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いかぽん]魔術學院第一名畢業的我成為冒險者,真有那麼奇怪嗎? 2[台/繁]


本帖最后由 轻之国度录入组 于 2020-1-12 22:38 编辑


  魔術學院第一名畢業的我成為冒險者,真有那麼奇怪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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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いかぽん
  插畫:カカオ・ランタン
  譯者:林佳祥
  圖源:知名不具
  掃圖:風
  錄入:kid
  修圖:怠工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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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冒險者威廉一行人在進行驅逐歐克蠻人的任務途中,遇到了一位精靈族的女孩。女孩帶領他們前往自己所居住的聚落,眾人見到了被歐克蠻人打成重傷的女孩母親,據女孩母親所說,她的同伴們仍留在敵人的地盤,因此,威廉等人決定參與救援行動。敵人是訓練有素且數量過百的歐克蠻人大軍,威廉將用什麼樣的計策應戰!?另外,威廉與皋月等女生們之間的關係也出現了變化的徵兆……!?
  發祥自網路的超人氣異世界冒險傳奇,緊張精彩的第2集登場!


  作者簡介
  いかぽん
  目前於『成為小說家吧』等網站從事自由創作,本書為第二部出版作品。自幼便喜愛RPG,並於國高中時期開始迷上TRPG(桌上角色扮演遊戲)。1980年生,對奮勇戰鬥的女主角情有獨鍾。


  畫師簡介
  カカオ・ランタン
  將繪畫視為人生價值,喜愛的作品範圍廣闊,囊括喜劇到黑暗系題材。筆名源於自己喜歡的巧克力、南瓜以及西洋驚悚作品(靈感來自傑克南瓜燈)。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終章
  ──精靈少女與潺潺洞窟──






  序章
  
  
  半獸人毫不猶豫地撕去我身上的衣物。
  「什麼……住、住手……!你、想侮辱我嗎……!?」
  我以為我已經非常瞭解半獸人的生態了。
  我知道牠們是會襲擊其他種族的女性並強迫進行繁殖行為的恐怖種族,而且據說牠們特別偏好我們精靈族。
  但是,沒想到牠們竟然會在戰鬥中做出這種事……
  不,以為現在還在戰鬥的或許只有我吧。
  我們精靈族戰士團為了消滅半獸人,突襲了牠們的巢穴,也就是這個洞窟。反而被牠們打得一敗塗地。
  而我自己現在更是被半獸人抓著領口高舉在半空中,慣用的武器細劍也掉在地上。手無寸鐵的我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抵抗半獸人的蠻力。
  也就是說,對半獸人們而言,現在已經不是在戰鬥了。
  然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似乎也不出我所料。
  衣物遭撕去的我身體裸露,而半獸人那駭人的髒手無情地逼近過來,打算抓住我。
  我忍不住閉起雙眼。這時候──
  「──雷擊!」
  我聽到了陌生男性的精悍嗓音,眼前隨即亮起一陣閃光。
  同時一陣轟然巨響震撼著我的雙耳。
  「咦……?」
  那是一道雷電。
  雷電發出刺眼的閃光,直擊抓起我的半獸人,貫穿牠的頭部並燒熔殆盡。
  從半獸人手中獲得解放的我跌坐在地,望向倒在地上的半獸人身後,便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人類男性,他手舉魔杖,身穿深綠色長袍──那是人類魔術師常穿的款式。
  他走到我面前,從行囊中取出毛毯並蓋在我身上。
  「妳沒事吧?」
  男人如此關心著我。對方的表情怎麼說都算不上豐富。
  但是──
  「呃’嗯,沒事……謝謝你。」
  不知為什麼,他這樣的表情反而讓我感到十分安心。
  
  這就是我與他──威廉之間最初的邂逅。




  第一章
  
  
  這裡是都市阿特拉提亞。
  我在這裡展開職業冒險者生涯,目前以這個都市作為活動據點。
  阿特拉提亞的規模以都市而言算是中等,人口約六千人左右。範圍也不算寬廣,從西門徒步橫跨到東門只需十五分鐘。
  都市的中央區域有個中央廣場,平時設有市場;附近則有大商人的商館以及政治中樞設施並排著,構造與一般常見的都市差不多。
  而阿特拉提亞的東門附近有庶民街區,在這個區域的一角坐落著一間名叫「眠小鹿亭」的旅館。
  這間旅館的同一棟建築物內還開設了一家餐飲店,是大眾餐廳兼酒館。構造上來說,這棟建築物的一樓是餐廳,二樓則是旅館。
  現在是早餐時間。
  我跟我的冒險者夥伴們正在眠小鹿亭一樓的餐廳裡,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著。
  「──那麼,剛才說有找到任務了是吧?這次是什麼樣的任務呢?」
  皋月如此問道。她剛完成晨間鍛鍊,滿身大汗地坐在位子上。
  這個少女將一頭黑色長髮綁成馬尾。身穿東方國家特有的服裝和服褶裙。腰際則配戴一把弧度微彎的劍,這種被稱為「武士刀」的劍,跟她身上那一襲天藍色的和服褶裙,可說是身為武士的她的外貌特徵。
  而現在皋月還是跟平常一樣,在大庭廣眾下毫不在意地將手插進和服的領口內、用布擦拭身上的汗水。外貌姣好的她做出這種行為,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癢難耐、想入非非。
  雖說胸部有用纏胸布纏著,但我想裹著這條布並不代表她就可以大膽地這麼做……
  如此粗枝大葉的性格,該不該當成是她魅力的一部分,這點很難說;但我明白即使旁人再怎麼叮嚀,她也不會改過,於是我決定不管她了。
  儘管如此,還是有人姑且出言制止她。
  「我說皋月,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妳這是刻意在對威廉性暗示嗎?賣弄姿色也該適可而止吧。」
  如此對皋月提出逆耳忠言的人是神官希莉爾。
  她留著一頭銀白色的中長髮,紫石英色的眼神散發理智的氣息。
  帶點成熟韻味的表情,與還留有一點稚氣的少女般外表,兩者之間的反差形成一股誘人的危險魅力。
  若要再提一點她身體方面的特徵,自然不得不提使她白色神官服胸前部分高高地鼓起的胸部了。那壯觀的胸圍就連不是特別偏好大胸部女性的人,也忍不住會緊盯著不放。
  至於她的個性,從她剛才的發言也能聽得出來,與皋月相比之下,她顯得有常識多了。
  但就因為她是個有常識的人,所以常常為了皋月放蕩不羈的言行頭疼,這一點跟我可說是同病相憐。
  而皋月果不其然一臉不解地瞪大眼睛,向希莉爾問道:
  「咦……?妳說什麼?性、按、肆?那是什麼意思?聽起來感覺色色的耶。」
  「OK,好,我現在明白妳不是故意的了。另外妳說的也沒錯,我就是在問妳──妳是不是故意用現在這副色色的模樣,對威廉強調自己的性魅力?」
  「啊?色色的模樣?我哪有……」
  皋月說著,視線同時往下移,看向自己的胸口。
  她看到的是大大地敞開的和服衣領,以及自己拿著布伸進去衣領內擦汗的手。
  「呃……咦?……我現在的行為以一個女性來說該不會很糟糕吧?」
  皋月戰戰兢兢地抬眼看著我們。
  坐在我左右兩旁的希莉爾跟蜜依不約而同地點頭。
  「啊……啊嗚……」
  皋月跟坐在她正對面的我四目相交,滿臉通紅。
  

  
  接著她頭上冒出蒸氣,像是要躲避似地整個人縮到桌子下。
  「唉~皋月還是老樣子,天然呆到了驚人的境界。不過,對此完全無動於衷的威廉也毫不遜色就是了。」
  獸人少女蜜依瞥了我一眼如此說著。
  在三位少女中她的身材特別嬌小,外表顯得特別年幼,以人類來譬喻的話,就像是剛上小學的孩童。
  她有著一頭有些向外翹的紅棕色短髮、以及一對色調沉穩的紅眼睛。
  頭上還有兩片可愛的貓耳從頭髮之間豎起,不時地躍動著。
  加上她張嘴就露出的小虎牙,以及短袖短下襬、好活動的盜賊風格服裝,這位嬌小的少女全身上下都充斥著吉祥物般的可愛氣息。
  不過,其實她一樣是個獨當一面的成年人,同時也是冒險者。言行舉止有分寸且有常識,因此她也經常指正皋月的脫序行為。
  但即使如此,她剛才所說的話並非完全符合事實。
  我吃著早餐,用叉子叉起盤中荷包蛋旁的沙拉放入口中,好好地咀嚼並吞下後才對蜜依的發言提出反駁:
  「不,我並非無動於衷。我也覺得她這種模樣很刺激眼睛,常常希望她別再這樣了。」
  「刺、刺激!?我色色的模樣會很刺激眼睛嗎!?」
  縮進桌子下的皋月又探出頭來,用欲哭無淚的表情向我抗議。
  她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但讓她繼續誤解下去,可能會比較好,於是我決定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
  「對,就是刺激眼睛。在大庭廣眾下以這種模樣示人,實在令人無法苟同。」
  「呃嗚……!嗚哇啊啊啊啊!小威竟然說我刺激到人──!太~過~分~啦~!」
  皋月一大早就在酒館裡大聲地假哭喧鬧。
  這時候,坐在附近其他桌、一位貌似冒險者的男人,朝向這邊說道:
  「嘿嘿,小姑娘啊,不然妳加入我的隊伍吧?妳這麼可愛,就算是新手我也很歡迎喔。」
  男人的話語一聽就知道圖謀不軌,皋月聽了以後馬上停止假哭。
  「閉嘴啦笨蛋!被你們當女生捧也只會令我覺得噁心想吐而已。」
  說完還向男人吐舌頭。
  貌似冒險者的男人挖角兼搭訕不成,嘖了一聲後無精打采地繼續用餐。
  這時皋月已若無其事地坐回位子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對了,我們剛才在聊什麼?」
  她還是老樣子,重振旗鼓的速度快得異常。
  這一點我倒是不討厭就是了。我如此想著,並回答她說:
  「妳剛才問我找來了什麼樣的任務,皋月。」
  「啊,對!就是這件事!」
  「我們找到的任務是消滅半獸人。在D級任務中是最普通的。可說是消滅哥布林的D級版吧。」
  蜜依回答道。
  順帶一提,我們到冒險者公會物色任務的時間大多是早上。由於這個時段皋月總是要進行晨間鍛鍊,而且也沒特別想跟著我們一起挑任務,因此去挑選任務的人原則上都是我、希莉爾與蜜依三個人。
  皋月並不會在事後對我們選來的任務有任何怨言,而且她透過鍛鍊提升戰力對我們整個隊伍而言也是好事,於是這種選任務的模式就在我們隊伍中成為慣例了。
  另外皋月最近似乎在進行比我剛認識她的時候還要更為艱辛嚴格的鍛鍊。
  雖然她跟我們相處時的態度總是這樣不拘小節,但之前我曾偶然瞥見她鍛鍊時的情境。當時她的表情十分嚴肅,看得出來她用十分高強度的訓練逼迫自己。
  還有,她要是被別人看到她在努力的模樣似乎會覺得害臊。我曾經偶然看到她在進行鍛鍊時開口向她搭話說「妳很努力呢」。結果她雙頰泛紅,以側臉面對我回答道:
  「最少也得練到這個地步才行,否則我絕對趕不上公主。如此而已。」
  她如此說著的同時,擦了擦額頭上如瀑布般不斷冒出的汗水。看來上次她與艾琳一戰以落敗收場這件事,點燃了她的競爭心。
  至於艾琳──這個國家的公主,同時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在上次冒險結束後,便與我們分道揚鑣了。
  她回去繼續當公主與騎士,克盡這兩種身分的職責;而我們則是領取報酬後,回到了身為冒險者的日常生活。
  那大約是距今一週前的事了。
  經過一週的充分休息,我們身為E級冒險者隊伍,將懷著全新的心情重新開始活動。
  在蓄勢待發的狀態下,從蜜依口中得知新任務是消滅半獸人,皋月的反應是:
  「哦~消滅半獸人是吧。這種只要砍光所有敵人的任務真是簡單扼要,我喜歡。」
  她幹勁十足地一拳擊在掌心上。
  
  但是,這個時候我們萬萬沒有想到──
  我們抵達目標半獸人所在的巢穴時,竟然會目睹那樣的光景。
  
  ***
  
  我們在都市阿特拉提亞的冒險者公會完成了確定承接任務的手續,然後出發前往提出了消滅半獸人委託的村莊。
  在村莊裡問到了半獸人所巢居的洞窟所在地後,我們隨即動身前往。
  我們在鬱鬱蒼蒼卻仍有陽光灑落的森林中走了一陣子,總算來到樹木稀少的地帶,並看到前方的險峻崖壁下有個大大地開著口的洞窟。
  時間剛過中午。
  和煦的陽光照耀著洞窟入口前的──
  「咦?那隻半獸人是在睡覺嗎?」
  「……應該不是。看來……牠一定是死了。」
  洞窟的入口處躺著一隻半獸人──那是一種頭部像豬、體格龐大的亞人種怪物。
  我們走近洞窟入口前一看,倒在地上的確實是半獸人的屍體。
  屍體橫躺著,頸部、心臟、眼球等部位都有被利器刺穿的傷口,仍有血從中流出。
  「這應該是細劍之類的武器造成的。而且刺穿的部位都是要害,十分精準。應該是技術純熟的高手所為,要不然就是──」
  希莉爾說著,然後轉過頭來望著我。
  看來她的想法跟我一樣。
  我對著希莉爾點頭說道:
  「對。若是先用睡眠咒使其無法抵抗之後再殺害,也很可能造成這樣的創傷。」
  「從血的乾燥狀況來看,牠應該剛死不久。說不定──洞窟裡已經有其他客人先到了。」
  蜜依仔細地觀察著屍體的狀況,如此補充說道。
  有其他客人先到了,意思就是有人在我們抵達之前,就先來殺死了這隻守門的半獸人,並且入侵了洞窟。
  從時間上來看,對方很可能還在洞窟內。
  我本來懷疑是不是在承接任務的手續上出了差錯,導致我們跟其他冒險者重複接了同一個任務;但是我又想到剛才詢問情報時,從村人們的反應來看,似乎沒有我們以外的冒險者,所以應該不可能。要不然就是其他村莊向公會提出了委託吧。
  「蜜依,為了保險起見,麻煩妳好好留意周遭並準備火把。」
  「瞭解。那威廉──你準備要施展魔法之眼嗎?」
  「答對了。看來我的手段都要被妳摸透了。」
  「畢竟已經一起冒險過好幾次了嘛。」
  蜜依瞇起眼望著我笑道。看著這樣的她,我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名叫蜜依的獸人少女,真的有一股令人著迷的魔力,才會讓我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撫摸她。
  蜜依被摸著頭,似乎覺得很舒服的樣子。我以餘光看著她,同時詠唱魔法之眼的咒語。
  接著我眼前的空中出現了看不到的「眼睛」,在我的操控下慢慢地往洞窟內飛去。
  既然「先來的客人」殺了入口的半獸人,一般來說很可能是牠們的敵人。
  但是,敵人的敵人不見得就是自己人;就算對方沒有敵意,若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貿然介入,我們可能會被難以預料的狀況波及。因此我希望能夠在冒險進入洞窟前,盡可能多收集一些情報。
  我操縱「眼睛」往洞窟深處飛去。
  洞窟的內壁覆蓋著泥牆,而且空間很廣,隧道又高又寬,難怪體型龐大的半獸人會選這裡當巢穴。
  「眼睛」在洞窟內前進了一段時間後,抵達了一間較為寬廣的洞室。
  這裡有發生過戰鬥的跡象,地上躺著幾具看似屍體的身影。
  「大廳裡有三具半獸人的屍體……這些屍體有戰鬥的跡象……而且……」
  為了將情報分享給夥伴們,我喃喃自語地如實唸出「眼睛」所看到的光景。
  「這些半獸人的屍體不像剛才那一具,只有要害部位被刺穿。身上隨處插著箭,而且有許多刺穿的傷口。」
  我想先到的客人應該是在洞室裡跟牠們發生了艱辛的戰鬥,不像對付洞窟入口處的守衛那般地輕鬆。
  證據就是──
  「還有另一具屍體,但不是半獸人的。頭部已經被砸爛而難以辨識;但我想這應該是──精靈族的屍體。」
  「精靈族?」
  希莉爾聽到了我這麼說,複誦我的話問道。
  我暫時將視野從「眼睛」切換回自己的眼睛,面向希莉爾回答:
  「對。屍體的頭部已被砸爛不留原形,所以我不太確定,但體型跟人一樣而偏痩,而且我還看到了形狀尖長的耳朵,所以應該不會錯。恐怕是用棍棒從頭一擊敲爛,才會變成那樣。」
  「看來不是令人想親眼看看的光景呢。疑似精靈族的屍體就那一具嗎?」
  「沒錯。不過那裡還不是洞窟的盡頭,我再往內前進看看。」
  我再度將視野切換回「眼睛」上,讓「眼睛」飄進洞室盡頭的通道。
  前進了一段時間後──我看到了那副光景。
  「……不好了。」
  我將視野切換回自己的眼睛,並關閉了魔法之眼的意識。
  接著馬上朝洞窟內跨出腳步──這一瞬間,我想到我竟然還沒徵求夥伴的同意,就打算擅自搶先行動。
  「你說什麼事情不好了?有看起來很強的半獸人嗎?」
  對於皋月的提問,我搖頭否定道:
  「不是的。我確實是看到了疑似高等種的半獸人,但更嚴重的問題是現場的精靈們所面臨的狀況。」
  「你說精靈『們』是嗎?也就是說,有一組精靈族在裡面囉?」
  蜜依如此問道,我向她點頭表示肯定。
  「沒錯。但其中有兩人中了陷阱身受重傷,其他人也正在遭受半獸人攻擊,情況十分危急。即使現在趕過去也不見得來得及,但是可能的話,我不想對那些精靈見死不救。」
  我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將我所「看到」的狀況以及我的想法告訴夥伴們。
  然後,皋月、希莉爾、蜜依三個人的反應分別是──
  「嘿嘿,很好,不愧是我的小威。我當然也要參一腳。」
  「以蜜依對你的瞭解,蜜依知道你不會逞強冒險,對吧?這樣的話,蜜依就贊成。」
  「我很喜歡你這一點喔。刻不容緩,我們快走吧。」
  夥伴們都贊成我的想法,於是我們馬上進入了洞窟。
  同時我也不忘對皋月吐槽道:「我說過很多次,我可不是妳的。」結果她就擺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我認為她這樣趁亂捏造既成事實的行為,實在有些不可取。
  
  ***
  
  太大意了。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我身為部隊的指揮者,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明知如此,我卻遲遲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任憑焦躁的情緒在心裡不斷膨脹。我對現在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惡不已。
  「蕾法妮雅!現在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思考!」
  「現在哪有時間思考!?看就知道啦!」
  「別吵我!會害我無法思考的,安靜一下!」
  部隊的副隊長拉德催促我快點做出判斷。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但愈是急著要想出辦法,思緒反而愈混亂。
  ──身為精靈戰士團隊長的我,今天為了消滅半獸人,而領著五名精靈戰士進入了這個洞窟。
  我──蕾法妮雅,之所以被指派為戰士們的隊長,是因為在村子裡所有精靈當中就屬我的劍技最為卓越。
  我們所居住的精靈族村莊中,有將近百人的精靈生活著。
  我們在這座落於茂盛森林中的聚落,過著和平而安定的生活。最近卻發生了異狀。
  那就是半獸人。
  最近聚落附近經常發現半獸人的蹤跡,不久後便開始發生了實際的損害。
  有些外出離開村子的精靈遭到半獸人集團襲擊,好不容易才撿回一命逃回村裡;還有人發現疑似其他聚落的精靈被半獸人殺害的屍體。
  同時也有精靈在村子外失蹤,我們懷疑這也可能是半獸人所為。
  失蹤的精靈是女性。而半獸人的繁殖方式是襲擊其他種族的女性並迫使其懷孕,一想到牠們這種生態,同樣身為女性的我實在是又懼又怒,渾身顫抖而不能自已。
  不過,即使半獸人的驚人臂力是令人畏懼的威脅,但牠們同時也是遲鈍且愚蠢的生物。
  即使牠們的臂力與生命力比我們強上好幾倍,我們精靈族戰士只要發揮引以為傲的敏捷性與魔法力,從綜合能力來看要凌駕牠們並非難事。
  但是,並非村裡所有精靈都擁有戰鬥技術。就算對我們戰士而言半獸人並非需要過度害怕的對手,但對於不懂戰鬥的精靈而言無疑是可怕的威脅。
  因此村裡的長老們決定召集我們這些實力足以勝任戰士的成員,派我們攻打半獸人的巢穴。而我被指派為隊長,來到了這個洞窟。
  一直到打倒看守入口的半獸人為止,任務都還算簡單。
  我與其他幾個戰士一起對牠施放睡眠咒,順利讓牠睡著後一聲不響地上前,拿起各自的細劍同時刺穿了牠的各處要害,取其性命。
  那隻守門的半獸人同時被刺穿數處要害時仍有餘力試圖掙扎,令我非常驚訝。不過牠並沒有對我們造成什麼損傷,很快就氣絕身亡了。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為當時太過順利,才會埋下失敗的原因。
  一開始就嚐到甜頭的我們,竟因此就誤以為討伐半獸人是簡單無比的任務。
  我們實在是太大意了,就算被責罵是因為和平慣了而失去戒心也難辭其咎。
  我們繼續往洞窟內部前進,來到了一間寬廣的洞室,眼前有三隻半獸人等著我們。
  於是我們馬上衝進大廳,一起詠唱睡眠咒,試圖像剛才對付守衛那樣將牠們一網打盡。
  但是三隻半獸人中因此睡著的只有一隻。
  另外兩隻開始展開攻擊,讓我們亂了陣腳。
  半獸人雖然笨重遲鈍,卻擁有驚人的腕力與生命力,被我們的細劍與弓箭傷了幾次後不只沒有衰弱的跡象,反而變得更加狂暴。
  相反地,我們只要挨了半獸人一記攻擊就可能一命嗚呼。在這場戰鬥中,論攻擊力與耐力,我們都極為不利。
  而且在狹窄的洞窟內,我們無法將精靈族的敏捷性優勢發揮到極致,這也是很大的敗筆。洞窟這種沒什麼地方可以躲避的空間,對半獸人特別有利。
  最後,其中一個同伴因為無法掌握半獸人失控的行動,應對不及而遭棍棒直擊頭部,當場死亡。
  那是我們在那場戰鬥中唯一犧牲的同伴。
  後來我們數度發起多次攻擊,積沙成塔下總算見效,打倒了半獸人們。但我們所有人都已經疲憊得氣若游絲。
  至少當時決定撤退就沒事了。
  但是我卻不禁義憤填膺,認為撤退等於是讓同伴白白送命,決定繼續討伐洞窟內所有的半獸人。
  而其他戰士們大多也都同意我的決定,雖然有人提出異議,但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了。
  其結果就是──我們現在落得這副慘狀。
  我先前就聽說過,半獸人中有腦袋特別靈光的高等種。
  但是我可能在無意識中否定了在這裡遇到那種個體的可能性。只能說衝動讓我變得愚笨。
  結果,我們被敵人引進房間並中了陷阱……
  還完全順著敵人的意思被趕進死胡同,被許多半獸人包圍。
  其中有兩位同伴在被驅趕進房間的時候中了陷阱,掉進了地洞。現在其中一人正在地洞裡痛苦地呻吟著,另一人則傷重昏厥。地洞的底下佈有一些形狀尖銳的岩石,我想他們應該是一人重重地被岩石撞傷了背部,另一人則是頭部受到重創。
  我方現在還能動的包括我只剩三個人。
  我們三個人都被趕進這無處可走的房間內。半獸人們擋住了唯一的去路,向我們逐步逼近。
  敵人一共有五隻。
  既然無處可逃,就只有奮力一戰了。
  但對方可是即使一對一也無法輕易戰勝的對手,如今還在數量上占了優勢。而且──
  「嗚啊啊啊啊!」
  「拉德!唔……竟然會放魔法之箭,這下連躲都躲不過……!」
  半獸人中有一隻手持錫杖的高等種個體,看起來應該是這個集團的首領。牠一唸完咒語就朝著我們射出了魔法之箭。
  一道光箭高速地射穿了拉德的腹部,被射中的部位血肉飛濺,開了一個洞。
  他受了重傷,應該無法再戰鬥了。
  「嗚哇啊啊啊!別過來啊啊啊!」
  哀號聲促使我望向另一位同伴,這時有兩隻半獸人正在衝向他。
  他一個人實在沒有能力對付牠們。
  「卡路佛斯!嗚……!」
  但我也自顧不暇,無力救他。
  因為,就在我去攙扶倒下的拉德時,另外兩隻半獸人開始朝著我走了過來。
  同時,牠們背後那隻貌似首領、會施展咒語的半獸人,又開始詠唱咒語了。
  「可惡……!」
  我站起來,拿起細劍指著敵人。
  兩隻高大得我不得不抬頭仰望的半獸人,帶著壓迫感向我衝來。
  如果對手只有這兩隻的話,以我的敏捷性與劍技應該還能平分秋色。
  但問題是站在牠們背後、那一隻懂咒語的半獸人。
  我必須先設法解決牠,不然我們只能等著被牠用魔法之箭一一射穿,到時候就完蛋了。
  既然如此,該採取的戰術就只有一個。
  「看我閃過你們!」
  我朝著兩隻半獸人的中間衝了出去。
  將氣場凝聚在腳部,並用力往地面一蹬。
  生物體內都有一種被稱為氣場的能量,據說只要能夠任意發出氣場並運用自如,就能夠展現超常的體能。
  我目前還不到那種境界,不過多少能夠操縱一點氣場,因此我的實力與一般戰士截然不同。
  我之所以被指派為精靈族戰士團的隊長,完全是因為我的實力受到期待。
  所以我必須靠自己的實力,設法挽回自己造成的失敗。
  雖然這麼做多少有些風險,但我決定穿過兩隻半獸人之間的空隙,盡快打倒那隻懂咒語的半獸人。
  半獸人笨重遲鈍,我想以我的敏捷性要穿過牠們絕非難事。
  但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左右曲折的路線前進,試圖誤導牠們。就在我要穿過遲鈍的半獸人們中間時──
  「──嗚、咳……!」
  我的腹部感到一股強烈的衝擊,就像被鐵鎚用力敲了一記。
  這一股感覺來得太突然,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咳、咳……!啊、呃……」
  我再也站不住腳,跪倒在兩隻半獸人跟前,手上的細劍也掉在一旁。
  勉強抬起視線一看,我所看到的是──
  我打算穿越的那兩隻半獸人中的其中一隻──左邊的那隻個體緩緩地收回了牠的拳頭。
  看來擊中我腹部的似乎就是那顆拳頭。
  這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是被這傢伙揍了一拳腹部。
  接著,那隻半獸人一把抓起我的領子,讓我懸在半空中。
  「嗚、嗚……不可、能……太、快了……難道……你也、是、高等種……!?」
  這隻抓起我的半獸人就像是在肯定我的話一樣,醜陋的豬臉咧嘴笑了起來。
  然後,這隻半獸人將另一支手上的棍棒隨手丟開,伸過空下來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服。
  「幹、幹什麼……難道……」
  ──劈啪!劈啪劈啪!
  半獸人毫不猶豫地撕去我身上的衣物。
  「什麼……住、住手……!你、想侮辱我嗎……!?」
  就在我即將淪為半獸人的餌食時,一道陌生青年的聲音響起,同時一道雷電奔閃而過。
  雷光與巨響在一瞬間閃過後,原本抓著我的半獸人鬆手倒下,得以被解放的我則一屁股跌坐在地。
  更令人驚訝的是,就連後面那隻懂咒語的半獸人,似乎也被剛才那記雷電轟殺,俯趴在地面。
  繼續往後看,只見有個手舉著魔杖的男人。
  我想那應該是人類。身形有些高䠷,身穿深綠色的長袍,那是人類魔術師常穿的款式。
  那人的年紀看起來像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表情有些不苟言笑,但是五官端正清秀。那棕色的頭髮與雙眼看起來稱不上有特色,但不知為什麼,這時候他的身影看在我眼中卻是耀眼奪目,有如真的在閃爍著光芒一樣。
  接著,那名人類男性身旁的三位少女開始向前跑了出去。
  她們看起來分別是人類、人類、獸人。
  少女們開始出手攻擊驚慌失措的半獸人們。
  她們以精確無比的聯手攻擊,不斷地削弱半獸人們的生命力。
  尤其那一位穿著天藍色奇裝異服的少女戰鬥力特別驚人,雖說有那位男性魔術師的輔助,但她幾乎靠自己的力量,在一瞬之間就擺平了兩隻半獸人。
  另外兩位少女也聯手打倒了另一隻半獸人。剛才還讓我們備受威脅的那些半獸人就這樣被他們消滅殆盡,一隻都不剩了。
  其中一位穿著白色長袍、打扮得像是神官的少女快步跑向拉德,對他施展治療的奇蹟。
  而另一位看起來像是獸人的嬌小少女則從行囊中取出繩索,並將其中一端拋入地洞陷阱中。
  同時,男性魔術師朝我走來,從他的行囊中取出毛毯蓋在我身上。
  「妳沒事吧?」
  男人如此關心著我。這個人的表情怎麼說都算不上豐富。
  但是,不知為什麼,他這樣的表情反而讓我感到十分安心。
  
  ***
  
  我們應該算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我們加快腳步朝洞窟深處前進,最後成功地殲滅了裡面的所有半獸人。
  雷擊咒所產生的雷電會以施術者為起點朝特定方向筆直發射,並且貫穿軌道上所有對象,同時施加傷害,這是這個咒語的特性。
  我利用這個特性,讓雷電一次射穿兩隻高等種半獸人,將牠們同時擊斃。
  至於剩下的普通種半獸人就交給夥伴們對付──主要都是皋月打倒的。
  我們一路走來時並沒有在這個洞窟內看到任何岔路,因此我判斷我們應該已經討伐了所有的半獸人,完成了任務。
  至於精靈的拯救結果,至少我們趕在他們全軍覆沒前即時抵達現場處理,成果應該是值得肯定的。
  我面前有個一絲不掛的精靈族少女蹲在地上。我拿毛毯蓋在她身上後,開口向她搭話:
  「妳沒事吧?」
  「嗯,沒事……謝謝你。但先別管我了,我的同伴們……」
  精靈族少女擔心著她的同伴,滿臉通紅地說著。看來她應該就是這一團精靈族的領導者了。
  就如同一般精靈族的體型特徵,她的身材纖細苗條,而且是個美少女。外表年齡應該跟皋月與希莉爾差不多,或許更為年幼一些。但由於她是精靈族,從外表看不出來她的實際年齡是幾歲。她有著一頭飄逸的天藍色及背長髮,一樣是天藍色的雙眸望著我,從那眼神看來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我的夥伴正在治療傷患。她是優秀的神官,交給她準沒問題。」
  我對眼前的精靈族少女如此說完之後,在一旁對其他精靈施行治療奇蹟的希莉爾插嘴說道:
  「我很高興你如此信賴我,但我能做的其實有限,可別期待過度了。另外,那個人似乎也受了傷,雖然不是重傷,但還是別讓她勉強移動身體。我治療過有性命危險的重傷患者之後就會過去她那邊。」
  「瞭解──妳聽到了吧?暫時別勉強自己,在這裡靜靜地等一下。」
  我應和過希莉爾後轉過頭來提醒精靈族少女。她也點頭回應。
  接著,少女握緊毛毯,抬頭向我提出問題。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會來這裡……?」
  「我們是冒險者。我們接受附近村莊的委託,前來消滅這洞窟內所棲息的半獸人。你們呢?」
  「我們是附近精靈族聚落的戰士……雖說是戰士,現在卻是這副悽慘的模樣。都怪我這指揮官太無能了……或許我剛才應該要被半獸人玷汙的,那是我應受的懲罰。」
  少女低著頭淺笑著,就像在自嘲一樣。
  她的雙眸則閃爍著淚光,看起來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她說這種話實在很不應該,我本來是打算對她說教的。但以她現在的狀況應該聽不進去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跪坐在她面前。
  「容我冒犯一下。我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對妳做這種事,妳可能會覺得很不舒服。但是──」
  我事先聲明過後,將手伸向精靈族少女的背後,接著將她擁入懷中,讓她的額頭貼著我的胸膛。
  「咦……?」
  「妳正在自暴自棄,應該要先讓心情冷靜下來──小時候我母親對我這樣做,就能讓我恢復平靜,所以我也對妳試試一樣的方法。如果妳感到不悅請儘管說。」
  聽我如此說完,少女搖了搖頭。看來她並不排斥我這麼做。
  但是──
  「……嗯?怎麼了?」
  站在一旁的皋月、忙著治療傷患的希莉爾、甚至連幫忙治療的蜜依,三個人都一臉訝異地盯著我看。
  這時,皋月先開口了。
  「我說……小威啊。」
  「幹嘛?皋月。」
  「你可不可以對我做一樣的事……?」
  「為什麼?妳現在已經夠冷靜了吧。」
  「不,我一點都不冷靜。心臟跳得又快又劇烈。」
  「……是喔。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皋月的要求看來並不緊急,於是我決定先忽視她。
  
  ***
  
  「……剛才真是失態,讓你見笑了。我現在已經稍微冷靜一點了。」
  過了一陣子之後,精靈族少女離開我的懷抱。
  仔細一看,她雙頰泛紅,就連那又尖又長的精靈族耳朵也紅通通的。
  「不,別介意。任何人都有心靈脆弱的時候。我自己也是前幾天才被她安慰過呢。」
  我如此說道,同時指著剛為精靈族少女完成治療的希莉爾。身穿神官服的少女也跟著害羞地臉紅了起來。
  「真是的,雖然是事實,但也該注意用字遣詞吧。你這樣說會招人誤解的。」
  她委婉地指正我。
  「啊……那真是抱歉。我並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想也是。你就是這樣,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應該沒有離譜到要被妳說成這樣吧?」
  「不,你跟皋月都一樣有點天然呆。你應該要有點自知之明。」
  希莉爾說完便站到我面前,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額頭。
  雖然她的話讓我難以釋懷,但我也想不到有什麼好反駁的,只好摸摸鼻子接受了。
  另外,這是題外話。自從上次與戈達特伯爵手下的宮廷魔術師愛麗絲一戰之後,希莉爾對我的態度似乎有了一點改變。
  我覺得有時候她說話的樣子就像是我的監護人一樣,但並不是高高在上、瞧不起我的感覺。
  她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呢……不過,我也不能否認我有些方面還不成熟,而且希莉爾本身有著母性般的特質,因此她這樣的態度並不會讓我感到不悅。
  另一方面,在一旁看著我們如此互動的精靈族少女看起來似乎有些心神恍惚的樣子。
  不過很快地她又搖了搖頭,裹著毛毯站起來,向我們鞠躬並說道:
  「再次正式向各位道謝,謝謝你們。你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你們,我們早就全部死在半獸人手中,甚至淪為牠們的玩物了。真不知該如何答謝你們。」
  「別這麼說,我們只是剛好遇到你們順便幫忙而已。而且關於討伐半獸人一事,我們可以另外收到報酬,用不著費心答謝。」
  「這可不行,我們不能讓任何人以為我們精靈族不知感恩圖報。可以的話,請讓我們答謝各位。若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們回聚落一趟嗎?」
  精靈族少女說完便牽起我的手,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望向夥伴求助。
  於是,皋月、蜜依、希莉爾三人分別說道:
  「嗯,沒什麼不好的吧?而且我從沒看過精靈族的聚落,滿想去看看的呢。」
  「蜜依也贊成。人家要答謝的話沒有不接受的道理吧。」
  「我也同意。不過我們必須先回去報告消滅半獸人的成果,如果可以等我們報告完再去的話,我很樂意拜訪喔。」
  三個人看起來都很想去的樣子。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拒絕的了。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整個聚落都會很歡迎你們的。」
  精靈族的少女聽了我的答覆後展現出夢幻而嬌柔的笑容。
  看到她那個樣子,我判斷她的精神狀況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因此決定先實行剛才打算要做的事。
  「對了,有件事我想傳達給妳。」
  「咦?啊,嗯……是什麼事呢?」
  精靈族少女一臉摸不著頭緒的表情,我則接著對她闡述我內心的想法:
  「剛才妳說妳覺得自己應該要被半獸人玷汙,這種想法實在是不可取。責任感強是很好,但不應該以自虐的方式表現。如果妳覺得自己應該負起責任,那麼妳該做的不是後悔,而是反省未來該如何改進。具體來說,妳要先分析這次失敗的原因何在,然後思考今後為了避免相同的失敗應該如何──」
  「啊、呃……嗯,是,您說的是……」
  聽著我如此說教,精靈族少女無精打采地縮起身子。
  
