲热讽的,是坐在克莉斯塔另一边的女学生。身穿与芙里黛丝薇蒂的红蔷薇形成鲜明对照的校服的她,是圣德特莉休女学园的总室长,名叫涅裘·托尔门塔。
虽然完全身处客场,但涅裘却轻笑着、显得从容不迫。
「说到底你的队伍,能挺到《第二轮》就不错了吧?克莉斯塔·尚松学生会长?」
「呣……!得一分是一分哦,涅裘·托尔门塔总室长!」
啪叽!!观众席的最前排龙虎对峙、火花四射。这也不失为一趣,但库法佯作不知,在女学生们的激情笼罩下俯瞰球场。
若有机会、自己也想要参与其中这点可要保密。
「话说克莉斯塔会长。刚才有一名选手猛力把球打了出去,那样难道不算犯规(Foul)吗?」
「没问题哦,不如说《利用球进行间接攻击》可是惯用伎俩呢。那种程度就发出声音可是会给玛那能力者丢脸的。」
正如会长所说,遭到痛击的对方选手也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比赛。离得最近的队友也仅仅慰劳了一两句,更重要的是在中场线上监督比赛的裁判甚至手都没碰哨子,说明这在竞球大赛中是家常便饭罢。
「方才我也提到过,这个游戏的精髓便在于球棍的交锋,即便不是故意也非常有可能打到身体。但是犯规(Foul)的底线该如何确定,就全凭裁判衡量了。」
事实上,就在这短暂的攻防期间,球棍便有数次打到了胳膊和腿。不过看情况,只要其中看不出加害之意,要中断联赛就没完没了了罢。
担任本次淘汰赛裁判的,是担任圣芙里黛丝薇蒂竞球俱乐部部长的女学生。由于没怎么见过面,库法尚不了解她的为人。
学生会长也再次朝中场线上投去忧虑的视线。
「但是最近的竞球大赛中,犯规(Foul)底线的模糊引发了一个问题……」
「这说的是?」
「就是有学生不认真比赛了。」
隔着克莉斯塔会长,可以看到以手扶额的涅裘室长表情苦涩。库法只凭这样便大致察觉了情况,但他右边的罗塞蒂冷不丁从另一侧探出她满是天真的脸。
「嗯?什么意思?」
「就是说——」
库法顿了几秒钟显示对左边人的顾虑,然后刻意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由于太过想让自己偏爱的选手出风头,导致假赛黑哨横行,是这个意思吧。」
「很惭愧正如您所说。」
可以的话,她自然不想暴露母校的幼稚拙劣吧。但如同在说更不能视若无睹一般,圣芙里黛丝薇蒂的学生会长朝球场投去毅然的视线。
「请不要误会,两位老师。让人为难的只有一部分做过头的学生而已。但是,这么做的孩子们为了笼络裁判和队友往往不择手段……别的粉丝俱乐部追加赌注的话这边就加更多,像这样,在这片清廉的决斗场的背后,正悄悄开展着派阀之间的权利游戏呀。」
「和原本的意义背道而驰呢。」
涅裘室长也向球场投去冰凌一般的视线。这对她来说也并非事不关己吧。虽然德特莉休的才女们自立心强,但也正因如此、对崇拜的学姐怀有的热情与芙里黛丝薇蒂的少女们并无二致。
罗塞蒂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含糊地歪着脑袋。
「但是啊,这种事只针对珅珐小姐这样极少数的人气者才会有吧?至少应该还不至于造成让艾莉丝小姐为难的情况吧。毕竟才一年级嘛!」
库法难以马上回答,只得装作看比赛入了迷来蒙混过去。
「……要是这样就好了。」
紧接着,高亢的哨声响起。每场比赛是五分钟。错过了比赛结束瞬间的罗塞蒂慌忙转回脸去,进而看到了为胜利欢腾的是哪一边,更进一步受到了夸张的冲击。
「呃呃呃!芙里黛丝薇蒂输了!」
「咕……都是最终局的传球失误害的呀。只要没有那一下……!」
在咬着指甲的红蔷薇校服的对侧,涅裘轻快地撩起头发。
「呵呵,首先赢下一局……」
看到她如同女皇一般的举止,克莉斯塔立刻显露出敌意。
「这可是淘汰赛哦!赢得决赛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啊啦,请您原谅。夸耀胜利好像有点早了呢?」
「咕呶呶呶~……!!」
在库法开始觉得索性这两人直接干一场是不是快得多的时候,坐在他另一侧的罗塞蒂「啊!」地发出了声音,扯了扯军服的袖子。
「快看快看!接下来是小姐她们的出场哟!」
用不着她叫自己看,库法已经预料到梅莉达她们要进场了。那在其中格外显眼的金发和银发若是并肩而立,想必能俘获观众们的心吧。然而板着脸踏入球场的安杰尔姐妹看都不看彼此一眼,各自移动到自己的位置上。尽管周围的队友们拼命互相加油鼓劲,可惜牵线搭桥却毫无成果可言。
和梅莉达交了朋友的学生自不用说,库法已经收罗了芙里黛丝薇蒂所有学生的面孔和姓名,包括文件上的个人信息。和梅莉达一同就任AT的是同班同学米德,MF是艾莉丝,接着DF是诺玛和索尼娅,而球门前的禁区则是由KP尤菲来防守。克莉斯塔以手指支颐说道。
「她们在今年的一年级队伍当中可是备受期待的新星呢。把攻防和运动量较大的MF交给艾莉丝同学也很常规……。但是,怎么会这样!偏偏对手是……!」
看到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库法和罗塞蒂也跟着望向她视线所指之处。
在球场的对侧布阵的,是由德特莉休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组成的混编队伍。也就是说这并非《同班同学的好朋友队伍》而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这一点从六人手中握着的用惯了的球棍便可以看出。
克莉斯塔会长的焦躁持续高涨,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那边的队伍,可是在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区内大赛上排进前8名的强队呀!虽说对战组合完全是看签运,可这也太……咕唔!」
她恨恨地朝左边发起脾气,涅裘室长则是心情舒畅地放松了衣领。
「顺风就是来得舒服呢。」
「来气————唔唔唔!」
克莉斯塔会长气得想要咬手帕的心情库法也能理解。敌方队伍恐怕为了顺手而对性能作了微调,技能和能力也是配备得扎扎实实。与之相对,充其量在课上练过几次的梅莉达她们,携带的只是租借用的泛用球棍。最要命的是临场的气魄完全不同。与热热闹闹地说着「要把球也传给我哦~」「两人还在吵架来着没问题吗~?」的一年级相反,背后扬起沙尘的敌方队伍果然是认真(动真格)的,一副此处不赢更待何处的架势。
「看来我们闪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呢……!」
「让她们看看吧。我们可不只是为了给候补生加油才来到这里的!」
显得有些没劲的哨声高亢地响起。开球(Draw Ball)果然被熟练的德特莉休队占据先机,她们一鼓作气发起了速攻,在尚不熟练的一年级之间犹如闪电般来往传球。顷息间接住了球的敌方AT猛力高挥,将球击出。球出乎意料踏实地瞄准脚边,趁KP尤菲来不及反应便朝她后方飞去。球网间不容发响起干涩的声音。
比赛开始后立马得分,让德特莉休一方的观众席为之沸腾。芙里黛丝薇蒂一方已然飘荡着“果然战力差距是无可奈何的”这种放弃的情绪,可对手仍然没有放缓攻势。从强行运球(Dribble)的米德脚边,敌方的MF眼明手快地抢走了球。
球被传给了看似队伍主将的德特莉休学生。熟悉她的级友们高喊她的名字,主将则如猛兽般露出狞笑回应欢呼。
「嗯呵呵,让你们领教一下实力的差距哦。用一场轰轰烈烈的中止比赛(Called Game)装点你们的初战吧!」
【Knaxord:中止比赛(Called Game)是棒球等球类运动中,当其中一方得分达到规定线或分数差距过大、没有继续的意义时,裁判宣告比赛结束的行为。本章后面也有提到】
玛那的火焰从她高高举起的球棍上喷薄而出。欢呼声变得分外响亮,克莉斯塔会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绝望的气氛笼罩了芙里黛丝薇蒂一方的观众席。
「难道说那一招,是《精灵射球(Spirit Shoot)》!?居然面对一年级用这种高阶招式!?」
「这究竟是怎样的招式呢,学生会长?」
「您看看就明白了。总之,这可不是该在这种胜负分明的比赛上使用的技能!不惜给球棍造成严重的负担都要……这分明是打算把这场比赛的胜利当作表演!——啊啊,不好!」
学生会长发出尖细的悲鸣,紧接着对方的主将终于挥出了球棍。被打出的球——原来如此,百闻不如一见——在空中分裂成了八个。剩下的恐怕都是幻影,但扑面而来的犹如壁垒般的压力让人不禁掩面。一般的选手的话就算摔倒在地恐怕也不奇怪吧。
银发的MF挺身而出,挡在了球的轨道上。尤菲明知来不及却还是叫喊道。哪怕会让对手又进一球,也是级友的血要更加宝贵。
「快逃,艾莉丝同学!」
艾莉丝却不为所动。只见她让散弹逼至眼前,随即将引到极限的球棍猛地横向挥出。
激烈的冲撞声响彻球场。
七个幻影掠过艾莉丝的身体,余下一个实体被纳入球棍的网中。尽管强劲的旋转力烧灼着兜网,但圣骑士(Paladin)的玛那将其牢牢控制住。竞技场(Ground)上的全员都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一部分人不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连涅裘室长的扑克脸也绷不住了。
「怎么可能,居然把精灵射球——!」
「第一次见就看穿了!?」
「——还给你。」
艾莉丝凭借蛮力,将险些输给炮弹威力的手臂挥出。球以相等的速度反弹,向敌方的主将发起猛攻,打中了目瞪口呆的她的手头。因为使用了强烈的技能而耗损到极限的球棍被这一击轻易粉碎,木头裂得七零八落,发出干涩的声音。
主将无力再去追逐飞起又落下的球,径直跪倒在地。周围的队友们也一脸茫然。断成两截的搭档从手中滑下,在这场比赛中赌上了骄傲的少女浑身战栗起来。
「居然有这种事……!我的绝招,被区区一年级给……!?」
艾莉丝踢踢踏踏地走过她身旁,随手抄起掉在地上的球,顺势一抛。球划出山一般高大的抛物线,从「啊……」地目瞪口呆的敌方KP头顶上飞过,不费吹灰之力钻进了球网。
德特莉休的主将比起丢分,更在意即便把自己逼得退场、依旧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银发少女,朝她投去尖锐的视线。尽管瘫坐在地,但闪烁着泪光的眼神饱含敌意。
「也就是说你被选为月神候补生,并不是凭借家门做靠山么……!?你究竟是……!」
裤裙轻轻随风飘动,冰雪的天使终于回过头来。
「……圣芙里黛丝薇蒂一年级,艾莉丝·安杰尔。」
「银雪的圣骑士(Paladin)……!!你的名字,我会牢记在心!」
呀啊啊啊啊———!!惊人的激情让观众席为之沸腾。不止芙里黛丝薇蒂一方,德特莉休一方的女学生们当中也看得到有人站起来鼓掌。看到学生大放光彩,红发的家庭教师兴奋不已地摇晃着搭档的肩膀。
「看呀,看呀,看呀!艾莉丝小姐她!我的学生超帅气的!!」
库法还来不及好好反应,另一侧的肩膀便被克莉斯塔摇晃了起来。
「做到了呀!超乎预想呀!这样一来人数就是六对五……而且对方队伍还缺失了主力!第二轮比赛出场是手到擒来了!」
「——这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嘛,芙里黛丝薇蒂的学生会长小姐?」
发出这番嘲弄声音的既不是涅裘室长,更不是库法和罗塞蒂。
有六个身穿球衣的人用毛巾擦着汗,从他们后方走上前来。她们是在先前的初战中获胜的德特莉休学生的队伍,也就是艾莉丝她们成功晋级时,会在第二轮比赛中展开激战的对手。
克莉斯塔会长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是……《黑豹朋克(Panther Punks)》!!」
「您说什么?」
库法不禁发出反问,涅裘室长则小声向他解释道。
「是队伍的名字。」
「她们虽然没有大赛的出场经验,但毫无疑问也是强敌呀!库法老师,您看看她们手里拿着的统一样式的球棍!」
克莉斯塔还来不及用力摇晃库法,黑豹朋克队的女孩们便炫耀起手中又尖又细、形状宛如钟表秒针的武器。库法什么都没问,涨红了脸的克莉斯塔便附在他耳边大声讲解起来。
「那种球棍俗称《冬之箭(Winter Arrow)》!通过牺牲其他的性能(Parameter)重量(WIT)削减到了极限,据说装备它的选手能够宛若箭矢一般在球场上穿梭往来。她们凭借这种灵活性,擅长连传球都不需要、快到不容喘息的速攻战术——」
「正是如此!技能也好能力也罢都只是弱者的掩饰罢了。」
听到连同窗的选手们也一并贬低的这种说法,涅裘室长的柳眉皱了起来。也不晓得注意没注意到,黑豹朋克队的主将把下巴抬得更高了。由于她轻蔑的视线抬得太高,几乎已经仰面朝天了。
「果然身为玛那能力者、自身的身体能力(Status)才是关键……!这一点就算把武器从剑换成球棍也是不变的。总是依赖武器的话,作为战士只是二流罢了。对吧,总室长?」
「…………」
「那个芙里黛丝薇蒂的圣骑士(Paladin)也是,第一轮老老实实输掉的话、一句『没办法』也就完事了——」
她朝球场投去怜悯的视线。虽然比赛还在继续,但德特莉休一方仍未能从失去主将的精神冲击中振作起来。乘势追击的艾莉丝等人气势上占据了优势,比赛的走向不言自明。
磨牙凿齿的黑豹面对楚楚可怜的一年级队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就因为胡乱出风头才会吃苦头的哟。看着吧,芙里黛丝薇蒂的学生会长!我们会让你的期待之星叫着『嘎哼』,跪倒在大家的面前!!啊————哈哈哈哈哈!!」
【Knaxord:“嘎哼”原文ぎゃふん是个常用拟声词,表示哑口无言状,搭配“となる”“と言わせる”使用。这里作者反常使用,我只好反常翻译】