  ***
  
  身為精靈族戰士團隊長的少女向我們自我介紹,她名叫蕾法妮雅。
  蕾法妮雅表示她必須先回聚落去報告狀況,於是派了一名精靈族戰士為我們帶路,自己則帶著其他精靈先回聚落去了。
  而我們則先去一趟委託消滅半獸人的村子,再回去承接任務的地點阿特拉提亞報告達成任務並領取報酬。之後便在跟我們同行的精靈族戰士的帶領下,前往蕾法妮雅等人所居住的精靈族聚落。
  我們先回到原本被半獸人占據的那個洞窟前,從那裡走上沒有鋪路的路線。
  然後我們抵達了精靈族的聚落。
  「恭候許久了,威廉,還有皋月、蜜依、希莉爾。歡迎你們。」
  在聚落入口處迎接我們的人是蕾法妮雅。
  我們跟隨著她踏進聚落。
  「哇啊~原來精靈族的聚落都把房子建在樹上耶。好厲害喔。」
  皋月一臉稀奇地抬頭往上看著,同時說出這個感想。
  不只有皋月,蜜依跟希莉爾也跟她一樣驚訝。我雖然曾在書本中的圖畫看過相同的景象,但今天也是第一次實際看到精靈族的房屋,因此內心有些興奮。
  就如同皋月所說的,精靈族在此建立聚落卻沒有伐木開拓,而是將木造的房屋建在大樹上。
  樹上的房屋門口垂吊著梯子,因此只要從樹下爬上梯子,就能到達房屋入口。
  「是呀。我知道人類都把房子蓋在地面上,不過那樣一來不是很難躲避外敵的侵襲嗎?老實說我們一直無法理解呢。」
  蕾法妮雅一邊走在最前頭為我們帶路,一邊回過頭來對我們訴說她的感想。
  她的話讓我深刻體會到──原來這就是異文化交流呢。
  這座精靈族聚落的規模似乎並不大,就我一路走過來所看到的部分來說,房屋的數量應該不到五十棟。
  不過精靈族本來就不是人數眾多的種族,說不定這樣的規模跟其他聚落相比已經不算小了。
  「話說回來……大家是不是都在看著我們?」
  「就是啊,有很多精靈都躲在屋內,從門口偷偷地看著呢。」
  希莉爾與蜜依張望著周圍指出了這個狀況。
  現在就如她們所說的,大多數的精靈都躲在樹上偷偷摸摸地看著我們,幾乎沒人從樹上下來。但他們似乎對我們很感興趣。
  為我們帶路的蕾法妮雅看到這個狀況,帶著苦笑說道:
  「大家真是的……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對村民們來說,精靈族以外的人種實在是太稀奇了,因此會感到害怕。其實我事前已經向大家再三強調過你們都是好人,不會有問題的。」
  「所以說村民們其實並不排斥我們囉?」
  皋月如此問道,蕾法妮雅聽了馬上回答說:
  「當然不會了!要是有人敢那樣的話,我一定抓起來狠狠地掐他一頓,再來回甩巴掌伺候!」
  真不知她為何如此鬥志高昂。不過既然她這麼說,就當成村民們並非不歡迎我們吧。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在聚落中走著,最後來到了聚落內最巨大的大樹下。蕾法妮雅在大樹的樹根前停下腳步。
  跟其他的樹上房屋一樣,這棵大樹的樹幹前懸掛著梯子,往上延伸至樹上的房屋門口。
  而那間房屋是我們目前在聚落內所看到的屋子當中最氣派的。
  「好,我們到了。這裡就是這個村落的大長老的家。各位跟著我爬上去吧。」
  蕾法妮雅說完就抓著大樹的梯子,身手矯健地往上爬。
  就在我要跟著蕾法妮雅爬上梯子時──
  「威廉,先別爬。」
  有人從背後拉住了我的長袍。
  緊接著又有人從背後抱住我,並舉起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哇、幹嘛……!?是希莉爾嗎?」
  從說話者的聲音以及背部感受到的雄偉胸圍觸感來看,我猜在我背後的應該是希莉爾吧。
  遮著我的眼睛的,想必也是她的手。
  但就算知道是誰,我仍難免會陷入混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的……精靈族的貞操觀念到底有沒有問題呀?她這麼爬的話,裙底風光不就都被人從下面看光光了嗎?」
  希莉爾的聲音在我耳邊如此說道。
  這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蕾法妮雅下半身所穿的是一種往下向外展開的椎狀衣物,就像裙子一樣。
  因此她在爬梯子時如果從由下往上看,就會看到衣物內側的所有部分。
  為了避免我看到,希莉爾才會這樣細心地阻止我。
  話說回來,希莉爾的疑問也很有道理。
  住這種構造的房屋卻穿那種服裝,必定很常被別人看到裙底風光吧。
  ……不過,這件事先暫且擱到一邊。
  「我說希莉爾啊……我覺得我們這個姿勢也不太好耶。」
  我現在正被她從背後抱得緊緊的,她幾乎整個人貼著我,還伸手遮著我的眼睛。
  這個狀態下我即使隔著長袍,也能感受到希莉爾那軟玉溫香般的肉體。我好歹也算是個正常的健全男性,這種情況下還要盡量保持平靜實在是太艱難了。
  「呃……不、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還是說,你該不會因為這點誘惑,就開始對我產生興趣了吧?」
  「這算是『這點』嗎……而且妳剛才是不是說了『誘惑』?」
  「是、是呀。呃,這個嘛,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啦。你平常也都在玩弄皋月,所以讓姊姊我這樣擺佈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
  看來這對希莉爾而言只是惡作劇而已。她的耳語有一股惡魔般的魅力,頓時將我支配得無言以對。
  而且,她提到了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部分。
  儘管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但或許我的行為實際上就是造成了那樣的結果。至少從希莉爾的角度看來是如此。
  但是希莉爾的語氣聽起來又不像是在責備我,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我如此思考時,從上頭傳來了蕾法妮雅的聲音。她似乎正在喃喃自語地說道:
  「好嚇人喔……這是在幹嘛?人類的貞操觀念到底有沒有問題啊?」
  蕾法妮雅這句感想必定是在指我跟希莉爾現在這個狀態吧──即使我眼睛現在被遮著看不見,也能輕易想像得到。
  
  ***
  
  等到蕾法妮雅終於爬上梯子頂端抵達門口後,希莉爾才放我的眼睛與身體自由。
  接著由我先打頭陣爬上梯子,之後皋月、蜜依、希莉爾也跟著爬上來,我們一行人就這樣來到了樹上豪宅的門口。
  順帶一提,我在抵達樹上後告訴蕾法妮雅我們剛才在談論的話題,也就是關於她裙底走光的事。而她的反應卻是──
  「是沒錯,可是……那又如何?又不是裸體被看到。人類會在乎這種事嗎?」
  她反而對我們的想法感到訝異。
  這時皋月又追問道:
  「所以說,妳把妳那像裙子一樣的衣服下襬提起來也不覺得害臊囉?」
  蕾法妮雅聽了之後回答:
  「我是不明白提起來有什麼意義啦……妳是指像這樣嗎?」
  她差點就要天真無邪地真的提起來了,於是皋月跟蜜依慌慌張張地阻止了她。而我的眼睛又被希莉爾強行遮住了。
  發生了這一段意外小插曲後,現在我們終於要拜訪精靈族聚落的住家了。
  這一棟房子建在聚落內最巨大的樹木的粗樹枝上,是這精靈族聚落的大長老所居住的房子。我們隨著蕾法妮雅踏入室內。
  進入這棟木造的住宅後,蕾法妮雅領著我們前進了一會兒,然後抵達大客廳。
  一走進去,位於大客廳最裡面的精靈族老人便開口歡迎我們。
  「喔喔,拯救了蕾法妮雅等人的人類戰士就是你們吧。果然跟事前聽說的一樣,除了人類之外還有貓人族的成員呢。很高興看到你們來。」
  這名精靈族老人留著又白又長的鬍子,外表看起來說穿了就是個年老體衰的老人家。
  他就是這精靈族聚落的大長老嗎?
  除了這位精靈族老人之外,大客廳裡還聚集了十幾位精靈,他們坐著圍成一個大圓圈。
  而我們先前在半獸人的洞窟內見過的精靈族戰士也在其中。
  這裡沒有任何像是桌椅的東西,每個人都坐在看起來像是用草編成的坐墊上。
  另外,眾人圍成的這個圈子在最靠近大客廳入口處留了五人份的空間,應該就是準備讓我們坐的位置吧。
  「各位,請聽我介紹。從這邊依序是威廉、皋月、蜜依、希莉爾,他們都是實力堅強的優秀戰士──威廉,還有各位,我也向你們介紹。坐在最裡面的是我們村裡的大長老。在場的其他精靈在村裡也都是領導人物。」
  蕾法妮雅當起了雙方的仲介人,向雙方介紹著彼此。
  然後在主人的催促下,我們在空位坐下。
  我不習慣不坐椅子直接坐在地上,即使有座墊,仍然覺得有些難受。我的身體比較僵硬,實在不擅長盤腿。
  我往旁邊一看,只見那個以粗枝大葉為招牌的皋月,竟然以端正無比的坐姿穩穩地坐著,我從沒看過如此優美的坐姿,令我大吃一驚。
  她雙腳平行屈膝折起,臀部壓在腳上,筆直地挺著身子。
  「……真令人驚訝。皋月,這是妳的故鄉所流傳的坐姿嗎?」
  「嗯?是啊。這叫『正座』,在我的故鄉,所有當武士的人都被逼著要學會這種坐姿呢。」
  「原來如此。皋月啊,妳這樣坐著看起來比平時還要美麗。」
  聽到我如此評論,皋月的雙頰頓時紅了起來。
  「咦……?……這、這樣啊?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小威啊,莫非、你比較喜歡端莊一點的女生嗎?」
  她支支吾吾地問我。
  「妳是問我的喜好嗎?……該怎麼說呢,我不曾以這點當基準思考過這方面的事。不,應該說我不曾認真思考過自己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異性。我只是覺得以皋月個人而言,這樣的坐姿很好看,如此而已。」
  「啊嗚……是、是喔……真的假的……也就是說平常的我不行囉……」
  「不,我並不是說平常的妳就不好。平時的皋月開朗活潑、性格豪爽,我覺得這樣的妳非常有魅力。只是在動作或姿態方面,現在這樣的氣質看起來更優美、也更吸引人……不,這也只是我個人的主觀看法而已。好吧,或許這樣確實是符合我的喜好也說不定。」
  皋月聽我如此說完,滿臉通紅地嘴巴開開闔闔。
  「嗚啊……小、小威又在殺我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其實小威並沒有用那種眼光看我,你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對吧?」
  「……?不,我認為我正在評論我覺得皋月有魅力的地方,難道不是嗎?」
  「我想也是喔!即使是如此我也很高興啦,只是……啊啊啊討厭啦!小威是笨蛋!天然呆花花公子!」
  皋月說完就把臉別到一旁。
  「…………」
  於是我稍微陷入了沉思。
  從皋月剛才的話聽來,她應該是覺得我剛才所說的話,聽起來有在戀愛方面追求她的意思吧。
  先前即使發生一樣的事,我總是草草結束話題,避免去意識這種事──
  但是現在我卻想起了剛才希莉爾對我說過的話。
  『你平常也都在玩弄皋月不是嗎?』
  雖然這只是她順勢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但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即使我本人並沒有那個意思,但如果事實上看起來就像是如此的話,那我就應該想想辦法才行。
  「皋月。」
  「幹嘛啦~」
  皋月似乎還在鬧脾氣。她以端正無比的坐姿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雙眼含著淚,一直不肯將臉轉向我。
  「我之後有話想對妳說,希望能占用妳一點時間單獨談談。」
  「……!」
  我看得出來皋月全身都在緊張。
  她就這樣沉默了許久,然後──
  「……知道了,待會再說。」
  她如此回答道。但仍然不肯轉過頭來看我。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想我有必要再次向她好好解釋我的想法。能夠爭取到機會真是幸運。
  雖然發生了這意外的小摩擦,不過我們後來還是相安無事地接受了精靈族的餐宴款待。
  眾人圍成的圓圈中央的空間擺著水果酒以及好幾個大盤子,上面盛著五顏六色的料理,讓我們吃得津津有味。
  精靈族的料理以蔬食為主,肉類較少。有不少菜色都有獨特的口味,甚至有些奇怪;但大多數的菜色都是我們從沒吃過的,而且十分美味,酒也好喝,因此我們吃了很多。
  不過精靈們似乎被我們大啖美食的模樣嚇到了。
  我先前就有關於精靈族食量小的知識,但如今親眼見識到原來他們真的只吃人類一半的量就飽了,內心有一股莫名的感慨。
  至於皋月臉上已經完全不見剛才的沮喪神色,還在餐宴的氣氛最熱絡時坐到蕾法妮雅旁邊,摟著她的肩膀說:
  「你們怎麼都這樣瘦不禁風的?應該要多吃一些肉啊!來,吃肉!」
  皋月說著的同時,硬是不斷地把肉塞到困惑的蕾法妮雅盤子中。
  皋月還說吃肉能增加氣場的量。但就我所知根本沒有這種研究以及觀察結果,應該是她隨口胡謅的吧。只是蕾法妮雅似乎快要相信她了,於是我只好過去給皋月的頭一記手刀,並提醒蕾法妮雅說皋月的話並沒有根據。
  至於蜜依跟希莉爾,精靈們都熱情地找她們聊天,看得出來她們也在這熱烈款待的氛圍中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這時候,我起身去問候精靈族大長老,大長老對我問道:
  「年輕人,你叫威廉是吧?我聽蕾法妮雅說你是法力高強的魔法師。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最高能施展什麼程度的魔法呢?」
  於是我將自己能施展的魔法中最高等的咒文告訴大長老,結果他非常訝異。
  「什麼……!此話當真!?即使是聲名遠播的精靈族大英雄瑟菲洛特,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到達那般境界喔……?像你這樣年輕的人類竟然……真是難以置信。」
  「但是我並不像英雄瑟菲洛特那麼擅長使用劍與弓箭,也沒辦法像他那樣運用氣場發揮超人般的體能。跟英雄相比,我還遠遠望塵莫及呢。」
  「呵呵……你這麼說,是還打算追求更高的境界囉?」
  「是,那是當然的。我認為現在還不到認定自己極限在哪的階段,而且自從開始從事冒險者後,我發現自己有了新的成長的徵兆。我想我應該還有很多發展空間。」
  「呵、呵、呵,看來蕾法妮雅這孩子遇到了不得了的出眾人才呢。」
  大長老說道,看起來打從心底笑得非常愉快。
  後來我們繼續享受著歡樂的時光,直到宴會結束。
  眾人決定今晚讓我們四人留在大長老的家過夜。
  在宴會剛結束後,我上前去向皋月搭話。
  「皋月,我想跟妳談談剛才的事──我們到外面去好嗎?」
  「……!……啊、好,我知道了。」
  於是,我領著全身緊張無比的皋月走出長老宅邸。
  
  ***
  
  我與皋月兩人在聚落外的森林裡走著。寧靜的森林裡只有貓頭鹰的叫聲呼呼作響。
  我施展了亮光咒,讓我的魔術師杖頂端發出藍白色的光芒照亮黑暗。
  皋月停下腳步,走近被光芒照亮的樹幹之一,將背部靠在樹幹上。
  「那……你想跟我說什麼?」
  皋月刻意裝出冷漠而滿不在乎的語氣。
  她不正眼看我,視線朝著旁邊。
  她的雙頰在亮光咒的光亮照耀下,看起來微微地泛著紅色。
  「皋月,妳喝醉了嗎?」
  「……算是吧,不過還不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小威呢?」
  「我也喝得算有節制,至少還沒醉到無法為自己的發言負責的地步。」
  「這樣啊。」
  兩人的對話在此時停了下來。
  雖說是對話,但把對方約出來談的人是我,因此我必須主導對話繼續進行。
  我站到了離皋月有點距離的位置,即使雙方對彼此伸出手也碰不到彼此。然後,我開始切入正題。
  「之前由於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自作多情或是誤解,所以才沒有正面回應;但後來因為某件事,讓我覺得這樣的態度其實有失真誠,因此我決定認真地跟妳談談。皋月,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妳是不是喜歡我,而且是戀愛方面的那種喜歡?」
  我極盡所能地維持平時的態度,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內心實在是平靜不下來。
  我現在正在問的是非常關鍵的事。
  如果只是我會錯意,那當然是很丟臉;但我更擔心的是今後兩人之間再也無法維持像之前那樣的關係,這讓我非常害怕。
  對於我的問題,皋月給了肯定的答案。
  「沒錯……話說,小威你那是什麼問法啊?雖說是很符合你的風格就是了。而且我都示好得那麼明顯了,當然不可能不是吧。」
  「抱歉。但我聽說女生為了保險起見,即便對象不是意中人,在示好時都會有所保留;而我不希望在雙方誤會彼此的狀況下繼續往下談,所以才會想要事先確認清楚。」
  「這樣啊……你說的也沒錯,好像有些女生確實是那樣。不過,你覺得我像是那麼精明的女生嗎?……不,算了,這不重要……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明明在談這樣的話題,卻連一點令人臉紅心跳的氛圍都沒有呢。」
  皋月苦笑著說道。我之前幾乎不曾看過她現在這樣的表情。
  「──所以呢?怎麼樣?小威,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光是現在這樣跟你說話,我的心跳就劇烈得有如胸口要迸裂似的,我就是如此喜歡你。所以,怎樣呢?你說啊。」
  說到這裡,皋月終於將臉轉過來,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直直地望著我。
  即使是在亮光咒所發出的微弱光線下,也能明顯地看得出來皋月的臉頰紅通通的。
  看著皋月的眼睛,一股感覺閃過我的胸口,令我怦然心動。
  雖然我先前也有幾次覺得皋月是很有魅力的女性,但現在這股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
  為了讓激動的心情冷靜下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盡全力保持冷靜地對皋月開口說道:
  「皋月,我想先將我的想法跟妳說清楚。」
  「……你要說的不是『心情』而是『想法』,是嗎……說吧,我會聽──」
  皋月話說到這裡卻突然中斷,然後對著我舉起手掌。
  「──不,你先等等。在你開始說之前,可以先聽我說嗎?」
  「…………」
  沒想到來了這種出乎我預料的答覆。
  於是我在腦中思索著如何修正談話的方向。
  但我實在看不出話題將會如何進展,沒辦法預測接下來的對話內容。
  不過,我想我不應該自顧自地只說自己想講的話。
  既然皋月也有話想告訴我,那我就應該先聽她說。
  「……知道了,妳說吧。」
  「很好……那麼,該從何開始說起呢……」
  皋月臉上浮現帶點憂愁的表情,低著頭說道。
  靜止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口繼續說:
  「老實說,我幾乎是一見鍾情。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不過我想最初的契機一定是那個時候,我們一開始一起對付哥布林的那個時候。當時我很不合群,堅持不想動手斬殺無力抵抗的對手,但你卻接納了我的想法,記得嗎?那個時候我真的高興得心花怒放,而且覺得這個人真是太帥氣了。接著就像石頭滾下坡道一樣,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了。」
  「…………」
  「然後,跟小威相處愈久,我就愈來愈喜歡小威……你也知道我是個笨蛋,一開口就只會說傻話。但即使我這麼笨,小威還是會包容這樣的我,接納我最真實最自然的模樣,所以我只要跟你說話就會愈說愈開心……糟糕,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呃,總之我想說的是──」
  這時候,皋月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再度直直地盯著我的雙眼。
  然後──
  「小威,我好喜歡你!所以──請你跟我交往!」
  皋月說完,深深地彎下腰來對我鞠躬,並對我伸出了右手。
  「我這樣的女孩可能配不上你。說真的,我也明白公主比我還要可愛許多,也比我貼心伶俐,還貴為一國公主,她肯定比我更適合你。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絕對不想什麼事都沒試過就直接放棄!所以──拜託你!」
  皋月極度拚命地大聲喊著。
  ──老實說,我現在十分困惑。
  而且很後悔。
  我覺得我真不應該聽到這些話的。
  聽到了這些話,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是我又馬上換個角度想。
  就算我沒聽到這些話又如何?事實也不會因而有所改變。
  她的心意仍然一樣,唯一的差異是我會感覺比較輕鬆而已。
  我現在應該要慶幸能夠聽到這些話。與其在不知不覺間糟蹋皋月的好意,不如在明白一切的情況下以我自己的意志讓她受到傷害。
  不過,為何她會在這時提起艾琳的事呢?這點我就不明白了。雖然我跟艾琳是關係親密的朋友,但並不是男女朋友。我想皋月大概是誤會我跟她的關係了,不過現在這並不是重點。
  我深呼吸一口氣。
  並且做好辜負皋月心意的覺悟。
  為了傷害她,我要做好心理準備。
  不,她不見得會因此受到傷害。因為我並不是要否定她個人。
  我只是要跟她說清楚,我現在基於自己的立場需求無法接受她的好意,如此而已。
  但是,她能正確地理解我的意思嗎?到底該如何開口比較好呢?
  如果我劈頭就先說「我無法接納妳這份心意」,那她一定不會肯聽我後面接著要說的話。
  我必須設法讓她正確地明白我的想法。
  該如何表達才能讓她正確地理解?
  快想、快想、快想想啊──
  「──或許我的戀愛對象,其實是『冒險』本身也說不定。」
  「咦……?」
  最後,我說出來的是這句話。
  皋月繼續保持她從剛才就一直維持著的深深鞠躬姿勢,訝異地抬起臉看著我。
  我繼續對她接著說:
  「我為了成為冒險者,一直以來不斷地付出了許多的努力。而我今後也想繼續當冒險者,並且一直從事冒險活動。」
  「啊,嗯。」
  「但是,我要是跟隊伍裡的夥伴成為男女伴侶的關係,可能會損及隊伍內的人際關係,甚至導致隊伍瓦解。而且,要是更進一步地發展關係,也就是發生了性行為的話,女方可能會因此懷孕,這樣一來男女雙方恐怕都很難再繼續當冒險者了。」
  「這、呃……」
  皋月看起來似乎非常困惑。
  這也難怪。
  但我必須繼續說下去,否則今天說這些話就失去了意義。
  下定決心之後,我說了這句話:
  「所以說,皋月。我很高興妳對我有這份心意,我也覺得妳是很有魅力的女性;雖然很對不起妳,但是現在的我無法接受妳的心意。抱歉。」
  我對皋月如此說完,對她微微地低了頭。
  「…………呃、意思是說──」
  皋月戰戰兢兢地窺探著我的神色。
  然後,她開口說了:
  「我之所以被拒絕,不是因為輸給公主或其他任何人,而是輸給了『冒險』,是嗎?」
  「這……對了,沒錯。可以這麼說。」
  皋月的解釋十分切中核心,甚至可說是語妙絕倫。
  「這……這……什麼跟什麼啊啊啊啊!」
  皋月的高聲吶喊響徹了夜深人靜的精靈族聚落。
  
  ***
  
  後來我們在精靈族長老家寄宿了一晚。到了隔天早晨。
  早上我起床並完成出發的準備後,走出房門前往皋月等人被分配到的客房。途中在走廊上碰巧遇到了皋月、希莉爾、蜜依三個人。
  「……!」
  皋月緊張地全身一震,接著像是要躲藏似地逃到希莉爾背後。
  然後又從希莉爾的背後探出上半身望著我。
  「早、早安,小威。」
  「……嗯,早安。」
  我只能姑且先跟著皋月打招呼。其實我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這時候,被皋月用來當屏障的希莉爾呵一聲地苦笑了起來。
  「威廉,事情我都聽說囉。該怎麼說呢,真的很符合你的風格呢。」
  聽到希莉爾這麼說我就掌握了狀況。
  應該是皋月昨晚跟我談完回到房間後,就把事情告訴希莉爾──恐怕也告訴蜜依了。
  「這樣啊。雖然我不知道妳們是如何理解的,不過我昨晚對皋月說過的話,都是我的真心想法,沒有任何一絲虛假。」
  「我想也是。不會有人懷疑你的──好了,皋月,妳不是有話要跟他說嗎?」
  「呃,喔!」
  在希莉爾的催促下,一直躲在她背後的皋月怯生生地站了出來。
  然後……
  「小、小威,我說啊……」
  「嗯。」
  我簡短地應答她。
  皋月嘴巴緊閉成一字形,抬起頭、雙眼直直地望著我並開口說道:
  「我是不會放棄的!就算現在沒辦法讓你接受我,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你最好有所覺悟!」
  「啊,好……」
  我完全被她的氣勢震慑住了。
  說真的,我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而且就算她對我說這種話,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事情不是到此就結束了。意外的伏兵從皋月背後發難。
  蜜依來到了皋月的背後,伸手拉了拉她的天藍色和服。
  「嗯啊?蜜依,幹什麼啦?妳是想叫我別給小威添麻煩嗎?」
  皋月轉過頭去說道。但蜜依卻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蜜依想說的是──皋月,參加這場戰爭的不是只有妳一個人。蜜依也要對威廉正式宣戰。蜜依也很喜歡威廉。」
  「「「啥?」」」
  我與皋月、希莉爾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蜜依。
  而蜜依的表情就像說出了一生一世的大告白一樣,呼吸急促、滿臉通紅。
  還不只如此──
  「咦?那、等一下,既然這樣、我也……!」
  「「「啥?」」」
  這次所有人又同時望向了希莉爾。
  剛才明明還從容冷靜的希莉爾,現在卻戰戰兢兢地舉著手,害羞地紅著雙頰。
  「……先等一等,我腦袋陷入混亂了──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現在是在……作夢嗎?但我並沒有這種願望……不,我自己也無法一口咬定絕對沒有……吧?」
  「雖、雖然我也忍不住趁勢說了出來,但我也不知道現在這下該怎麼辦。不然姑且先這樣吧,大家先解散,都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再說。」
  「贊、贊成!」
  「蜜依也贊成!」
  於是,我們四個人決定當場先解散,各自離開了。
  但我的腦袋仍然陷入完全混亂的狀態之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我暫時跟同伴們分別後走出長老家,在精靈族聚落裡散步。
  現在的時間是早晨。
  靜謐的森林裡空氣清涼,和煦的陽光穿過枝葉灑落在地面,真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美好早晨。只可惜現在的我無心享受。
  先來整理狀況吧。
  皋月喜歡我。
  蜜依喜歡我。
  希莉爾喜歡我。
  ……我如此想著,連自己都害羞了起來。
  我現在的處境簡直就像身處滿是桃色花田的桃源鄉,就像男人所夢寐以求的、將酒池肉林這四個字具現化的冒險故事一樣。
  在冒險故事中,這一類的作品並非不受歡迎,這一點我是明白的。
  只是我喜歡的作品不是這種類型的,而是更為堅忍、在嚴苛的現實中體會到冒險美好的故事。
  不對,先等一等,問題根本不在這。這並不是故事,而是我所面臨的現實啊。
  看來我仍在混亂。
  我的觀念中所認知的正常現實,與我實際面對的現實有出入,而我現在仍無法接受這個落差。
  我的常識告訴我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阻止我接受現實。
  「但是……除了接受以外也別無他法吧……」
  思考到最後也只能得到如此結論。
  無論是對於什麼事都必須先接受現實,思考才能夠正常地發揮功能。
  要先原封不動地完整接納目前面對的現實,然後在這個前提下思考自己今後應該怎麼做。這就是在現實中過得更順利的祕訣。
  ……不對,一般來說這是面對嚴峻無情的現實時才需要的思考方法,但我現在面臨的卻是甜美到異常地步的現實,是不是也應該要以這種思考方式面對才妥當呢?
  ──但是,接受現實之後又如何?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想不到辦法。」
  結果還是只能繼續抱頭苦惱。
  我的希望與未來。誠實抑或不忠。我到底該如何面對她們的心意?
  或許,這種問題光是稍微思考一下,是摸不著任何頭緒的,應該要今後多花些時間一步一步地持續思考才行。
  ──就在我想到這裡時……
  耳朵突然聽見沙沙聲響,像是草葉摩擦的聲音。然後,一名女子從我眼前的草叢中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那人看起來像是精靈族女性。
  我想我應該沒看過這個人。
  雖然我並沒有一一確認過聚落內所有精靈的相貌,而且我身為人類並不容易辨識精靈的長相,所以我不太確定;但我想她可能不是這個聚落的人。
  不過,她的容貌卻又讓我覺得似曾相識,說不定她長得有點像某位我見過的精靈。
  但這並不是重點,現在眼前還有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這精靈族女子的腹部似乎有個很大的傷口。
  她用隔著染血的衣服按著傷口,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喂!妳還好嗎!?」
  「吁、吁……你是……人類?這裡怎會有……人、類?嗚……!」
  身受重傷的精靈族女子一個踉蹌,即將要跌倒了。
  我急忙衝上前去抱住她。
  「撐著點!我的夥伴中有人是神官,我馬上叫她來。」
  「真的嗎……?那真是、得救了……我會答謝你的……麻煩了……」
  「這種事之後再說。有敵人在附近嗎?」
  「不……我想……應該沒有……」
  「知道了,妳先在這好好躺著別動。」
  我讓那精靈族女子躺在地面上,然後舉起魔術師杖並詠唱咒語。
  要施展的魔法是擴聲咒。
  這是初階咒語之一,能夠擴大施術對象的聲音,使其能夠傳到更遠的地方。
  我對自己施展這個咒語,然後朝著周圍大聲地喊道:
  『希莉爾,我是威廉。我發現了受重傷的精靈,拜託妳來幫忙治療。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面對長老家往左前進一段路的地方。可以麻煩妳趕過來嗎?』
  經過擴音之後,我的聲音比平時還要大上數倍,響徹了森林樹木之間,應該整個聚落都聽得見。
  只要希莉爾人在聚落內的話,應該聽得到吧。
  等了不久之後──
  「──找到了,威廉!就是那個人吧。」
  希莉爾沒多久就趕到現場了。
  她來到傷患身邊單腳跪地,將雙掌蓋在傷口上施展治療奇蹟。
  「──輕傷治療!」
  希莉爾的雙掌發出了色調溫暖的光芒。
  過了一會兒,光芒消失了。
  「感覺如何?有沒有稍微舒服一點?」
  「嗯,感覺輕鬆多──嗚……!」
  「妳的傷口很深,生命力也耗損了許多,一次似乎不夠。我再施展一次,妳別動喔。」
  希莉爾說完又再度施展了治療奇蹟。
  原本身受重傷的精靈族女性,現在臉色看起來好許多了。
  「這樣如何?能夠起身嗎?」
  希莉爾如此問道。於是躺在地上的精靈族女性慢慢挺起上半身,然後轉向我跟希莉爾,笑著對我們說道:
  「可以。真是得救了,我欠妳一次。小弟,也感謝你……話說回來,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應該是精靈族居住的聚落才對……」
  「那是因為──」
  就在我要開口解釋時,皋月、蜜依以及蕾法妮雅也抵達了現場。
  她們應該是因為聽到了我用擴聲咒發出的廣播,所以趕過來看看狀況。
  蕾法妮雅一看到這副景象,驚訝地大聲叫道:
  「媽媽……!?妳怎麼會在這……」
  「蕾法妮雅……!大事不好了,妳馬上去告訴大家。我們的村子被半獸人襲擊了,而且是一大群半獸人!」
  精靈族女子與蕾法妮雅奔向彼此並互相擁抱後如此交談道。
  這時候從旁插嘴的是一向不太會看場合說話的皋月。
  「喔~其他精靈族聚落也被半獸人襲擊了啊。最近半獸人出現得可真多呢,簡直像大拍賣一樣。不過如果是半獸人這種程度的對手,這裡可是有四個可靠的打手呢。對吧,各位。」
  皋月說著同時看向了希莉爾、蜜依,以及我。就在跟我四目相交時,她忸忸怩怩地臉紅了起來。
  但是,這位似乎是蕾法妮雅母親的精靈族女子,無暇在意皋月這種態度,搖了搖頭接著說:
  「規模可沒有妳想像的那麼小!領軍的是半獸人中最高等的種類──半獸人皇帝!原本就很棘手的半獸人,現在組成上百大軍殺過來了!」
  「啊……?上、上百……?」
  即使是皋月,聽到這句話也不得不臉色發青。
  