「嘎哼——————————嗯嗯嗯!?」
如此叫着跪倒在地的,当然是黑豹朋克队的雌豹们。绝佳状态下到来的淘汰赛第二轮,开场不到两分钟。虽然分数上是黑豹朋克队以三比零占优势,但她们当中已经有五人被折断球棍,无计可施地瘫坐在草坪上。
此刻,艾莉丝如同握枪一般,将球棍尖端朝着剩到最后的主将刺去。面对用泛用球棍将自己等人的生命线不断打碎的告死天使,主将投以畏惧的视线。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连球都无视,直接朝我们进攻!?」
艾莉丝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只是想着既然那么轻的话,内部是不是空空的」
「居然把冬之箭系列唯一且最大的弱点给…………!!」
主将顿时失去意识倒下,艾莉丝则朝着掉在地上的最后一根球棍敲了下去。
与此同时,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面对想都没想到的闪电战,观众席笼罩在爆发的激情当中。克莉斯塔会长由于太过激动,甚至搂住了库法的脖子。
「那些孩子们,干得太漂亮了!接下来就是半决赛了!」
另一边,库法依旧面无表情、漠然地以手支颐。对着无疑加入欢呼行列的他,右边的红发少女「哟呵呵」地调侃道。
「啊嘞嘞~?难道说因为只有艾莉丝小姐亮眼、梅莉达小姐完全没能表现,所以闹别扭了~??」
库法默默抬起手臂,朝着右边的额头轻轻挥下断罪的手刀。罗塞蒂小脸一皱,发出「疼嗯」的如同玩具的叫声。
只有远在竞技场(Ground)上的少女们共享了库法的疑念。尽管作为比赛的功臣受到喝彩,艾莉丝却向队友们投去诧异的视线。
「……刚才,
的我们是不是跑到犯规位置(Offside)了?」
「诶~,是么?」
「因为米德还没记熟规则嘛。」
「…………」
只有梅莉达一个人老老实实地沉思着,但本该回应的话语还是变成哼哼,停留在戳着嘴唇的指尖。

†  †  †

在淘汰赛第三轮、半决赛即将开赛的竞技场(Ground)背后,四个人影正围成一圈。欢呼声离得很远,热情也传达不到。躲在热闹的正面舞台的背阴处进行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交易。
「约定的东西您准备好了吧?」
开口说话的是佩戴着裁判袖章的竞球俱乐部部长。穿着球衣的另两人从她两旁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身穿校服的二年级学生一边回以笑容,一边将手探入红蔷薇的怀中。
看到她轻轻递到圈中间的物品,另外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珅珐姐姐大人上学时赏玩过的花!」
「「「喔喔!」」」
「上午的课上珅珐姐姐大人拿过的粉笔!」
「「「喔喔喔喔!」」」
「还、还、还有珅珐姐姐大人在咖啡厅垫过的纸巾!!」
「「「喔喔喔喔——————————噢噢噢!?」」」
热闹了好一阵后,穿着球衣的三人急急忙忙把各自的收获塞进了口袋。担任裁判的少女若无其事地摆起扑克脸。
「这下确实收到货了。居然不惜如此铤而走险……你的要求没有变对吧?」
「呵呵呵……欸欸,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带着和比赛前偷窥大帐篷中的选手们时一模一样的诡异与妖艳,穿校服的二年级学生低声笑道。
在咕咚地咽了口唾沫的三人面前,她将双臂高高举起。
「请为美丽的艾莉丝·安杰尔大人,制作出华丽表现的精彩舞台吧~~~~~~~~!!」
「嘛,您的心情我倒是理解呢。」
苦笑着彼此对视的穿着球衣的两人,是要在接下来的半决赛中与艾莉丝她们的队伍对决的成员。她们一边用球棍“咚咚”地敲着肩膀,一边说着「但是」并提出不可退让的界线。
「胜利我们是不会让出的哦?我们能做的只是给她铺垫一两手而已。」
「这样就可以了。啊啊,可怜的艾莉丝大人!猝不及防地被捧成月神候补生想必相当难受吧。但是!交给在下杰西卡·弗雷沙吧!我会在全校学生瞩目的竞球大赛中让您的英姿为人所知,让谁都不能再对您说出不讲道理的言语!」
竞技场(Ground)的背面如同身处舞台一般热情高涨的,是圣芙里黛丝薇蒂女学院的二年级学生,杰西卡·弗雷沙。她是很早就热衷于发掘原石的新闻社社员,也是让级友们哭笑不得的艾莉丝粉丝。
「只是你自己想看艾莉丝大人帅气的样子吧??」
「咳吓——!总之拜托您们了哟,两位!」
“好好”伴着这有几分无语的回答,穿着球衣的三人离开了。杰西卡从太阳照不到的阴影的领域中探出头,如同狙击手一般凝视着竞技场(Ground)
「啊啊,艾莉丝大人……为什么最近要和梅莉达大人拉开距离呢?“月亮要和光芒在一起才能闪耀”,明明有名的诗人也是如此咏叹的……!」
她这副从暗处探出头、臀部摇来摇去的模样,把路过的讲师吓得肩头一哆嗦。当然,球场上的战士们无从知晓这一幕。

†  †  †

「终于来到这里了呢,可爱的小蜜蜂们。」
如女王一般睥睨一年级队伍的,正是君临圣芙里黛丝薇蒂女学院顶点的珅珐·茨威德克。她毫无疑问是优胜候补之首……!即便是势如破竹一路晋级的一年级生们,表情也变得严峻起来。
珅珐的位置是KP。她戴着结实的手套,拿着威压感更胜一筹的球棍,炫耀似地用两只手转来转去。观众席笼罩在仿佛要震破耳膜般的狂热当中,圣德特莉休的总室长则在冷静地观察确认敌方的最强战力。
「那根明显又长又粗的球棍是《皇后扫者(Queen Sweep)》系列……!攻守兼备毫无破绽,正可谓是至高的品牌!果然她才是这次大赛最强的球员,这点毫无疑问呢。」
如此这般期间,珅珐的队伍里迟来的两名成员归队了。裁判也站到中线上就位,话不多说直接宣布比赛开始。
由于身高和体格差距难以克服,抢发球(Draw Ball)几乎总是被敌方抢走。这场半决赛也不例外,顺利保住球的三年级生若有所思,朝着己方阵地挥动球棍。
「珅珐大人,露一手给她们看看吧?」
「好呀。」
KP优雅地接住了球,在球网前压低了身子。
眼看着球棍快被引到自杀点(Own Goal)的位置,她将充分压低的中心流畅地移向前脚。
「嘿欸——!!」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宛如炮弹发射的声音轰鸣。紧接着,一年级生们便将难以置信的光景印在眼底。珅珐放出的投球一瞬间飞跃球场的全长,趁KP尤菲还来不及反应便钻进了球网。球将网子抻拉到极限,仿佛要将其烧焦一般“骨碌碌”地旋转着。
「什么……!?」
包含艾莉丝在内的队伍全员目瞪口呆,观众席则因狂热而沸腾。满脸写着得意的三年级生们除了珅珐以外动都没动一下,而且刚才那一球并非依靠技能的性能(Parameter)提升(Boost),纯粹是依靠她的膂力和玛那压力完成的绝技。
咯吱一声轻轻咬紧牙关,倔强的圣骑士(Paladin)一边冲向前方,一边向后方发出信号。
「把球给我!」
球随即从KP传到DF、接着从DF传向艾莉丝。但在球到达的前一刻,对方的AT如风一般冲进来抢走了球。
「啊!」
「到此为止的比赛我们都看了哦。你们的传球路线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喽!」
巧妙地晃过DF,三年级队伍拿下了第二分。到了这个地步,双方真实力量的差距暴露无遗。前两轮比赛中的得分全都是艾莉丝的贡献。
她那不再面无表情、不甘地咬着嘴唇的罕见模样,从观众席上也看得一清二楚。藏在不显眼的暗处的杰西卡·弗雷沙看到这单方面碾压的展开,吓得「啊哇哇」地合不拢嘴。
「果、果然珅珐大人好可怕……!拜托您们了,各位!」
第三分、第四分被无可奈何地夺走的同时,球场上包含裁判在内的三人使了使眼色。面对强行切入的艾莉丝,DF中的一人不动声色地将她放了过去。面对初次得分的机会,观众席上的一年级集团沸腾起来。
而另一名DF装作紧追不舍,同时高高举起球棍。她的目的是打出乌龙球(Own Goal)。虽然艾莉丝的射门估计会被珅珐挡回来,但自己会失误把飞到空中的球打进网中。只要面对王者珅珐队能够拿上一分,也就不会听到嘲笑一年级的艾莉丝她们的声音了。
为此该表演的是接近战——DF以若即若离的极限速度逼近艾莉丝的背后,配合着她的球棍抡动胳膊。她一边注视着球的行踪、一边窥伺着用力挥臂的瞬间。
而下一刻,球棍的柄头打中了太过接近的艾莉丝的腿肚子。
尽管她「啊……!」地惊呼出声,也没能让被抄起来飞到半空中的一年级生停住。
艾莉丝没能做好缓冲便摔在了眼前的草坪上,让KP珅珐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她的球衣被泥土弄脏,球棍从她素白的手掌中掉落在地。
「「「艾莉丝大人……!!」」」
竞技场(Ground)一时为之骚然,比赛中断的哨声吹响。一年级的队友们跑向艾莉丝身边,提着球棍的DF愣愣地杵在原地。梅莉达则宛若隔着峭壑一般,连接近身边都无法做到。
「不该这样的……!」
从DF苍白的嘴唇中冒出的这句话,又可曾有谁拾入耳中呢。
在被嘈杂支配的竞技场(Ground)的中心,裁判声音颤抖着下达了判决。
「侵、侵人犯规(Personal Foul)哦……。这场比赛请你退场。」
「……唔」
离开球场的DF脚步之所以踉踉跄跄,又是否是因为口袋中《代价》的沉重呢……
总之,处在所有人屏息、队友们关怀的中心,艾莉丝没过多久便霍地站起身来。她的球衣依旧沾满泥土,却眉都不皱一下地宣告道。
「没问题。我没事。」
「太好啦……!」
在她正面的米德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但离得最远的梅莉达却注意到了。平时自然状态下的扑克脸,此刻艾莉丝却是在有意识地绷着。
——比赛,重新开始。
人数和精神上的优势重合在一起,一年级一方这次抢到了开球。球依然最先传给艾莉丝。她迅猛地深入敌阵,但下一刻,无法忽视的剧烈疼痛窜过她踏出的右脚脚腕。
「呜……!?」
球从失稳的球棍前端脱离,而敌方队伍可没有天真到会将其放过。DF立刻将球抢走,经由MF传向了必胜的前线。
这样一来就差了五分——
「艾、艾莉丝同学,果然还是有哪里疼吧……!」
「状态稍微有些不好而已。不要在意把球传给我。」
面对要坚持到底的艾莉丝,索尼娅和其他的队友们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尽管如此,她们已经没有后路了。竞球大赛是存在大分差情形(Called Game)的。分数差出七分时就被判定为不可逆转,不用等到结束时间就会决出胜负。现在珅珐队已经连得五分,一年级队则是零分——
接下来的一回合中,这一差距扩大到了《六》。
成了破绽的果然还是艾莉丝。她竟然连传接球都出现了失误。看到她跑动的节奏突然“咯噔”一下垮掉,别说队友、就连观众们也全都认命了。
唯一不愿认命的只有一个人,便是她本人。
「我还能行……!」
在意着所有人的视线,艾莉丝的扑克脸变得更加僵硬了。
「呀、啊、啊,啊啊……!想不到居然会这样适得其反……!!」
在观众席的阴影处,杰西卡·弗雷沙压抑着自己尤为绝望的悲鸣。事已至此,只好再跑去向中线上的裁判求援。她如同磁石一般逼近级友,接着从周围看不见的角度探手入怀。
「部部部部、部长!这里就算多少做些强硬的判决,也拜托你设法让局势变得对艾莉丝大人一方有利……!」
「……对不起杰西卡同学。实际上,我已经不会再协助你了。」
杰西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只见裁判的右边腰间挂着一件没有见过的物品,被精致的纸袋包裹着,其中微微散发出甘甜的香气。
裁判微红着脸,羞涩地向发不出声音的新闻社社员坦白道。
「……听说这是珅珐大人亲手做的松饼哦。」
「啥啥!这、这种超级稀有道具到底是从哪里……!?」
「——不,没什么。就是最近和她一同开茶会的机会比较多罢了。」
对时刻敏感地打探周围情报的杰西卡而言,已经很久没有过《被摸到背后》的记忆了。不知何时站到场边的黑发美青年,对她露出了不断俘获女学生们的完美微笑。
杰西卡的洞察力,没有看漏从那面具后流露出的嗜虐心(Sardism)
「从第二轮比赛起我就觉得样子有些奇怪,果然是背后有始作俑者吗。」
「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哇哇……!」
「杰西卡小姐,请来这边。由我来给您上一堂关于《公平比赛(Fair Play)的精神》的课吧。来,请不要客气……」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一拽一拽地拖往竞技场(Ground)背面的少女的结局,此刻没有被任何人留意——
如今正处在大概会成为最后一分的攻防正当中。好不容易在抢球中取胜的是艾莉丝。同时伙伴米德挡住敌方DF、梅莉达挡住MF,银色的女武神趁着无人防守一路冲进敌阵最深处。
但在那里,高居王座的《女王(Queen)》正严阵以待。
「凭你这脚能突破我么……?」
珅珐·茨威德克露出试探性的笑容。看到她毫不松懈地护住球网的运棍手法,艾莉丝放弃了中距离射门的念头,断然实行运球突破。——她没有左右转向,而是戆直地正面突破。
两根球棍激烈碰撞,回击了第二下、第三下后,第四下占了上风的是珅珐一边。艾莉丝输在了臂力上,球棍被拉得直往前倾。
她之所以选择莽撞的正面突破,是因为非此不可,这点被珅珐看穿了。
艾莉丝一边膝盖颤抖着,把嘴抿得更紧了。
「真不像话呢,亏你身为公爵家的圣骑士(Paladin)。这样下去可一分也得不到就惨败了哦?」
珅珐接连朝银色的脑袋放出言语的利刃。
她的话语好似炽热的黄油刀劈开了冰墙。与看起来居高临下的态势相反,珅珐的嘴角挂着的笑容却充满慈爱。
如同梦话一般轻柔悦耳的问询,只钻进了艾莉丝的耳中。
「呐,你要怎么做?」
「…………ǒ」
维持着球棍被压在地面上的姿势,刘海后面的声音低语道。
「嗯?」如同在对教科书上的答案一般,姐姐大人反问道。
而天使挤出来的声音,却并非对问题的回答。
「……帮帮、我……!!」
就在这个瞬间,黄金色的风突然冲了进来。
「——呀啊啊!!」
球棍从最下方顶上来,将艾莉丝的球棍横拨向一旁。随即球从其前端的网兜弹出,浮在空中被梅莉达眼明手快地抢走。从她跑过来、同时打击到回收的一连串动作,有如刹那间呼啸而过的黄金之风。——一个字,快。
梅莉达直起身来,脸颊染上了些许朱红。
「你、你倒是把球传回来呀,真笨!」
「……莉、莉……————」
「球在这边我才过来罢了!才不是来帮你的!」
看到她们还有闲心短暂交谈,珅珐忽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其他人都——」
她一眼看清了战况。对方的KP竟然放弃了防守球门,转而补上了梅莉达离开的位置。看似主将的一年级生纵声呼喊。
「各位,掩护梅莉达同学和艾莉丝同学!」
「《全员攻击阵型(All Offense)》……!!用起舍身战法了呢。」
“但是”,说着,珅珐越发愉快地扬起嘴角。
五分钟的时间限制正在逼近。裁判已经把手搭到哨子上,准备宣布比赛结束。接下来无疑是最后的攻防……!已经没有工夫互相背过脸,梅莉达和艾莉丝化作镜像、一同面对强敌。
黄金与白银以前所未有的璀璨,印在了珅珐眼中——
「……要上了哦!」
「嗯!」
两人分别朝左右两边,同时脚蹬草坪行动起来。从脚的状态来看不能让艾莉丝再勉强,因此持球的是梅莉达。
如果被拉开传球距离的话,没有胜算的就是珅珐一边了。因此她猛然冲上前,发挥学院三年级的状态值,反过来利用猎物的敏捷性,眨眼间堵住其去路。
她凭借最强的杖《皇后扫者》的冲击力,挥棍打击、还击并立即格挡。碰撞声刹那间奏响,骇人的压力朝四周飞散。拼命朝上拨开这一击的梅莉达的球棍,被打得从正中间歪向一边。
在无休无止的连击的最后,泛用球棍断成了两截,球从前端脱离出来。女王的爱杖随即朝其轨迹追去。
「得手了!」
珅珐的脑海中描绘出从回收到挥棍,飞向无人设防的球门的长距离射门(Long Shoot)。在她构思出华丽的中止比赛的一刹那,她那因喜悦而挑起的嘴角抽搐起来。
球棍碎裂的瞬间,梅莉达同时放开了双手。空出来的双手手掌朝草坪一撑,下半身猛然跃起。她那迷人的玉足扫过珅珐的鼻尖,裤裙飞扬。被脚后跟打中的,是《皇后扫者》的握柄——
轨道被剧烈扰乱,没能接住球的前端将其弹飞出去。珅珐的眼睛好容易才追上其动向。银发的圣骑士(Paladin)打从一开始就只以球为目标,此刻约定的果实被送进了她早就抬起的球棍前端。
年长的姐姐大人对此唯有叹为观止。
「真是的,你们这对组合可真是——…………」
球棍被猛地挥出。至今为止最为鲜明强烈的音色,悠悠地摇晃着球网。
紧接着,同时宣告得分和比赛结束的旋律直冲竞技场(Ground)的天空。