  ***
  
  我們一群人回到長老家,在昨天開過晚宴的大客廳內圍成一圈坐著。
  在現場的有我們四人、蕾法妮雅以及她的母親菲諾拉,還有長老與村內的其他精靈族代表約十人左右。
  大家聚集在這裡是為了討論菲諾拉所帶回來的──半獸人來襲的消息。
  順帶一提,蕾法妮雅的母親菲諾拉先前所居住的,是在這一帶精靈族聚落中、規模最大的聚落之一。人口規模是我們目前所在的這精靈族聚落之四倍左右──也就是三百人以上。
  而菲諾拉則是那個聚落中最優秀的精靈族戰士,聽說她的劍技與魔法技術都遠在蕾法妮雅之上。
  至於我們四人並非以當事人的立場參與討論,立場上來說是外人,如果對方要提出委託並且提示足夠的報酬,我們可以考慮以傭兵的身分參加戰鬥,所以才會在這裡參與討論。
  但是不知皋月是否不明白這一點,她非常積極地參加精靈們的討論。
  「話說啊,即使有一百隻半獸人,小威應該還是有辦法對付吧?只要用火球咒還是那什麼雷擊咒之類的魔法一口氣轟炸全部敵人,應該就行了吧?」
  聽了皋月的發言後,精靈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好了,這下我該如何回答呢?
  如果要讓對方以高價雇用我們當傭兵的話,就不該過度謙虛;但也不應該讓對方抱持過度的期待。
  ……總之,到頭來最好的應對方式,還是真誠地說出自己的見解吧。
  我想到這個結論,於是決定對精靈們說明自己對於這件事的看法。
  「關於我的魔法有沒有辦法將上百隻的半獸人一網打盡──其實要看對方的行動狀況如何。考慮到敵人應該是由半獸人皇帝所率領的軍隊,我想這種訓練有素的敵人,大概不會那麼好對付。我們在選擇行動前,應該要預設敵人並不笨。」
  我一說完,現場響起一陣議論紛紛的聲音。
  蕾法妮雅一臉驚訝地對我問道:
  「……反過來說,只要對方的行動符合條件,你就可以一人獨自將牠們一網打盡,是嗎?」
  「可以這麼說。只要我們多花幾天分散敵軍兵力並一一擊破,而且敵軍不採取對抗戰術的話,實際上並非不可能。但是這種前提並不實際,加上在這種情況下敵人的『質』可能比『量』更為關鍵。」
  我回答蕾法妮雅,同時從身旁的行囊取出紙筆與墨水。
  接著我將拿出來的紙攤在舖木板的地板上,在紙上畫了大大的金字塔狀的正三角形,並提示給所有圍成一圈的人們看。
  「我先說明一般由半獸人皇帝所率領的軍隊組織結構。根據某篇可信度高的魔獸研究論文的論述,由皇帝級所率領的亞人型魔獸軍隊,一般而言都是呈金字塔型結構的軍團組織。以這次要面對的半獸人軍隊來說,位於組織頂端的就是半獸人皇帝,數量應該是一隻。」
  說著的同時,我在正三角形最上方找了一個小空間,寫下半獸人皇帝、一隻。
  接著在這串字的下方寫下半獸人王、三隻。
  「皇帝級魔獸之下通常跟著約三隻的王級魔獸,再下來是將軍級約九隻,然後是酋長級或魔術師級,共二十七隻左右,最下面的階級則是一般種類的半獸人,約八十一隻。一般來說軍團組織應該都是如此。也就是說,每往下一個階級數量就會增為三倍。」
  我在金字塔圖上畫橫線分層,並在各層寫下各階級的名稱與數量。
  然後在最下層的一般半獸人,旁邊寫下代表等級的「F」。
  「以魔獸的分級方式而言,一般種類的半獸人是F級。至於以上的階級,大家可以想成每往上一個階級,魔獸等級就提升一級。也就是說,半獸人魔術師跟半獸人酋長是E級,將軍是D級、王是C級,至於半獸人皇帝則是B級。」
  我一邊說著,一邊依序為金字塔圖中的魔獸名稱標示等級,最後在半獸人皇帝的名稱旁邊寫上了等級「B」。
  接著將筆尖往下移一層,將寫在半獸人王名稱旁的「C」字圈起來,然後看著皋月跟蕾法妮雅說道:
  「上次蕾法妮雅剛好有機會見識到皋月的實力。目前皋月的實力應該跟這半獸人王不相上下。我們可以說敵方約有三隻皋月級的怪物──」
  我將筆尖往上移一層,再度指著半獸人皇帝的名稱。
  然後,我試著用只有皋月、蜜依、希莉爾三個人才聽得懂的方式,表達半獸人皇帝的強大程度。
  「半獸人皇帝的武力應該能跟艾琳匹敵。當然,對魔法的耐力與生命力也相當了得,所以要用我的魔法將其一擊斃命,恐怕是不可能的。」
  「這……不會吧……原來半獸人這種怪物有這麼強大……那、那麼,上次小威用那什麼……雷擊咒是嗎?用那個咒語打倒的是哪一級的?當時好像說過那是高等種對吧。」
  聽皋月如此問道,我便將筆尖指向金字塔圖中由下數來的第二層。
  「我想那應該是半獸人魔術師跟半獸人酋長。另外上次之所以能用雷擊咒一次打倒兩隻,實在是因為運氣好。以我現在的魔力來說,恐怕三次之中會有一次失手。而且如果在那種魔法打得中的距離以內施放咒語,卻沒能將對手擊斃的話,我很可能在準備好施展下個咒語之前就被化為不會說話的肉片了。」
  「真的假的……」
  皋月以苦惱的語氣說。
  當然,被化為不會說話的肉片指的是只有我一個人獨自對抗敵人的情況。如果到時候有皋月等人為我擋著的話,我應該還是有空間再施放一些咒語的。
  但是我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敵人中有強度跟皋月不相上下、甚至更強的角色存在,所以實在是不應該過度樂觀。
  現場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接著打破了這陣沉默的是希莉爾的發言。
  「但是,既然情況如此嚴重,那就不是我們個人可以應付的吧。敵方的規模幾乎可說是軍隊了,對不對?──既然這樣,精靈族有類似那樣的軍隊組織嗎?」
  希莉爾提問的對象是蕾法妮雅的母親──菲諾拉。
  這精靈族女子的外表年齡看起來就像蕾法妮雅的姊姊一樣。雖然看起來年輕貌美,現在卻愁眉苦臉地搖頭否定道:
  「在這一帶的所有精靈族聚落當中,戰士人數最多的就是我先前所住的那個聚落。就規模來說,戰士只有二十三人……不,現在應該更少,因為已經有好幾個戰士慘遭那些傢伙殺害、俘虜了。」
  菲諾拉說著,悔恨地咬緊牙關,但她似乎又馬上想到現在不是悔恨的時候,搖了搖頭後又接著說:
  「目前包括我在內的幾個精靈族戰士都像我一樣,到處向附近的精靈族聚落尋求協助,但即使集合這一帶所有聚落的戰士,肯定也不達百人。若是向遠在天邊的『大妖精之森』求助,或許能派來數百人規模的精靈族戰士;但是要從那裡過來的話,必須跨越好幾道人類所設的國境,光是過來一趟就要花上一個多月的時間。」
  菲諾拉說到這裡,暫時停頓了一會兒。
  然後,她雙眼直盯著前方繼續說下去:
  「如果等待那麼久,許多已經被抓走的精靈族同胞們想必會因為半獸人們殘虐的繁殖行為而喪命。」
  聽到菲諾拉這麼說,皋月不悅地嘖了一聲。
  蜜依與希莉爾也明顯地看來十分憤怒。
  看到她們的如此反應,我心中暗自覺得不妙。
  她們現在都被情緒牽著走了。
  我當然能體會她們的心情,但現在若失去冷靜,將會做出錯誤的判斷。現在該做的是好好評估我們該不該涉入這件事。
  但是看來目前最冷靜的只有我而已。
  我一邊在腦中盤算著承接這任務應收取的適當報酬,同時向菲諾拉提起委託任務的話題。
  「菲諾拉,請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要我們以傭兵的身分協助解決這件事,你們願意支付多少報酬?」
  「──小威!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
  皋月激動地阻止我,我看著她搖了搖頭說道:
  「這樣是不行的,皋月。就算我們真的要幫忙這件事,也要應該當成工作來進行。如果妳不顧一切、甚至不惜性命地一心只想消滅敵人、救回被抓的精靈,那可是真的會送命的。我們對於抽身的時機要有明確的共識,同時也要向菲諾拉釐清我們應該涉入到什麼地步。為了這兩個目的,我們一定要在有明確契約的形式下才能參與。」
  「……!……嗯嗯~嗚啊啊啊啊……!」
  皋月拚命地搔抓著頭,看來是因為她不知該如何宣洩內心的焦躁。
  不過,一會兒之後她的動作就停頓了下來。
  「……我知道了,小威。就交給你處理吧。我想這樣是最好的。」
  皋月如此說,將方針決定權交給了我。
  於是我又看向希莉爾與蜜依,她們也對我點了頭。
  「我現在並不冷靜,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威廉,就交給你吧。」
  「蜜依也是。威廉,麻煩你了。」
  聽了她們的回答,我向她們點了點頭,並繼續向菲諾拉談判。
  「關於我方所要求的報酬金額,首先四人份的日薪是一天二十枚金幣,而達成目的之後要另收二百枚金幣。這是根據我們的實力以及敵對勢力的規模大小評估後,我認為合理的金額。另外,當我方判斷自己面臨人身危險時,我們就要退出這個案件,即使途中退出,也要依已經參與的工作日數收取日薪──如果你們願意答應這些條件,我們就提供協助,請問妳意下如何?」
  聽完我這段話之後,菲諾拉靜靜地沉思了一陣子。
  接著,她向自己的女兒問道:
  「蕾法妮雅,妳認為這些人的實力與人品值得信賴,對吧?」
  「是,媽媽。我可以保證他們的人品。至於實力,我也認為他所說的沒有任何虛假。」
  「這樣嗎……我知道了。你叫做威廉吧?我答應你提出的條件,請你們務必提供協助。拜託了。」
  菲諾拉說完便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求握手。
  我也同樣地站起來與她握手。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設法爭取最好的結果。還請多關照。」
  就這樣,我們決定介入精靈族與半獸人之間的戰爭。
  
  ***
  
  同時,在另一個地方。
  王都葛雷斯堡的王城內,在四周都是城牆的中庭訓練場,艾琳公主正在從一位士兵口中聽取報告。
  「什麼啊~怎麼又是半獸人?」
  艾琳聽完士兵的報告後一臉厭煩地說著。包括這次,光是最近這段期間內就來了三件擊退半獸人的請求。
  這位身穿男裝的美少女有著一頭銀色短髮,身為公主的她先吩咐四位陪練的騎士見習生下去休息,接著拿出手帕開始擦汗,同時聽士兵報告詳情。
  而她面前這些少年騎士見習生總算得到公主可以休息的允許,當場不約而同地倒在地上躺成大字形。
  這些少年的年齡跟艾琳相仿,但就算四個人一起出手攻擊,仍然被這少女輕易扳倒。
  然而並不是因為這些少年太弱。他們為了成為騎士日以繼夜地努力鍛鍊,即使年紀這麼輕但已經擁有跟一般士兵同等或更高的實力了。
  他們打不過艾琳公主,是因為她太強大。
  艾琳不但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天才劍士的名譽,而且實力還在進步中,目前仍然無法預見她的極限在哪。
  面對這天賦異禀而且美麗的男裝公主,士兵神色緊張地繼續報告:
  「是,又是半獸人。因此,陛下終於決定指派公主殿下親自出面討伐……」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反正父王一定是認為我應該多累積一點經驗。瞭解瞭解,儘管包在我身上吧。而且──如果只是半獸人這種程度的對手,對騎士見習生來說應該是難度剛好的培養教材。」
  艾琳說著,看著四位仍躺在地上的騎士見習生。
  人光靠訓練無法成長,要讓實力進步到更高的境界,勢必需要歷經實戰經驗。有這種機會,當然要積極運用才行。
  「是──另外,還有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要向公主殿下禀報。國王陛下要小人轉達公主殿下一句話。」
  「嗯,父王要對我說的話?是什麼?」
  「陛下說……『這件事我感覺非比尋常,千萬不得大意。妳要是因大意而送命,我可不管』,以上。」
  「啊哈哈,確實是父王的風格。我看他所謂『非比尋常』也只是直覺而已吧。不過,我瞭解了。騎士艾琳拜受軍令,替我轉告陛下。」
  「是,遵命!」
  士兵完成了向艾琳傳話的使命,敬禮之後便轉身離開現場。
  艾琳看士兵離開後,便向著依然癱在地上的四位騎士見習生拍了拍手說道: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接著我們要出去郊遊討伐半獸人囉。快去準備。」
  「「「「──遵、遵命!」」」」
  騎士見習生們有如彈跳般地同時從地上一躍而起,朝氣十足地回答。
  在這些少年們的心目中,艾琳公主不只是仰慕的目標,同時也是萬萬違抗不得的魔鬼教官。




  第二章
  
  
  我們在決定好行動方針後,馬上出發離開了蕾法妮雅他們所居住的聚落。
  我與皋月、希莉爾、蜜依以及蕾法妮雅等幾位精靈族戰士總共約十個人,在菲諾拉的帶領下在森林裡徒步前進。
  我們在沒有鋪道路的樹林中走了半天左右,到了周遭樹木被夕陽染成朱紅色的傍晚時分,來到一個開在崖壁下方的洞窟。
  洞窟的入口前站著一位拿著弓的精靈族男性。
  男性一看到我們就跑過來叫住菲諾拉。
  「菲諾拉,妳回來了!真是太好了!──我想這位就是令嬡了,他們聚落的戰士們也都來了吧。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人類,以及貓人族,是嗎?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等大家集合後我再一併說明。半獸人應該還沒發現這裡吧?」
  「還沒,沒問題的。」
  菲諾拉看起來對精靈族守衛的回答相當滿意,她領著眾人走向洞窟,而我們也跟著她走過去。
  我們來到了洞窟入口前。
  那個洞窟看起來呈隧道狀,似乎是將崖壁上的紅土挖出來形成的。
  隧道的天花板高度稍高,即使我向上伸手也沒辦法立即摸到,而寬度也差不多。這跟上次那個遇到蕾法妮雅等人的洞窟比起來顯得狹窄一些。
  然後,我們在菲諾拉的帶領下走進了洞窟。
  我們在隧道中前進了一段路後向右大大地轉了一個彎,然後筆直地前進約二十公尺,再向左轉,繼續前進。
  (這地形可以利用……)
  我在心裡如此盤算著,同時跟著菲諾拉繼續走。
  另外,從入口走進洞窟一段距離後,隧道中每隔一定間隔就設有一盞看似是用亮光咒點亮的照明,因此我們不需再另外準備其他光源。
  我曾聽說精靈族的戰士不僅都會使用劍與弓箭,而且大多都懂魔法,難怪有辦法這樣用魔法設置照明。
  我內心佩服著,同時向走在前頭的菲諾拉確認我的看法。
  「菲諾拉,原本住在妳的聚落的倖存者們,就聚集在這個洞窟裡嗎?」
  「是啊。不過來這裡的只有我帶出來的人們而已。我們遭受半獸人的襲擊時,很多同胞都各自逃難而失散了。因此在這裡的只是倖存者中的一部分而已。」
  「有沒有方法與其他倖存者會合呢?」
  「沒有。說不定他們之中有人在別處設立了據點,不過我想有不少人都在外徘徊而不知所措吧。但願他們會去投靠附近的其他精靈族聚落尋求保護……」
  菲諾拉說著,同時我們抵達了隧道另一端的大廳。
  大廳裡有約二十位精靈,他們一看到菲諾拉回來,皆浮現了欣喜的表情,就像在黑暗中發現了希望的光明一樣。
  菲諾拉與大廳內精靈的領袖交談了一兩句話後就再度前進了。
  大廳內還有繼續通向洞窟深處的通道,我們在她的引導下接著往內走。
  這時我又繼續對菲諾拉提問:
  「菲諾拉,妳們為何選擇這個洞窟當據點呢?」
  聽到我的疑問,菲諾拉訝異地看著我問道: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想知道選擇這裡的理由。這個地方應該不是事先就準備好用來避難的據點吧?」
  聽到我這麼說,走在前頭的菲諾拉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回答道:
  「沒錯。我們在引導大家避難的途中,偶然發現了這個洞窟。因為我想找個不會淋雨的地方當據點,加上以距離而言,這裡離我們遭襲擊的聚落剛好,而且還算夠寬敞。我判斷這裡適合當作臨時的據點。」
  我認為菲諾拉的這個判斷,在某個程度上來說算是合理的,值得肯定。
  然而我同時也想到了一件值得擔憂的事,因此提醒了她:
  「我也贊成妳的判斷。只是,除了剛才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之外,還有其他進出這個洞口的途徑嗎?」
  「不,至少就我所知並沒有。」
  「如果是這樣,要把這裡當作防衛據點,風險有點高。」
  「……這話怎麼說?」
  菲諾拉停下腳步並轉過身來。
  我以動作示意要她接著前進,確認到她照做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這洞窟本身是個死胡同,這一點最危險。一旦半獸人發現這個洞窟,並領著大軍攻來,到時候這裡所有的精靈都無路可逃,不是被趕盡殺絕,就是被抓回去淪為牠們的玩物。」
  「…………」
  「除了這一點以外的各方面條件則是有好有壞。比方說這通道狹窄,雖然對精靈族來說無法發揮敏捷優勢算是缺點;但體格龐大的半獸人在這裡,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而且這裡的地形條件,還有其他對我們有利的要素。以這方面來說,用這裡當迎擊據點並非不適合,但是──無路可退這一點真的很不妙。要是敵人當中有腦袋靈光的角色,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對付我們。」
  「唔……」
  菲諾拉聽我點出的缺點,鼓起臉頰嘟著嘴。
  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她的外表看起來就像不到二十五歲的妙齡女子,因此她這樣的表情讓人看了實在忍不住覺得可愛。
  

  
  不過,精靈族這個種族遠比人類還要長壽許多,很可能她的歲數其實是我的好幾倍,或許是人生的大前輩也說不定。
  由於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那種情況之下,我才能這樣毫不客氣地對她暢所欲言;但我這種行為,本來搞不好是很失禮的。
  但是在談論策略與戰術時還是不要有上下之分會比較順利,因此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繼續保持這樣的互動關係──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時,菲諾拉一臉尷尬地小聲嘀咕道:
  「……真是丟臉,我想你說的沒錯。我會把剛才的話轉達給大家,考慮另找新的據點。」
  她看起來似乎在內心經過一番糾葛後,找出了可以妥協的答案,才能說出如此有建設性的話語。對於我這種後生小輩的意見也能夠一視同仁地接納,如此大人大量令我敬佩不已。
  之後,菲諾拉帶領我們認識這洞窟的內部構造。
  洞窟內有幾個洞室,彼此有通道相通,目前共有人數近百的精靈駐留在這裡。
  不過,先前聽說菲諾拉原本居住的聚落人數本來有三百人以上,所以在這裡的人數僅有其四分之一,其餘四分之三的精靈不是下落不明,就是逃到別的據點,不然恐怕就是被半獸人殺害或是擄走了吧。
  洞窟內的精靈們看起來表情都十分消沉,而且相當憔悴。
  這也難怪。因為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們的親友很可能已經被殺或被抓走、正在遭受悲慘的對待。
  另外洞窟內還有幾位受傷的精靈族戰士,希莉爾正在到處為這些傷患施展治療奇蹟。
  曾聽說精靈族完全沒有任何信仰神的觀念基礎,每個聚落都沒有神官這種職業的人存在。因此精靈族聚落內沒人會施展治癒奇蹟,這裡的精靈族戰士們無一不對希莉爾感激不已。
  而且有一些被希莉爾治好的精靈族戰士,成為了她的死忠粉絲,不只感謝還熱烈地追求著,讓她感到相當困擾的樣子……而每當遇到那種狀況時,她總是用試探般的眼光望向我,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何要這樣。
  另一方面,菲諾拉在向我們介紹過洞窟內部後,馬上召集了一些看起來像是領導人物與戰士的精靈,向他們提起我剛才說過的話,並提議尋找新據點。
  參與討論的精靈中有人擔心可能沒辦法找到比這個地方更適合的藏身據點,也有人認為若是新的據點會遭受風吹雨打,可能會影響健康。雖然出現了這些反對意見,但在討論過程中衡量優點與缺點的影響後,大家慢慢地都開始能夠接受,認為再怎麼不得已也該遷移。
  而再經過一番議論後,眾人終於開始討論起具體的遷移計畫。就在這個時候──
  先前在洞窟入口站衛哨的精靈慌張地跑進了大廳,打斷了討論。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急忙對菲諾拉報告:
  「菲諾拉!我們感應到了疑似半獸人的存在!數量共有十三隻,牠們正往這裡過來!」
  「──你說什麼!?」
  菲諾拉站了起來,在場所有人也臉色一沉,看起來非常緊張。
  
  ***
  
  半獸人來襲的消息很快地傳遍了洞窟。
  沒有戰鬥能力的一般精靈被引導到洞窟深處避難,同時,戰士們被聚集到大廳,這裡將成為戰鬥前線。
  根據在洞窟入口站衛哨的精靈所說,他以警戒咒感應到了半獸人的存在。
  他接著再試著以肉眼親自確認,發現遠方樹木的縫隙之間真的有疑似半獸人的身影,於是馬上衝進洞窟裡報告。
  警戒咒的感應膜會設在離施術者五十公尺處,既然半獸人已經過了這條界線,表示我們在時間上離牠們入侵洞窟已經沒有多少空檔了,根本無暇舉行任何作戰會議。
  「十三隻半獸人……差不多是一個分隊的戰力吧。雖說目前我方在戰力上略勝一籌,但這數量實在是大意不得。如果我們在這階段就要被迫出動所有戰力的話,那真是太不利了……」
  菲諾拉表情十分為難地說著。
  看來她打算在從入口進入隧道後最先抵達的大廳迎擊半獸人。
  入侵的半獸人共有十三隻,相較之下我方的戰力含我們這四個傭兵共有二十人左右。戰力只有這些差距的話,沒辦法輕易地憑數量戰勝敵人。
  除了數量之外,還有兵力的質的問題。這十三隻半獸人恐怕是一個部隊,照理說應該會有高等種的半獸人在裡面當指揮官。
  在這樣的局勢下,理所當然地,戰術的好壞將會是影響戰鬥結果的重要關鍵。
  我猜菲諾拉的想法應該是以下這樣──
  在半獸人通過狹隘的通道進入大廳的那一瞬間,馬上用弓箭與魔法將其射成蜂窩。
  其他沒能用這方法殺死的半獸人就用近身戰設法擊倒。如果能夠順利誘導敵人的話,這個戰術確實是不差。
  雖然這個戰術不差,不過就我的看法,我認為隧道內的地形之利沒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因此我決定向雇主菲諾拉提出建議:
  「菲諾拉,請讓我跟皋月兩人當先鋒。」
  「……看來你有什麼辦法。好,就交給你。」
  菲諾拉二話不說地答應了我的建議。大概是因為她的女兒蕾法妮雅肯定我們是值得信賴的對象,才能讓她這樣乾脆地信任我們。
  我對菲諾拉點了個頭,牽起了一旁皋月的手。
  「皋月,我需要妳的力量。」
  「嗚呀!?……喔、好。」
  皋月紅著臉,被我拖著前進。
  唔嗯……該怎麼說呢,感覺有些尷尬。
  不管怎樣,我還是帶著皋月走進了大廳前的通道。
  這個通道通向洞窟的入口,半獸人應該會從這個方向攻打進來。
  接著,我向皋月說明我所想出的策略概要:
  「皋月,我需要妳當前衛在前面擋著半獸人們。妳不需要勉強打倒牠們,只要能阻止敵人進軍就夠了。當妳一聽到我的號令就馬上蹲低身子,可以嗎?」
  「好,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儘管包在我身上吧。雖然我不太擅長抵擋敵人前進,不過如果是半獸人這種程度的對手,我應該辦得到。而且牠們個子那麼大,這走廊又那麼窄,兩隻一起殺過來的話,肯定會擠在一塊動彈不得。一對一的話,我應該能輕易擋住牠們。」
  「好,那就拜託了。我就緊跟在妳身後。」
  「沒問題。」
  得到皋月的同意,我讓她站在通道內的前方,而我則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舉著魔杖準備應戰。
  這時候,皋月維持著背對著我的姿勢,轉過頭來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話說,一想到小威站在我身後,就讓我興奮得發抖呢。」
  「……為什麼?我又不會對妳怎樣。」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但就是忍不住會妄想嘛──啊,我可是先提醒你,你要是現在對我動手動腳的話,我可沒自信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喔。」
  「雖然不明白妳的意思,但我瞭解了。」
  皋月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她所說的「動手動腳」到底是指什麼事?是以我是那種不顧時機場合做出沒常識舉動的人為前提,才會成立的某種狀況嗎?
  雖然我信賴皋月的武藝,但有時候這位小姐的言行實在是令我不安。
  我決定先不再想這件事,繼續我該做的下一個步驟。
  我詠唱咒語,施展透視咒。為了保險起見,我認為應該要以目視掌握敵人的蹤跡與行動。
  當我發動魔法後,我動念讓眼前的牆壁──也就是面向洞窟入口方向時所看到的牆壁──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於是,我看到了目標。
  就如同精靈族守衛所說的,前來進攻這洞窟的半獸人共有十三隻。
  這群頂著一張豬臉、身形龐大的傢伙,目前正位於洞窟的入口附近。
  我觀察之後,認為這個團隊的成員似乎有九隻一般種、兩隻酋長級、一隻魔術師級,以及一隻將軍級。
  指揮官當然就是階級最高的將軍級了,牠正在洞窟的入口處對半獸人們下達指示。
  不久後,將軍級似乎下完了指示。
  然後半獸人們開始慢慢地入侵洞窟,同時不忘提防著周圍。
  帶頭入侵的是一般種的半獸人,酋長級與魔術師級緊跟在後,將軍級的則走在最後面,牠們似乎打算以這樣的陣型搜索洞窟。
  「──皋月,要來了。」
  「好,交給我吧。」
  回應了我的警告後,皋月便從腰際拔出武士刀指著前方。
  我也開始詠唱咒語,等待著在洞窟中前進的半獸人們──
  ──這時候,我肉眼所見的一般視野中,出現了第一隻進洞窟的半獸人,剛從我眼前轉角處走出來的牠正側身對著我,離我約二十公尺遠。
  
  ***
  
  一隻半獸人踏著笨重的腳步,從我正面前方的轉角處走了出來。
  這隻綠色的臃腫傢伙一發現我們,那張豬臉立刻不懷好意地咧嘴笑了起來。
  牠朝著身後的同夥們叫了幾聲,大搖大擺地走向我們。
  「嘖……看來這傢伙只把我們當獵物呢。竟敢瞧不起我!」
  為了迎擊逼近的半獸人,皋月重新擺好架式準備應戰。
  她身穿和服並挺直腰桿子的模樣還是一樣美得令人讚嘆,有如活生生的藝術品。
  至於我們的敵人,繼第一隻半獸人後,其他半獸人也一隻接著一隻地陸續現身。
  體格龐大的半獸人們一一從前方的轉角處,走進這一直線的狹隘隧道通路,這就是從我的位置看到的景象。
  這完全就是我想要的構圖。
  但是,要讓那個咒語收到最大的效果,必須繼續吸引敵人靠得更近才行。
  為了延遲咒語的發動,我先刻意不唸完所有咒語。等看準時機,我詠唱了咒語的最後一小節,使咒語完成。
  「──魔法之箭!」
  我所詠唱的是最初階的攻擊咒語。
  我的企圖是先讓對方明白我們擁有遠距離攻擊手段,使進攻的那一方焦急。
  我在內心想像著魔力所形成的「箭」,穿過皋月肩上的空隙。
  目標則是晃著巨大身軀往我們跑過來的第一隻半獸人。
  以我的魔力程度可以同時造出並發射三隻箭。
  只要全部的箭同時射向一隻半獸人,非常有可能一發就擊斃敵人──
  「──什麼?」
  這時卻發生了我預料之外的事。
  不過這並不是令狀況惡化的意外,反而是令人喜出望外的驚喜。
  我一次造出的「箭」竟然不只有「三支」,而是「四支」。
  ──或許這代表我的魔力超越了一個閾值。
  由於我平時每天都有在觀測自己的魔素容量,因此我之前就料想過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不過實際發生時,當然不可能不感到欣喜。
  我感覺自己的成長上了新的軌道,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只是高興歸高興……
  現在最重要的是按照計畫進行作戰。
  「──去吧!」
  在眼前的空間造出四支魔力箭後,我朝著鎖定的半獸人將四支箭一次射出。
  這些「箭」的速度就像十字弓所射出的方鏃箭一樣,射中了鎖定的半獸人,四支箭分別炸開了各自命中的部位。
  衝過來的那隻半獸人的龐大身軀因為爆炸的衝擊而向後彈飛,倒在地上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隨後現身的半獸人們目睹同伴在一瞬間成為死屍,無一不表現出看似驚慌失措的舉動。
  「咻~真不愧是小威,魔法威力還是這麼強呢。」
  「這還只是問候而已,好戲才要上場呢。」
  「這我當然知道了,我可是什麼事都還沒做呢。」
  我接著開始詠唱下一個咒語。
  隨後進來的半獸人們看起來急著想後退,後路卻被陸續跟上的同伴擋住了,一時之間無法從現場逃脫。
  我趁機發射第二批魔法之箭,擊斃了第二隻半獸人。
  然後再詠唱下一個咒語。
  這時候──
  「──吼喔喔喔喔喔喔!」
  從半獸人隊伍的後方傳來像是怒號的聲音。
  有如震撼著空氣般低沉模糊的大吼聲,響徹了洞窟內的整條通道。
  「──幹、幹嘛!?竟然發出大得莫名其妙的叫聲!」
  皋月像是要與之對抗似地跟著大叫,但對方的聲音實在太大,反而被完全掩蓋過了。
  我想這應該是半獸人將軍的怒吼聲。或許是在吼牠的部下們,阻止牠們試圖逃避。
  或許我猜得沒錯,這一吼成為促使半獸人們反擊的狼煙。
  原本心生畏懼而試圖脫逃的半獸人們一下子全轉過身來,拚著死命衝過來襲擊我們。
  「哼,總算肯放馬過來啦。」
  皋月靜靜地準備好迎擊的架式。
  跑在最前面的半獸人咚咚咚地踩著巨大的腳步聲,很快地衝到了皋月眼前,高高舉起手上的棍棒。
  但是半獸人高舉的棍棒,卻狠狠撞到洞窟隧道那低矮的天花板。
  這衝擊讓牠無法拿好棍棒,掉了下來。
  「笨蛋!」
  皋月手握武士刀,將刀尖舉高至自己眼睛的高度;用力一吼的同時向前突刺。
  武士刀貫穿了半獸人的頸部,刀尖從背面突出。
  皋月一抽刀,半獸人的頸部即噴出了大量鮮血。
  但是──
  「──唔喔!?」
  即使頸部的前後都開了洞並噴著血,那隻半獸人卻仍未倒下,繼續出手攻擊皋月。
  牠伸出雙手不顧一切地瘋狂揮著,試圖抓住皋月,但都被她有驚無險地閃過了。
  「你這傢伙──快上路去吧!」
  趁半獸人撲空,上半身往前彎了下來,皋月將氣場凝聚在腳上,朝著牠的胸口狠狠地往前一踢。
  這一踢竟然輕易地就讓半獸人那龐大的身軀向後噴飛,撞上了從後方殺過來的下一隻半獸人。
  頸部遭刺穿的半獸人這時似乎終於流盡了血液,兩眼翻白、全身無力地倒下了。
  但牠背後的半獸人卻將同伴的遺體推到一旁,繼續往前進。
  牠似乎從已死的同伴身上學到了教訓,一開始就拋開棍棒,空出雙手撲過來試圖抓住皋月。
  「──唔喔!可惡……這地方太窄了,沒地方可閃躲,感覺很棘手呢……!」
  皋月一面閃過半獸人揮過來的手,同時伺機揮起武士刀。那一刀斬斷了半獸人的右手胳膊,使其飛了出去。
  半獸人雖然發出苦悶的吼叫聲,卻仍然揮舞著剩下的左手,試圖抓住皋月。
  不,牠並不只用手攻擊,牠似乎正試著用全身壓扁皋月,即使強如皋月似乎也覺得很棘手。
  「嘖,不顧性命的敵人,果然很難對付啊!」
  就在皋月這樣奮鬥著的時候,後面的其他半獸人們在另一端排著隊,窺探前進的機會。
  隊伍的最後面是半獸人將軍,牠已經來到了從我這裡能夠輕易以肉眼看見的距離了。
  因此我判斷時機已經成熟。
  我詠唱咒語並留下最後一節,然後對皋月發號令。
  「皋月,蹲下!」
  「好,等很久啦!」
  皋月聽到我的號令,當場蹲低了身子。
  一確認她已蹲下,我立刻唸完咒語的最後一節。
  「──雷擊!」
  我所高舉著的魔杖頂端立刻發出轟隆巨響,同時射出了一道雷電。
  閃光一瞬間照亮周遭的洞壁,刺眼的光芒將我眼前的視野照成一片金黃色。
  ──雷擊咒。
  這咒語所產生的雷電會以直線形狀射出,並貫穿軌道上的一切對象,將其全部燒熔。
  雖然這只是中階咒語,但只要狀況符合條件,甚至能發揮比火球咒更強的威力。
  而現在有六隻一般種、三隻高等種的半獸人,就連身為指揮官的半獸人將軍──也就是現場所剩的半獸人全部戰力──全都排隊站在這「直線狀的隧道」當中。
  這些半獸人被我所放出的雷電一口氣全數貫穿。以遭射穿的部位為中心,牠們的肉體全部都被高溫燒焦、熔解。
  半獸人們全部都受了致命傷,一隻接著一隻地陸續倒下。
  「太猛了……小威的魔法果然很威猛啊……!」
  蹲低著的皋月慢慢地站起來,同時說著她的感想。
  但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
  位於隊伍最末端的半獸人將軍拉開嗓門大聲吼叫。
  在牠這一吼後,其他勉強還未斷氣的幾隻半獸人們也跟著放聲大吼了起來。
  這也難怪。
  不管再怎麼順利,以生命力為傲的半獸人集團──而且還是有高等種參與其中的集團──實在不可能靠一發咒語就全部消滅。
  如果雷電擊中的部位不是要害,即使是一般種的半獸人,當然也可能活下來。
  我暗自數算著還未倒下的半獸人有幾隻。
  一般種一隻、酋長級一隻、魔術師級一隻,再加上半獸人將軍,一共還有四隻。
  也就是說我所施放的雷擊咒一次打倒了十隻半獸人中的六隻,也讓剩下的半獸人們受了重傷。
  以一發咒語帶來的結果來說,已經是十分令人滿意的了。
  「剩下四隻──攻擊吧,皋月。」
  「OK,這就交給我吧!」
  身形嬌小的皋月,輕而易舉地跳過了倒在隧道地上的半獸人屍體不斷地快速前進,並與第一隻一般種的半獸人正面交鋒。
  我在她背後以魔法支援。
  不一會兒,剩下的一般種、酋長級、魔術師級的半獸人,紛紛都被皋月一刀砍倒了。
  光論戰力而言,皋月本來就比敵方強上幾個層次,更何況牠們都受了傷,所以幾乎都被皋月輕易地一招打倒。
  最後──
  「──吼嘎啊啊啊啊!」
  半獸人將軍因部下遭到全滅而暴怒地狂吼著,拋開武器撲向了皋月。
  將軍伸出那巨大的雙手抓向少女。
  「唔喔……還真快!」
  到了將軍這麼高的階級,即使是半獸人也十分敏捷。
  牠揮舞著強壯的手臂試圖逮住靈巧的皋月。
  「不過,還不至於,應付不來……!」
  儘管如此,皋月的身手卻比牠更為靈活、犀利,半獸人將軍的所有攻擊全都一一撲空。
  而且牠已經先被雷擊咒打成重傷,動作因此不夠靈光,應該也是重要的原因。
  然後──
  「──喝!」
  皋月抓準了破綻,用武士刀刺向敵人。
  這一刀精準地刺中了半獸人將軍的左眼……
  然後繼續往前貫穿其腦部,從後腦勺刺了出來。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當場死亡。
  皋月一抽回武士刀,半獸人將軍立即全身癱軟、應聲倒地。
  ……很好,這樣我們就打倒所有半獸人了。
  我轉向皋月,正要開口說幾句慰勞她的話語。
  但是──
  「吁、吁……高等種的半獸人……身手竟然如此迅速……可惡!連對付這種對手都會陷入苦戰的話,根本永遠趕不上公主嘛……!」
  皋月似乎對眼前的結果不滿意,從她的話語中聽得出焦躁的情緒。
  在我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好傾向。
  所以,我走近氣喘如牛的皋月背後,將手放在那一頭亮麗的黑髮上,大大地用力來回撫摸著。
  「哇呼!小、小威!你幹什麼啦……!」
  皋月用小狗般怯生生的眼神仰望著我。
  「皋月。」
  「你到底要說什麼啦!」
  「妳真的幫了大忙,謝謝妳。」
  「……!」
  皋月的雙眼泛著淚水。
  我又開始撫摸起她的頭。
  這次皋月則順從地接納我的行為,乖乖讓我摸著,看起來覺得很舒服的樣子。
  我對皋月表達我的想法。
  「皋月,追求進步本身是好事。但我希望妳別急躁。我絕對不想看到妳在戰場上因為一時性急而丟了性命。我不想失去妳。」
  「……!小威……我說你啊……」
  不知道為什麼,皋月聽了我的話之後,臉上陸續換了好幾個表情,最後雙眼泛著滿滿的淚水嘟起嘴抬頭看著我。
  於是我問她「幹嘛?」,結果……
  「大笨蛋!不過……謝了。」
  她說完之後就將我擺在她頭上的手撥開,雙手抱胸,不悅地將臉別到一旁。
  而我則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被撥開的手搔抓著自己的頭。
  
  ***
  
  我領著皋月回到了精靈族戰士們所聚集的大廳。
  完全進入備戰狀態的戰士們,看見回到大廳的是我跟皋月,紛紛面露訝異的神情。
  我向雇主菲諾拉簡要地報告結果。
  「解決了。」
  「哎呀~真是輕而易舉呢。小威的魔法果然是最強的。」
  皋月在我的簡單報告後,緊接著補充了自己的主觀感想。
  但是就我的感覺來說,她的感想內容實在不能說是妥當。
  「慢著,皋月。哪裡輕鬆了?別傳達錯誤的資訊。」
  「嗯?可是,你看我表現得那麼差,我們卻還是毫髮無傷地打贏了啊?而且是輕鬆獲勝,完全是你的功勞啊,小威。」
  「我剛才說過的話,妳都沒聽進去嗎?我才剛說過妳幫了大忙。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根本無法對付牠們,而且這次只是剛好戰況的進行對我們特別有利而已。要是把這當成是輕鬆獲勝,以後很可能會大意失荊州。」
  「啊啊~討厭啦,小威真是囉嗦!我的小威就是最強的,這樣不行嗎!?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妳是小孩子嗎?真是的……我們這可不是在玩遊戲,妳明白嗎?」
  「嘿嘿嘿~」
  皋月笑著,笑容看起來懶散而愜意。
  看到她這樣的笑容,我就無法再抱怨了。
  最近我發現皋月本質上或許是個愛撒嬌的傢伙。
  她對於自己嚴格要求的部分是真的非常嚴格,但在其他方面卻動不動就黏著人撒嬌。
  先言歸正傳吧。
  精靈族的戰士們看我們兩人一回來就拌嘴,無不目瞪口呆。
  至於蜜依與希莉爾則在嘆氣。
  精靈族戰士之中帶頭的菲諾拉,戰戰兢兢地開口向我確認。
  「威廉,你所謂的『解決了』是什麼意思?那些半獸人怎麼了?撤退了嗎?」
  「不,十三隻全被我們擊倒了。目前暫時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
  「呃……?你、你說什麼!?你是說,光靠你們兩人就打倒了全部十三隻半獸人嗎?敵方之中沒有高等種嗎?」
  「不,其中有一隻將軍級的是指揮官,還有兩隻酋長級、一隻魔術師級。可說是一個標準的分隊級組織。」
  「真是難以置信……」
  菲諾拉看起來非常意外,接著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從我跟皋月身旁走過,前去確認戰鬥現場狀況。
  其他的精靈族戰士們也跟著菲諾拉前去查看現場。
  他們現在過去,應該會看到那十三具在隧道中排成一條直線躺在地面上的半獸人屍體吧。
  而希莉爾與蜜依則走向我與皋月。
  「辛苦了。你們出手還是一樣高調呢。」
  「不管怎麼說,皋月黏威廉黏得太緊了。請跟蜜依交換位置。」
  希莉爾開口說的是慰勞的話語,但蜜依卻是對皋月抱怨,而且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蜜依這話一出,皋月跟蜜依兩人就開始莫名其妙地鬥起嘴來。
  「嘿嘿~才不跟妳換呢。小威已經對我說『留在我身邊』這種話囉。」
  「不,我可不記得我有說過那種話……」
  「妳看!威廉說他沒說過。這下妳明白了吧,快把那個位置讓給蜜依。」
  「什麼?沒說又怎樣,不代表我就必須讓妳吧?呸呸呸~」
  「妳這……!威廉,你對皋月好過頭了!那你也要對蜜依好一點,不然這樣不公平!」
  「等等、等等,現在這不是重點吧。蜜依,別連妳都說這種讓威廉困擾的話。」
  「嗚嗚~……為什麼蜜依必須當個懂事聽話的大人,皋月就可以像個孩子一樣這麼幼稚?這不公平。蜜依也想被當小孩子寵!」
  「蜜依啊,妳露出本性以後就很會說強人所難的話,毫不客氣呢……」
  「而且妳們先等等,我根本一點都不幼稚好嗎?」
  「「啊?哪不幼稚了?」」
  「咦?」
  希莉爾從頭到尾一直擔任吐槽的角色,對我來說真是幫了大忙;但她們的對話整體來說一直呈現渾沌的狀態,而且蜜依說的話全都很莫名其妙。
  該說這一點都不像平時的蜜依嗎?不,我想這恐怕也是她的其中一面吧……
  就在我們在這上演喜劇時,完成驗屍的菲諾拉回到了大廳。
  現在的她仍然難掩困惑的神色,同時開口對我說道:
  「老實說,我非常驚訝。萬萬沒想到你們竟然有如此實力……但是,既然你們的能耐足以一次掃討規模多達一個分隊的半獸人,那我們應該沒必要離開這裡另尋新據點吧?」
  菲諾拉率直地提出內心的疑問。
  其實她的意見就某個程度上來說也算有道理,不見得一定不正確。
  不過我還是要將自己的看法詳細地告訴我的雇主:
  「那地形確實十分適合用來迎擊半獸人。只從這一點來考量的話,用這洞窟當防衛據點確實是不錯的選擇──但是,如果只因為一次戰鬥順利獲勝,就以為以後一定也都會一樣順利,那是很危險的。就如同先前說過的,這裡是死胡同,無處可逃。一有任何閃失都會招致毀滅性的狀況。我認為維持這種狀態所面臨的風險太大了。」
  「媽媽,我也贊成威廉的看法。只因為順利打倒了敵人一次就得意忘形的話……真的會引來毀滅。」
  站在一旁的蕾法妮雅也出聲贊同我的意見。
  她應該是想起了先前在對付半獸人時自己所犯下的失誤吧。
  「而且,我的魔素已經在剛才的迎擊中消耗了三分之一。如果敵方大軍攻打過來,並且分成好幾批上門的話,我的魔素很快就會消耗殆盡。因此迎擊時不應該過度倚賴我的魔法。」
  「這樣啊……」
  「啊,對了對了,小威,我就是想問這一點。」
  這時皋月從旁插嘴說道。
  「為什麼那一群半獸人明明有一百隻以上的兵力,卻不一口氣全部殺過來呢?全軍進攻對牠們不是比較有利嗎?是不是因為牠們太笨了?」
  皋月的疑問十分率直,就像她的人品一樣。
  但率直不代表就是有道理。
  我向皋月解釋道:
  「皋月,假設今天有一組牧羊人兄弟,他們飼養的羊都跑掉了。跑掉的羊共有十隻,而牧羊人是三兄弟,如果他們要去把羊找回來,妳認為他們會三個人一起行動嗎?」
  「啊~……肯定會分頭找的吧。也就是說半獸人那些傢伙把我們當羊看嗎?」
  「對。而且牠們計畫中的目標只有精靈族,對牠們來說,我們應該是意料之外的存在。只不過──當牠們察覺分隊規模的戰力沒有歸隊時,應該就會懷疑自己正在追捕的對象不是羊,而是凶猛的狼。如果我是敵方的指揮官,接著應該會派出至少達小隊規模的部隊,要不然就是讓部下找到敵方的蹤跡後,便立刻撤退並向本部通風報信,絕不交戰。」
  「呃,是喔……那麼,那什麼小隊規模的,具體上來說大概是多少?」
  「一般來說,一個小隊應該是差不多由三個分隊組成。以這次的情況來看,一個小隊的規模應該有三十至五十隻吧。」
  「嗚呃,真的假的……」
  「而且如果是小隊規模的軍隊,指揮官應該會是等級比將軍級更高的王級,我們最好要有如此心理準備。甚至也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全軍以移動據點的方式在半獸人皇帝的親自指揮下來襲。」
  「…………」
  我聽見有人吞口水的聲音。
  雖然我是在對皋月一個人說明,不過周遭的精靈族戰士們似乎也專注地聽著。
  菲諾拉聽了我的話,也開始思考了起來。
  如果是她的話,剛才我說的那些道理與狀況她應該都想過;不過因為聽了別人的意見而讓自己的想法更加肯定,這種情況也是常有的。
  另外以我來說,如果下次來的是一個分隊規模的敵人,那我個人應該還有辦法對付;但我實在不認為自己能夠跟小隊規模的敵軍正面衝突。
  一旦發生正面衝突,即使跟在場的所有精靈一起發動全面戰爭,也勢必會成為一場決死之戰,要有全軍覆沒的心理準備。
  「……原來如此,我現在釐清狀況了。我想我們確實是應該離開這裡。我會按照原本的規劃繼續進行遷移據點的準備。」
  在我發言後過了一小段時間,菲諾拉如此宣稱道。精靈們因此正式開始進行搬遷據點的工作。
  
  ***
  
  精靈們一完成準備工作,我們所有人就開始搬遷據點。
  不過,幾乎所有人除了身上穿著的衣服以外,沒有任何其他行李,所謂的準備工作其實只是向所有人告知遷移的必要性與時機而已。
  但是人數多達近百人的團體要遷移據點,實在是一件棘手的大工程。
  目前我們所有人走在黑暗的夜晚森林中,由菲諾拉等精靈族的領導人物帶著以亮光咒點亮的照明,煞費苦心地率領並引導精靈們前進。要是在這個時候遭遇半獸人的襲擊,那就真的大難臨頭了。
  我想到這裡,決定採取某個行動。
  「菲諾拉,讓我稍微脫隊一下子。」
  「嗯……?是沒關係,不過你打算去哪?」
  「我要到空中散步一下。」
  「什麼……?」
  我告知菲諾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便躲到一旁的樹木後方,脫完衣服後施展了兩個咒語。
  其一是夜視咒。這咒語能讓人即使在黑暗中看任何東西,都能像明亮的白天一樣清楚。
  另一個咒語則是變身咒。這咒語能讓施術者本身任意變成各種動物,變身後還能自在運用該種動物的能力。能變成的動物種類並非沒有限制,但除了過於巨大的動物或魔獸以外的動物大多都沒問題。
  我透過夜視咒讓自己得到夜視能力,再施變身咒變身成大型的鷲。
  接著我拍著翅膀讓身體浮起離地,飛上天空。
  (很久沒這樣在天上飛了……)
  我飛到能夠俯瞰森林樹木的高度,乘著風在夜空中悠然地四處飛行。
  眼睛往上一看,可以看得到璀璨的繁星,這景象讓人忍不住覺得地面上發生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現在飛上夜空,可不是為了沉浸於這種情懷。
  (我必須確認周遭有沒有半獸人。)
  變身成鷲的我活用夜視咒帶來的夜視能力,在廣閱的天上四處飛行偵查。
  我在空中振翅飛行,時而盤旋、時而滑翔,四處飛來飛去。
  結果並沒有在遷移中的精靈族隊伍附近發現任何半獸人的群體,看來暫時可以放心。
  (再來就是……那個地方了。)
  將周遭狀況都偵查一遍後,我在夜空中慢慢地滑翔著,並關注著某一個方位。
  這一帶的景色都是森林,範圍延伸到相當遠的地方;不過在這片森林地帶中有一處燈光聚集的場所。
  那一帶應該就是菲諾拉說過的,她先前所居住的聚落。
  徒步走到那裡,大概得走上一個小時;但現在的我若以全速飛行,不用幾分鐘就能抵達。
  另外,既然那個地方點著燈,自然來說那裡現在應該有人。
  究竟是半獸人還是精靈族呢──
  (應該有必要前去一探究竟。)
  我下定決心,決定前去繼續偵查。
  我將翅膀輕巧地拍了兩下後傾斜,轉向飛往目的地。
  我在夜空下飛行著,逆著強風前進。耳邊響著咻咻的風聲。
  在接近目的地的過程中,我發現有烏雲在前方的夜空彼端逐漸湧起。
  (那是雨雲,大概會往我們這邊過來……不久後應該會下雨。)
  在我空中偵察的這段時間應該不至於淋到雨,但之後可能就有點麻煩了。
  不過,這不是現在該思考的事。要是在敵陣中胡思亂想而失誤,那就太傻了,實在不應該。
  我在心中如此想著,同時朝著目的地直線飛行。大約過了從一數到一百的時間後便抵達了那聚落的上空。
  那是一個頗大的聚落,跟蕾法妮雅所住的精靈族聚落很像,一樣由許多樹上房屋組成,幾乎是把相同的景色規模擴大了數倍而已。
  這聚落現在地面上到處都點著營火。
  而且隨處都是令人看了難受到極點、甚至想吐的光景。
  聚落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殘忍地殺害的精靈屍體。
  而且屍體看起來以男性居多。
  聚落內隨處都有燃燒著的營火,周圍則上演著慘絕人寰的饗宴。
  大量半獸人口中發著低級的豬吼聲,恣意地享受著那行為。
  淪為犧牲者的是精靈族的女性們。
  目擊這副景象,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內心湧起了劇烈的怒意。
  但是──
  (……不行,我必須冷靜。現在我一個人獨自下去能有什麼作為?)
  我內心充滿衝動,真想馬上降落到地上解除變身咒,施展火球咒燒光這些可恨的半獸人。
  但是,不可以。這樣是不夠的。
  從戰術上來評估,我一個人也根本沒有方法消滅所有敵人;而王級或皇帝級個體的動態更是關鍵,我很可能因為牠們而在轉眼之間被化為肉塊,連撤退都來不及。
  先前對皋月等人說過不應該過度涉入這個事件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但是親眼目睹如此狀況,我的心意動搖了。
  我的理性開始式微,正義感與激情即將支配我的心思。
  儘管我的心裡有另一個自己正在提醒我理性的人不應該如此,但那聲音愈來愈小,逐漸被趕到一旁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幾近於暴力的衝動情緒,即將支配我所有的心智。
  值得慶幸的是,我的直覺仍然正常地運作著。
  ……不可能的。
  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
  我不可能只靠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殺光這些傢伙,最後一定會反而被殺。
  這直覺認知成了剎車,阻止我衝動的情緒化行動。
  (不過至少還是先看看敵軍總帥的尊容吧。)
  我在上空大大地盤旋著觀察地面狀況,尋找我的目標。
  由於聚落裡都是樹木,從上空透過樹木縫隙能看到的部分有限,沒辦法一覽無遺地掌握聚落內的全貌。
  但是──
  (那就是了吧──)
  在聚落內各處燃燒著的營火當中,其中有一個特別巨大。
  那裡有許多半獸人以及被俘的精靈,而在那一團人的中心,有一個姿態特別傲慢的個體穩穩地坐著。
  那個體的體積足足比一般半獸人大上兩圈。周遭的半獸人們都向其跪著,動作看起來正在獻上各自抓來的精靈族女性。
  為了靠近過去詳細觀察狀況,我試圖降低高度。但是──
  這時候,位於團體中央、態度傲慢的那隻半獸人抬頭往上看了過來。
  簡直就像看著在上空的我一樣。然後牠似乎往我這邊指著,對周遭的半獸人們說了一些話。
  ──那個樣子看起來不只是直覺敏銳而已。
  牠可能是因為這個時間有鷲在天上盤旋而不是飛過,因此感到不對勁;也可能只是認為鷲這種動物多少有點威脅,應該提防。但是,我的戒心卻強烈地警告著自己,不應該太靠近牠。
  (……只有現在而已,現在就先讓你在那盡情囂張吧──我之後絕對要打倒你。)
  我如此下定決心,同時對於被情緒牽著走而深入此事的自己苦笑著。不管怎麼說,還是先飛離現場再說。
  
  ***
  
  就在我決定飛回夥伴身邊時,馬上發現了一件事。
  (嗯……?那是……)
  我看到在我眼界下方的森林中有人影隱約閃過。
  那並不是半獸人。
  那個人位於我剛才偵查過的精靈族聚落不遠處,躲在樹後偷偷地觀察著聚落的狀況。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順利逃出的精靈,但是那個人──即使我從遠方看也覺得那身影很眼熟。
  那人看起來真的很像是──
  (──艾琳?不,她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艾琳是這葛雷斯羅德王國的公主,同時也是騎士。而且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我應該是不會看錯的。
  但是,她現在應該在王都葛雷斯堡從事身為公主或騎士的職務才對。
  照理說應該是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
  (……不管怎麼說,我有必要接近她並試圖交流看看。)
  我如此判斷,於是決定降落到那人影的所在之處。
  不管那人是不是倖存的精靈族,站在那裡太危險了。我必須帶她去跟菲諾拉等人會合。
  我如此想著,靠近一看──
  (真的是艾琳。但是,她為何會在這種地方……?)
  那頭銀色短髮以及即使身穿男裝仍不失嬌憐少女魅力的身影,無疑是我的青梅竹馬,絕對不會錯。
  現在,我已降落到她所站的位置附近。
  「──!?這是……鷲!?」
  艾琳一察覺到我的存在,立刻將手伸向腰際的劍。
  要是被她誤砍就慘了,所以我在離她有點距離的位置著陸。
  接著解除了變身咒,在她面前現出原形。
  「艾琳,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
  艾琳一臉茫然地望著我,手仍搭在腰際的劍上。
  然後指著我,嘴巴一張一闔,支支吾吾地說道。
  「什麼……啊……小、小威……?為什麼……?」
  艾琳先是看著我的臉,然後她的視線慢慢地往下移。
  接著她頓時滿臉通紅,看起來好像一口氣噴出了蒸氣一樣。
  嗯……?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但是現在可不是在意這種瑣事的時候。
  我走近艾琳牽起她的手,試著帶她離開現場。
  「嗚呃……!?小、小威,你為什麼要牽我的手呢?在這種昏暗的地方,你打算把我帶去哪?」
  「艾琳,我不知道妳為何會在這,而且還有很多其他不解的疑問。不過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留在那聚落附近實在是太危險了。」
  「小、小威!等等,你先等一下啊!呃,慢著,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咦?為什麼?為何會這樣?」
  「詳情之後再解釋,跟我來就對了。」
  「啊嗚嗚……好啦,我知道了……呃呃呃呃……」
  雖然艾琳很配合地跟著我離開現場,但她的態度仍然有些不對勁。
  不知為何她一直忸忸怩怩的,有時候會偷瞄一下我的下半身,然後又馬上紅著臉將臉別過去。舉止莫名其妙,令人不解。
  由於她的視線實在太令我在意了,於是我也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
  這時候我才察覺艾琳態度怪異的原因所在。
  解除變身咒之後的我完全是一絲不掛的狀態。
  由於我變成了鷲後就沒穿衣服,全身的皮膚一直接觸著外面的空氣,所以一直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抱歉,艾琳。我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施展變身咒後會裸體是無法避免的,但是就算我跟妳再怎麼熟,妳也是女生,讓妳看到這讓妳尷尬的樣子,真是對不起。不過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衣物,就麻煩妳包涵了。」
  「不不不別這麼說,而且我看了不但不會尷尬,反而覺得看到了寶貴的東西機會難得……不對不對我在說什麼啊,我是說……呃……呃、嗯,我知道了,我會包涵的。」
  被我牽著手的艾琳現在不像平時那樣豪爽活潑,反而含蓄地縮起了身子。
  不過,她很快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搖了搖頭,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我問道:
  「這不是重點,小威,你為什麼會在這?」
  「這也是我想問妳的,艾琳。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為了完成消滅半獸人的任務而來到附近的村莊,村人們委託我到洞窟討伐半獸人,但一到現場一看卻發現牠們不在那裡。然後我聽說有人看到半獸人的大軍正在前往附近其他精靈族的聚落,為了偵查就來到這裡了。」
  「原來是這樣。我們則是因為承接了消滅半獸人的委託,結識了其他聚落的精靈。然後那些精靈雇用了我們,現在才會在這裡。」
  「呃,你說『我們』,表示皋月她們也在囉?」
  「對。她們現在並不在這裡,而是跟那些精靈一起行動,不過就在附近。」
  「這樣啊。其實我也帶了幾個騎士見習生跟我一起來,只是我現在先讓他們在附近的村子待機……因為光是就我聽到的狀況判斷,我實在沒辦法放心地帶著見習生靠近規模那麼龐大的半獸人集團。無論是要戰還是要逃,我一個人比較好行動。」
  艾琳說完,接著沉默了下來。
  我轉頭觀察跟在身後的她的狀況,從她的臉上看得出強烈的不甘及難以釋懷的表情。
  她低著頭,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那些半獸人……我絕對不原諒牠們,但我一個人又對付不了那麼多敵人。即使跟見習生們一起對抗,若以要讓他們保住性命為前提來戰鬥,他們反而只會扯後腿。就算狠下心讓他們拚死一戰,以他們的程度來說,也無法成為足以顛覆差距的戰力……」
  艾琳說完停下腳步,拉住了原本牽著她前進的我。
  然後,她抬起頭,用意志堅定的眼光望著我說道:
  「小威,我想拜託你幫我一個忙。我想要打倒半獸人們救出那些精靈。但我獨自一個人辦不到──所以,請你幫幫我,小威。」
  說完之後,她又一臉尷尬地垂下視線。
  「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是來自國家的委託。我能支付的也只有我個人能給予的報酬。但是──拜託你答應我吧!我想要早一刻從那種活地獄當中救出那些女生!」
  艾琳的心意非常真摯。
  我聽了她的話──但實在無法接受她的請求。
  我對這位從小伴隨我到大的少女,說出自己的看法:
  「艾琳,我不能答應妳的請求──敵人太強大了,我認為妳的心意是純粹而美好的,但堅定的意志有時會使人誤判狀況。我沒辦法為了妳的心意賭上自己的性命。」
  「咦……?」
  艾琳的眼神變得脆弱而無助,簡直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我想她大概是預設我肯定會答應,並以此為前提說出了她的請求。
  接著,艾琳像是急著要打圓場似地斷斷續續地說道:
  「啊……也、也是啦,抱歉,我好像是會錯意了……說的也是……小威現在是冒險者,要是僅憑情緒戰鬥,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吧。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剛才那些話你就當作沒聽見吧。是我說錯話了。啊哈哈哈……」
  現在的她全身散發著嬌弱無比的氛圍,像是隨時會碎落滿地似的。她的眼神無助地游移著。
  ……嗯,很明顯地是我的表達方式有問題。
  這看起來肯定是我表錯意了。
  「艾琳。」
  「呃,我、那……抱歉,現在先別再說下去了,不然我可能會崩潰。以後再說好嗎?」
  艾琳說完便甩開我的手,轉身打算馬上離去。
  我不顧她的拒絕,對著她即將跑走的背影說道:
  「艾琳,不是的。我們合作吧。」
  「我不要聽啊啊啊啊……咦?你說什麼?」
  原本舉著雙手遮住耳朵的艾琳,這時轉過頭來向我確認道:
  「呃……你剛……說什麼?你剛才不是說無法答應我的請求嗎?你說你沒辦法冒著生命危險,協助我消滅半獸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不能被妳的心意與情感牽著走。我要用我自己的判斷,策畫對付半獸人並救出精靈的方法。妳就儘管憑妳的想法行動吧。我可能會在某個階段決定劃清界線並且抽身,但在那之前,我們應該還是可以互相幫助。」
  艾琳眨著眼睛看著我。
  「啊~對了……你說話本來就常常詞不達意,容易被誤解呢。我都忘了呢。」
  「很高興妳現在想起來了。那麼,我們就開始並肩作戰,沒有問題吧?」
  「──嗯!」
  艾琳微笑著應和,看起來由衷地感到開心。
  
  ***
  
  我和艾琳說好之後的會合方式便分開了。
  我再度詠唱變身咒,變身成大鷲飛上天空,前往菲諾拉率領的精靈族集團所在之處。
  途中,我拍著翅膀乘著風,同時在腦中思考。
  思考的課題是「該如何消滅那些半獸人」。
  首先應該徹底留意的前提是,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
  在這方面,我方──也就是精靈族陣營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就我偵查時所看到的,感覺敵方半獸人的總數應該比一百還要再多一點。
  其中應該有二十到三十隻左右都是高等種。
  至於精靈族陣營目前的戰力總數就算加上我們也不到二十人。
  雖說現在菲諾拉的夥伴們正前往附近的精靈族聚落請求支援,但即使加上這些人,精靈族的戰士總數大概也才不過五十、六十人吧。
  也就是說,精靈族的戰力數量頂多只有半獸人陣營的一半。
  至於質的方面,一般精靈族戰士的戰力合理來看應該跟一般種的半獸人一樣是F級。
  雖然其中也有實力高強的指揮官級人物,但半獸人陣營中也有高等種,比較起來應該是互相抵銷。因此正面衝突的情況下,應該還是會單純地以數量決定勝負吧。
  不過,精靈族戰士之中似乎有不少人對於自己的戰力抱持樂觀看法,他們似乎認為只要不被半獸人偷襲,靠著敏捷優勢與魔法擾亂,總會有辦法打倒愚笨遲鈍的敵人。
  實際上他們這麼想也不算錯,只要運用兵力的方式恰當,要擺佈敵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開戰時要是無法以此搶先占得夠大的優勢而陷入混戰,不難想像接下來的局面就是換半獸人單方面地虐殺精靈族了。
  精靈族擅長以靈活性與戰術智取,而半獸人則在正面衝突時有利。以綜合能力來看,雙方的戰鬥力平分秋色。
  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戰力數量差距高達一倍,取勝可就不容易了。
  勝敗的關鍵就在於身為外來異常要素的我們四人與艾琳,能夠將局勢推翻到什麼地步了。
  (既然如此,戰略的焦點應該就是如何打敗指揮官級的敵人了……)
  我將自己的目標設定為這一點。
  只要先消滅腦袋靈光的指揮官使敵軍化為一群愚者,牠們自然就無力應對精靈族的戰術。這麼一來,即使是半獸人的大軍,也會淪為不足為懼的烏合之眾。
  因此能否達成這個目標,將成為顛覆戰力差距的重要關鍵。
  而達成這目標的任務,正適合由我們這幾個少數精兵進行。
  (感覺變得很有意思了。不過用這種心態來看待事情,是不是有幸災樂禍之虞呢……)
  我察覺自己壓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如果我現在不是鷲的話,肯定正提起嘴角笑著。
  極端來說,半獸人與精靈之間的戰爭不過是生物之間的生存競爭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現在所感受到的這份心情,也可說只是身為一個人類個體來自本能的愉悅感吧。
  (在互相剝奪性命的階段裡,也許倫理道德或大道理等任何名正言順的理由,都只是裝飾而已……)
  我在腦海裡思考著這些對事情沒有幫助的哲學議題,同時在夜空中滑翔。
  這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星空下一大片的森林風景,以及在那之中由精靈所點亮的一小撮燈光。




  第三章
  
  
  「那麼,開會吧。」
  皋月開啟話題,在希莉爾與蜜依面前挺起胸膛。不過這動作並沒有特別的意義。
  這個時候精靈們剛結束大規模移動,正在稍事休息。
  精靈們在森林中的一個角落歇下腳步,點燃幾座營火並圍著火光聚集著。
  而皋月等人則聚在離精靈們的圈子有些距離的地方。
  少女們面對面圍成一圈,箝制著彼此。
  威廉不在這裡。
  他飛上天空進行偵查,目前還沒有回來。這也是少女們現在集合起來的原因。
  皋月在說完剛才那句話之後,繼續說道:
  「所以說,呃,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皋月在問的是舉行這一場會議的理由。
  言下之意也是在問為什麼三人會像現在這樣彼此對立。
  也就是說,這場「會議」要討論的是要如何讓少女們之間的威廉爭奪戰進行得更為和平。
  而蜜依與希莉爾也都明白這一點。
  「這種事也沒有什麼原因。蜜依跟希莉爾也一樣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呆頭鵝抓住了芳心,如此而已。那個天然呆真是非常難搞……不過沒想到連希莉爾都被迷住了,這點讓蜜依很意外。」
  身材嬌小的獸人少女瞇起眼盯著少女神官。
  希莉爾聽了,一臉過意不去地移開視線。
  「老實說就連我都沒想到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感情。但就是在不知不覺間……不,不能說是不知不覺間,其實我知道原因──不過真要說起來,我也被蜜依的告白嚇得傻眼了。我還以為妳是更為理性冷靜的女生呢。」
  「彼此彼此。我之前也覺得希莉爾跟威廉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變近了,但萬萬沒想到希莉爾會說自己喜歡他。」
  「這有什麼辦法呢?皋月跟蜜依都說出口了,要是我什麼都不說,不就被排擠在外了嗎?我才不要被排擠呢。」
  「希莉爾,妳是說妳會那麼說,是蜜依造成的嗎?」
  「沒錯。蜜依要是沒說出口,我也不會表態。」
  「即使不表態,但其實內心還是一樣喜歡著他吧?」
  「………………是這樣沒錯。」
  「那還不是一樣。」
  蜜依與希莉爾兩人的爭論有了結果,是蜜依贏了。
  但這並不代表她贏了這場戀愛爭奪戰,所以並沒有什麼意義。
  「不過我覺得蜜依那樣也滿過分的吧?」
  皋月插嘴道。
  「我在女生房間找妳們談的時候,妳明明就不動聲色,結果竟然在那個場合下突然告白。我看妳是想趁人不備用突襲的方式橫刀奪愛吧。」
  以皋月平時的個性來說,現在她的口氣算得上是真的很不滿,對蜜依的作為懷恨在心。正因為她原本相信著蜜依,才會如此倍感打擊。
  但是蜜依聽她這麼說,卻沒有任何一點難過的態度。
  「事前說有什麼意義呢?更何況感情的事本來就是戰爭。要求堂堂正正才不明智。而且別忘了,蜜依的職業可是盜賊,趁人不備是基本原則。反而應該說蜜依竟然沒在背地裡偷跑,還真應該嫌自己傻呢……只是,對手實在太棘手了。只靠蜜依一個人沒辦法突破那堅如牙城的防守。需要共同戰鬥。」
  「妳指的對手是……威廉說的那個吧,戀愛對象是『冒險』什麼的。」
  皋月如此確認,蜜依以嚴肅的表情點頭肯定。
  而希莉爾也出聲同意她的發言。
  「妳說的對。而且他的理由意外地充分且名正言順。冒險與戀愛無法兼顧,實際上我們現在就在這裡鬧內鬨了。雖說這一點還不算是致命的關鍵就是了。」
  「啊~我們現在這樣是在鬧內鬨嗎?」
  「蜜依跟皋月不是才剛反目成仇嗎?」
  「沒有啊,我剛才聽完妳的話之後就原諒妳囉,蜜依。」
  「……什麼跟什麼啊。皋月真的是個傻瓜濫好人。」
  「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蜜依是在誇妳。同時只有一點點是在損妳而已。」
  「那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是跟平常一樣沒錯。」
  皋月與蜜依瞪著彼此鬥嘴。
  但是又不約而同地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希莉爾看她們笑著,自己也流露出溫柔的神情。但馬上又像想起正事似地,督促兩人回到主題繼續討論。
  「不過我也贊成蜜依的看法,我們應該共同戰鬥。現在要是問威廉說『我跟冒險哪個重要?』他肯定會回答『冒險重要』。這種狀況自己一個人實在是無法對抗。而且我想無論問的人是我、皋月還是蜜依,結果想必都一樣吧。話說這種挫折,皋月都已經親身體驗過一次了。」
  對於希莉爾的話,皋月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回答:
  「對。我當下真的想當場嚎啕大哭。我說真的。」
  「妳沒哭出來真的很了不起。」
  「因為我覺得哭出來很傻。而且用哭的感覺很卑鄙。」
  「皋月還是老樣子,自尊的標準讓人無法掌握……先不討論這個,談談共同戰鬥吧。妳們覺得三個人一起勾引他的話,能突破他的防守嗎?」
  希莉爾說完輪流看著皋月與蜜依,不過兩人都面露凝重的神色。
  敵人太過於強大,即使三人合力也完全不見勝算。兩人的表情看起來是這麼想的。
  希莉爾看在眼裡,暗中佩服著兩人的敏銳心思。因為她自己的想法也跟她們幾乎相同。
  不過,希莉爾倒是看出了幾分勝算。
  「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是對異性完全沒興趣吧。我想還是有微乎其微的破綻。從這一點下手,或許就能攻破那銅牆鐵壁般的防守……」
  「真的嗎?蜜依完全不覺得他有那種傾向呢。」
  「我也贊同蜜依。不管怎麼引誘他都聞風不動。」
  「妳們都這麼覺得對吧?但我跟妳們說,之前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希莉爾接著將之前在與戈達特伯爵手下的宮廷魔術師愛麗絲戰鬥後的那一天,在酒館裡發生的事告訴了兩人。
  威廉當時說過他能理解沉溺女色的人的心情,以及他當時的態度。
  希莉爾正在分享資訊給兩位勁敵,那是由於對手太過強大,她只好不擇手段。足見希莉爾的氣魄。
  蜜依聽完後露出愕然的表情。
  「……沒想到現在領先一步的是希莉爾。」
  「那還真是抱歉喔,讓妳這麼意外。話說最近蜜依也讓我強烈感受到很不協調的感覺,妳面對威廉時的態度未免太做作了,該不會是演的吧?」
  「……?妳說演是什麼意思?」
  蜜依眨著水汪汪的無辜大眼,一臉不解地歪頭說道。
  看她這反應,希莉爾心想「看不出來是不是演的,就算是演的,如果本人不打算承認,那問了也是白問」。
  如果蜜依是那種連在閨密談心的場合下都不會暴露本性的狠角色,在人情世故方面的經驗與觀察力都有所不足的自己是看不出來的。
  就在希莉爾如此想著的時候,皋月提出了新的見解。
  「可是啊,這件事追根究柢來說,小威本身明明就排斥發展兒女私情,但我們卻想設法逼他就範,這樣真的好嗎?雖然我自己已經說過不會放棄就是了。姑且不論將來如何,目前先保持現狀應該也沒什麼不好吧?我是有這種想法,妳們覺得呢?」
  「以皋月來說,算是掌握到了事情的本質呢……」
  「妳這麼說是沒錯。原本的關係毀壞,真的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情。關於這一點,或許蜜依跟威廉也持相同的看法。」
  三個人深深地煩惱著,嘴巴發出「嗯──」的聲音。就如同希莉爾所說的,這一點正是本質上的問題所在。
  這時候希莉爾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轉向皋月問道:
  「皋月,妳是怎麼想的?如果跟威廉成為男女朋友的話,妳想要做什麼呢?妳看起來並不像堅持想跟他發生肉體關係。」
  「什麼……希、希莉爾,妳說話就不能再、含蓄一點嗎?話說,想做什麼呢……做什麼……嗯──老實說我沒想到那麼遠耶。硬要說的話,就是牽牽手、要不然就是親親嘴、卿卿我我的之類的吧?」
  「所以妳要的還是肉體上的接觸囉?」
  「嗚……避開這種用字遣詞啦,會害我想到別的事。」
  「別的事是什麼事?」
  「……希莉爾啊,妳是不是在捉弄我取樂?」
  「啊,被妳發現啦,真可惜。誰叫妳表情一直變來變去的,太可愛了嘛。」
  「妳倒是說說妳自己想怎樣啊,希莉爾。」
  「嗯~我嘛,就如同剛才說過的,我不希望只有我一個人被排擠在外,所以才採取行動,如此而已──蜜依,那妳呢?」
  獸人少女被希莉爾這樣一問,雙腳大開地站著,呼吸急促地說道:
  「蜜依想要被威廉緊緊抱住、也想緊緊抱著威廉,然後讓他摸著蜜依的頭摸上整整一小時。可以的話,最好還在蜜依耳邊說很多很多的甜言蜜語!」
  