†  †  †

六比一——
只看比分的话是个糟糕透顶的结果。艾莉丝她们的竞球大赛就此闭幕,败者垂头丧气地被要求退回了大帐篷。索尼娅总之让艾莉丝先坐下来、给她做紧急处理,诺玛和米德则各自慰劳着彼此的疲惫。
「啊~啊,还以为能赢来着哪。」
「结果输了呢~」
扑通一下在椅子上坐定,表露出比他人更甚的悔恨的则是领队尤菲。
「不对,万全的话应该能赢过珅珐姐姐大人的……!咕,果然应该动用关系购置正规的球棍吗?说到底如果能事先决定好战法彻底练熟的话……!」
「但是,一路来到半决赛了。」
艾莉丝嘟哝着插入了意见。索尼娅从她膝头向上看,对她报以笑容。
「咱们可是一年级就进了四强呢,很厉害对吧?都是艾莉丝同学的功劳哟~」
「不是这样。」
听到她进一步提出反驳,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她。
许是因为比赛的余韵,艾莉丝的脸颊红得发烫。那如同摇曳着露水的冰一般的眼瞳,接连注视着她的队友们。
「尤菲,索尼娅,诺玛,米德」
宛如度过了寒冬一般——
奇迹般的如花笑靥,轻飘飘地对着朋友们绽放。
「都是大家的功劳。谢谢。」
「艾莉丝同学……!」
说不出话来的索尼娅,不知所措的尤菲,还有诺玛和米德,都同时思考着完全一样的事。
——她故意把梅莉达同学除掉了……!
谁都没能直视在大帐篷的入口处,气呼呼地跺着草坪的天使的身影。

身处大帐篷外的两人正看着这一幕。库法躲在远处暗地里窥探着艾莉丝她们的模样,一边悄悄放下心来、一边转过脸告诉偕同的女学生。
「您看到了吗,杰西卡小姐?多余的关照,反而只会让宝石蒙尘而已。」
「呜呜呜~……是我错了~~~……呜呜呜!!」
窥见小鸟们的这一幕,用手帕掩面抽泣着的则是杰西卡·弗雷沙。跟担任裁判的女学生已经谈拢了,跟珅珐队的两名DF应该也能很快和好罢。不为人知地结束了暗中活动的库法感叹着放下心来。
但是,只是这样出完苦力就结束便太无聊了。
「库法老师的指导,我铭记在心!那么我就此告辞……」
「请稍等杰西卡小姐,难道您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去了吗?」
「呜!」
库法一把抓住了想要赶快溜之大吉的二年级生的肩膀,将她挽留。
被带回暗处的女学生双手抱怀,在仿佛盖在自己身上一般的青年颀长的身体下坚强地护住自己。她因这被他人看见的话必定会引起误解的情景而染红了脸。
「果果、果然是要处罚吗?人家会被做一些想都想象不到的事吗!?」
「我想做些什么的是别的淑女,所以请您安心。——杰西卡小姐是新闻社社员对吧?我希望您能动用人脉为我调查一位人物。」
眨巴着眼忘记了演技的杰西卡,因特大新闻的气息而像猫一样眼睛闪闪发光。
「这、这说的是库法老师在意的女孩子吗!?哇啊,这下能写出不得了的头版新闻了!!对方是哪位?是哪位!?」
库法没有管她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误会,受她的话影响而向远方投去视线。他眺望着红蔷薇的校服身影中、惹人怜爱地聚在一起的堇色集团。
他动听的嗓音中,充满了宛如真的为爱所苦一般热切的感情。
「那是位我尚不知晓名姓的人物。欸欸,我想要将那位的一切全部曝光想得难以自拔。那个如同幻影一般蛊惑梅莉达大小姐的……黑水晶的妖精。」
在他好似收割一般的视线中,那神秘的漆黑光泽尚不见踪迹——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20-07-06 编辑

CLASSROOM:Ⅲ    ~纯黑的水上迷宫(Logical Maze)~
(Dragon Magazine 2017年9月短篇)