  
  「……啊,是喔。想不到妳會這麼乾脆地說出如此充滿慾望的回答,我很訝異呢。」
  「希莉爾不會想要這種事嗎?」
  被蜜依瞪著水汪汪的大眼這樣一問,希莉爾沉思了一會兒。
  在她的妄想中,兩人之間的關係順利地快速升溫,最後她還想像到一起光著身子在被窩裡貼著彼此的模樣,急忙地搖了搖頭。
  獸人少女看希莉爾這種態度,不懷好意地笑著仰望著她。
  「哎喲?希莉爾剛才在想像什麼呢?蜜依好想知道喔。」
  「……沒想到妳這麼壞心眼呢。我想像的是很普通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男女之情的必經之路而已。」
  「是限制級的內容嗎?」
  「是限制級的內容。」
  「現在到底是怎樣?我們現在為什麼要聊這種話題?」
  現在三個人都紅著臉頰尷尬無比,這場會議實質上成了一場慘烈的自爆大賽。
  於是希莉爾乾咳了一聲,將話題導向正題。
  「總之,現在所有人的目標都很明顯了吧。總之就是覬覦他的肉體跟愛。」
  「又說這種露骨而毫不保留的話……」
  「沒關係。有些事情就是要拆解到這麼仔細才看得出來。譬如說──我們都不見得非得要獨占他不可,不是嗎?」
  「啊──……」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我們就要想辦法讓他愛上我們所有人。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希莉爾說完,將手伸到皋月與蜜依面前。
  另外兩位少女也伸出自己的手與之重疊。
  「好耶!就大幹他一票吧!」
  「蜜依燃燒起鬥志了!」
  三位少女「喔──」地喊出聲音激勵彼此。
  而在她們附近的精靈們,都用狐疑的眼光盯著她們。
  
  ***
  
  與艾琳分道揚鑣後,我飛上天空,朝著精靈族陣營所點起的燈光飛去。
  我飛近燈光處掌握其位置後,先飛回自己放置衣物的地方,解除了變身咒,再徒步回到精靈所聚集的地點。
  「啊,小威!你回來啦。」
  皋月一看到我,便踏著輕快的腳步跑了過來……
  接著她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嬌羞而忸怩地將雙手伸到背後交握著,微低著頭以楚楚可憐的眼神望著我說道:
  「你一定累壞了吧。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想•要•我?」
  「……我才一回來,妳就冷不防地胡說八道些什麼?」
  雖說皋月平常的言行舉止就有些怪異,但她這種行為特別莫名其妙。
  更何況現在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有辦法在這裡準備任何可以洗澡的設施?這應該是新婚夫婦之間的常套例句吧?
  ……不,我知道了。
  我想應該是皋月覺得我剛完成偵查回來很疲憊,想開點玩笑讓我放鬆心情吧。
  既然如此,我應該也要以玩笑話回應,才不會被當成不解風情的人。
  我想了一會兒,如此回答她:
  「不,皋月,我改變主意了。我就選妳吧,可以嗎?」
  「咿呀?」
  我試著模仿某一類型的冒險故事中常見的男主角裝模作樣的樣子,將雙手搭在皋月的肩上。但這身穿和服的少女卻全身僵住了,簡直像被蛇尾雞盯上而石化一樣。
  「咦?不,等、等一等……!我、我只是在開玩笑,心理準備、還沒……」
  皋月說著,同時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看來我的玩笑回得很成功。
  我暗自在心中握著拳頭歡呼著,然後掀開底牌。
  「我知道,我也是開玩笑的。這樣說笑實在很開心呢。原來玩笑話真的有舒緩心情的效果。我上了一課。」
  「呃……?──呼喲!」
  我雙手放開皋月的肩膀,然後摸了摸少女的頭。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不只是蜜依,就連皋月也給我一股可愛的感覺,令我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該說是有如小動物般的魅力嗎?
  就在我摸著她的頭的時候,一直在我們身後觀察狀況的蜜依跟希莉爾,竊竊私語地談論了起來。
  「皋月怎麼會相信那種玩笑話……?不用想也知道威廉還是老樣子,正常發揮天然呆才會那麼說的吧。」
  「是嗎?當事者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往往可能會慌亂得無法察覺喔。」
  「啊……妳這麼說好像也是。這樣一來,像威廉那樣堅持說這是在開玩笑的天然呆部分,也是意外棘手的障礙呢。」
  「就是啊。雖說只是為了刺探狀況,但沒想到我們派出的刺客竟然輕而易舉地就這樣被反殺了。」
  「雖說是刺客,但結果這樣看來還是讓皋月賺到了呢。」
  儘管偷聽到她們的對話,我卻完全無法理解內容。
  算了,無所謂。如果是真的有必要讓我知道的事,她們一定會告訴我的。
  我如此想著,決定把話題轉移到任務上。
  「先不說笑了,聽我說偵查的結果吧。這附近並沒發現任何半獸人的蹤跡。半獸人的大軍目前正駐留在先前菲諾拉所住的精靈族聚落。我也去那邊偵查過了,但是……老實說,那裡的情境實在是慘不忍睹,悽慘到我不想讓妳們看到的地步。雖然我在知識方面早就知道半獸人這種種族的醜惡性質,但是親眼看到之後的印象卻完全不同,這次經驗讓我深切明白知識與實際體驗仍然是大相逕庭。」
  我說完之後,三位少女都浮現嚴肅的神色。
  接著開口的是希莉爾。
  「那麼,威廉──你認為我們能打贏這場戰爭嗎?」
  三人的視線同時聚集在我身上。
  我一邊慎重地選擇用字遣詞,一邊回答她的疑問:
  「很難說。但是仍有充分的勝算,而且也有好消息。我在偵查回來的途中遇到了艾琳,並且約好與她合作。雖然她只能以個人的立場提供協助,而不是由國家的騎士團出力;不過能得到那個怪物的幫助真的很有利。」
  「咦……?你說、公主,是嗎?為什麼?」
  皋月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驚訝。
  當然,希莉爾與蜜依也瞪大了眼睛。
  這也難怪。
  「我也很驚訝。總之,她已經跟我說好等她一完成準備就會過來跟我們會合,我想不久之後妳們就能見到她了。」
  就在我們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有兩位精靈從附近的營火旁走向我們。
  是菲諾拉與蕾法妮雅母女。
  「威廉,你回來了。」
  「歡迎回來。情況怎麼樣?」
  「抱歉,晚向妳們報告了。我馬上報告偵查的結果。」
  於是我把剛才對皋月等人說的那些話再告訴菲諾拉她們一遍。
  主要報告的是附近沒有看到半獸人,以及有許多半獸人目前在菲諾拉住過的聚落所做的事。
  我已試著用比較隱晦的方式描述我在聚落看到的慘狀;但菲諾拉聽完還是很傷心地搖著頭,蕾法妮雅也激動地握緊拳頭,口中嘀咕著「不可原諒……」。
  但是,戰爭這種事可沒有輕鬆到靠憤怒就能打贏。
  菲諾拉似乎明白這一點,她擁抱著女兒,安撫她義憤填膺的心情。
  其實最難過的應該是菲諾拉自己,因為那些喪生或正在慘遭虐待的是她真正相處過的鄰人,但是她卻能夠克制自己不受激情支配,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抑或她可能是藉著擁抱並安撫蕾法妮雅克制自己的情緒也說不定。
  接著,菲諾拉以指揮官的身分,向我說明了其他值得憂慮的狀況。
  「半獸人的狀況我明白了。不過目前還有其他幾個問題,其中之一是那個。」
  菲諾拉說著,手指直直地指向逐漸從夜空彼端往這裡逼近的烏雲。
  我變身成鷲時已經察覺了那團烏雲的存在,而現在它又靠得更近了。
  「以那團雲的飄移狀況來看,這裡不久後就會下起大雨。雖說我們已經順利搬出了洞窟,但還沒做好遮風避雨的準備。大家要是在半夜淋了雨,一定會元氣大傷,甚至可能會有不少人感冒。雖說靠在大樹旁睡覺多少可以擋一點雨,但恐怕不夠……」
  菲諾拉的擔憂完全是正確的。
  平時我們習慣在屋簷下住得理所當然,常常會忘記住宅「遮風避雨」的功用其實是人類的生活中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機能。
  對於冒著生命危險參與戰鬥的人們來說,自然容易忽視「感冒」這種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的小病;但是,實際上這當然是忽視不得的大問題。
  健康是一切資本,在戰爭中也同樣是如此。
  即使是像皋月或艾琳那樣卓越的戰鬥高手,一旦在感冒發燒的狀態下迎戰半獸人,也可能會屈居劣勢。
  而且即使不是戰鬥人員也必須避免感冒。如果他們因為感冒而導致體力無法恢復,甚至可能會因此喪命。
  不是只有拿武器打仗才會剝奪人的生命力。
  因此,菲諾拉起初選擇那個洞窟當作據點的判斷,其實是有道理的。
  不過,我當初可不是對這個問題毫無對策,就貿然地建議搬遷據點。
  我決定現在就把我的解決方案告訴菲諾拉。
  「別擔心,這一點就交給我來解決。我打算施展掩體咒。」
  
  ***
  
  「啊啊~真是的,我竟然這麼晚才出發~!」
  艾琳在夜晚的森林中快步奔跑著。
  她以氣場強化腳力,並以異常強勁的力道蹬著地面,因此能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前進著。
  她即使以這麼快的速度在樹木之間穿梭前進,仍然能夠精確地避免撞上樹木,可見她的動態視力與反應神經有多麼驚人。
  「小威是不是已經在等我了呢……」
  急速奔馳中的少女口中嘀咕道。
  一想到威廉,艾琳又馬上在腦海中想起剛才他全裸的模樣,連忙搖著頭。
  「啊,痛!」
  ──咚!
  於是少女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樹木。
  被撞到的那棵樹劇烈地搖晃著,有如被巨型山豬猛力撞上一樣。少女停下了腳步。
  她在撞樹之前連忙用氣場保護了身體,因此沒受什麼傷;但鼻子還是難免感到刺痛。艾琳撫摸著鼻子,兩眼泛著眼淚。
  反而是被她撞上的樹損傷慘重,樹幹被撞得歪斜,原本在地面下的樹根也因此被拔起了一半。
  「痛痛痛痛痛……討厭!都是小威害的,誰叫他要讓我看到那副模樣!」
  男裝少女對著夜空大吼著,很明顯地是在推卸責任。
  順帶一提,雖然兩人在孩提時代曾經一起去戲水過,但是對艾琳來說,這個年紀看到威廉的裸體還是太過於刺激了。
  「還有那些臭小子,一直不肯退讓,比平時還要頑固。要不是因為他們,我可以更早出發的……」
  艾琳嘟著嘴,回想起「臭小子們」的事。她指的是由她負責指導的那些騎士見習生。
  艾琳認為接下來要前往的戰場過於危險,不應該帶見習生前往。因此命令騎士見習生們自己先回去,但他們卻異口同聲地拒絕了艾琳的命令。
  對這些騎士見習生來說,男孩子的矜持不允許自己讓年紀相仿的少女前往危險的戰場,自己卻先逃跑。儘管少女是實力比自己強上好幾個層次的長官也一樣。
  但就算如此,從艾琳的角度來看他們的存在只不過會扯後腿而已。
  就算開門見山地對他們說:「你們只會扯後腿,給我回去。」他們也不肯乖乖聽話,於是艾琳只好對他們提出條件:「你們所有人一起挑戰我,如果能打贏我,證明你們不會扯後腿的話,就准許你們同行。」
  艾琳都退讓到如此地步,騎士見習生們也不得不答應了。
  但是,艾琳卻失算了。她沒想到騎士見習生們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打臝她」。
  這些少年們平時戰鬥時只會使用規規矩矩的騎士劍術,這次卻連碰撞、撲抓等手段都使出來了。他們不擇手段地想要制伏艾琳,讓天才少女也不得不陷入苦戰。
  即使如此,雙方的實力差距依然是天差地別,最後艾琳還是將四個騎士見習生打得體無完膚。不過艾琳自己也氣喘如牛,跟見習生們同時倒在地上躺成大字形。
  艾琳就這樣躺著,等到體力恢復到一個程度之後才出發。這個時候,離先前與威廉分別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
  這個時候,艾琳感覺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不會吧,竟然還下雨了!」
  雨滴滴答答地下著,雨勢不斷增強,不久後,大量的雨滴不斷地沖刷著艾琳全身。
  「啊啊啊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
  艾琳趕緊躲到一旁的樹下,從背上的行囊中取出有連帽的披風披在身上。
  那件披風的長度足以包覆少女全身,外側則施有防水加工,是騎士出門遠征必備的雨具。
  「嗚嗚,好冰冷。下雨真的很討厭。」
  艾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子,然後再度跑了起來。
  但是在森林裡快速奔跑同時還淋著大雨,披風內側仍然難免逐漸愈來愈濕。
  艾琳心想,這雨勢實在是太大了,即使穿著披風也一樣會淋成落湯雞。跑了幾分鐘以後,果不其然,雨水已經滲透到衣服內側了。
  「話說回來,小威說過那群精靈現在正在露宿野外,現在雨下得這麼大不是很麻煩嗎?要是一整夜都在淋雨很可能會讓所有人都感冒的,不知道他們要不要緊?」
  艾琳心裡如此擔心著,同時繼續奔跑。
  幾分鐘之後,艾琳看到從前方樹間的縫隙中傳來了營火的火光。
  其位置與威廉所說的精靈族集合地點一致。
  「但是……雨下得這麼大怎麼會有營火?」
  艾琳不解地斜著頭想著。
  接著繼續往前跑近一看,「那副光景」映入了少女的眼簾。
  「這、這是怎麼回事……?」
  披著披風頂著大雨的艾琳所看到的眼前景象,跟自己所站的位置可說是大相逕庭,簡直是兩個世界。
  艾琳現在正站在大雨中,這是千真萬確的。
  就連在披風下的衣服都濕透了,當然那銀色的短髮也濕得貼在她的額頭上。
  但是在她眼前的,竟然是許多精靈圍著營火取暖的景象。
  這個空間看起來完全不受大雨影響。
  而在艾琳所站的地方與精靈族們棲息的空間之間,隔著一道看起來像是透明「牆壁」的某種東西。
  傾盆而下的大雨均被那「牆壁」阻擋在外。
  不,或許將眼前這東西稱為「牆壁」並不合適。
  仔細一看,這東西有著緩緩的弧度,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碗倒蓋在地面上一樣。
  這個碗巨大得足以將艾琳所居住的王都葛雷斯堡的王城完全覆蓋住。
  「太驚人了,這簡直像……看不到的城堡一樣。」
  艾琳繼續往前,靠近那透明的「牆壁」到近在眼前的距離,並且伸出手試圖觸摸它。
  然後──
  「哇……喔、喔。」
  艾琳所伸出的手一下子就被「牆壁」給吸進去了。
  不,與其說是吸進去,應該說是完全沒有觸碰到物體的感覺。
  就像眼前完全沒有任何物體似的,艾琳整個人往前傾而差點跌倒。
  「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琳繼續將手伸入又伸出那「牆壁」,仍然完全沒有摸到任何東西的觸感。
  於是她戰戰兢兢地跨出腳步,走進「牆壁」的另一側。
  然後她的身體順利地穿過那透明的「牆壁」,沒有感受到任何障礙。
  走進「牆壁」內側一看,就跟剛才從外側看到的一樣,裡面是個完全不受大雨影響的空間。
  不只無雨,甚至連風都沒有,內部是完全無風的狀態。
  「???」
  艾琳不斷地斜著頭,滿心疑惑。
  就在這個時候──
  「喔,公主來啦。妳好。」
  「啊,是皋月嗎?呀呼~」
  艾琳所熟悉的身影從前方朝著她走了過來。
  那是個身穿天藍色和服的少女,腰際插著一把武士刀,留著一頭黑髮馬尾。
  她的外表看起來一樣沒有任何受外面大雨影響的跡象,衣服跟身體完全沒濕。
  「喂──小威!公主來囉!啊……公主,妳怎麼全身溼答答的?」
  「當然濕了,我在這陣大雨中一路跑來啊。話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啊~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叫什麼淹、體、咒來著的,總之好像是小威的魔法。很厲害吧?」
  「喔~原來這是魔法啊。嗯,很厲害,太厲害了……」
  兩個少女的詞彙都很貧乏。
  這時候,施展魔法的當事人──身穿深綠色長袍的青年從內部走了過來。
  「謝謝妳來,艾琳。看來妳淋了不少雨。」
  「就是啊,小威。而且都怪你讓我看到那副模樣,害我在路上還撞到樹。」
  「妳在說什麼啊……」
  威廉一臉訝異地問道,而艾琳則哈哈兩聲,打算含糊帶過。
  但皋月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妳說那副模樣是什麼模樣?」
  「嗯~我剛才看到了小威的裸體。而且他還牽著我的手當我的護花使者喔。」
  「什、什麼!?」
  艾琳一時興起,故意這麼說以捉弄皋月,結果看來十分有效。
  「等等、呃、咦?小威……那是真的嗎?」
  「……對。很遺憾地艾琳所說的話沒有任何虛假,但有惡意就是了。」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想捉弄皋月一下而已。」
  「咦……?什麼?搞什麼啊……嗚呦。」
  皋月輪流看著威廉與艾琳,著急得眼看就快要哭出來了。於是威廉將手伸向眼前比自己低一顆頭的位置,輕輕地摸了摸皋月的頭。
  艾琳看到這一幕,有點嫉妒地忍不住稍微嘟起了嘴,但沒有任何人察覺。
  「話說,艾琳,妳這樣濕著身子會感冒的。衣服最好先脫下來烘乾。妳有帶備用的衣服嗎……就算有應該也不能穿了吧。」
  艾琳揹著的行囊也完全濕透了。裝在裡面的備用衣物應該也都濕了吧。
  「啊~嗯,也還好,沒關……哈啾!」
  艾琳正打算回答「沒關係」,卻被自己的噴嚏打斷了。
  她吸著鼻涕顫抖著。
  「啊~……我本來以為應該沒問題,不過可能不太妙。這下該怎辦呢?總不能光著身子吧……」
  「那當然了。要是這裡只有我就算了,但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若妳不介意的話,暫時先穿著我的換洗衣物吧。總之妳不換下這身衣服會有麻煩的。」
  「不會,還好啦……呃,你剛說要我穿你的衣服嗎!?是充滿小威的氣味的衣服嗎!?」
  艾琳的反應,完全就像名符其實的晴天霹靂一樣。
  「別用那麼奇怪的方式形容我的衣服。那是洗過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妳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再去問問希莉爾有沒有備用的衣物可借妳。」
  「咦~怎麼辦怎麼辦……皋月,妳覺得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困惑的艾琳轉頭向現場唯一的第三者徵求意見。
  但這人選實在算不上適當。仍然在被威廉摸著頭的少女板起臉回答道:
  「……這種事幹嘛問我?除了羨慕以外我無話可說。」
  「可是我現在也很羨慕皋月妳的立場啊。算了,既然這樣那我也要做令妳羨慕的事。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向小威借衣服穿囉。」
  「我不懂妳的意思,但是算了。我這就去拿衣服來,順便叫人先帶妳去泡澡,妳先好好暖暖身子再說。」
  「泡澡啊,真是太好了……什麼?泡澡?」
  威廉的話讓艾琳再度不解地斜著頭。
  
  ***
  
  「呼啊啊啊啊啊~~真是太舒暢了……」
  艾琳肩膀以下全泡在熱水中,後腦勺靠在浴槽邊緣,口中發出十分放鬆的讚嘆聲。
  被雨淋得濕透的衣服當然已經脫到一旁,現在的她一絲不掛。
  她的身材雖說不至於完全跟男孩子一樣,但線條比較沒什麼凹凸起伏。
  少女向上仰望,可以看到交叉著的樹枝與樹葉,其縫隙之間可以稍微看到一點繁星點綴的閃亮夜空。
  雖然是半夜時分,但眼前的視野卻不是一片漆黑,因為附近有營火的火光照耀著。
  「呼啊啊啊……話說回來,這樣泡著澡真的會讓我忘記自己是公主還是騎士之類的,覺得自己就只是一個單純自然的人類呢……」
  艾琳在浴池中回復被冷雨剝奪的體溫,讓熱水溶去一整天的疲勞,同時喃喃自語地如此說道。
  這時候,浴池旁出現了另一位少女。
  「真的,公主開口說話時都會讓人忘記妳是公主殿下呢。」
  「咦?是皋月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艾琳將視線轉向浴槽之外,只見少女放下平時綁成馬尾的黑髮朝浴池走了過來。
  那位少女──皋月一來就一腳踏進浴池中。
  「喔呵,這熱水真是舒服。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調節溫度的呢。」
  皋月坐了下來,讓身體沉入熱水中。
  銀髮少女面對剛坐到身旁來的戰友,手舉出水面指著說道:
  「我剛才聽說想提升水溫時,把那邊那些烤過的石頭丟進浴池中就行了。」
  艾琳說著,指向照耀著周遭的營火。
  營火中有好幾顆大小適中的石頭在裡面烤著。
  ──威廉施展掩體咒造出遮風避雨的空間後,接著請精靈族的魔術師們協助,組合數種咒語造出了熱水浴池。
  像這寬敞得足以容納十幾人的浴槽,就是用塑土咒與防水咒做成的。完成浴槽後再用生水咒與加熱咒將熱水填滿其中。
  而一旁那些烤石頭則是用來調節溫度的。
  「喔~設想得真周到呢。」
  「據小威所說,實力在某個程度以上的魔術師幾乎都知道用這種方法在外出時洗澡喔。」
  「咦?真的嗎?可是我們跟他一起旅行這麼久,他從來沒這樣給我們造過熱水浴池耶。」
  「是喔~會不會是他對妳們沒有愛呢~?」
  艾琳不懷好意地笑著出言箝制。
  皋月滿臉不甘心。這時她無意之間視線往下一瞄,看著下面並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
  艾琳見到皋月這個反應,連忙雙手抱胸,試圖遮住胸部逃離皋月的視線。
  「怎、怎樣啦!?」
  「沒怎樣啊。只是沒想到公主也有弱點。」
  「什、什麼弱點啊!這又沒什麼不好,這叫稀有價值,是一種魅力啦!」
  

  
  艾琳雖然嘴巴上這麼說著,但兩眼仍然忍不住一直盯著皋月泡在熱水下的胸部,以及其他部分的身體線條。
  黑髮少女的裸體雖然跟一般少女一樣,看得出來仍未發育完全,但整體來說該凸的地方都有出來,該凹的地方都有縮進去,是十分理想的身材曲線。
  「唔唔唔……只、只不過是皋月,竟然這麼囂張!」
  「好壞喔~竟然這樣貶低我~不過,不久之後我的劍術也會超越妳,到時候妳的可看之處恐怕就只剩公主殿下的地位了吧。」
  「妳說什麼!?有辦法超越我的話就試試看啊!妳這只長奶子的傢伙!」
  「嗚呀!?妳、幹嘛啦、妳這、笨公主……!」
  「唔哇、好軟、而且好重!這什麼東西……」
  兩位少女在浴池中嬉鬧著。
  在浴池的另一端泡著澡的精靈們,苦笑著看著她們。
  這寬得足以容納十幾人的浴池中現在除了艾琳與皋月之外,還有其他幾位精靈族女性泡在裡面。
  而蕾法妮雅與她的母親菲諾拉也在其中。
  「……媽媽,聽說那個銀髮女生是人類的王族,想不到王族的態度會如此平易近人呢。」
  「不,只有那位公主特別與眾不同而已。」
  「而且她們明明是同性,還會這樣肌膚相親呢。人類真是不可思議……」
  「那是因為她們兩人特別跟別人不一樣喔,蕾法妮雅。」
  對於不斷誤解人類文化的蕾法妮雅,菲諾拉拚命地吐槽糾正。
  而對此渾然不覺的兩位人類代表,現在正在──
  「我捏、我捏。怎樣啊?皋月。要道歉就趁現在喔。」
  「哇,笨蛋,別捏我側腹、別搔我癢──啊哈、啊哈哈哈哈!」
  「要我停可以,先把妳這大奶分一半給我再說。」
  「怎、怎麼分啊笨蛋!呀啊啊啊啊!要被笨公主害死啦、啊咿、咿咿咿咿!」
  兩人在浴池中完全不顧泡澡禮節地嬉鬧著──不,是嫉妒皋月的好身材的艾琳單方面地捉弄皋月。
  而這時又來了新的刺客。
  「……艾琳公主,妳這是在做什麼?皋月也是。」
  「蜜依真是搞不懂皋月跟艾琳到底是要好還是交惡。」
  來者是一樣要來泡澡的希莉爾與蜜依。
  但是──
  「什……什麼……?」
  艾琳的眼光現在又被新的目標緊緊吸引住了。那是朝浴池走過來的希莉爾──的胸部。
  現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皋月的胸部已經夠大了。
  但與眼前登場的那對凶惡的胸部相比,皋月的只能算是兒戲。
  艾琳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平時在希莉爾的純白色神官服胸前的傲人隆起,已是被衣服遮掩過的大小。
  跟神官少女的那對胸部比較之下,以年齡為理由說自己還是少女、身材還在發育什麼的,根本不成藉口。事實擺在眼前,令人百口莫辯。
  「……艾、艾琳公主,怎麼了?妳這樣緊盯著我,我很難不感到害臊耶。」
  希莉爾趕緊將身體泡入熱水中,像是要遮掩身體一般。
  「啊,那真是抱歉。我在想到底要吃什麼才有辦法發育成那樣。」
  「妳是指胸部嗎?我想這種事應該是天生的吧。」
  「……妳的意思是叫我絕望死心嗎?」
  艾琳滿懷哀怨,然後──往希莉爾身旁一看。
  她看到的是嬌小的獸人少女平坦的身材。
  這時她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大石。
  太好了,我並不孤獨──這是她目前的心境。
  但是眼前她以為是自己同類的獸人少女,卻拋來一句有如已經抵達開悟境界般的話語。
  「艾琳很在乎胸部的大小嗎?不好意思,蜜依覺得在乎這種事實在是太蠢了。」
  「咦……?」
  「為什麼不把焦點放在自己原本就擁有的魅力而善加運用呢?女孩子的魅力不是只有胸部而已。」
  「自己的……魅力……」
  這時候在艾琳眼中,蜜依的身影顯得耀眼甚至神聖。
  這一瞬間,她在內心對蜜依喊了一聲「師父」。
  然後艾琳終於放開了皋月,安分地泡著熱水澡。
  四個少女橫排成一列,在森林裡的樹下泡著熱水舒緩身心。
  這時候,皋月不經意地開口提起:
  「話說回來……我很難不去這麼想──我們現在這樣子享受真的好嗎?會不會很對不起那些……因為就連在這時候,她們也……」
  就算她不接著說明白,在場所有人也知道她的意思。
  就連剛才還在盡情嬉鬧的艾琳,臉上也蒙上了憂鬱的陰影。
  這時候,希莉爾接著開口說話:
  「威廉說過,能休息的時候就應該好好休養身心。畢竟在等到精靈準備好充分戰力之前,我們都不能輕舉妄動,而且遇到該傷神煩惱的局面時,自然想不緊張都不行。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說到這裡,希莉爾就不再說下去了。
  蜜依接著說道:
  「而且蜜依我們其實只是順便的而已。威廉之所以做這個熱水浴池,是為了安撫精靈們受傷的身心。精靈族們雇到威廉這個服務周到的傭兵實在太划算了。菲諾拉他們真是把錢花對了地方……蜜依我們也不應該繼續再犯花癡了,得好好為大家工作才行。」
  「嗯,妳說的對。」
  皋月點頭附和蜜依的意見,然後望向精靈們。
  她眼前看到的是菲諾拉完全放鬆著身心,舒適地泡著熱水的模樣。而蕾法妮雅也依偎著她。
  
  ***
  
  翌天早上,晨曝從樹木的縫隙間灑下,耀眼的光喚醒了睡夢中的我。
  我爬出裹在身上的毛毯,張望周遭……
  看到蜜依蓋著毛毯睡在一旁,發出穩定的呼吸聲。
  我又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身穿神官服的金髮少女跪在地上,雙手在胸前交握著進行祈禱。
  但我卻沒看到皋月與艾琳的身影。是不是出去進行晨間鍛鍊了呢?
  晾在樹上的艾琳的衣服也不見了。昨晚我借給她穿的長袍被放在我的行囊上,折疊得整整齊齊。
  「好了……」
  我把自己的毛毯摺好收進行囊裡。
  周遭一片寂靜。
  昨晚那聲勢猛烈的大雨已經完全銷聲匿跡,現在只見幾道清爽的陽光穿過枝葉映照在地面上,情境令人心曠神怡。
  「……哎呀,威廉早。昨晚睡得好嗎?」
  剛才向神祈禱著的少女──希莉爾,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動向,從地上站起來向我搭話。
  我也向她打招呼,同時指向仍在睡夢中的獸人少女。
  「早安,希莉爾。託她的福我睡得很飽。皋月與艾琳是出去進行晨間鍛鍊嗎?」
  「似乎是。我醒來的時候她們已經不在了。看來不只皋月,艾琳公主也是個十分努力的人呢。」
  希莉爾苦笑著說道。
  我不明白她為何要苦笑,或許她也有許多想法吧。
  「大概吧,我也不知她這是否算得上是努力……或許只是樂在其中也說不定。不管怎麼說,無論艾琳再怎麼優秀,應該也無法只憑天生資質就得到如此實力。那無疑是她每天腳踏實地不停鍛鍊的結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皋月真的是認了一個棘手的競爭對手呢。因為沒有比努力的天才還要難以勝過的了。對手一樣每天都在成長的話,那實在是怎麼追也追不上。」
  「或許吧。但皋月是不會因此就灰心放棄的,這也是她了不起的地方。姑且不論她能不能追得上艾琳的實力,但是在艾琳的刺激之下,她一定會成長到相當強大的地步。更何況,人什麼時候會開竅可是很難說的,兩人之間的強弱關係不見得會一直都維持現在這樣喔。」
  聽我如此說完,希莉爾的苦笑轉變為自嘲般的笑,同時聳聳肩說道:
  「唉……話說回來,周遭都是這種怪物級的人才,令人有點氣餒呢。我以前在神殿的時候總是被眾人稱讚優秀能幹,在這裡卻不得不面對自己只是凡人的事實。無論是才能、還是努力的才能都不如人。」
  「會嗎?在我看來希莉爾跟蜜依都十分優秀而且可靠。更重要的是,決定一個人的價值的不是只有能力高低。我認為不應該太過在乎自己是否比他人優秀。而且追根究柢來說,每個人光是存在就擁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聽我說完自己的想法之後,希莉爾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舉止看起來似乎是在沉思。
  然後──
  「威廉,可以問你一個私人一點的問題嗎?」
  她先在發言之前如此聲明道。
  「嗯,沒關係。妳說吧。」
  「你剛才所說的……也就是你那樣的想法,該不會就是造成你跟令尊失和的原因吧?」
  她這意外的一句話讓我有些驚訝。
  她確實是聲明過要問私人一點的事,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提起這一點。
  但是,我已經答應過讓她問了,而且也沒什麼非拒絕不可的理由。
  因此我對於她的疑問給了肯定的回答。
  「……算是吧。」
  ──決定一個人的價值的不是只有能力高低。
  ──每個人光是存在就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這是我的信念的一部分,恐怕也是我與父親在看法上水火不容的部分。
  因此,對於希莉爾提出的疑問,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這樣啊……但是,其實我明白令尊的看法。這麼說雖然對威廉很抱歉,但你說的那些話聽在我耳中,我只覺得那是冠冕堂皇卻空洞的口號。」
  希莉爾那清脆悅耳而深思熟慮的嗓音,響徹森林內的寧靜空間。
  「…………」
  現場只有我跟希莉爾兩人面對面望著彼此。蜜依則在一旁蓋著毛毯熟睡著。
  這時候,我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時候──我在王都城堡內巧遇那個男人並與他發生衝突後,希莉爾並未像這樣對我說出她的個人看法。
  希莉爾接著開口繼續訴說她的想法:
  「世界的局勢本來就是在一小部分菁英人才的影響下變動的,不是嗎?不懂事、不懂道理的人們就只會徒然消耗資源,糟糕一些的還會去阻撓那些為世界盡心盡力的人們、扯他們的後腿……我無法不質疑──肯定無能者真的是符合正義的嗎?」
  「…………」
  希莉爾的這種想法與父親的想法非常相近。
  是我所厭惡、甚至唾棄的想法。
  但是,希莉爾接著說出來的,卻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語。
  「……所以,老實說,我一直很擔心我、我們是不是在扯你的後腿,成為你的負擔。說不定我們根本就不應該跟在你身邊,說不定……你應該要選擇比我們更配得上你的夥伴。」
  希莉爾說出來的是自虐的話語。
  不同於我那完美無缺的父親,這是一個備受內心矛盾所苦的少女所傾訴的煩惱。
  不,不只有自虐。
  還有責任感、自尊心、願望等許多不同的情感混雜在其中,強烈地在希莉爾的心裡糾結。
  她的聲音聽得出憂慮與哀傷。
  對於這樣的她,我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大可以說擔心世界怎樣、配不配得上什麼的想法太傻,將她的煩惱一笑置之。
  不過就算我如此斷定結論,也無法打開希莉爾的心房。
  但是,我現在要是什麼都不說,就等於是間接肯定了她的想法。
  我不想要那樣,絕對不要。
  因為──
  (對了……)
  為何不想要那樣?當我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我的內心出乎意料輕而易舉地給了我答案。
  (因為我不想跟希莉爾以及皋月、蜜依分開……)
  這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情感。
  我想要繼續跟她們一起體驗更多的冒險。
  雖然嘴巴上說現在的生活跟我原本想像的冒險者不一樣,但我一點都不想放開現在的環境,我無法否定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想要因為「誰配得上誰、配不上誰」這種想法,而失去現在的生活。
  無論是希莉爾、皋月還是蜜依,對我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夥伴,不可或缺的固定班底。
  而這已經是答案了。
  或許這並不是一般通用的標準解答,但以我與希莉爾等人之間的關係來說,我敢肯定這是絕對正確的個別解答。
  但是,只靠語言能夠表達我這樣的想法嗎?
  僅是說出來的話,會不會被希莉爾當成空洞的口號?是不是不用態度表現的話,她就不會明白呢?
  我必須用態度表現。例如──
  不,那種行為太卑鄙了。跟我先前對皋月聲明過的想法自相矛盾。
  但是,即使如此──
  (總比讓已經表明擔憂的希莉爾繼續擔憂下去還好。)
  或許這只是我對自己的藉口,或許我只是為了自己。
  但是,當我想到這裡時,我已經付諸行動了。
  「──希莉爾。」
  「咦……?」
  我慢慢地靠近希莉爾──並將她擁入懷中。
  雙手伸向身穿神官服的少女背後,緊緊地抱著她,就像要包容她的一切。
  「你、你這是……!?」
  「這就是我的答案。我現在已經不想放開妳們了。」
  「呃……」
  「我知道我這樣很卑鄙,也跟我說過的話自相矛盾。我知道這很差勁。但是,我想這是我目前最真實的想法,沒有任何虛假。這樣……妳還覺得妳們配不上我嗎?」
  卑鄙。差勁。低劣。自以為是。傲慢。人渣。
  在我腦海中,各種侮辱謾罵紛紛刺向我自己,但同時又不斷湧現各種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心態跟理由與之相抵銷。
  懼怕的情感也同時湧上心頭。
  我害怕希莉爾會拒絕我。
  但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
  然後,我聽到了希莉爾的聲音。聲音的來源近得幾乎緊貼著我的耳邊。
  「威廉……你這麼做是為了安撫我的不安嗎?還是說,真的是發自真心呢?」
  這時恐懼已消失無蹤。
  我立刻回答。
  「是真心的。雖然我自己的心境仍然有些混亂。」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可以再讓我繼續這樣對你撒嬌一下子嗎?」
  「我可不敢肯定在撒嬌的是哪一方。」
  希莉爾也伸出手環抱住我的背。
  晨曦從枝葉間傾洩而下,我與希莉爾在陽光中互相擁抱了好一陣子。
  

  
  ***
  
  我們擁抱著彼此,無法分辨這段時間是算長還是短。
  我的理性一直提醒我,這種緊急時刻在搞什麼。
  而我的醜陋慾望卻煽動著我,促使我想要把複數女性同時據為己有。
  我現在正抱著其中一位女性,心虛內疚與暢快自在的心情並存著。
  明明找理由拒絕了皋月,現在卻又找理由像這樣追求著希莉爾,真是無比矛盾。
  心裡充斥著各種多樣的罪惡感,同時也有巨大得足以將其全部掩蓋的無比幸福感。
  我感受著少女的體溫、柔軟,以及刺激著感官的氣味,當初為自己準備的藉口早就全都拋到九層雲霄之外了。
  真想一直這樣下去,繼續抱著她。
  真想拋開一切道理,就這樣跟希莉爾一起墮落到底──
  就在我如此屈服於誘惑時──將我喚回現實的,是來自外界的干涉。
  「嗯唔……威廉……希莉爾……?」
  我聽到了蜜依的聲音,體驗到什麼叫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的感覺。
  對了。
  蜜依一直睡在一旁。
  剛才我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簡直是瘋了。蜜依就睡在旁邊,隨時都可能會醒來;但我竟然就在這裡貪享著不可告人的事。
  不,這是不可告人的事嗎?我本來一開始是完全沒這種打算的──
  不管怎麼說,我得想想現在該如何是好。
  我跟希莉爾互相以眼神示意,不約而同地放開了彼此。
  然後,兩人轉過去面向蜜依。
  簡直就像一起幹了某件壞事的共犯。
  獸人少女從被窩裡鑽出後站了起來,看起來她很快地就從睡眼惺忪的狀態中清醒了。她瞇著眼睛瞪著我們──不,是蹬著希莉爾一個人。
  「希莉爾,這是怎麼一回事?」
  蜜依的口氣像是在逼問希莉爾一樣。
  希莉爾則低著頭回答道:
  「……我很抱歉。」
  「光是抱歉蜜依沒辦法明白妳的意思。妳是不是沒跟蜜依我們商量過就先偷跑?」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希莉爾回答著,她的態度看起來十分歉疚。
  我不知道她們為何會呈現這種互動關係。或許她們女生在私底下做了我所不知道的祕密約定。
  但是不管怎樣,該被責備的不應該是希莉爾。
  採取積極行動的是我,雖然希莉爾確實也接納了我的行動,但她一直都保持著被動的立場。
  「蜜依,等一等。我不知道妳們之間怎麼了,但這件事如果有錯的話是我的錯,不是希莉爾。」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出來的這句話真是傻里傻氣。
  我甚至連希莉爾為何會被責備都不知道。
  「……這樣啊。但是蜜依現在只想聽希莉爾的回答。蜜依跟希莉爾要單獨去另一邊談談,可以嗎?」
  蜜依向我如此問道。我望向希莉爾,她對我點了頭。
  就這樣,蜜依領著希莉爾離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喃喃自語著說。
  剛才那個狀況是很不好的事嗎?若是不好的話,是哪裡有問題?我連這些都搞不清楚。
  被我視為經典的冒險故事書、以及魔術學院的教科書,都沒有記載任何應付這種事態的方法。
  看來我對於男女情事這方面完全是門外漢。
  「啊,小威,早啊~」
  就在我如此思考著時,艾琳與皋月兩人一起回來了。
  艾琳笑容滿面地對我打招呼,皋月卻板著一張臉。
  我想大概是兩人交手對打,而皋月被打得慘敗了吧。
  「早安,艾琳。皋月也早。」
  「……喔,早。」
  皋月仍然一臉失意的模樣,對於我的問候只做個樣子回應。即使心情不好也毫不掩飾,確實是很符合皋月的個性,很可愛。
  就在我如此想著時,艾琳湊過來緊貼在我身旁。
  「跟你說,皋月剛才跟我交手對打的時候一直輸給我,所以心情才會這麼差。」
  這種用看的也明白的事,有必要交頭接耳嗎?
  但是──
  不知為什麼,就連艾琳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動作,也讓我怦然心動。
  (這怎麼可能……竟然連艾琳都讓我感受到異性魅力……)
  艾琳對我耳語時呼出的氣息,令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性感魅力。
  這下不妙。
  我的腦中就像被誤觸了某個開關似地,思考迴路開始故障了。
  「……嗯?小威,你怎麼了?臉很紅耶?」
  艾琳靈巧地在我周遭竄來竄去,從各種角度觀察著我。
  「……哼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終於察覺了我的魅力,被我迷倒了對吧?」
  艾琳像以前那樣對我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口中還發著「嗯哼~」的聲音。
  她現在穿的是男裝,不像穿禮服時那麼有女人味。但還是──
  「……別說傻話了,閃邊去。」
  「嗚喵!」
  我抓起艾琳的後領,把她推回皋月身邊。
  被推出的艾琳為了維持平衡而單腳跳了幾步,然後在皋月面前停下來。
  「嗯嗯……?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呢──我說皋月啊,妳不覺得小威有些怪怪的嗎?」
  「誰知道啊。是說,妳別跟我說話。」
  「咦~妳還在鬧彆扭啊?別生氣了啦。」
  「別吵。好歹給我一點整理心情的時間吧,笨公主!」
  「啊──!皋月又說人家是笨公主了!妳自己還不是笨蛋!」
  艾琳與皋月妳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拌嘴。
  看到這副景象我鬆了一口氣。因為這下她們應該就不會察覺我內心的動搖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
  剛才與希莉爾那樣不可告人地跨越了一線之後,我的內心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這變化讓我從先前相處時毫無感覺的少女們身上感受到了「異性」的魅力。
  再這樣下去,下次皋月對我採取攻勢時,我一定會無法壓抑心裡的小鹿亂撞吧。
  (……這下可不妙。)
  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事不妙,但總之就是很不妙。
  我有辦法好好掩飾內心的動搖嗎?
  不,追根究柢來說我有必要掩飾嗎?
  (……不對,現在最重要的是任務,我得專心於任務才行。)
  對了。現在可不是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據菲諾拉所說,前往請求支援的精靈們很可能在從昨晚到今天上午這段期間就會回來。
  因此,我們最晚在今天中午左右就會決定出擊。
  另外,那些精靈們原本約好在先前菲諾拉她們所待過的那個洞窟集合。
  由於沒有任何手段能夠聯絡上出發前去求援的精靈,因此無法更動事先約好的集合地點。
  所以菲諾拉昨晚派傳令守在洞窟附近,那些精靈一來就帶他們來這裡;如果來的是半獸人就自行躲藏或逃走。
  昨晚我本來打算對自己施展妨礙辨識的咒語,自告奮勇擔任傳令,卻被蜜依阻止了。
  當時蜜依表示:
  「威廉,你把太多事攬在自己身上了。蜜依這樣只會白白占大家的便宜,實在很過意不去,就派一點工作讓蜜依去做吧。你趁這時候多休息一些。」
  而我也同意擅長隱密行動的蜜依有足夠的能力勝任傳令的角色,於是就順著她的好意把事情交給她,早早就寢了。
  另外,精靈們後來應該也派出了擅長隱密行動的人才跟蜜依換班。
  (蜜依昨晚與精靈換班後,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睡醒後看到我們竟然在做那種事,想必一定特別生氣吧……)
  雖說這已經不須我再度贅述了,但蜜依真的不像可愛的外表那麼幼稚,而是個獨當一面的成人女子。
  可不能因為那可愛的言行與孩童般的外貌而小看她。
  ──就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蜜依與希莉爾剛好回來了。
  「啊,是蜜依與希莉爾,妳們也已經醒啦。早啊~」
  「早安,艾琳……皋月現在是被艾琳撲倒在地嗎?妳們什麼時候發展成這種關係了?」
  「別在那邊說噁心的話,快來救我啊!這笨公主的氣場太強,蠻力大得跟鬼一樣!」
  「連皋月的力氣都無法抵抗的對手,蜜依我們怎麼可能會有辦法呢?死心吧。」
  「死心什麼!?妳要我死心什麼啊!?住、住手啊,笨公主妳要幹什麼啊~!」
  「啊哈哈,皋月滿臉通紅的真可愛~不妙,我好像真的要心動了,啊嘶~」
  ……這種行為幾乎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這時我想起以前被艾琳幾乎當成玩具玩弄的那段日子──算了,她其實是懂得拿捏的,不管她們應該也無妨。
  不過,蜜依的心情看起來好多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想到這裡,望向站在蜜依身旁的希莉爾。她察覺我的視線後,對我用手指比了「圓圈」的手勢。
  意思是她們和平地談妥了嗎?若是如此,那真的可以好好鬆一口氣了。
  ……但是,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何會有一股前途多難的預感在心裡油然而生?
  我覺得我與我周遭的環境又有了重大的改變。
  但就在這時候,就像要打斷我的思索似地──
  「半、半獸人有動靜了!」
  外出進行偵查的精靈的呼喊聲響徹了這一整座臨時聚落。




  第四章
  
  
  現在我正變身成大鷲的模樣飛在空中。
  從偵查回來的精靈口中聽取報告後,我決定施展變身咒親自出去偵查。
  我飛在靜謐的早晨空中。
  雨雲早已遠遠離去,現在天氣十分晴朗,與昨晚完全不同。
  但是風雨遠離並不代表我們已度過所有難關、前途轉為一片光明。
  我們現在正面臨著巨大的阻礙,與晴朗宜人的天候形成強烈對比。
  而我所謂的阻礙,現在就在飛在天上的我眼下這片森林中行軍前進著。
  那是一大群半獸人──擁有綠色龐大體格的亞人種族。
  這群亞人踩著大搖大擺的步伐邁進,數量乍看少說也有三十以上、甚至將近四十。
  (派出一個小隊的戰力來了嗎……想不到牠們的作風如此謹慎踏實。)
  俯視著半獸人大軍的我,在內心如此肯定著敵方的戰術。
  這數量十分龐大,應該占了半獸人陣營所有戰力的三分之一。
  察覺分隊規模的戰力沒有歸隊,立即派出多達三倍的戰力前往,這種戰術雖然沒有精彩之處,但可稱得上是合理。
  那群半獸人從菲諾拉先前居住的精靈族聚落出發,朝我們目前的臨時據點所在的方位行進著。
  我不知道對手究竟是憑什麼根據,派出如此大規模的戰力前往這個方位。可能是因為先前派往這個方位的部隊沒有歸隊的關係吧。
  無論如何,就結果而言,這是相當精確的一手。
  (那麼,我們該如何應付呢……)
  要是牠們忽視據點的防禦出動全軍的話那就好了,那樣我們就能突襲據點救出俘虜。但看來對方可沒傻到那麼好對付的地步。
  這種行事講究保守合理的敵人其實很棘手。
  以奇計打敗王道的案例終究只是例外,而戰術中的王道就是用大規模戰力以量取勝。
  但反過來說,我們也能以王道與之對抗。
  (如果對手的規模是一支小隊,說不定正面衝突反而是風險最低的應戰方式。)
  我如此想著,並傾斜翅膀旋轉身體,轉換行進方向。
  目的地是菲諾拉等人所在的臨時據點。
  目前有大約三十人左右的精靈族戰士聚集在那裡。
  向附近聚落請求支援似乎有了成效,雖然仍未湊齊所有戰力,但與昨天相比人數已增加了不少。
  (但就算如此,也沒理由真的傻傻地跟對手正面衝突。現在的課題應該是──如何在盡量避免損耗戰力的前提下獲勝。另外──)
  假若我站在敵方的立場,一定會對那群半獸人下達「某個指示」。擬定作戰計畫時必須考量到這一點。
  而那個「指示」說穿了就是──「如果發現敵對勢力的強度超乎自己能應付的範圍,就必須迅速撤退並向本隊回報」。
  半獸人們目前可能還無法精準地掌握我方的戰力與位置等情報。
  這一點對我方來說是很大的優勢。
  就算敵方擁有與人類同等的智能,要在缺乏正確且充足情報的情況下採取精準的行動是不可能的。
  那就跟在下棋時看不到對手的棋子一樣。所以只要我們守得住情報方面的優勢,在戰局上也能維持住相當的優勢地位。
  從半獸人的角度而言,當發現敵對勢力超乎預料地強大時,關鍵將會是如何盡可能避免戰力折損,同時帶回敵人的情報。
  所以對我們來說,阻止牠們的這一項企圖將會是重要的任務之一。
  (誘導、包圍數量超過三十隻的半獸人,進而全數殲滅、一隻都不能放過,而且我方最好不要有任何損失──課題設定成如此,應該就夠充分了吧。)
  我乘著風飛行,同時思索達成課題的具體方法。
  只要考量到自己的能力、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與特性等因素,並根據邏輯思考規劃,我很快地就能確定行動方針。
  跟男女情事真是天差地別。
  (果然每個人各自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呢……)
  我在心中如此苦笑著說道,同時拍著翅膀繼續在天空翱翔。
  
  ***
  
  這裡是菲諾拉等人先前作為據點的洞窟。
  我在離洞窟入口有些距離且能以肉眼觀察的位置待機,躲藏在森林的樹木之間。
  而我身邊站著一位長著貓耳與尾巴的可愛少女,她正緊緊地靠著我。
  蜜依抬起頭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望著我,開口說道:
  「時機應該差不多了吧?」
  「對。但願蕾法妮雅那邊進行得順利。」
  我回答道,視線同時看向洞窟。
  洞窟入口前方約十公尺的範圍內都是沒有樹木的開闊草地。
  而這一塊地正是這次作戰計畫的關鍵場所。
  這時候,蜜依拉扯著我的長袍說道:
  「──威廉,來了。蕾法妮雅在那裡。」
  聽她這麼說,我便望向她所指著的方向。
  但是,我只看得到眼前一片樹林。
  ──不對。
  往蜜依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確實看得到很遠的地方似乎有東西在動。
  仔細看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個精靈的身影,她正快速地穿越樹間縫隙往這裡跑來。
  有著一頭天藍色頭髮的精靈族少女奔跑著,有時回頭注意後方動向,愈來愈靠近這裡了。
  「妳竟然能看得到那麼遠……」
  「哼哼~蜜依對視力可是很有自信的。你大可以好好地摸摸蜜依的頭大肆稱讚一番喔,威廉。」
  「呃,嗯。真不愧是蜜依,了不起。」
  「喵哈。喵嗚嗚嗚~」
  我依照蜜依的要求撫摸著她的頭,獸人少女瞇起眼睛,看起來十分享受的樣子。
  還是老樣子,真是可愛到不行。
  但現在先把這件事擱到一邊去吧。
  等到蕾法妮雅靠近到一個地步時,我揮著手向她示意。
  蕾法妮雅似乎察覺到我了,於是她先回頭確認一下後方,然後朝著我們所在的地方跑來。
  在蕾法妮雅跟我們會合後,我立刻詠唱了妨礙辨識的咒語。
  這個咒語能夠對以施術者為中心的範圍內所有對象發生效用,我將咒語的效果範圍同時擴及身旁的蜜依與蕾法妮雅。
  「吁、吁、吁……」
  「辛苦了,妳做得很好。依妳看,妳覺得效果如何?」
  「我、我想……牠們、應該、上鉤了……」
  蕾法妮雅上氣不接下氣地回覆了令人滿意的答案。
  看來目前進行得很順利。
  我們繼續在此地等待著,看著蕾法妮雅剛才過來的方向。不久後,我們發現綠色龐大的亞人身影從那裡現身。
  那是一群半獸人。
  牠們一邊東張西望留意周遭的動向,一邊踏著沉重而遲緩的腳步在森林中前進。
  來得好。
  接著就是──
  我挑了適當的時機詠唱幻影咒。
  施咒的對象地點是洞窟前的廣場。
  當我詠唱完咒語時,洞窟前便出現了有著天藍色頭髮的精靈族少女身影。
  那少女的外表看起來跟蕾法妮雅完全相同。
  「真的跟我一模一樣耶……」
  「接著就看那些半獸人會不會上夠了……」
  蕾法妮雅與蜜依喃喃自語地小聲說著各自的感想。
  當然,真正的蕾法妮雅是我身邊這一位。
  幻影咒的效果能夠按照施術者的想像創造出視覺幻影。
  由於造出的幻影沒有實體,因此一接觸就知道是虛像。但光是用看的很難分辨是真是假。
  此外,只要是在咒語的影響範圍內,可以在咒語生效的時間以內,任意操縱幻影使其行動。
  言歸正傳,我們繼續在此等了一會兒之後,一邊張望周遭一邊前進的半獸人們已經來到了可以看到洞窟前廣場的位置了。
  這時候我聚精會神,操縱我所造出的幻影,讓她動起來。
  我讓外表跟蕾法妮雅一樣的幻影看向半獸人所在的方向,表現出嚇一跳的樣子,然後慌忙地跑進洞窟裡去。
  於是半獸人們就像被她引誘似地,紛紛往洞窟前的廣場聚集。
  沒過多久,三十幾隻半獸人全都來到廣場上,幾乎擠滿了廣場那一帶的空間。
  其中約有十隻看起來像是高等種的個體。
  「真的上鉤了,順利得甚至令人覺得有趣呢……」
  「好,蜜依,麻煩妳去通報。」
  「是,交給蜜依吧。」
  蜜依馬上脫離了妨礙辨識的咒語範圍,向後方跑去。
  要在不被半獸人察覺的狀態下悄悄離開現場,擅長隱密行動的蜜依是最適任的人選。
  實際上廣場上的半獸人們也真的完全沒察覺到她的動向,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森林樹影中。
  「威廉,接著就是等在附近待機的夥伴們過來包圍並殲滅牠們……對吧?真是太驚人了,事情真的完全照你所說的發展呢……」
  蕾法妮雅在我身旁低聲地驚嘆著。
  這次我所擬定的作戰計畫十分單純。
  蕾法妮雅故意讓半獸人們發現自己,然後逃跑。
  然後我用幻影咒造出的假象吸引半獸人們,使牠們一心注意這洞窟。
  等半獸人們在洞窟前聚在一起後,我方就出動所有戰力包圍牠們並發動總攻擊。
  「如果高等種的半獸人中有智能高一點的個體可能會懷疑事有蹊蹺。但牠們看到精靈跑進洞窟,就算牠們認為有陷阱,也會以為『陷阱是在洞窟裡』。現在牠們可能正在拚命思考著如何攻略洞窟呢。」
  其實「讓所有半獸人聚集在洞口前面的廣場」這一點本身才是陷阱。
  只要牠們聚集得如此密集,用我的魔法可以輕易將其一網打盡;精靈族們也能以弓箭與魔法集中砲火射擊,可以收到很好的效果。
  「但對我們來說光是這樣還不算勝利。我們的勝利條件是『不讓任何一隻敵人逃走』,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方任何人都不受損傷的前提下殲滅所有敵人』。接著就是單純地靠力量與技巧決勝負了,千萬別大意喔,蕾法妮雅。」
  「呃,嗯,那當然。不過還真是奇怪……這本來應該是一場完全絕望的戰爭才對,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蕾法妮雅如此嘀咕著,不解地斜著頭。
  
  ***
  
  不久之後便向我方所有戰力完成了通報,所有人都就定位,完成了半獸人包圍網。
  現在洞窟前聚集了約三、四十隻半獸人,牠們的周遭則有數量幾乎相等的精靈族戰士包圍著。
  當然,半獸人們還沒有發現。因為精靈都被配置在被森林樹木所遮蔽著的位置。
  但光是如此還不算穩操勝券。
  精靈族戰士們雖然有卓越的機動性與擾亂能力,但是缺乏足以一擊致勝的攻擊力。即使他們一口氣同時出手攻擊半獸人,一次頂多只能打倒幾隻半獸人而已。
  然後只要還活著的半獸人們開始反擊,精靈族的陣容就會一口氣被瓦解。
  接著就會陷入混戰狀態,指揮將會失效、戰場也會陷入一片混亂,精靈族陣營將損傷慘重。
  所以,這攻其不備的第一道攻擊,必須要能夠造成決定性的巨大損害。
  而目前在現場的戰力中,能力最適合辦到這件事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我躲在森林樹叢裡,從草木的縫隙窺探半獸人們的動向,同時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那麼,要開始動手了。按照計畫進行的話,敵人八成會來攻擊我,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嗯,包在我身上。不管來的是什麼樣的敵人,我一定會保護小威。」
  現在所有人都就定位了,而在我身旁的不是蕾法妮雅。
  笑著回答我的搭檔真的十分可靠,令我備感安心;於是我做好心理準備,開始準備出手攻擊。
  ──首先,集中精神。
  我舉起魔杖詠唱咒語,活化體內的魔素,持續提升自己的魔力。
  至於要施展的咒語則是早就決定好了。
  目標布陣的範圍稍嫌太廣,只靠雷擊咒或火球咒無法將其一網打盡。需要的是能夠一口氣殲滅廣範圍目標的咒語。
  這時,我完成了咒語的詠唱。
  我將魔術師杖的頂端指向眼前那群半獸人,解放體內高漲的魔力。
  「──冰嵐咒!」
  被射出的魔力團塊穿越森林樹間的縫隙直線前進,射向洞窟廣場前,擊中了半獸人最密集處的正中心。
  然後──
  ──鏗──────!
  洞窟前廣場的正中央颳起了一陣聲勢駭人的冰雪風暴。
  

  
  「噗咿!?」
  「噗嘎啊啊啊啊!」
  這一擊對半獸人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本來正在思考如何料理洞窟內的精靈族時卻冷不防地遭到了意外的魔法攻擊。
  冰嵐咒能夠引發含有無數冰塊的冷氣風暴,藉由溫度低得足以凍僵的冷氣與力道強勁的冰塊,對敵方造成傷害。
  威力本身與雷擊咒、火球咒同等,而比火球咒更廣的有效範圍則是冰嵐咒的特色。這是極為高等的咒語,即使是導師級,能施展這種咒語的魔術師也很有限。當然魔素的消耗量也相當可觀。
  然而正因如此,它在現在這種局面能帶來的效果非常大。
  當冰雪風暴停止後,洞窟前的廣場形成了一片不合季節的雪景。聚集在那裡的半獸人軍隊已經呈現半毀狀態了。
  全部將近四十隻的半獸人當中,有一半因為被魔法攻擊完全剝奪了生命力而倒下,勉強還有一口氣在的半獸人們也大多都受了重傷或致命傷,站都站不穩了。
  即使如此仍然有一部分的半獸人沒有受到傷害。這是因為即使冰嵐咒的有效範圍很廣,剛才還是沒能將所有的半獸人都包含在攻擊範圍內。
  不過這些毫髮無傷的傢伙,看起來也因為同伴發生了突如其來的事故,驚慌得不知所措。
  這時候──
  「──發射!」
  堅毅而響亮的嗓音一聲令下,下一波攻擊即如雨般從天而降。
  在菲諾拉的指揮下躲在森林樹叢中的精靈族戰士們同時現身,朝倖存的半獸人們發射箭與魔法之箭進行攻擊。
  精靈族所使用的短弓所射出的箭即使刺中一、兩支,也很難對體力傲人的半獸人造成致命傷。
  而咒語射出的魔法之箭威力雖然比短弓之箭強,也終究無法將其一擊斃命。
  即使如此,如果以數量取勝,也就是一次來了五支、十支箭,或是三、四發魔法箭將其射成蜂窩,那就另當別論了。
  在精靈族們的同時掃射攻勢下,廣場上的半獸人們一隻接著一隻地倒下。
  「別大意!還有十幾隻敵人還活著!全力射擊,直到打倒最後一隻為止!」
  菲諾拉高聲激勵著戰士部隊。
  我一面準備下一個咒語,一面在心裡對著她暗自叫好。
  因為一口氣打倒過半敵軍之後,必然會心生鬆懈。
  但是別忘了能夠達到如此戰功的最大條件是奇襲,而不是因為雙方戰力差距懸殊。
  即使半獸人只剩下幾隻,要是牠們接近精靈族射擊部隊引起混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牠們的棍棒與怪力而死傷。絕對不能因為戰局稍微有利一些就掉以輕心。
  當然,這一點我也一樣。
  身為魔術師的我一旦被迫進行近身戰的話,根本不堪一擊。
  儘管我這麼想,但是現實是無情的。敵人當然不可能會放過造成如此情況的元凶──也就是我。
  「吼嚕喔喔喔喔喔!」
  一隻倖存的半獸人發出怒吼,同時朝著我衝過來。
  那是這群半獸人的指揮官•半獸人王。
  這隻個體的身材龐大,比一般半獸人還要高一個頭,但是身材看起來更為強壯結實。
  半獸人王在剛才也被我所施放的冰嵐咒波擊,似乎被冰塊撞斷了一隻手,身上還蓋著薄薄的一層白霜;但牠的生命力看起來還很旺盛,完全沒有要斷氣的樣子。
  牠現在離我已不到二十公尺遠。
  半獸人王的速度十分驚人,轉眼之間就來勢洶洶地殺到我眼前。
  以我的腳程就算要逃也馬上就會被追上,牠隨便一擊都能讓我的身體折成兩半。
  而且這時我還來不及完成下一個咒語的詠唱。
  光從這些條件來看,我肯定是山窮水盡了。
  不過這種狀況也幾乎在預料的範圍內,因此我當然有所準備。
  「──果然來了。不過你的對手是我。」
  如此說著並從旁竄出來在前方擋住半獸人王的,正是留著一頭閃亮銀色短髮的天才劍士公主。
  
  ***
  
  半獸人王的目標是我。
  在牠眼中擋在前方的艾琳不過是顆擋路的石子,牠揮起棍棒試圖把她掃到一邊去。
  好快。
  牠攻擊的速度快得我幾乎看不見。
  ──喀鏘!
  艾琳用佩帶在左臂上的盾牌擋下了這一擊。
  這片木製的盾牌雖然有鐵架補強,但還是被打凹了一半。
  「嘿,果然厲害。」
  但艾琳本人卻完全不動如山,手臂也沒被這一擊打斷。
  少女全身上下湧著氣場,氣勢強烈得肉眼也能辨識。擋下攻擊後,她馬上用右手的劍施展高速的突刺攻擊。
  快如閃光的三段突刺。
  半獸人王的軀體立刻出現三處噴著血的傷口,但牠在下一瞬間又馬上從正上方揮下了棍棒。
  但是,這時艾琳早已不在那裡了。
  當半獸人王揮下棍棒時,艾琳早已繞到牠的側面,犀利的劍光斜向往上一閃,砍中了半獸人王的頸部。
  但這一劍不足以造成重傷。
  半獸人王繼續左右揮舞著棍棒進行攻擊,艾琳向後跳著躲避。
  「嘖,好強的氣場防禦。若換作一般半獸人,剛才那些全都是致命傷耶。」
  艾琳輕快地跳回我面前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口氣似乎變得有些粗暴。
  這讓我稍微想起了幼時的她。
  「小威,你可別出手。這傢伙──由我來收拾。」
  艾琳說完再度朝著半獸人王進攻。
  於是,艾琳與半獸人王繼續她們一對一的武鬥之舞。
  半獸人王現在似乎已不將我看在眼裡了,完全專注於跟艾琳之間的搏鬥。
  不,或許是牠的本能警告牠必須全心對付艾琳,否則瞬間就會沒命。
  然而我要是真的不出手,就失去共同戰鬥的意義了。
  說穿了她現在只是打得正起勁而已,她的本質跟皋月差不多。
  但是,我確實不打算出手幫她。
  因為艾琳應該不可能會打輸身受重傷的半獸人王。
  實際上現在每眨一眼,半獸人王的身上就多一道傷口。
  相較之下,艾琳雖然看起來不算輕鬆,但對於半獸人王有如暴風般的攻擊,卻總是能夠精準地全數擋開。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半獸人王太弱。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牠也懂得操縱氣場。臂力與生命力自然不在話下,而眼前所看到的敏捷性以及透過氣場強化過的防禦力也都相當了得。
  如此強大的威脅,要是讓牠與精靈族戰士正面衝突的話,恐怕牠棍棒每揮一次就會有一個精靈族戰士慘遭擊斃。即使好幾人一起對付一隻半獸人王,打倒牠的時候肯定已經犧牲了半打的戰士。
  半獸人王就是如此強大,是半獸人之中奇特無比的突變高等種。
  但即使強如半獸人王,這次真是找錯對手了。
  她可是王國第一的天才劍士。
  加上半獸人王已經事先因我的咒語受了足以影響戰鬥的傷勢,艾琳應該是不可能會大意被牠反將一軍才對。
  既然如此,我的攻擊資源就應該用在其他地方。
  因為那邊的戰局更為險惡。
  「──魔法之箭!」
  我將手上的魔術師杖指向前方,施放咒語。
  四支光箭在我面前出現,同時發射出去。
  這四道光箭分別射向不同方向,各自命中了不同的半獸人。
  「咕嘎啊~!」
  「咕喔喔喔喔!」
  慘遭光箭直擊的四隻半獸人,牠們被射中的部位均血肉噴飛,哀號一聲後便應聲倒地。這四隻都是一開始挨了冰嵐咒直擊後仍未倒下,轉向攻擊精靈族戰士的個體。
  現在剩下的半獸人的數量已是屈指可數。
  仔細一看,有幾隻半獸人揮舞著棍棒逼近精靈族戰士們。
  不過其中一隻將軍級的由皋月三人一起對付;另一隻則被菲諾拉、蕾法妮雅以及幾位經驗老到的精靈族戰士盯著,應該不會有問題。而其他半獸人也是每一隻都有幾位精靈族戰士同時應付,看起來沒什麼危險。
  「……好。」
  眼看目前戰況大致稱得上是理想,我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我該做的就是在一旁觀察狀況,萬一有人陷入危險時再出手輔助就可以了。
  我如此想著,並望向艾琳那邊──
  「──我打得很盡興,差不多就跟與皋月交手一樣有趣吧。」
  鏗。
  艾琳將劍收回劍鞘後,被她的劍舞砍得滿身瘡痍的半獸人王全身噴著血倒下。
  不出所料,這場戰鬥是艾琳大獲全勝。
  我走近艾琳,對她舉起右手說道:
  「妳的劍技還是一樣高超。不過妳真的不能改改那戰鬥狂般的性格嗎?」
  「謝了。不過被一口氣收拾了大量半獸人的小威稱讚,感覺好像怪怪的。還有,跟強敵戰鬥會熱血沸騰是戰士的本性,你就多包涵一些吧。」
  艾琳從我身旁走過,同時對著我伸出的手擊掌。
  
  ***
  
  不久之後,戰場各處的戰局似乎都順利收拾了。
  也就是說,一個小隊數量超過三十隻的半獸人全都被我們打倒了。
  目前看來我方無人犧牲,甚至沒有任何人受傷。
  不過我們對付的是被擊中一次就可能致命的對手,即使沒人受傷,也不代表贏得有多麼輕鬆就是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完全達成了預設的目標,算得上是大獲全勝,臝得痛快吧。
  我跟艾琳一起走向皋月等人,打算對她們說些慰勞的話。
  「嘿,小威。你們那邊也解決了吧。」
  皋月察覺到我們之後,立刻舉起手迎接。
  她面前正躺著一具半獸人將軍的屍體,身上有好幾道犀利的刀傷。
  蜜依與希莉爾則站在皋月身旁。
  她們三人看起來也是毫髮無傷。
  「是啊。看來妳們也順利地解決了。」
  「當然。話說有公主跟著你,想必是贏得輕鬆吧。」
  皋月豪爽地說道。我身旁的艾琳卻搖頭否定道:
  「不,算不上輕鬆。那傢伙很強……要不是牠有傷在身,想必會戰得更辛苦吧。只要被打中一次,形勢就可能逆轉,我一直打得膽戰心驚呢。」
  「呃……真的假的?那傢伙有那麼強嗎?」
  「嗯,真的真的。話說……小威啊,敵軍的總帥比剛才那隻還強,對吧?」
  艾琳抬起頭看著我問道。
  她的眼神所流露的並不是期待與強敵對戰的雀躍之情……
  而是義務感、使命感、或者是決心。我從艾琳的眼神中看到的是這樣的心意。
  因為,若要跟實力更高一個境界的強敵戰鬥,真的就得賭上性命了。
  而該負責面對強敵的人是自己──艾琳現在一定是這麼想的。
  但是──
  「──嗚呦?」
  我將手擺在艾琳頭上,不斷地來回撥著她的頭髮。
  她現在試圖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緊張過度了。
  「小、小威!幹什麼啦!?你現在對我這麼做的話,會讓我的感情變得亂七八糟的,快住手!」
  「……?會嗎?雖然不懂,不過對不起。」
  我將手收回之後,艾琳還是抱怨著,用怨懟的眼神瞪著我。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她這反應是什麼意思,不過我還是試著完成我本來打算做的事,將我該表達的話告訴她:
  「艾琳,妳這直腸子的性格是美德,但妳應該多留意一點自己的立場。一國的公主應該在這種時候賭命冒險嗎?」
  聽我這麼一問,艾琳看起來被激怒了,激動地反駁了起來。
  「什麼……這還用說嗎!這跟我是不是公主有什麼關係!?有人在我眼前飽受折磨與委屈,我怎麼能夠視而不見!?我絕對不要那樣!」
  艾琳的大吼吸引了周遭精靈族們的眼光。
  糟了。
  我明知艾琳本來就是直腸子且充滿正義感還這麼問,真是失誤。就算我的看法從社會的角度來說是正確的,但對方是否能夠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而且或許我有一點說話前後不一致的壞習慣也說不定。
  假如她是個懂得捨小就大的明智王族,那她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會站在這裡。
  如果要肯定她的這種善性,就必須連與之兩面一體的愚昧之處也一起肯定才行。
  「……抱歉,艾琳。我想是我表達的方式不對。我的意思不是要妳見死不救,只是想告訴妳不要輕易地做出捨命的覺悟──我有個想法。」
  「想法?接下來應該就是要攻略敵軍據點了,那裡的敵人數量比這裡更多吧?而且對方不見得會像這一戰這樣輕易地中計讓我們占得優勢,所以我一個人至少要能夠拿下敵軍總帥,否則絕對沒有勝算──難道不是嗎?」
  她對戰況的認知與我相去不遠。
  只不過我是憑理論評估戰況,而她可能是靠直覺與嗅覺辨識狀況。
  「對,如果是以正面衝突為前提的話,妳的認知原則上應該沒有錯。但我想到的不是那個方法。我打算使用異空間之門的咒語。」
  ──異空間之門。
  這是極為高等的咒語,不久之前的我還沒有能力施展這樣的魔法。
  不過,既然我一次能造出的魔法之箭數量從三支成長為四支,這代表我身為魔術師的等級又往上提升了一個境界。
  想到這件事,我在昨晚就寢前做過實驗,順利地成功使出了那個咒語。
  異空間之門這咒語的效果是以施術者為中心,將一定範圍內的生物全數吞沒,並且隔離至異次元。
  施展咒語時,我本身以及我周遭的同夥一樣也會成為咒語生效的對象。
  有效時間約三分鐘左右,時間一到,所有被吞沒的東西都會回歸原來的世界。
  雖然這咒語的效果只有如此,但──
  「……你之後再告訴我詳情吧。總之用你的方法就不用對任何人見死不救了,是嗎?」
  「對,我正有此打算。雖說最後有一部分的計畫關鍵是在於妳們的能力就是了。」
  「OK,那方面的事就儘管交給我吧。而且既然你有計畫,那我是一定相信你的,小威。」
  艾琳說完,握起拳頭輕輕地敲了我的胸膛。
  