——打个比方。
有一间放学后的教室呈现在眼前。墙边的灯的光亮被调至最暗,长桌的大部分都隐没在昏暗当中。只听“扑”地一声,被点亮的一盏孤灯将房间一角微微照亮,映出了坐在跟前的少女的美貌。
根据那特征鲜明的秀发的光泽,就称她为《黑水晶的妖精》吧。
妖精在手边打开了一本厚厚的书。尽管同班同学们的身影早已从教室中消失,她却对此毫不在意。总是同样身穿堇色的校服,她却好似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与白天完全不同、仿佛异界的寂静氛围守望着妖精的读书。
她“啪嗒”一下缓缓合上书页,将书抱在单薄的胸前。
伴随着有些妖艳的叹息,她悄声说道。
「……已经把所有的台词都记下来了呢。」
假如这里还留有同学的话,会对她的态度作何感想呢?
有的人会这么想罢。
「她喜欢那本书,喜欢到了把台词都记下来的程度了呢。」
还有的人或许会这么想。
「她肯定是戏剧社的社员啦。」
或许,也会有人产生完全不沾边的感想。
「捧着书惆怅的她,多么美的一幅画面呀!」
实际上,即便妖精单单只是感到无聊,但真正的心情除了她本人外便无从捉摸。
「这是为什么呢……最近不管读怎样的书,都会觉得无法满足。」
她嘴上落寞地呢喃着,如同钢琴家一般将手指伸向胸口。
在单薄的胸膛深处,过往的记忆让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自从那个时候,在两人独处的瞭望塔上被推倒以来——」
许是心理作用,她的嘴唇显得妖艳娇媚,宛若故事中的妙龄少女一般。
亦或是像扮成如此的妖精一样。就连自己动摇的心,她都会如同在潮头嬉戏、在林间舞蹈一般,变幻出魔性的色彩——
「都是《他》害的呀。」
这便是名为缪尔·拉·摩尔的少女。

†  †  †

古色古香的门扉开启,隔了许久的来访者探头窥视着教室。她樱花色的秀发随着东张西望而左右摇晃,翡翠色的眼眸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缪酱,你躲在这种地方呀……」
「啊啦莎拉酱,有什么事吗?」
仿佛在说发现了自己最重要的《心仪对象》一般,缪尔嫣然一笑。看到把合上的书放在膝头的挚友,莎拉夏毫不客气地凑到她身边,大幅度探出身子。
「毕业的姐姐们要离校了哦?不去送行没问题么?」
「跟私下里照顾过我的人们已经打完招呼了。不用担心哟。」
面对丝毫不打算起身的友人,莎拉夏着急起来。
「听说接下来要包下街上的咖啡厅,办一场送别会呢。咱们要不要也去?」
缪尔毫无意义地打开连台词都记得滚瓜烂熟的书。
「我就不用了,在身边待得太久的话就会变得舍不得分开了。莎拉酱你一个人去快活快活吧。」
「真是的,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扑通”一声,莎拉夏在平时的指定座位、也就是缪尔的邻座坐了下来。圣德特莉休女学园的校服裙轻轻扬起,然后端庄地盖在膝头。
在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闻见春天芬芳的今天,她们就读的学园举行了三年级的毕业典礼。虽说跟住宿生活的学姐们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但毕业生过了今天后,就再也不会穿上熟悉的校服。大家都要奔赴各自的前程了。在注重女性自立的圣德特莉休,志愿入伍骑兵团(Guild)的人急剧增多。
当然也有例外。而莎拉夏向着身旁,揭晓了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例。
「听说了吗,缪酱?涅裘总室长她,在毕业的同时订婚了。」
处于代表班长含义的室长之上的顶点,也就是代表全校学生的涅裘·托尔门塔。虽然已经该叫《前》了,但缪尔眉都没皱一下地回应道。
「知道呀。这之前的茶会上学姐们都在传呢。」
「真是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班上的大家都吓到了呀……」
「室长本人一直在等坦白的时机哦。就连学姐们都在克制自己,我总不能喋喋不休地到处宣扬呀。」
扑哧一下,她如同眺望着遥远的舞台一般,露出造作的微笑。
「想必闹得相当沸沸扬扬吧。毕竟涅裘室长受学园中的妹妹们仰慕的程度,可是不输给琪拉姐姐的呀。」
莎拉夏朝邻座探出身子。好友的视线无所事事地落在书上。
「呐,缪酱。缪酱为什么在班上的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要离得远远的呢?」
「我不喜欢一大群人扎堆结伴。感觉呼吸都会困难呢。」
「偶尔也和大家一起,聊聊天不好吗?」
「我并没有人缘差到这个地步吧?」
「也不好就是了呢!」
缪尔在椅子上屈膝,将书抱在怀里。裙子向上掀了起来。
「一个人待着才合我的性子。老是黏在一起不像小孩子一样嘛。」
「明明老是拉着我到处耍来耍去……」
「莎拉酱是特别的。」
她轻轻抿嘴一笑,只这样便封住了好友的抱怨。
妖精像指挥棒(Takt)一样挥舞着食指,发出歌唱般动听的声音。
「而且,就算看起来这样,我也是好好在揣测和班上的大家的距离哦?比方说——」
指挥棒摇动的尖端倏地指向了窗边的课桌。对着没有坐人的两个空位,缪尔描绘起假想的人物轮廓。
「休息时间,坐在那里的两人正谈笑风生。慢慢地其中一边看着窗户,口中说道『风吹得好舒服呢』。——这句发言包含了怎样的意思呢?或许是将谈至兴头的舒爽感用别的语言表现出来。又或者是想告诉对方『窗户开着』这件事。再不然,也有可能单纯是聊得尴尬……这么一想,两个人就算待在一起也未必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也可以这么想象呢。」
「真是的,缪酱你呀!」
看到好友挑起眉毛,妖精滑稽地耸了耸肩膀。
「对不起。稍微有点坏心眼了吗?」
「又像这样逞强。明明缪酱也只是怕生而已。」
这是因为是发小才做得出的反击(Counter Attack)。“呣”妖精罕见地抿紧了嘴唇。不服输这一点两人彼此彼此。
「那好呀,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逞强。——莎拉酱,随便跟我讲一句台词。戏剧的名言也好,报纸上的新闻也罢。这样我就能推导出莎拉酱想都没想到的背景来!」
「诶诶?就算突然这么说,随便什么的……」
莎拉夏理所当然地感到为难——忽然。
只见她如同发条用尽一般停下了动作,接着突然流利地述说起一连串台词。她的视线朝向窗户的方向,看起来就像是复述被告知的话语的人偶一样。
「《啊啊,心情好郁闷。走了七百六十三码真是辛苦。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
「————」
缪尔一愣,回望了好友几秒钟。
接着她立刻在桌子上铺开羊皮纸,将爱用的羽毛笔浸入墨水。
「心情,好郁闷……七百……六十三码……————」
凭着她略显左高右低特征的笔记,三行台词(Sentence)被记录下来。莎拉夏从旁边脸贴着脸看了过来。纤细的羽毛尖摩挲着短短的第一行。
「首先可以知道,这句台词的发言者——相当地忧郁呢。」
「也是呢。」
身为出题人的莎拉夏也不禁苦笑。缪尔用手背掩着嘴说道。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走去……认为他有什么事要办是很自然的呢。」
「什么样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
缪尔灵巧地移动拈着的笔尖,继续指向第二行的开头。
「但要去哪里我可能能弄明白。『七百六十三』是个相当精确的数字哦。一般的话要么会说『约七百』,要么会说『将近八百』不是么?所以我觉得这与其说是表示不得不走的《距离》,不如说是表示该去的地点不是吗。」
「那是要去哪里呢?」
「至少肯定不是在学园里面呢。」
缪尔飒爽地从座位上起身,在教室两头来来回回。她首先从黑板边上借来尺子,接着从书架上抽出了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地图。
回到好友等待的座位边上,她将尺子的剑插在如盾一般铺开的地图上。
「圣德特莉休女学园的占地面积大约是三百平方米——呃,最长的距离也就四百码左右呢。所以说,这位《忧郁君》的目的地是在本岛的某处。」
【Knaxord:300㎡的面积太过狭小,与前文描述的设施众多明显不符,非常不合理,属于作者的穿帮】
缪尔她们居住的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大半都处在碧水环绕中。人们生活的基础是打进水底的桩子和由桩子支撑的台基,也就是大大小小的《岛屿》。
数量过百的人工岛屿经由桥梁和水道连结在一起,创造出在芙兰道尔当中独一无二的神秘景色。缪尔提到的《本岛》,正是人口和设施最为密集的天镜区的中心地带。顺便一提,圣德特莉休女学园的所有岛是远离中央、孤零零地坐落于东南方向的《独立小岛》。
在本岛这边的话,活动尺子的空间就很充分了。对着自在地转着木制的剑的缪尔,樱花色的友人满脸认真地蹙起了眉头。
「可是缪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七百六十三码呢?」
「——这才是大问题呢。」
停下了用地图和尺子玩耍,妖精再次看向三行文字(Sentence)
她用羽毛尖从开头到结尾一次次摩挲,不久后抛出了明确的路标。
「为什么要用《码》标单位呢?」
在芙兰道尔一般使用的是米(Metre)单位。用哩(Mile)和码(Yard)表示距离,硬要说的话已经陈旧过时、以沿用以往的用法居多。
面对自己提出的疑问,缪尔用自己的话语将其拆解。
「虽然是假说,但或许是在用《距离(Yard)》和《庭院(Yard)》的双关呢。」
「庭院?说到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庭院……卡尔洛·卡帕斯的秘密庭园?」
这是天镜区最有名的园林(Garden)。顺便一提,尽管冠以《秘密》这个夸张的名头,但自四十年前面向公众开放以来,便成了美术馆、图书馆、私立学校等多彩的景点云集的观光名胜。
想到同样可能性的缪尔赶紧把尺子的两端贴了上来,却没能找到恰好相距七百三十六码的显眼设施。
事已至此,只能用进一步的假说进行覆盖。
「假如这句台词的发言者是圣德特莉休女学园的学生——你觉得对我们来说的《庭院》是哪里?」
「诶?呃,也就是说……」
「也就是这里哦。」
“咚咚”,缪尔的食指戳着地图的一角示意道。这个动作既是在示意印着《圣德特莉休》字样的独立小岛,也是在示意她们占据的这张桌子、作为生活据点的学园本身。
莎拉夏一下子回过神来,探出身子和好友贴得更紧。
「距离这座学园——我们的《庭院》七百三十六码的话……」
「不,不对哦莎拉酱。这位《忧郁君》是从学园出发,打算前往必须要步行七百三十六码、坐落在本岛某处的目的地。咱们学园的学生要出门去本岛的时候,首先该怎么做?」
「对了!首先要坐船——」
「前往最近的阿卡迪米亚(Academia)码头对吧。既然是从那里开始走……」
缪尔赶紧挪动尺子的一头,将(Zero)刻度线对准跟独立小岛距离最短的码头的标志。
随即,她便仿佛被自己惊到了似地大声称快。
「Bingo!在正好七百六十三码的位置有着韦尔奇(Welch)大桥呀。这里就是《忧郁君》的目的地了!」
那是一座大理石建成的庄严的拱桥,既是对于天镜区的居民而言碰头的标准地点,也是平常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观光地点。
在仿佛得了满分一样挺起胸膛的好友面前,莎拉夏仍然保持着慎重。她自己也弯下身来察看地图,确认着各处的位置关系。
相较十三岁显得稍为丰满的胸脯,摇晃着随着上半身一同抬了起来。
「但是呀,缪酱。我觉得你忘了一个重要的事。」
「啊啦,是什么呢,莎拉酱?」
莎拉夏轻轻伸出手指,指向通往韦尔奇大桥的路途——在地图上被分割得规规矩矩的人工岛,和如同网眼般贯穿其间的无数水道。
「七百六十三码可是连一千米都不到哦?既然连走这点距离都嫌麻烦的话,不就更应该用小船(Gondola)或者水上巴士(Vaporetto)了吗?」
缪尔将手肘支在桌上,再次用手背掩住嘴。
「……确实如你所说呢。」
在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汽车和马车自不用说,就连自行车都是禁止通行的。代替它们执行功能的是船只,就连日常购物都是能在船上完成的程度。
遇到需要出远门去本岛的情况,只要在阿卡迪米亚码头随便招呼一位贡多拉船夫(Gondoliere)、支付船费就完事了。根本感觉不到有必要刻意选择徒步走到忧郁的地步。
「这样一来可能性只有一个。——不是不坐船,而是坐不了船呀。」
「什么意思?」
「你看,莎拉酱。这段文字可还有第三行哦。」
缪尔特意重新蘸了墨水,在相应位置划了下划线以示强调。
「《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我们什么时候才需要穿雨鞋?」
想都不用想,被灯罩覆盖的街区(Campbell)根本不会下雨。但唯独在这个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居民日常使用雨靴的机会常常到来。
莎拉夏很快便反应过来,“砰”地一下可爱地合起手掌。
「对了,水闸!」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呢。」
在天镜区,为了人工产生水流,会以一定的周期开关各处的水闸。这样水道的水位便会上升,导致无法通过拱桥下方的时间带到来。调整做得很粗糙的话,甚至有可能连石砌地面都被水淹没。
在水位发生上升的区域,船舶的交通会大幅受限。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水之迷宫当中,哪怕是老道的船夫、载着客人长时间迷路的景象也并不稀奇。
《忧郁君》就是要避免这一点,即便嫌麻烦也不得不走着去。缪尔再次将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地图拉到跟前。
「从阿卡迪米亚码头到韦尔奇大桥的路上,因为调整水闸而不能坐船的……是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期间!也就是说,这第三行是在表示时间呀。」
她慌忙把资料上下换位置,高举起自己写了三行字的羊皮纸。
「《啊啊,心情好郁闷。走了七百六十三码真是辛苦。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总结一下,这台词就成了表示《傍晚五点半之六点半期间,我会前往韦尔奇大桥》这个意思的文字哦。」
「好厉害,缪酱!」
好友两眼闪闪发光地投来尊敬的目光,但黑水晶的妖精并没有特别拿来夸耀。
「我也是吓了一跳呀,没想到居然能得出这么漂亮的推论。——我说莎拉酱,这段台词,真的是你刚才随便想出来的?」
莎拉夏则是冷静下来后退了一步,视线朝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不是。其实呢,是稍微有点在意所以记下来了……」
「这是写在哪里的?」
「大厅的告示牌。写在给毕业的姐姐们的集体寄语里面。」
也就是要离开学园的学姐们留下三年间的回忆、以及对在校生的激励辞的地方。反过来说,也有可能是学妹写给毕业生的临别赠言。即便是对人际交往并不怎么热心的缪尔,也不禁对此蹙起眉头。
「写在集体寄语里面?」
「很奇怪对吧?因为班上的大家也在谈论这个话题,所以我就记了一下。
「…………」
缪尔把手指贴在嘴唇上,沉思了半晌。
随后她整理好羊皮纸和羽毛笔,起身离席。看着她将地图和尺子放回原处的背影,莎拉夏慢了一拍也站起身来。
「啊,要回去么?」
缪尔随性地回过身,对她露出妖艳的微笑。
「稍微绕一下道吧?」