  ***
  
  「話就先談到這。小威,你快來看看蜜依吧。」
  我跟艾琳談到一個段落後,皋月過來對我這麼說。
  「嗯……?蜜依怎麼了嗎?」
  「你看了就知道,敬請期待。是吧,蜜依。」
  「呃呃咦咦咦?可、可是蜜依還沒信心能夠做好啦。」
  當事人蜜依不知為何忸忸怩怩的,看起來十分害臊。
  「沒問題的啦。那種事成功過一次就學得起來了。妳還記得那種感覺吧?」
  「這……是沒錯,大概。不過要對別人展現自己認為還沒完成的技術,感覺好丟臉喔。」
  蜜依雖然這麼說,仍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正前方。
  這位身高只到我胸膛下方的獸人少女,站到離我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接著她用嚴肅的眼光仰望我。
  「那麼……要開始囉,威廉。」
  「呃,好……」
  我連她要開始做什麼都不知道,沒辦法做任何心理準備。
  蜜依到底打算讓我看什麼?
  就在我如此疑惑時,突然──
  在我一眨眼的那一瞬間,蜜依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什麼……!?」
  前一秒還在的身影,現在卻完全找不到了。
  蜜依的職業是盜賊。
  這職業本來就普遍給人擅長藏身的印象,但盜賊是一般技術行業,照理說應該是沒有魔法等引起超常現象的能力才對。
  不可能有辦法讓原本存在於眼前的東西突然消失。
  「嘿……!真快呢,說不定比皋月還快喔。」
  我聽到艾琳如此說道。
  ……快?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消失──
  「唔喔……!?」
  我想到這裡,於是開始朝四周張望,這時候有東西撲到了我背上。
  我身體向前傾、差點跌倒,不過還是勉強站穩了腳步。
  這時候我又感覺到脖子與肚子被什麼東西從後面纏住。
  纏住脖子的東西感覺特別柔軟,似乎是手臂──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那姿勢已經完成了。
  ──有人像小孩一樣地讓我揹在背後。
  那人從背後將全身體重壓在我身上,以雙手與雙腳環抱著我。
  ……不,不是什麼「有人」,這時候不會有別人。
  犯人在我耳邊輕聲耳語道:
  「……怎麼樣啊?威廉。你剛才有看見蜜依的身影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蜜依現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妖豔。
  我極力試圖保持冷靜,同時回答她:
  「不,沒看到。剛才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氣場。蜜依現在也會靈活運用氣場囉。」
  為我解答疑惑的是皋月。
  ……氣場?
  也就是說,剛才蜜依將氣場聚集於腳部後以超高速移動,速度快得我完全看不見。
  的確,如果在近在眼前的距離內,瞬間用皋月或艾琳那種速度往左或右移動,應該很難看清楚。
  不過,蜜依之前應該完全不懂得操縱氣場才對。
  皋月曾經教過我們三人使用氣場的方法,但這可不是光知道方法就能馬上學會的技術。
  用氣場強化體能是絕對需要慧根的技術。
  這種慧根能夠透過訓練加強,但成效依然因人而異,大多數的人要學到能夠運用的地步,一般而言需要數個月到數年的時間不等。
  「還算不上能夠靈活運用。蜜依只是好不容易才掌握到將氣場聚集在腳的感覺而已。」
  「能夠掌握到感覺的話,很快就能靈活運用啦。妳說是吧?公主。」
  「嗯~這我可不敢保證。因為我自己是在懂事前好像就已經全部都會了,所以我不太清楚。」
  「嗚哇,天才就是這樣……真難相處。」
  於是皋月、蜜依、艾琳三個人興高采烈地談論起了關於氣場的事。
  至於一旁的希莉爾則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這也難怪。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
  「……對了,蜜依。我已經知道妳的技術了,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蜜依仍然一直黏在我背上。
  她柔嫩的手臂與大腿緊緊地環抱著我,背部更是能感覺到有些平坦但又不失少女韻味的身形與體溫,正隔著衣服緊緊貼在我身上。
  如果當成是普通的小孩在黏著自己,我或許還不至於如此在意,但我就是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她的性別。
  我想我應該是沒有戀童癖的傾向才對……
  儘管我內心如此糾結著,蜜依卻仍然滿不在乎地繼續抱著我,還說起了奇怪的話。
  「再讓蜜依抱一下子嘛……你都允許希莉爾了,不讓蜜依這麼做的話就是不公平。」
  蜜依說到後半段,壓低了聲量在我耳邊低聲說著,只讓我一個人聽到。
  

  
  少女的呢喃有如惡魔的竊竊私語,我只能無言以對。
  「要不然……讓蜜依像希莉爾那樣從正面抱緊你如何?蜜依並不介意喔,蜜依不在乎被別人看到,反而求之不得呢。」
  「…………」
  我看不到蜜依的臉。
  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說著這些話。
  「……開、開玩笑的啦,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蜜依突然放開我,一下子就從我背上下來了。
  我終於從少女的重量下解脫。
  蜜依下來後快步走回皋月身旁。
  「喂,蜜依,妳怎麼可以趁機找藉口抱得那麼緊?妳很狡猾耶。」
  「盜賊的資質就是抓住每個一擊必殺的機會。只知道傻傻地從正面挑戰才有問題吧?」
  「什麼啊,妳這樣真的不算犯規嗎?」
  「皋月,還在計較犯規不犯規的,就表示妳還差得遠呢。」
  ……真是困擾。
  困擾歸困擾,但即使我想試圖掌握任何主導權也無能為力,因為對手比我高明許多,實在拿她沒轍。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艾琳從旁邊用手肘頂了我幾下。
  「小威啊~才多久沒見,你竟然就跟蜜依混得這麼熟啦?」
  「……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老實說我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的啊?想不到小威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當然了,妳說這是什麼話?」
  對於艾琳的取笑,我只能嘆著氣回應,然後繼續為解不開的題目傷腦筋。
  
  ***
  
  我與夥伴們又聊了一陣子之後,兩位精靈──菲諾拉與蕾法妮雅也走過來了。
  菲諾拉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對我伸出手。她的手纖細秀氣,正如一般精靈族的纖瘦形象。
  「威廉,我們真是僥倖能夠找上你們提供協助。我內心的感謝無法言喻。如果只靠我們精靈族自己對抗敵人,戰士團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但是,我們現在卻殲滅了這麼多半獸人,而且沒有任何人犧牲──我們實在是得到了價值千金的夥伴。」
  仔細一看,不只是菲諾拉與蕾法妮雅,在場的所有精靈族戰士都以表示敬意的神情直視著我們。
  我握住菲諾拉向我伸出的手,與她握手致意。
  「嗯,我也肯定自己應該達成了薪資以上的表現──不過這還是多虧有她幫助才行。」
  我說著並示意她看向艾琳。於是菲諾拉走向艾琳,同樣地與她握手。
  「聽說妳是人類王國的公主。而且明明不受我們雇用卻如此出力協助我們,真是感激不盡。」
  「我只是為了自己的正義而戰,並不是代表國家。精靈族是人類的重要鄰人,我認為有難的時候應該要互相幫助。」
  「是。你們這次的恩情,我們絕對不會忘記。以後你們有需要我們協助的時候,請不要客氣,儘管找我們幫忙。我們會盡力協助的。」
  「嗯,謝謝妳。希望雙方以後能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不過現在說這些可能還嫌太早了,事情還沒結束。應該說接下來才是關鍵……對吧?」
  「對……嗯,沒錯。就如妳所說的。」
  菲諾拉與艾琳握完手之後,兩人都以嚴肅的表情再度面向我。
  我對她們點頭後繼續說道:
  「艾琳說的對,剛才那一戰只是前哨戰。下一戰才是真正的戰爭──菲諾拉,妳姑且還是回答我這個問題吧,假如我們不在這裡的話,你們有能夠只靠精靈族的戰力打贏這場戰爭的手段嗎?」
  「……不,說來見笑,我們完全沒有任何稱得上手段的方法。先前的我們就連半獸人的戰力都沒辦法準確掌握,就只知道以樂觀的心態以及『實際攻打總比沒打好』的精神論對抗敵人。而且我現在才懂得反省這一點。」
  「是嗎?我知道了。」
  我並無意指責菲諾拉的行為是思慮淺短的表現……
  因為任何人都可能因為受情緒影響、看不清狀況。
  當然,身為指揮官的話,那是萬萬不可的行為。但假使我的立場跟她一樣,假如我的鄰人,例如皋月或蜜依、希莉爾還是艾琳遭受了那種殘害,我也沒什麼信心能夠保持冷靜。
  現在的我只是因為我跟被害者之間的心理距離夠遠,才能夠保持冷靜──因為我明白這一點,所以我並不忍心嚴苛地責備她。
  而且現在該做的不是責備任何人,而是思考下一步最好該怎麼走。
  反省是有價值的,後悔卻沒有任何建設性意義。我們應該談論關於未來的事。
  為了跟大家討論未來的事,我決定先將現在的問題告訴大家。
  「目前有一個問題,主要跟我的魔素殘餘量與開始進行下一個任務的時機有關。」
  我這話主要是對著菲諾拉說。
  看她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我接著說道:
  「無謂的謙虛在這時候是不必要的,老實說在下一場戰鬥中,我的魔法在戰術上一樣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是極為重要的關鍵。但是在剛才這一戰當中,雖然我已盡力避免浪費魔素,仍然耗損了總量的三成以上。只靠目前剩下的魔素要挑戰下一場戰鬥實在不樂觀。但是──」
  「恢復魔素的方法,只有休養一段充分且連續的時間;但若等那麼久才出手的話,敵方很可能已經開始提防了……對不對?」
  希莉爾從旁接著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我對她點了頭表示肯定。
  「對,要恢復我的魔素至少要讓我休養兩個小時以上;但是對半獸人陣營而言,派出去的部隊那麼久沒有回來,將領很可能會懷疑發生了異常狀況。如果想要在敵方還沒得到任何情報的情況下進行突襲,我們必須馬上出發進攻才行。」
  「而且──」
  這次接在我的發言後補充的人是蜜依。
  「要是讓敵軍對我方戰力有所警戒,將會對我方非常不利。對方手上有很多人質,也就是精靈族的同胞。說真的,一旦敵方對我們搬出人質就完蛋了。不是束手無策,就是只能捨棄人質,沒有其他選擇。」
  「人質是嗎……妳說的對,要是敵方用人質當擋箭牌,我們就沒轍了。」
  皋月說著,表情相當為難。
  其他所有人看起來也一樣相當消沉。
  無論是什麼時代,人質總是最棘手的問題。
  一旦敵方祭出人質當擋箭牌,除非戰力比敵方多出許多,否則要在不捨棄人質的前提下擊敗敵方,幾乎是不可能的。這種時候就只能忍痛選擇捨小就大的戰術了。
  用睡眠咒之類的咒語或許能夠應付到一個地步,但終究只是「一個地步」而已。
  若在詠唱咒語的階段就被敵方察覺,人質可能馬上就會被殺;即使順利施展咒語,如果人質不只一個人的話,除非讓所有敵人完全睡著,否則也會以失敗收場。
  當然,如果認為在戰爭中犧牲是無可避免的,那就不需要顧慮這些事了。但是──如果被害者是自己人,自然沒有辦法輕易地如此割捨。
  對我來說,假如皋月、蜜依、希莉爾還是艾琳被抓去當人質,隨時都可能被殺,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說「犧牲是難免的」這種話。
  對菲諾拉以及聚落裡的其他精靈而言,現在落入敵人手中的正是他們的自己人,因此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問題絕對不能用「犧牲是難免的」這種沒血沒淚的論調打發。
  再怎麼艱難也想要全部救出,一個都不能缺──這樣的想法才是人之常情。
  但想要辦到這一點,需要的就是──
  「……趁敵方還沒開始提防我方戰力時發動突襲,並在敵軍採取『以人質當擋箭牌的戰術』前救出被抓走的精靈,或是在那之前將敵人全數殲滅──唯有這樣了,對吧?」
  艾琳看著我說道。
  我點頭對她的話表示同意。
  「沒錯。要不然就是用某種手段暗中救出所有人質之後再發動攻擊。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在敵方開始心生警戒之前就展開行動。」
  「但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恢復小威的魔素了。」
  「對,會變成那樣。」
  我再度對艾琳點頭。
  顧此就會失彼,真可謂事事難盡如人意。
  不過說真的,以目前所剩的這些魔素也不是完全不足以對抗敵軍──我想應該是。
  只是那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設法節約使用,也可能因此讓原本可以使用的計策派不上用場。目前敵軍所剩的兵力,估計應該是半獸人皇帝所率領的兩個小隊,要挑戰這麼多敵人,若不能保持在力量最充分的狀態,實在是令人不安。
  萬一到時候因為這個原因而失去了重要的夥伴──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但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對精靈們見死不救。
  真是束手無策了。
  難道這真的是必須有所割捨的局面嗎──
  就在此時,聽著我們討論的一群精靈族戰士們面面相覷,一起點了頭後派出了一名代表上前。
  「既然這樣,這給你用吧。」
  那位代表伸出手,交給我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某種液體。
  液體的顏色鮮綠有如嫩葉,十分透明,看起來甚至像在微微地發光著。
  「這是……精靈族的魔法藥嗎?」
  我以前在魔術學院當學生時看過這個,這是一種魔術道具。
  據說這是由世界樹之蜜精製而成的祕藥,只有極少部分的精靈族知道調配的方法,是極為機密的祕傳配方。
  這種藥能讓服用者體內的魔素馬上恢復一定的量。
  雖是消耗品卻非常貴重,在人類城鎮的魔法商店購買這種藥的話,一瓶要價至少高達五十枚金幣。
  「對。這東西本來存放在我們聚落的寶庫裡,這次為了不時之需,我們就帶出來了。看來我們做了正確的決定。為了我們的同胞,讓你使用它應該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萬一真的需要時,我就會服用它。」
  我從精靈族戰士手中接下魔法藥並收進懷中。
  在得到了強力的輔助道具後,信心靜靜地充滿我的內心,我相信有了它,我一定能成功。
  我直直地望著精靈族聚落所在的方位。
  準備已經完成,接著就是傾盡我軍的全力,殺進敵軍的大本營了。




  第五章
  
  
  我領著皋月、蜜依、希莉爾、艾琳四個人,在森林裡前進著,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照亮我們的路。
  由於昨天下過雨,目前周遭樹木的葉子上仍有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話說你這樣看起來,真的完全跟半獸人一模一樣呢。」
  走在我身後的皋月看著我,嘀咕著她的感想。
  順帶一提,她現在正被繩索綁著。繩索在她身上捆了好幾圈,而她身後的另外三個人也一樣。
  少女們被一條繩索捆著,而我正握著繩索的另一端,像是在擄人一樣地拉著她們前進。
  「那當然了。我都施了喬裝咒變成了半獸人的模樣,還不像的話就麻煩了。」
  「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真的會拔刀砍下去呢。」
  「原來如此。我以後會小心避免那種狀況。」
  我以喬裝咒把自己變成了半獸人的模樣。
  喬裝成半獸人的我,現在正領著被繩索綁著的少女們前進。
  也就是說,我們這一行人從旁看來完全就像是「半獸人與牠擄走的四名少女」。
  喬裝咒是比變身咒更為低階的咒語,雖能變成其他生物的模樣,但無法使用該生物的能力。
  換句話說這個咒語的效果就像穿上紙糊模型,現在我的外表看起來跟半獸人一樣,但沒有半獸人的怪力。
  不過我可以在維持喬裝的狀態下施展咒語,而且也能夠喬裝出外表一樣的服裝與裝備,這個咒語有時比變身咒還要方便。
  「話說小威,我們應該快到了吧?我對這一帶的景色有印象。」
  走在最後的艾琳東張西望地說道。
  她說的沒錯,這裡離我上次偵查回程中遇到艾琳的地方很近。
  「是啊。差不多是該派出『眼睛』的時候了。」
  說完我立刻停下腳步,詠唱魔法之眼的咒語。
  當我唸完咒語後,透明而看不到的「眼睛」在我眼前浮現。
  那雙「眼睛」浮在跟我的視線一樣高的高度上,能夠在我的意志操縱下,以和人走路一樣的速度移動。
  「我現在開始偵查。妳們等我一下。」
  如此知會夥伴們後,我操縱「眼睛」使其往我們的前方前進。
  我閉上眼睛,將自己的視野頻道切換到「眼睛」所見的視野。
  於是「眼睛」所見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繼續操縱「眼睛」使其往前進。
  不久後,它便抵達了我們的目標聚落。
  這裡是菲諾拉等人原本居住的聚落,現在應該被半獸人們支配著。
  聚落入口有一隻半獸人在站衛哨。
  往牠的身後一看,聚落內也四處都有半獸人們大搖大擺地徘徊著。
  確認到這個情況,我讓「眼睛」從半獸人守衛身旁經過,進入聚落內。
  跟上次看到的一樣,聚落內隨處都有精靈的死屍被丟棄在地上。
  還有比曝屍荒野更慘的──營火旁還有疑似「被啃食過」的屍體殘骸。
  目擊這個景象,讓我湧上一股生理上的厭惡與憤怒。
  同時我也想到我必須通知皋月她們,讓四人事先知道「目前這裡的狀態是這個樣子」。
  因為要是她們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看到這副情境,很可能會當場變得情緒化,採取失控的行動,我們的作戰計畫可能因此出現破綻。因此事前提供情報讓她們做好心理準備也很重要。
  以這一點來說,「其他的景象」也是一樣的。
  我讓「眼睛」繼續前進,看到聚落內到處都有幾隻半獸人圍著一名精靈族女性的光景。
  在清晨的陽光穿過枝葉縫隙灑落地面的爽朗景緻中,上演著如此慘絕人寰的戲碼,形成強烈的對比,荒謬得令人難以置信。
  現場發生的聲響不會透過「眼睛」傳達過來,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
  難以置信的荒謬景象,卻是無庸置疑的現實。
  但是,我現在施展魔法之眼的目的,並非為了再度確認這種現實,增幅自己的憤怒情感。
  而是為了收集達成任務所需要的重要情報。
  我以餘光瞥著這些景象,讓「眼睛」繼續前進,仔細地偵查聚落內的每個角落。
  不出多久,我便找到了「那傢伙」。
  在聚落內的所有樹上房屋中,有一棟最大最氣派的樹上豪宅,應該是這精靈族聚落領導者的住家。
  在蓋著這棟豪宅的大樹下,設了一張即席製作的「椅子」靠在樹幹上。而「那傢伙」就坐在那張椅子上。
  不,我實在不想稱那東西為椅子。
  那一堆東西是由許多精靈的屍體所堆疊而成,上面蓋著布,勉強使其看起來像是椅子的形狀。
  這一堆物體的擁有者,現在就坐在其上,那確實是半獸人。皮膚的顏色是半獸人特有的綠色,頂著一張豬玀面孔,體格也很龐大。
  但那體格的龐大程度,完全不是其他半獸人能與之相比的。
  身高恐怕高達二公尺半。在人類的成年男性中,我已經算是身材較高䠷的了,但跟牠那高大的身形相比之下,我簡直就像孩童,對方幾乎可稱得上是巨人了。
  驚人的還不只有身高。
  那傢伙的外表就像是把一般肥胖體型的半獸人直接放大,重量感與壓迫感均十分駭人。
  不只體格龐大,還有氣場。
  牠全身都籠罩著氣場所發出的微弱光輝。
  頭上則戴著一頂不像頭盔也不像王冠的東西,似乎是用某種大型野獸的頭骨做成的。
  牠的存在感完全壓過驚悚駭人的屍堆,以一臉旁若無人的霸道表情,坐在堆積如山的精靈族屍體上。
  半獸人皇帝。
  牠就是敵軍的總將領,也可說是這場騷動的元凶。
  這時候,牠就像打發無聊似地,抓起某個東西塞進口中。
  等那東西最後只剩骨頭之後便隨手丟開,然後向部下索求「下一個」。
  半獸人皇帝的身旁站著兩隻半獸人王,看起來像是牠的親信;周圍還有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縮在地上,看起來十分畏懼。
  其中一隻半獸人王在收到皇帝的要求後,轉身向一般種的半獸人下指令。
  於是三隻一般種半獸人中的其中一隻,連忙從其他精靈族的屍堆──不是被半獸人皇帝當成「椅子」的那一堆──拔出一隻手臂。
  然後將那隻手臂獻給皇帝。
  皇帝則草率地將其抓起,放入口中──
  ──這時我將「眼睛」移動到別的方向去。
  這種只會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景象,觀察得再仔細也於事無補。
  重點是皇帝目前在那個位置,身旁跟著兩隻王級與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
  那裡就是我們所要前往的目標。
  接著我再用「眼睛」概略地將整個聚落看過一遍。
  接下來看到的景象都跟先前看到的差不多。
  之後我結束專注的狀態,呼了一口氣。
  「……情況怎麼樣?」
  蜜依看我睜開眼睛,如此向我問道。
  皋月、希莉爾與艾琳也都在。
  現在我的眼前沒有地獄般的慘狀,只有和諧的森林風景與溫柔體貼的夥伴們。
  「…………」
  一時之間我無言以對。
  我接下來真的要帶這些少女走進那個地獄嗎?
  乾脆現在馬上中止跟精靈族之間的契約,當作沒看到這件事──
  而且說真的,那裡真的有我們該拯救的對象嗎?
  是不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們到底是為何而戰?
  我跟我的同伴們到底是為什麼要賭命冒險?
  「各位……我現在要向妳們確認一件事。」
  我環視各位夥伴們,如此開口說道。
  
  ***
  
  現在我的夥伴們正被繩索捆了個好幾圈,而在她們眼中我現在的模樣跟半獸人一樣。
  這種狀態看起來一點都不嚴肅,但是別無他法。
  我接著說下去:
  「在前頭等著我們的是地獄般的景象,那無疑是這世上的活地獄。精靈的生命、尊嚴還有肉體,正遭受慘無人道的凌辱。我們要是繼續前進,難保不會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我們現在還來得及回頭。這樣妳們仍想繼續前進嗎?」
  我如此問著我的夥伴。
  從事冒險者這一行,隨時都會面臨生命危險,但有些風險,並不是冒險者應該要承擔的。
  我依序看著皋月、蜜依、希莉爾三個人,確認報酬的內容。
  「成功的話將會得到兩百枚金幣,我們一個人可以分到五十枚金幣。這相當於完成五次一般的D級任務、也等於打零工的勞動者三個月份的薪資。但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當然「一般的D級任務」也有喪命的風險,其實任何冒險都沒有例外。
  至於艾琳更沒有報酬可言,她的行動完全是出自於情義,是為了自己的正義。
  所以我對她也有話要說。
  「艾琳,妳再好好考慮一次。這真的是值得妳拚上性命守護的信念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對那些精靈見死不救嗎?別忘了,我不久前才剛跟人家約好要建立良好的鄰人關係、互相幫忙喔。」
  艾琳似乎有些來氣,凶狠地瞪著我。
  果然很頑固,她本來就是這個性子。但是──
  「對。我的意思是妳應該將這個選項列入考量。畢竟那只是『跟妳不怎麼熟的精靈族的性命』。」
  「小威……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艾琳的怒氣更為明顯,並且散發出幾乎可稱得上殺氣的壓迫感。
  但我現在可不能退縮。
  「沒錯,我是說真的。我先聲明,我們之中只要有一個人決定繼續前進,我都會跟著去。也就是說,艾琳──如果妳決心要去,那我絕對不會讓妳一個人過去。我會跟去輔助妳,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什麼?」
  聽了我的話之後,艾琳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小、小威,你那個時候不是說,沒辦法為了我的心意賭上自己的性命嗎?」
  艾琳所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應該是我變身成鷲前去偵查的回程中遇到她的那個時候。
  我自己也記得我當時說過那樣的話。
  但是──
  「關於那一點,我改變主意了。冷靜想想,在我心中不可能存在對艾琳見死不救的選項。因為,對我來說,妳是我非常重要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無可替代的──好朋友。」
  「我就知道!」
  艾琳跌倒了。為什麼?
  皋月、蜜依、希莉爾三人看到艾琳這個反應,也跟著苦笑,無奈地聳著肩。
  我不懂她們的反應是什麼意思,但現在先不管了。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特別重要,艾琳。只要妳決定前進,我也會跟著妳去。這樣一來皋月、蜜依、希莉爾或許也會表示要一起去。」
  「……嗯。」
  「也就是說,妳的抉擇可能會讓她們面臨生命危險,這也是為什麼我剛才把精靈們的性命說得那麼輕。因為對我來說,那些精靈與我素昧平生,跟他們的性命比起來,皋月、蜜依、希莉爾以及艾琳妳的性命更是重要幾萬倍。」
  「…………你說這什麼話嘛,這樣太卑鄙了。」
  艾琳聽完我的話後低著頭,表情看起來正在苦思,十分煩惱。
  但是這是有必要的。唯獨這一次,我絕對不能讓她在什麼都沒多想的前提下衝動行事。
  為了避免她衝動行事,對她訴之以情,會比用社會常識說服她更有效果。
  但如果她給我的答案是仔細煩惱、思考後得出的結論,而不是沒怎麼思考就脫口而出的答案,那我就不打算否定她。
  就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
  「那麼……小威,你自己又如何?」
  艾琳鼓起臉頰對我問道。
  「嗯……?妳問我如何是指什麼?」
  「我是說,你剛才那樣問我們,那你自己到底想不想救那些精靈們?想還是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我問得答不出話而想要回敬,艾琳咄咄逼人地逼問著我。
  對於她的問題,我思考了一會兒。
  問我想不想救那些精靈們,答案當然是──
  「想。我想救出他們。」
  「真的?為什麼?是為了報酬嗎?」
  「不,如果目的只是想要錢的話,我這時候早就退出任務了。至於我不是為了金錢,還這麼想救人是因為──理由應該跟妳差不多,艾琳。」
  我的回答似乎讓艾琳十分意外,她看起來傻住了。
  「理由……跟我一樣?」
  我朝著艾琳意志堅定地點頭說道:
  「對。只能說這是來自於我內心的『正義感』。」
  「小威的……正義感?」
  「沒錯。但說得更正確的話,這一股正義感終究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心態。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因為我想要滿足自己的欲望。」
  我向艾琳如此解釋道。
  想要消滅邪惡、想要為正義而戰,這樣的想法一樣是我身為人類,自然而然所擁有的欲求之一。
  對我來說,拯救精靈、消滅半獸人只是為了滿足這種欲求而已,絕對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本質上來說只是我個人的願望、抑或是欲望而已。
  至於這算不算是偽善,答案應該因人而異,對我來說是不是偽善都不重要。因為我並不希罕被別人當成善人。
  艾琳聽了我的回答後──
  「這樣啊──呵呵,很有你的風格呢,小威。」
  她如此說著,小聲地笑了起來。
  但是就因為我的動機是如此,我必須嚴格地向大家提醒一件事。
  「不過,這終究只是我個人自私的欲望。我並不認為每個人都應該為了大義拚上自己的性命。相信各位也都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最後的分水嶺了,要回頭就趁現在。請妳們好好考慮。」
  我對眼前這些少女如此說,同時一一看著我的這些夥伴們。
  對我來說,她們當然不是我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目的而隨意操縱、利用的棋子,而是有個人意志的夥伴。
  經過一陣沉默後,希莉爾開口了:
  「──威廉,我可以說說我的意見嗎?」
  她以嚴肅而堅定的眼光看著我。
  看我點點頭,希莉爾也點了頭,接著繼續說道:
  「我可不希望你誤會,為了感情而行動的人,不是只有你跟艾琳公主而已。我也是有正義感的,這跟報酬無關。我無法原諒那些半獸人,如果能夠拯救精靈們的性命,我也想要救出他們──這是我的信念,我不想為了活命,扭曲自己的信念。就算這是只考慮當下而欠缺深思熟慮的想法、就算這可能只是偽善,我也不想扭曲這個信念。」
  希莉爾對我如此訴說著,同時將手掌貼在她那被神官服包覆著的傲人胸圍上。
  這時候另外一人──獸人少女也跟著開口了。同時她頭上的貓耳一抖一抖地躍動著。
  「蜜依也不想放過那些半獸人,不把牠們的咽喉全部割破絕不罷休。而且,既然你肯走到這一步,不就代表你認為有充分的勝算嗎?威廉。」
  「有,但並非十成。」
  「那麼蜜依決定要跟平常一樣參一腳。蜜依我們可是冒險者,要是過於顧慮性命安全,根本就什麼都不能做吧。」
  蜜依說完,皋月也接著說道:
  「小威啊,我有時候會覺得……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我們的監護人還是什麼的?」
  「唔……?不,我並……」
  沒有……不,我可能無法斬釘截鐵地否定她的話。
  這一點可能是皋月說的對。
  接下來皋月繼續說了下去。她看起來一派輕鬆的模樣,看不出是裝的還是真的。
  「小威,你可能覺得我們不夠可靠,但我們可是你的『夥伴』喔。所以,該怎麼說呢──哎喲,總之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儘管交給我就對啦!不管對手是半獸人的老大還是何方神聖,我全部都會幫你砍成兩半的!」
  皋月說完咧起嘴笑著。
  聽她這麼說,我的嘴角也忍不住流露笑意。
  真是胡來。不管是任何事,在皋月面前評估還是計算什麼的,根本沒有意義。
  這時候艾琳從旁插嘴對皋月發難:
  「是嗎~就憑皋月的本事,我看應該沒辦法吧?妳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還是交給我吧。」
  「妳、妳少囉嗦!我講的是心態的問題啦!反正只要殺進去大鬧一場,把牠們全部轟飛就好啦!」
  「哎呀呀,看來果然不能交給皋月呢~小威,你說是吧?」
  「呼呼,確實如此。」
  「什麼~!?怎麼連小威都這樣!太過分了!」
  皋月說完便哭喪著臉縮起身子,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真是不可思議,現場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開朗了起來。
  而且現在大家的意志更堅定了。
  我看著少女們,為這場討論做個總結。
  「那麼,就是所有人都同意『前進』了,可以嗎?我再提醒一次,前方真的會看到地獄般的光景。」
  對於我的問題,艾琳開口回答。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說「你不懂啦」似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殺進去拆了那地獄,不是嗎?」
  看艾琳自信滿滿的表情,讓我覺得這次真的被她駁倒了。
  「嗯,妳說的對──那我們就出發吧,去把那個地獄拆了。」
  我如此說完,少女們各抒己見地出聲附和。
  