†  †  †

绕过了就绕一下道而言过于绕远的距离,两人来到了礼拜堂的大厅。在入口处悬挂的大告示牌上,毕业生们最后的话语被缤纷的色彩记录了下来。
拎着学生书包的缪尔和莎拉夏注视着其右下角。在高度恰好与视线齐平的这片空间——露出了一块不自然的空白,其上仅剩用黑板擦擦掉白粉笔留下的痕迹。
「就是写在这里来着……好像被擦掉了呢。」
莎拉夏漫不经心地说着,缪尔则默默地伸出手掌。
妖精的指尖,附着在了已经无法读取的某人的心意上。一次次摩擦着染成一片白的位置,少女的声音随着飘洒的粉末一同零落。
「……为什么要擦掉呢。」
「诶?」
「因为这要么是毕业的姐姐大人留下的文字、要么是来自在校生的赠言吧?又没有些什么毁谤中伤的内容,根本用不着擦掉不是嘛。」
「的确……」
莎拉夏正要拿起一根粉色粉笔,又放回了容器里。
「书写的空间不够了——也不是这么回事呢。」
那样的话,擦完之后应该会留下别的文字。向着自己找到答案的友人,缪尔噌地竖起纤细的食指,提示了新的切入点。
「这不可能是作讲师的老师们或者修女干的。能擦掉写在这里的《忧郁君》的台词的只有两个人哦。一个是写了它的本人——」
「另一个是?」
“噌”,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信息的收信人。」
莎拉夏一下子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妖精的美貌面容。
「就是说刚才的《在五点半到六点半期间前往韦尔奇大桥》,是碰头暗号的意思?」
「恐怕是呢。擦掉信息应该是对方给出的《解读暗号并确认了》的回信吧。按这种做法,能够传达的果然只有一对一……。之所以连寄信人的暗示都没有,估计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亲密到看笔迹就能认出来吧。」
缪尔再一次伸出手掌。原本就很白皙的手指,这次没有再去触碰。
「特意将碰面地点指定在学园外,应该是为了谈些不能让作讲师的老师们或者咱们这些其他学生听到的事情呢。——是决斗吗?在毕业前进行最后的较量……之类的。在学园里面的话会很麻烦呢。」
开玩笑说出的最后的台词,莎拉夏没有冷静地接受。她看似佩服一般,嘴巴不断一张一合,却又用力摇了摇头。
「可是缪酱,这样就更奇怪了呀!要碰面的双方,至少有一方是毕业的姐姐大人吧?」
「恐怕是收信人一方呢。毕竟她们毫无疑问,全员都看过这块告示板了。」
如同公主一般的樱花色秀发仍在左右摇摆。
「学姐们可是明天起就不在学校了呀?如果有重要到要特地带到学园外面去谈的事的话,会用这么转弯抹角的方法吗?
既然关系亲密到能认出笔迹,不就更应该直接去邀请了嘛。」
「…………」
缪尔险些要同意,但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推理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回溯记忆的迷宫,在脑海中展开了羊皮纸,一点一滴回想起那段文字。
「也有可能某种原因令她不得不这么做……但是想起来,莎拉酱。《忧郁君》可是在忧郁当中呀!」
伴随着强调的语尾,她睁开了闭上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射向好友的眼瞳。
「虽然不得不前往目的地,但同时也为之忧愁……那三行台词,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寄信人的心情呀。想要传达给对方的心情,和不希望对方注意到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是不是让她只得采取这样的方法呢。」
「但是,对方却注意到了……」
莎拉夏将视线移回眼前被擦掉、无法阅读的粉笔的残余上。
缪尔也看向同一处,幻想着书写的人和擦掉的人的模样。
「……如果不打算回应碰面的话,就没必要擦掉信息。不管《忧郁君》是怎样的心境,对方都会在韦尔奇大桥等她呀。」
抬头看了一眼立在礼拜堂中央的座钟,莎拉夏以不带感情地声音说道。
「马上,就到五点半了呢。」
另一边,缪尔夸张地甩了甩包,大胆地担在肩上。她以这副被讲师或修女看到的话免不了挨训斥的模样,无所畏惧地扬起嘴角。
「呐,莎拉酱。」
「怎—么,缪酱?」
「——要不要去喝一杯热巧克力?」
提供这东西的店,自然是不在学园用地之内。

†  †  †

韦尔奇大桥坐落在呈S形贯穿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大运河中心。这里是将分隔本岛东西的交通据点,石砌道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描摹出一重重拱券的白色大理石是其看点。柱廊的内侧商店鳞次栉比,传统的金工艺品的光泽仿佛要将路过的行人邀至歌剧(Opera)的世界。
【Knaxord:此处景色描写参照了现实中的威尼斯大运河和里亚尔托桥】
在眺望大运河的栏杆旁也有许多碰头的人影。在其当中,有着时髦地倾着热巧克力的平底杯(Tumbler)的两名女学生的身影。仿佛为了守护这幅宛若妖精与公主的合影,周围的人们自然地拉开了距离。
「没有呢……」
「没有呀。」
若是文雅地谈笑的话便是一幅美如画的景象,但此刻两人仅仅是无聊地捧着平底杯不知如何是好。鲜奶油早已经溶掉,在浓情巧克力的漩涡中形成斑驳的花纹。
缪尔和莎拉夏装作只是偶然的样子一路走到了韦尔奇大桥,却至今未发现理应同样在这里碰头的《忧郁君》和其对象的身影。因为她们是卡着暗号的时间点在这里占的座,所以不可能是没遇上人而错过了。
不如说由于穿着屈指可数的大小姐学校圣德特莉休的校服,感觉视线反倒都集中到了自己两人这边来。莎拉夏缩起了肩膀。
「人也这么多,会不会看丢了呢?」
另一边,缪尔则不断向往来的人潮投以锐利的视线。
「还是说,我的想法出错了……?」
“不可能呀”,她不出声地自语道。
随后六点的钟声响起,光线变暗到可以看清街上的灯火。归家的人们身影十分显眼,不断从两人面前快步通过。
又过了无所事事的十分钟,缪尔咕咚一下将杯底剩下的最后的巧克力一饮而尽。
「我已经厌了。回去吧?」
「啊!——真是的,缪酱你呀。」
话音刚落,妖精便从倚着的栏杆上直起身离开了。莎拉夏也习惯地咕哝着「真是一如既往啊」,将最后一滴倒进喉咙。
两人将杯子还回,然后从东侧楼梯朝桥外走去。
正要踏上回圣德特莉休的归途时,桥基的码头边一抹深蓝色的色彩吸引了少女们的视线。哪是个身材修长、穿着同所学园校服的身影。
尽管如此,却是孤身一人。而且还正要招呼贡多拉船夫。因此两人没有特别留意,打算直接从她背后走过。
对话声传来。
「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去拉菲尼剧院怎么走吗?」
【Knaxord:该剧院名参照了现实中威尼斯的凤凰大剧院(La Fenice)】
「昂?那我用我的贡多拉载你去好了。坐上来吧。」
「啊,不……这样的话就不是《走七百六十三码》了。」
「「——嗯!!」
缪尔和莎拉夏表现出了戏剧性的反应。她们没有理会扭过头纳闷「什么玩意儿?」的船夫,直接奔向他正对面的女学生的背影。
用力过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转过身来是否算是失礼呢。
因为一脸惊讶地转过来的她,直到昨天为止都还在担任自己这些圣德特莉休学生的代表。
「「涅裘总室长!?」」

†  †  †

「——是吗。也被你们两个注意到了呢。」
要倾听莫名有些失落的她的声音,韦尔奇大桥太过热闹了。圣德特莉休的妙龄少女们拐进岔路,一边暗中观察过往行人一边交谈着。
再过不久就要升上二年级的莎拉夏,非常拘谨地朝着迎来毕业的涅裘探出身子。
「写在集体寄语上的碰头邀约的对象,原来是涅裘室长呀。」
「关于寄信人您有头绪吗?」
缪尔迅速切入正题。
回答她的涅裘室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缺乏底气。在集会上凛然挺直腰杆的威严此刻无影无踪。或许是因为解除了职务,使她找回了与年龄相符的神情罢。
或者也可以说,单纯只是心里堵得慌罢。
「欸欸,是跟我很亲密的后辈的孩子。明明都临近毕业了,还说她最近完全不愿意跟我见面,想不到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叫我出来……」
“但是”,说着,她望向碰面的人不断顺利凑成对的韦尔奇大桥。
细长清秀的眼睛有些寂寥地眯了起来,宛如即将被风扯掉的针叶树的叶片一般。
「……或许是被放鸽子了呢。」
「涅裘室长……」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莎拉夏一时语塞。
另一边,缪尔却无法就此释怀。
「室长,您带着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的地图吗?」
「诶?欸欸,姑且带着……」
「请借我一下!」
缪尔从学姐手中一把抢过地图,在道旁的桶上摊开。
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恨不得咬碎似地瞪着纸面。
「都费心思搞了这么多名堂,怎么可能会爽约不来呀!肯定有……肯定有什么是我们看漏了的!」
涅裘室长也正是如此认为,所以拖到时间极限了才打算挪地方。另外两人的眼中也重新燃起火焰,仔细察看起地图。
然而不论重测了多少次距离,位于离学园的码头七百六十三码位置的都只有韦尔奇大桥。涅裘室长视为第二候选的拉菲尼剧场距离稍短,就算不用走也可以乘贡多拉直达。
缪尔用手捂住一只眼睛,强行让思考遁入黑暗之中。
「走了七百六十三码真是辛苦……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走了七百六十三码真是辛苦……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
「不对哦,缪酱。第一行的《啊啊,心情好郁闷》漏掉了哦。」
「欸欸,我知道呀。但是——」
正当她要反驳的一瞬间。
好友的声音宛如天启一般,令思考的出口闪现。
「对了……!《忧郁君》心情很郁闷呀!」
「mi、缪酱?」
「我还想着有什么挂怀的,就是这个呀!要表明碰头的时间地点,根本不需要《心情好郁闷》这句表达。从即便如此还要补上这句话来看,理应是包含了某种含义才对呀!」
莎拉夏看向地图寻求答案。然而黑水晶的妖精的思考,就如同水道的构造般错综复杂。
「什么意思呀,缪酱?」
「好好想想看。一个会把《心情好郁闷》说出口的女孩子,会打算直接走最短路线前往忧郁的目的地吗?」
两人蓦然醒悟。先一步用力抬起脸来的是涅裘室长。
「是要绕道去哪里……?」
「我觉得表示的恐怕就是这个含义呢。」
「但是,只凭这点就要确定的话……」
莎拉夏慎重地想要她暂停一下,但有些兴奋起来的妖精势不可挡。
「还有其他我挂怀的点哦。看看韦尔奇大桥的方向。」
听她这么说,莎拉夏和涅裘室长重新转过脸去。
回家的时间带临近,桥上也因往东西两边渡河的行人而变得熙熙攘攘。即使此刻《忧郁君》——涅裘室长的学妹就算露面,要认出彼此也得相当辛苦罢。
所谓碰头的标准地点,这个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违和感。
「《忧郁君》可是有话特意要带到学园外跟涅裘室长说的。不只我们这些学园的学生,她肯定是想着不希望任何人听到才对。……在那么嘈杂的地方,能进行复杂的对话吗?」
「或许是打算回合之后,再换个地方……?」
面对莎拉夏缺乏信心的反驳,缪尔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就没有碰头的意义了。只要一开始指定一个安静的场所就好了呀。——于是,《忧郁君》便这么做了。」
缪尔从学生书包中取出墨水瓶和羽毛笔。她不给拥有者拒绝的工夫,便在从阿尔卡迪亚码头到韦尔奇大桥的路上画了一条线。
她再次扑在地图上,恨不得扎进去一般瞪着地图。
「从学园到达这里……能够绕道……又能两人独处交谈的场所……有四个!!」
涅裘室长也朝地图探出身子。急切的心情使得她柳眉蹙起。
「……如果把这些地方一个个逛完的话,天可就黑透了呢。」
「不,该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所以没有问题哦。」
缪尔再次拿起羽毛笔,浸入墨水的笔尖灿然生辉。
「请您回想一下,《忧郁君》可是穿着雨鞋呀。这四个地方当中,隔着浅得能够穿雨鞋蹚过去的水道的是——」
“刷”地一声,地图如同答卷一般被画了个记号。
「斯蒂瓦雷(Stivale)广场!!这里才是真正的碰头地点呀!」
涅裘室长望向韦尔奇大桥的大时钟,又看自己的手表重复确认了一下。
「能赶上吗。离约定的时间已经没多少空档了……」
「——姐姐大人,请乘到这边的船上来!」
从岔路的更深处,传来了呼唤缪尔和涅裘的坚强声音。仔细一看,莎拉夏果断地借来了搁置在那里的贡多拉船,将船桨撑在水道中。
涅裘回忆起了去年秋天,在月光女神选拔战中面对水之试炼的她的英姿。或许该批评她一下的这种优等生的思考,仅仅一瞬间掠过脑海。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总室长了呢。」
黑水晶的秀发从扑哧一笑的她身边跑过。她解开栓绳,一只脚踏进贡多拉船内,接着回过身伸出手。
犹如邀人前往最后梦境的妖精一般。
「请把手给我,姐姐大人!」

†  †  †

在阿库亚利姆斯天镜区迷宫似的街区中,有着许多不引人注目的隐藏寓所。比如在死胡同的终点处、摇摇欲坠的墙壁对面、就连本地人都不会走的水道边上——
在不出水的喷泉前面,一名生德特莉休的女学生正缩着身子。提灯的灯光如同萤火一般令人惴惴不安。在未经修缮的广场上,被风送来的种子各自绽放花朵。——六点,二十八分。
她背朝水道的淙淙细流,视线始终落在盘踞的黑暗中。
而在她紧紧攥在手中的怀表的指针,正好指向三十分的瞬间。
「——卡尔拉!!」
毫无前兆地划破空气的这个声音,让少女蓦地抬起头来。
噙在眼中的泪水倏地滴落,在黑暗中溅起星光。
卡尔拉·夏洛——这是个容貌神似匠人喜爱的人偶一般的少女。犹如棉花糖一般的秀发跃动着,回过头来。
看到不知何时驶上广场的入口、不顾形象地从贡多拉上跳下来的高年级学生的身影,卡尔拉像是为了让梦不要醒而捂住了嘴。
她一心以为,对方不可能会绕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
「骗人……居然,注意到了……!!」
缪尔和莎拉夏从贡多拉上,凝视着冲上去用力抱在一起的两人的身影。

卡尔拉的声音离得很远、又混杂着呜咽声,听着完全不得要领,但她一直边哭边传达着什么,然后道了歉。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困扰了,学姐——
而涅裘始终一心一意温柔地抱着她。
——没关系的,卡尔拉——
——谢谢你——
两人之间不容他人介入,缪尔和莎拉夏仅从贡多拉上观望着这幅景象。关于两人的泪水的含义,充其量只能进行推测。
『在学园内不能说的、决不想让讲师或其他学生听见的话』
『想要传达给从今往后无法再见的人的话』
『但是又不敢传达,因而踌躇不决的心情』——
缪尔没有移动视线,悄声低语道。
「涅裘室长她,订婚了来着呢……」
船上的友人没有出声回应。
作为替代,莎拉夏站起身来,将撑在水中的船桨提起。
「……走吧,缪酱?」
「也是呢。」
就这样,贡多拉荡开涟漪,逐渐远离这短暂的梦。
相拥而泣的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水道的另一侧。
顺水漂流了一段时间后,妖精明朗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啊啊,心情好郁闷。走了七百六十三码真是辛苦。更别提还穿着雨鞋的话》——」
莎拉夏一边将桨平放在手中,一边俯视着黑水晶的秀发。缪尔越过肩膀仰视着好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成了一场不得了的冒险了呢。」
「是呀。」
莎拉夏气势十足地划着桨。船头荡开波浪,快活地溅起水花。
不久,大运河逐渐接近,建筑物高大的屋顶对面灯火不断亮起。此刻人烟尚且遥远……缪尔一边深深地将后背靠在座位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呐。开办毕业生送别会的咖啡厅,是不是就在这一带?」
「诶?嗯。」
「——咱们也去参加吧。」
执桨的莎拉夏手上的动作不出所料地乱掉了,好友却头都没回一下。
「这是吹的什么风,缪酱?」
「没什么呀?一点心血来潮罢了。」
「真是的……」
莎拉夏一边习惯地露出苦笑,一边改变了船头的方向。
虽然有着长年以来的交情,但莎拉夏总是被着实与妖精之名相称的她的言行举止耍来耍去。就算再怎么重复理论性的推测,也不可能完全领会缪尔宛如迷途森林一般的思考——
“这么说来”,莎拉夏把在自身思考的森林中迷路的话题捞了出来。
「缪酱,这次春假会有哥哥的王爵加冕仪式对吧?」
「欸欸,总算到了呢。」
「听说会来给巡礼帮忙呢。——梅莉达同学的老师他。」
咣当!回头一看,只见缪尔从座位上滑落发出了声响。
她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好,依然没有把脸转向这边。
「没、没事吧,缪酱?」
「诶、欸欸……比起这个,呃,名字叫什么来着?他」
「记得是,库法·梵皮尔老师。在圣芙里黛丝薇蒂好像大受欢迎哦?」
「哼嗯,是么……库法·梵皮尔……库法、大人……」
——打个比方。
假如在毫无人迹的这条水道上,此刻,被谈及的青年教师探出头来。他将会看到什么呢?面对在座位上扭扭捏捏地摩擦着膝盖、毫无意义地拉扯着裙摆、用手指拨弄黑水晶秀发的少女的模样,他会怀有怎样的感想呢。
她在从好友的角度看不到的位置,放松了染得绯红的脸颊。
「遇到他的话,首先必须要为之前的事还礼才行呢。」
「mi、缪酱?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会呢。只不过想着,梅莉达酱也真是的、看起来那么黏着他,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其他的女孩子跟他变得要好起来的话,肯定会“噗咕~”地露出可爱的表情吃起醋来吧……呵呵!」
「真、真是的缪酱!库法老师可是为了工作才来的呀?」
这时她终于转过脸来。好似发现堆成山的糖果的妖精的美貌熠熠生辉。
「啊啦,莎拉酱也要帮我哟?想看到他那正经的脸绷不住的样子吧?」
她说着这种一厢情愿到极点的话,戏谑地掀起眼前的裙子。尽管没有人会看见,莎拉夏依然「呀!」地惊叫,将轻轻扬起的裙裾压住。
意识到对方很少这么嬉闹,她不禁受到了双重的震惊。
面对不知所措的好友的视线,缪尔却毫无余裕理睬。
「啊啊,春假一下子变得让人迫不及待了呢……!该不该购置一条新裙子呢?毕竟之前见面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呢。为了表演出激动人心的再会是需要新鲜感的吧?」
「呃,缪酱……?你明白目的么?」

「目的?当然呀!等到春假结束的时候,他就该变得离不开我啦。他会跪在我的面前,亲吻我的指尖,说着『My, fair lady。可以请您保管我的心吗?』来追求我了哦。到时候,我就会朝他背后这么发问。——『你觉得该怎么办,梅莉达酱?』」
“呀啊!”,缪尔抱住自己的身体,兴奋得直发抖。
「会变成怎么样根本想也想不到呀!会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表演呢!」
「缪酱,看起来好高兴呢……」
「当然呀!光是想象和他度过的每一天,从现在起——…………」
打个比方——假如此时此处她们的同学擦肩而过的话。
假如她们目睹了妖精桃色的嘴唇娇艳欲滴的、淘气的的笑容的话。
面对纯情少女将双手手心贴在单薄的胸前,感受着热切的心跳的模样——
「就心情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有的人或许会怀有『真是喜欢恶作剧的性格』这一感想。
还有的人会判断『她这是喜欢那个叫梅莉达的孩子』罢。
然后,还有的人会……————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19-12-18 17:29 编辑

CLASSROOM:Ⅳ    ~美樱的蜜月逃避行(Honey And Seek)~
(Dragon Magazine 2017年11月短篇)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19-12-18 17:29 编辑

CLASSROOM:Ⅴ    ~纯白园的学院七大不可思议(Seven Wonders)~
(Dragon Magazine 2018年1月短篇)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19-12-18 17:30 编辑

CLASSROOM:Ⅵ    ~金华的梦幻后夜祭(Le Carnival)~
(Dragon Magazine 2018年3月短篇)



本帖最后由 Knaxord 于 2019-12-18 17:31 编辑

CLASSROOM:Ⅶ  ~绯热的谱兰学园高中部(Dream Catch)~
(加笔短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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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spz23 騎士
感谢翻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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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ina 伯爵
感谢翻译

2 天前 0 回覆

234567890adf 勳爵
我...全都要

3 天前 0 回覆

曹文谦 伯爵
.感谢分享

3 天前 0 回覆

无恤 騎士
感谢翻译,我永远喜欢缪尔

4 天前 0 回覆

西瓜榴莲鸡 侯爵
大佬翻译辛苦了

4 天前 0 回覆

aefamj 子爵
感谢大佬翻译

4 天前 0 回覆

上条当麻 侯爵
感谢翻译,辛苦了。

4 天前 0 回覆

isczc8g 伯爵
感谢翻译,我永远喜欢梅莉达 。🤪

5 天前 0 回覆

蕾缇西亚 騎士
翻译辛苦了

5 天前 0 回覆

234567890adf 勳爵
翻譯萬歲!

5 天前 0 回覆

vampire 平民
感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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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雪辉 騎士
感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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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swysc 伯爵
感谢翻译,投币支持

5 天前 0 回覆

我离开了丶 伯爵
感谢翻译!

5 天前 0 回覆

繁华三千 侯爵
翻译辛苦了!

5 天前 0 回覆

Evil_09 子爵
感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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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omiyahsx 騎士
感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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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麦斯威尔 騎士
感谢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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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5cjt 子爵
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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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axord 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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