  ***
  
  確認過夥伴們的決心後,我正式開始著手實施作戰計畫。
  我手拉捆著少女們的繩索,跨步走向被半獸人所支配的精靈族聚落。
  前進一陣子後,在聚落入口前站哨的半獸人映入眼簾。
  我繼續前進,站哨的半獸人察覺了我們。
  牠朝著我走來,用半獸人語向我搭話。
  『嗨,兄弟,你的收穫可真豐盛呢。嘿嘿嘿,記得分我一個啊。』
  半獸人守衛說完,就繞到皋月等人旁邊並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們。
  皋月她們四個人都一臉沮喪地低著頭,當然那是裝出來的。
  往我們將要進入的聚落內一看,可以看到有幾隻半獸人正在從中窺視著我們,看起來對我們一行人充滿興趣。
  當然,我們應該避免在這個階段惹出任何風波。
  但是這隻半獸人守衛不會顧及我們的期望。
  『咕嘿嘿嘿……這大胸脯的神官是我的菜。』
  半獸人守衛說著,將牠那粗壯的手伸向希莉爾的下顎。
  我立刻用半獸人語對牠說:
  『勸你別亂來,這要進貢給老大的。你要是搶了甜頭,可是會被宰的。』
  聽我這麼一說,半獸人立刻戰戰兢兢地抽回了伸向希莉爾下顎的手。
  『呃……原來是要進貢給皇帝大人的獵物啊。好險好險,難怪這些獵物看起來特別美味呢。啊~可惡,我還是想吃吃看啊~!』
  『要是沒別的事,我要進去囉。』
  『好,快去快去。別一直讓那些看起來秀色可餐的娘們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我可禁不起誘惑。啊~我現在好想搞破壞啊,就算是那些被玩壞的精靈族女人也好。真希望趕快有人來跟我換班。』
  我用餘光瞥著這隻正在抱怨的半獸人,領著皋月等人走進聚落內。
  這時候我聽到了那隻半獸人自言自語地如此說道:
  『話說……我們兄弟中有那樣的傢伙嗎?……算了,不想了。』
  剛才那一瞬間我本來還考慮施展咒語的,但看來目前應該沒必要。
  我們繼續走進聚落內。
  「呼……還挺順利的呢。」
  皋月在我後方小聲地說道。我繼續望著前方,嘴巴則小聲地回答她:
  「是啊。半獸人基本上都很愚笨。」
  「這樣啊……不過小威,你懂半獸人的語言嗎?你剛才看起來像是在跟那站哨的半獸人對話呢。」
  「不,我再怎麼好學,也沒有學過半獸人語。我只是事先施展了借語咒,所以暫時能夠說牠們的語言──別說了,說太多話可能會讓牠們起疑。」
  「喔,說的也是。」
  我們的存在很明顯地吸引了周遭半獸人們的矚目。雖然我們剛才說話的樣子應該不至於被牠們察覺有異,但還是不能大意。
  我們繼續前進了一段路,開始看見聚落內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景象。到處都是、想忽視都不行。
  雖然皋月等人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但應該還是看見了。
  而且四面八方都傳來精靈慘痛無比的哀號聲,以及半獸人們低級卑劣的笑聲。
  她們現在的心境想必都很激動,當然我也不例外。
  但是,我們現在必須前進,裝作沒看見。
  因為要是在這裡引起騷動,一切計畫就會成為泡影。
  只要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按捺不住衝上前去,那就完蛋了。
  我事先已經對她們再三強調過這件事,現在我只能祈禱她們能夠忍住了。
  我們走過這裡的時間實際上還不到五分鐘,但對我們而言走在這裡感覺特別痛苦,特別漫長,彷彿慢了數倍甚至數十倍。
  受害者的哀號聲聽在耳中,就像是在責備我為何對他們見死不救。
  在這段異常痛苦的時間當中,一股某種黑色的汙濁感覺湧上心頭,逐漸侵蝕著精神,幾乎要將我們逼瘋。
  ──最後,我們終於快到了。
  五隻半獸人發現看起來很美味的女人而靠過來,我隨便找藉口順利地打發了牠們。然後我終於看到了目標。
  這精靈族聚落內最粗壯的巨樹,以及蓋在那樹上的精靈族房屋。
  而那傢伙就大搖大擺地坐在那棵巨樹下,一臉目中無人的霸道態度,彷彿自以為是全世界的支配者一樣。
  牠的身影真的十分巨大,明明距離還很遠,卻讓我們產生已經離牠很近的錯覺。
  半獸人皇帝。體長達二公尺半,有如巨人般的龐大半獸人。
  另外還有兩隻半獸人王與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隨侍在側。
  現在敵我雙方之間的距離約百步左右。
  我沒有加快或放慢腳步,以不變的步調走向牠。
  我手上牽著這條拉著皋月等人的繩索。
  這條綁著皋月等人的繩索,已經事先施過了纏結咒,只要我一下令,繩索就會像有自我意志似地在一瞬間自動解開。
  我們走向目標,距目標還剩八十步左右。
  我透過事先施展過的心電感應咒語效果,告知菲諾拉我們將開始進行作戰。
  『我是威廉。我們將開始攻略半獸人皇帝。』
  『瞭解。那麼我們這邊也開始發動攻擊……你可別死了,要是失去了支付報酬的對象,就算到最後白白賺到這一筆,我們也完全不會開心。』
  『那當然。我們會平安獲勝並回去收取全額報酬。妳想多付一些的話,我們也不介意喔。』
  『這樣啊。從你們的表現來看,要加的話可能得加上許多呢,但我會考慮的。祝你們順利。』
  我們只說了這些,便結束通訊。
  雖然簡短,但已經足夠了。因為需要做的事情都在事前就談妥了。
  我們繼續前進,距離約三十步。
  在進入這聚落之前,我事先喝光了那瓶精靈族魔法藥。
  這靈藥的口味就像濃縮了由水果與蜂蜜混合而成的清爽甜味一樣。藥效在我體內擴散,將我的魔素恢復到最飽滿的狀態。現在我的狀況十分良好。
  繼續前進,距離差不多二十步。
  我在這裡停下腳步,此時──
  『──有味道。』
  以半獸人語發出這一聲的那個傢伙,是穩坐在那品味噁心的寶座上的──半獸人皇帝。
  牠這麼說完,便緩緩舉起牠手上正在「啃食」的「腳」。
  隨侍在旁的親信們看起來十分驚訝,皇帝用餘光掃了牠們一眼便繼續說道:
  『不只聞到母人類的味道──還有公的。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牠說完話的同時,就將高高舉起的「腳」朝著我猛力一丟。
  「──解放!」
  我馬上對纏結咒下命令。
  但這時那隻「腳」正朝著我飛過來。
  那恐怕是從精靈的屍體身上扯下的,但我連感到悲痛的空檔都沒有。
  眼看那隻腳即將擊中我──
  在擊中我的前一瞬間,一道人影眨眼間來到我面前,用盾牌擋開那隻「腳」。
  「腳」被擋開後,掉在地面上滾著。
  「得救了,艾琳。」
  「你就是要我這麼做才解開繩結的,還敢說。」
  擋在我面前的那道人影是艾琳。
  而現在不只是艾琳,皋月與蜜依也站在我面前,希莉爾則來到我身旁。
  「真是的,在抵達這裡之前,我真的覺得腦袋要發瘋了。」
  「就是啊。蜜依現在好想馬上開始動手宰殺半獸人呢。」
  「我也同意蜜依的話。雖說身為神官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但是呢……」
  她們竟然會用如此充滿暴力情感的聲音說話,我或許是第一次聽到。
  但是,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我本身也一樣,我感覺自己的腹部深處有一股暴力衝動正在翻騰著,巴不得馬上釋放出來。
  現在我再也沒必要繼續喬裝成我該宣洩憤怒的對象了。
  我解除喬裝咒現出原形。
  並且立刻接著詠唱下一個咒語。
  『啊……?你們是什麼人?人類跟貓人族──是特地送上門來讓我吃的嗎?鼠輩。』
  半獸人皇帝心不甘情不願地從精靈族遺體堆成的寶座上站起來。
  然後伸手抓起立在一旁的那把巨大無比的棍棒,俯視著我們──發出『喔』的一聲,面露有些讚嘆的表情。
  『這可不得了,竟然來了三個「能用」的女人呢──哼,有意思!上等的獵物竟然自己送上門了!』
  半獸人皇帝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接著──牠大聲吠吼:
  『──喂,小子們!還不全部過來我這!我數到三十還沒到的就等著被宰吧!』
  這有如怒吼一般的聲響,大得十分駭人。
  就連空氣都為之震動。
  那音量可比擴聲咒,我想這吼聲應該傳遍了整個聚落。
  他似乎打算召集聚落內所有半獸人,用人海戰術夾殺我們。
  說不定牠已經精準地把握了艾琳與皋月的戰力,判斷以少數跟我們正面衝突比較危險。牠的戰術看似豪放,其實出乎意料地伶俐。
  事實也是如此,無論我們這幾個人是再怎麼優秀的菁英,一旦被整個聚落內近百隻的半獸人聯合包圍,絕對不可能有活路可言。
  頂多在勉強打倒二、三十隻後,便開始一個接著一個被制伏、蹂躪──這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到時候只要體力依然充沛的半獸人王或皇帝介入戰局,即使強如皋月與艾琳,也會被輕易打倒。
  但是──我當然不會讓牠們稱心如意。
  為此我準備了這個咒語──而現在我已唸完了它。
  「──異空間之門!」
  我的魔力瞬間在地面快速流動,在以我為中心的五十公尺範圍內,地面上造出了「那個」。
  那是一道開在地面上、外型詭異而巨大的「門」。
  那道「門」的門扉往上掀了起來──就像幻影一樣穿透過上面的所有生物,包括我們與在場的半獸人們──最後完全敞開。
  「門」開啟之後,地面開了一個大洞,裡面是虛無的黑暗。
  黑暗將位於效果範圍內的我們與半獸人們全部吞暖──
  然後,「門」再度關上。
  
  ***
  
  這裡面只有黑暗。
  一眼望去,周遭全是被黑暗所支配的空間。
  即使在黑暗中,所有人卻仍能看清楚彼此的身影,呈現非常不可思議的狀態。
  由於完全沒有任何景色可言,感覺就像自己正浮在半空中一樣,但腳底下確實踩著地面。
  所有被異空間之門關進來的人,都在這不可思議的空間中。
  在這裡的人,目前有我……
  而我現在能看到艾琳、皋月、蜜依三個人的背影站在前方,希莉爾在我身旁。
  距離我們前方約二十步遠的位置,則站著體格龐大的半獸人皇帝,以及兩隻半獸人王、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
  『這是怎麼回事啊!──可惡,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是那個臭人類搞的鬼吧……!』
  半獸人皇帝用半獸人語大吼大叫著。
  其他半獸人看起來也慌得手足無措的樣子。
  但我們這邊所有人與牠們不同,早已透過預演體驗過進入異空間的狀況了。
  艾琳、皋月、蜜依馬上朝著敵人衝了出去,希莉爾則為了施展奇蹟,雙手交握開始祈禱。
  至於我當然不用說,馬上開始準備下一個咒語。
  首先是這一步──奇襲。
  先發制人,能夠爭取到多少優勢將是決定勝敗的關鍵之一。
  先談談這一次的作戰計畫。論單純的戰力數量,我軍比不上半獸人,而且敵人手上還有俘虜。要顛覆如此劣勢,就必須直搗黃龍打倒敵軍的指令中樞。
  只要能拿下牠,指揮系統便會陷入混亂,半獸人的軍隊將會淪為烏合之眾。
  但是即使想攻擊身為指令中樞的半獸人皇帝,牠所在的位置卻是敵軍據點的正中央。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運用喬裝咒與借語咒等魔法試圖潛入敵營。
  雖然在最後關頭被半獸人皇帝拆穿,但幾乎可說是已經完全達到了當初的目的。
  但就算我們能順利混到敵陣中央,要是當場發生戰鬥,周圍的半獸人們必然會聚集過來。
  而且半獸人皇帝以及其親信,並不是我們有辦法在半獸人們聚過來前,就能快速擊斃的對手。
  所以如果用正常的方式開始戰鬥,我們終究會被大量半獸人包圍,就算有艾琳這樣的菁英戰士在,也會被敵軍以人海戰術壓垮──這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因此我作戰計畫的下一步,就是用異空間之門的咒語隔離敵軍指令中樞,使其暫時離開有著大量半獸人的戰場。
  這一步作戰的結果也相當成功。
  我們現在順利地完成了只有我們五人以及少數敵人的戰場──敵人只有半獸人皇帝與牠的親信。
  但是,即使前兩步作戰計畫進行得特別順利,我們也只能爭取到這種勢均力敵的局面。
  不,能不能算得上勢均力敵也很難說。
  單純以物理戰鬥能力來評估的話,我方仍然屈居劣勢。
  戰鬥力相當於B級的半獸人皇帝,實力與艾琳不相上下。
  皋月的戰力與一隻C級的半獸人王相等。
  若只算到這裡還算有希望。
  但是敵方還有一隻半獸人王與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即使蜜依已經學會一點運用氣場的方法,只靠蜜依與希莉爾兩人打倒牠們,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蜜依的實力仍不及半獸人王,希莉爾的武器戰鬥技術也不足以一次對付三隻半獸人。
  不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就沒辦法達到足以與敵人抗衡的狀態。
  更何況只有「能夠抗衡」是「不夠」的。
  當然我們的夥伴一個都不能犧牲性命。
  既然這樣,就必須設法爭取到「壓倒性」的優勢。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趁半獸人們剛被送進異空間而驚慌失措時,搶先出手攻擊才行。
  要是能夠在這個階段收拾幾隻半獸人,戰況將會輕鬆許多──
  但是,敵方果然不會輕易讓我們稱心如意。
  『嘖!你們這些傢伙發什麼呆!』
  半獸人皇帝的反應能力以及面對意外狀況的臨機應變能力,實在是太高強了。
  這傢伙厲聲斥喝著部下,同時前進──
  『去死!鼠輩別想囂張!』
  ──呼!
  牠大聲一吼,同時趁勢將巨大棍棒橫掃了過來。
  那一掃的攻擊目標是已經衝到半獸人面前的艾琳、皋月與蜜依。
  要是為了躲避那一擊而減緩步調,我們就會錯失奇襲的良機──
  ──鏗!
  「嗚……!」
  艾琳卻不閃不躲,用盾牌擋住了那一記橫掃。
  但是艾琳的身材那般嬌小,即使擋下了這一擊,也會被遠遠地轟飛出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琳放聲大吼。
  碰撞發生後,少女全身立刻湧出氣場,將那威力強大的一擊──以她那嬌小身材通常不可能擋得住的攻擊──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什麼……妳這……臭小鬼……!』
  半獸人皇帝原本以為這一記棍棒能橫掃一切,想不到卻被一位少女擋了下來,表情非常驚愕。
  但即使是強如艾琳,也沒辦法毫髮無傷地擋下這強大的一擊。
  盾牌被棍棒敲個粉碎,她的左手臂也無力地垂著。
  「嗚……左手斷了……但是……!皋月、蜜依!」
  艾琳將她的心意託付給另外兩位少女。
  「包在我身上!我絕對不會白費妳的努力!」
  「蜜依也是!做好該做的事,是蜜依的原則!」
  皋月與蜜依如風一般衝過了半獸人皇帝的左右,一眨眼間就各自鑽進一隻一般種半獸人懷中。
  「──喝!」
  皋月乘著衝刺的力道,把武士刀插入半獸人的左胸……
  然後馬上將刀拔起──
  「滾!」
  她將氣場凝聚於腳部往前一踢,把那心臟噴著血的龐大半獸人踢飛出去。
  那名半獸人的身體浮上半空中,然後摔在地上滾動。
  皋月看都不看,馬上接著衝向另一隻半獸人。
  至於蜜依──
  「太慢了──還有,受死吧。」
  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繞到半獸人背後,趁牠還沒察覺時就跳上牠的背部,用短劍迅速地劃破牠的頸子。
  隨後牠馬上跳下來遠離半獸人,與其保持距離。
  頸子被劃破的半獸人傷口噴著血、痛苦地掙扎著。
  雖然沒讓牠一擊斃命,但距離牠的生命力耗盡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三隻一般種的半獸人中,已有兩隻幾乎完全失去戰力,剩下一隻正在與皋月交戰,並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奇襲的成果不錯,算是成功了。
  我看著如此結果,在內心暗自稱讚著三位少女。
  尤其是擋下半獸人皇帝攻擊的艾琳,她在情急之下所做的應變實在是太漂亮了。在這種步調快得在一秒內便會進展好幾手的高速戰鬥中,她們精準的判斷力實在是令人拍案叫絕。
  然而少女們勢如破竹的表現,不可能一直順利地持續下去。
  「──喔哇!可惡,都還沒來得及打倒的說……!」
  「嘖,已經過來了嗎……!」
  皋月與蜜依面前各有一隻半獸人王阻擋著去路,同時出手攻擊她們。
  皋月與蜜依都各自躲過了敵人的第一記攻擊,但表情看起來十分吃力。
  半獸人王可是連負傷在身的狀態下,都能讓艾琳感到驚險的對手。
  姑且不論皋月,對於剛學會運用一點氣場的蜜依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了。
  而且皋月的面前,還有另一隻一般種的半獸人。
  在皋月剛才予以牠致命一擊前,就被半獸人王就出手阻止了,皋月也只能暫時後退。
  而且──
  『妳這囂張的臭小鬼,只剩一隻手還敢跟我打!?很好,接下來就不只讓妳斷手,我要讓妳粉身碎骨!』
  「嗚……!沒盾牌的話……真的、很棘手……!」
  艾琳對付半獸人皇帝的情況,也實在是稱不上樂觀。
  對於半獸人皇帝那驚人臂力所使出的劇烈連續攻勢,艾琳只能勉強閃躲,但不知道她能躲到什麼時候。
  雖然她也試著伺機反擊,然而在以閃避為優先的姿勢下,難以使出威力足夠的攻擊;加上半獸人皇帝有厚實的表皮與氣場護身,艾琳的所有攻擊都只能造成小擦傷而已。
  她們三人的狀況都很不妙。
  但我現在所準備的咒語能夠支援的,只有一個人。
  「──祝福!」
  這時候希莉爾施展了標準的輔助型奇蹟。
  奇蹟之力的光輝籠罩在皋月、蜜依、艾琳、我以及希莉爾自己身上。
  祝福的奇蹟能對被施術者施加小小的庇祐,雖然沒什麼大效果,但是被施術者在千鈞一髮之際可能會因為庇祐的奇蹟,而得到某些幫助。
  效果雖小,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比沒有還要好上萬倍。
  特別是對於敵手戰力與自己不相上下的皋月來說,即使是這一點程度的輔助效果,也能帶來莫大的助益。
  當然還是不能不設法幫助皋月,但她那邊的緊急性相對較低。
  所以我現在必須做出決定,要支援蜜依或者是艾琳。
  我要──
  
  ***
  
  蜜依與艾琳兩人的狀況都相當危急……
  而且危險的程度不相上下。
  這種「不知道該選哪一方才正確的時候」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那就是「選擇其中一方然後接受選擇的後果」。
  這看似理所當然,實際上卻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
  至於為什麼不簡單,是因為「接受後果」很難。
  假如我現在選擇用魔法支援蜜依,結果因為我選擇了蜜依而招致了「艾琳喪命」這樣的後果,我能否將這個後果當作「自己的選擇所造成的結果」接納,就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結果要是真的那樣,我恐怕會這麼想──
  有錯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們走到這一步之前,面對過各式各樣的選擇,夥伴們都同意了這些選擇,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因此大家都有責任。就連喪生的艾琳本人也──不,追根究柢,要怪就該怪精靈們試圖挑戰這種毫無勝算的戰役──
  當我面對難以接受的結果時,很可能會像這樣把責任怪罪到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也就是說,我恐怕會沒辦法「完全地接納結果」,而試圖追究造成結果的責任。
  即使這麼做並沒辦法讓死者復活,卻還是要做這樣無謂的事。
  我認為這樣的思考過程,可能是來自於人類這種生物本能上的心理構造,而我也不例外,如此而已。
  不過,如果這樣的愚昧是來自人性,那麼反抗它就是人類該有的理性表現。
  在這情況下,所謂的理性,並不是指隨時總是能選出最佳解答的萬能智能。
  因為人類的智能總是不完整的。
  或許我到今天為止所做過的所有選擇中,也有很多該被評為錯誤的部分。
  但是──不,應該說是正因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接納自己的所有選擇累積而成的成果。
  無論結果會如何,都是我在每一次所做的決定所累積而來的。
  不論是什麼樣的結果,只能當作是自己人生所帶來的結果去接納它。
  即使那是心愛的夥伴之死亡也不例外。
  如果沒辦法完整地接納這樣的結果、這樣的現實,我就再也無法往前任何一步了。
  但是,話雖這麼說……
  這一路走來,我為了避免這種結果,在做任何決定前都已盡力做出最好的選擇。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就算不是滿分一百分,我也不認為自己做過低於九十五分的選擇。
  既然這樣,唯有相信自己一路走來的軌跡了。
  「──體能增強!」
  我做出了決定。
  我對蜜依施展了我所準備的咒語。
  魔力之光從我高舉的魔杖頂端射出,籠罩了蜜依的身體──
  「咦……?」
  蜜依發出了驚呼聲。
  就在一拍之後──
  ──呼咻──!
  力量的光芒有如洪流般地從蜜依的全身湧出。
  「這、這是什麼……?是威廉的魔法嗎?太驚人了,力量從體內源源不絕地湧現!停不下來!」
  蜜依對自己的身體所發生的變化,感到疑惑與興奮,兩種情感參雜在她的語氣中。
  ──體能增強咒。
  這咒語的效果能夠同時增強施術對象所有方面的體能表現。
  如果只是想提升敏捷度,還是加速咒的效果比較大;不過體能增強咒的優點是能夠同時強化包括肌力的所有體能,是相當高階的輔助型咒語。
  「蜜依!這樣妳能打倒眼前那隻半獸人王嗎!?」
  「那、那當然了!要是這樣還打不臝,蜜依就只是個窩囊廢而已!」
  蜜依回答道。同時半獸人王正高舉著棍棒從她頭上猛力向下揮,發出轟然的風聲。
  但是──
  ──咻!
  蜜依的身影像陣風般地消失無蹤。
  半獸人王的這一擊完全揮棒落空。
  然後──只聽到噗滋一聲。
  一瞬之間,半獸人王的咽喉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鮮血從中猛烈地噴出。
  蜜依輕快地跳向後方,反手握著血淋淋的短劍。
  「哈哈……真不敢相信這是現實……!剛才明明還硬得完全砍不下去,現在卻割得輕而易舉。」
  蜜依看起來仍然很亢奮。
  不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就算她稍微得意忘形,應該也幾乎不可能被半獸人王打敗了。
  蜜依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有問題的是──
  我繼續詠唱下個咒語,同時轉眼觀察艾琳戰鬥的情形。
  『──嘖!該死的小母豬,東閃西躲地煩死人啦!但我已經開始習慣妳的速度了,看妳能繼續躲到什麼時候!』
  「可惡,太硬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妙……!」
  艾琳與半獸人皇帝的戰鬥是速度與堅硬度的競爭。
  雖然艾琳的劍已在半獸人皇帝身上留下許多傷口,但都只是擦傷程度的輕傷,完全無法給予致命的打擊。
  相對地,半獸人皇帝的攻擊雖然一次都未曾命中艾琳,但是驚險的場面看起來愈來愈多了。
  最後──
  「嗚呃……!──嗚啊啊啊啊啊啊!」
  艾琳躲過一記攻擊後沒能穩住姿勢,半獸人皇帝趁機用巨大棍棒橫掃一記,結實地打中了艾琳的軀體。
  雖然在衝擊發生的那一瞬間,艾琳的氣場光輝瞬間包覆全身,但仍沒辦法完全吸收所有衝擊力,少女的身體旋轉著飛了出去。
  接著她摔落地面,在異空間的漆黑大地上滾了幾圈──
  「咳、咳……嗚啊……可、惡……!」
  艾琳看起來身受重傷,但還是勉強地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仍然充滿著鬥志。
  看著她這樣,我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在剛才那一瞬間,我心臟幾乎要停了,而且她無疑已受了重傷,不過看來是避開了致命傷。
  而且這麼說雖然很對不起艾琳,但是──雖然這樣的情況不在「計劃」當中,但仍在我「預料」的範圍內。
  因為以艾琳的防禦力而言,只要不是頭部直接遭受攻擊,應該不會受致命傷。
  而且艾琳不可能會被半獸人皇帝那種速度的攻擊直接打中頭部。
  也就是說──如果只有一擊的話,艾琳是撐得住直擊的,而這一點也在我的考量之中。
  當然我知道把這種事列入盤算有點沒人性,但是面臨如此嚴峻的局面,有時就是需要這種犧牲人性的理性。
  事後應該需要好好地跟她溝通並安撫她,但那不是現在該思考的事。
  『哈哈~~我感覺這一擊傷到妳了!挨了我一擊竟然還能站著,妳的頑強與毅力確實了不起!』
  半獸人皇帝似乎以為勝券在握。
  為了給艾琳致命一擊,牠抬起腳往地面一蹬。
  牠的體型那麼龐大,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速度,一轉眼間就逼近了先前被牠打飛出去的艾琳──
  但是已經太遲了。
  就在牠剛才的那一擊沒能完全制伏艾琳的當下,這場戰鬥的勝負即已分曉。
  「──體能增強!」
  我對艾琳施展了剛才對蜜依使用過的咒語。
  魔法之光籠罩著艾琳──
  『吼啊!臭小鬼,納命來!』
  半獸人皇帝衝上前,將手中的巨大棍棒往下揮。
  但是──
  「──不,你錯了。」
  艾琳說話了。她似乎聽得懂半獸人皇帝剛才說了什麼。
  不,她應該不懂,那應該只是身為戰士的直覺吧。
  然後──「鏗」地一聲響起。
  艾琳將氣場凝集在劍上,以極為巧妙的角度與時機,撥開了半獸人皇帝所揮出的這一棒。巨大棍棒就這麼飛了出去,插在艾琳身旁的異空間地面上。
  

  
  『什麼……!?』
  「要納命來的,是你。」
  ──噗滋。
  渾身是傷的艾琳,在一瞬間竄進半獸人皇帝的懷前,單手順勢往前一刺──於是她的劍深深地插入了半獸人皇帝那厚實的胸膛中。
  雖說渾身是傷,但少女的氣場卻不見任何衰弱的跡象。
  全身氣場所散發的光輝,與體能增強咒所發生的魔力之光,將少女的身影映照得耀眼無比,甚至顯得莊嚴威風。
  『咳、呼……!什……麼……!?』
  「──結束了,半獸人。」
  艾琳以快得足以留下殘像的速度將劍拔起,緊接著舉起凝聚著氣場的劍,在一眨眼間又砍了兩劍。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
  斜十字狀的刀路切開了半獸人皇帝的龐大軀體,鮮血如泉湧般從傷口高高噴出,牠也應聲倒地。
  半獸人皇帝就這麼一命嗚呼了。
  而另一邊的戰鬥也幾乎在同時分出了勝負。
  蜜依在一轉眼間打倒了自己所負責的半獸人王,馬上去為皋月助陣,聯手打倒了剩下的半獸人與半獸人王。
  我確認戰鬥結束後跑向艾琳。
  這時候希莉爾正在為身受重傷的艾琳施展治療之奇蹟。
  「真不愧是艾琳。帶傷對付半獸人皇帝這種程度的對手,還有如此戰果,能辦得到這種事的騎士恐怕不多吧。」
  「哈哈……謝了。不過你也厲害,又使出了一個威力驚人的魔法呢。這效果這麼神,害我都覺得每天辛勤鍛鍊自己是一件傻事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體能增強咒所發揮的威力是根據本人的基礎實力強度。這次是因為艾琳與蜜依本來的實力夠強,才能夠發揮如此威力,如果是施展在一般平凡的戰士身上,可就不會這麼順利了。而且這咒語的有效時間不長。」
  「這樣啊……那麼,能夠不辜負你的期待真是太好了……不過,我覺得有點累……可以讓我撒個嬌嗎?只要一下下就好……」
  「……嗯?是沒問題,但妳所謂的撒嬌是什麼意思──」
  「是這個、意思……」
  咚。
  艾琳倒進了我的懷中。
  我連忙抱住她,撐住她全身的體重。
  「喂、喂,艾琳。」
  「現在就好……拜託……我、好累……」
  艾琳說完便將臉貼在我的胸膛上。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望向繼續對她施展治癒魔法的希莉爾求助。但是──
  「有什麼關係呢?這次戰鬥付出最多的應該就是艾琳公主了,而且她都說只有現在嘛。你就讓她盡情撒嬌吧。」
  「好、好吧……」
  想不到連希莉爾都同意她這麼做。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要在事後好好安撫她,但從沒想過是以這樣的形式……
  將臉貼著我的胸膛的艾琳,這時抬起頭來看著我說道:
  「嘿嘿嘿……有小威的味道,真好聞呢。」
  「……別胡說八道了,妳是變態嗎?」
  「哼哼,當我是變態也無所謂啦。」
  艾琳看起來莫名地開心,而且我也沒什麼損失,於是我也不禁轉念,讓她為所欲為了。




  終章
  
  
  半獸人的總將領被我們打倒了。
  異空間之門的效果時間一過,我們立刻被傳送回原本的精靈族聚落。
  我們回到了聚落內那棵最巨大的樹下。
  再度回到這裡的我們,周遭聚集了許多半獸人。
  應該是因為半獸人皇帝在被異空間吞噬前,大聲召集了聚落內的所有半獸人吧。
  但是半獸人們看到突然出現的我們,以及被打倒的半獸人皇帝與兩名半獸人王,看起來很明顯地手足無措。
  從牠們的立場來看,自己人當中強大無比的領導者已經被打倒了。
  打倒牠的應該是眼前這些人類,而且他們都還健在。
  因此這些半獸人應該會以為我們是力量強大得無法想像的怪物吧。
  那麼,下一步該做的就是設法讓牠們的士氣徹底瓦解。
  半獸人的軍團現在已經是群龍無首、無人指揮,接著要進一步讓牠們陷入完全失序的狀態,使其潰不成軍、喪失戰意。
  只需要臨門一腳,再給牠們追加更多的恐懼與混亂,就能達到我的目的了。
  這種時候需要的不是實際效果強大的咒語,而是視覺效果誇張、適合用來嚇唬人的魔法。
  打定主意之後,我開始詠唱咒語。
  包圍我們的半獸人中的其中一隻個體──應該是半獸人將軍──看到我採取行動,連忙用半獸人語對身旁的半獸人們命令道:『別愣在那,快殺了那些傢伙!』
  但即使牠如此命令,其他半獸人卻仍然猶豫不決。
  任何生物原則上都是貪生怕死的,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半獸人也一樣。眼前這些敵人可是打倒了力量遠大於自己的半獸人皇帝與半獸人王,那麼多的半獸人中都沒人敢自告奮勇,拚上性命上前挑戰。
  只要以為有機會可以蹂躪對手,愚笨的半獸人就會上前而不顧細微的風險;但牠們再笨也不會笨到明知處境壓倒性的不利,還上前找碴。
  只是實際的戰力真要比較起來的話,只要對方所有半獸人一起合力攻擊,就能輕易擊垮我們;但在目前的狀況下,半獸人們沒辦法產生這種想法。而這也是我刻意誘導出來的情況。
  就在半獸人們這樣驚慌失措時,我唸完了火球咒的咒語。
  從我的魔杖頂端射出的火紅能量球體,直接轟中了忙著推部下進攻的半獸人將軍,並以牠為中心在周遭引發了劇烈爆炸。
  除了身處爆炸中心的半獸人將軍以外,還有牠周遭將近十隻的半獸人也遭受爆炸波及,幾乎無法再行動。
  此時從這一大群半獸人的後方,傳來了其他半獸人的哀號聲。原因與我這記火球咒完全無關。
  那是一陣箭雨──由一般的箭與魔法之箭組成的箭雨,從半獸人集團的外側掃射而來。
  那一定是由菲諾拉所指揮的精靈族軍隊所發出的攻擊。
  我事先並沒有跟她仔細商量進攻的時機,但就結果來說,這一道攻勢來的時機實在是恰到好處。
  這道攻勢必然會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半獸人軍團的士氣徹底瓦解。
  要是繼續留在這裡,肯定會被殺──半獸人們都如此以為而深陷恐慌,開始爭先恐後地逃難。
  到了這個地步,還沒死的半獸人將軍等高等種們不管怎麼指揮,都沒有意義了。
  就連要以人質牽制對手的戰術,都需要在部隊能夠有效接受指揮的前提下才能實施,但現在部隊已經完全失控了。而且對高等種的個體們來說,與其花時間進行這種無謂的小抵抗,還不如快點逃命比較實在。
  即使是一大群半獸人,只要像現在這樣失去秩序、各自逃散,接下來只需將牠們的餘黨一一獵殺就行了。
  事實上半獸人的戰力總數仍與我方不相上下,然而一旦失去指揮與秩序,數量再多都是「餘黨」,是烏合之眾。
  半獸人們踩著慌張但遲緩的腳步各自奔逃,相對地精靈族戰士則是三人一組,精準地圍攻並擊殺每一隻半獸人。
  我們當然也出手幫忙。
  後來我們五人總共獵殺了二十多隻的半獸人。
  各自的擊斃數是艾琳十、皋月八、蜜依五,完全負責支援的我跟希莉爾則是零。
  不過皋月卻說:「不對吧,應該有一半以上都算是小威打倒的,小威所做的算起來根本不只是支援。」而艾琳與蜜依也點頭同意她的發言。艾琳亦補充說:「而且希莉爾幫我治療了傷勢,沒有她的話我根本動彈不得。」
  於是,我們與精靈族戰士們繼續不斷地獵殺半獸人的餘黨,幾個小時後聚落周遭的半獸人已幾乎被一掃而空了。
  我飛上天空偵查也沒看到任何漏網之魚,即使事實上還有,恐怕也沒剩幾隻了吧。
  到了夕陽映照著天幕的時刻。
  我結束了空中偵察,下來向菲諾拉報告結果。她聽完報告後,便將我跟同伴們叫到許多精靈聚集的地方。
  
  ***
  
  我與艾琳、皋月、蜜依、希莉爾被叫到廣場上。
  許多精靈圍在周遭歡迎著我們。
  菲諾拉代表精靈族們上前走向我。
  「感謝你,威廉,還有威廉的朋友──人類與貓人族的戰士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們早就被半獸人們打敗,而這片土地上的精靈族已經被消滅殆盡了。真是感激不盡。這些是依約支付的報酬,雖然我實在不覺得這樣的報酬足以報答各位的恩情,但我比各位要求的多給了一倍的金額,請收下。」
  菲諾拉說著,交給我一個裝滿硬幣的皮袋。
  我們將那沉甸甸的皮袋打開一看,裡面確實塞滿了大量的金幣,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真的可以嗎?這麼大的金額對你們來說,也應該不是小錢才對。」
  「當然沒關係。我們的金庫確實是幾乎空了,不過對我們來說,貨幣本來就只是用來跟人類交易用的東西。我們精靈族原本就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少了錢也沒什麼影響。而且追根究柢,沒有你們的話,我們早就失去一切了。這對我們而言是一筆十分划算的交易。」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們會滿懷感謝地收下。」
  「嗯,請務必收下──順道一提,你們現在是我們的英雄了。大英雄威廉與他的夥伴們所建立的豐功偉業,將會成為我們精靈族之間的傳說,今後不斷地傳承下去。」
  菲諾拉「順道」補充了這句話,對她來說這大概只是餘興吧。
  但對我來說這卻是一句輕忽不得的話。
  「……妳不是說真的吧?我們還只是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離足以被稱為英雄的階段還差得遠呢。」
  「但是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如此。各位,你們說是吧。」
  菲諾拉說完後環視周遭,所有的精靈都不約而同地點頭同意。
  同時大家還七嘴八舌地說著:「真的是英雄啊。」「是啊,無疑是英雄沒錯。」「不管怎麼想都是英雄。」──英雄這個詞就像大拍賣似地從四面八方傳來。
  唔……對我來說,「英雄」是我從以前飽讀冒險故事時,就嚮往無比的目標,老實說我不希望大家把英雄看得這麼廉價……
  就在我如此想著時,皋月從旁探頭過來看著我的臉說道:
  「咦?小威的臉好像紅紅的耶。該不會是害臊了吧?」
  於是站在我另一邊的艾琳貼過來插嘴說道:
  「也難怪啦,小威從小就很嚮往故事中的英雄啊。」
  「什麼什麼?公主,我要聽詳情,快說。」
  「嗯,我跟妳說,小威從小最喜歡閱讀冒險故事……」
  我心中當下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必須馬上堵住艾琳的嘴。
  「少、少囉嗦!皋月跟艾琳都閉嘴啦!這不是這種場合該聊的事吧!」
  「哇呀!」
  「呀嗯!」
  我舉起雙手分別將皋月與艾琳的頭往下壓,讓她們閉嘴。
  皋月與艾琳兩人被我壓著頭,卻似乎仍在這樣的狀態下,用眼神跟彼此溝通了某些訊息。
  真是的……真不知她們兩人感情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
  這個時候──
  「媽媽,我也有話想對威廉說,可以嗎?」
  站在菲諾拉身後的蕾法妮雅插嘴說道。
  菲諾拉點了頭,讓路讓女兒上前。
  蕾法妮雅來到我面前,開口這麼說:
  「威廉,雖然你自己可能不這麼認為,但對我們來說,各位無庸置疑地都是英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英雄。」
  蕾法妮雅說完,向我走近一步、兩步、三步──
  「謝謝你。」
  蕾法妮雅踮起腳尖,吻了我的臉頰。
  然後這滿臉通紅的精靈族少女羞澀地向後退了一步、兩步。
  接著低舉著拳頭暗自喊了一聲「好」,真不知是在好什麼。
  在一旁茫然地看著這一連串過程的皋月與艾琳、還有蜜依與希莉爾,這時候都──
  「「「啊啊啊──!」」」
  

  
  同時放聲大叫著。
  四人手忙腳亂地過來擋在我跟蕾法妮雅之間。
  「喂喂喂!妳別做這種恩將仇報的事啊!」
  「連我都沒吻過他耶!」
  「吼──!嚇蕾法妮雅,別以為妳隨時都能稱心如意喔!」
  「過來站好!看來有必要好好地訓斥妳一頓!」
  女孩們吵吵鬧鬧地展開了莫名其妙的亂鬥。
  我只能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搔著頭。
  ──不過看著這副景象,讓我切身感受到如釋重負,我們真的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了。
  對精靈族來說,即使消滅了半獸人,仍然還有其他問題有待解決。
  有人喪命、有人慘遭凌虐,還有犧牲者的家人與朋友。
  物理面的問題、精神面的問題,仍有許多問題堆積如山。
  但是,那些是精靈們自己的故事。我們最多就只能幫到這裡了。
  我們將會到另一個地方繼續寫下新的人生故事。
  
  不過,至少讓大家在這個當下,沉浸在這令人心怡神悅的成就感中,應該沒什麼不好吧。
  我愉快地看著少女夥伴們七嘴八舌地嬉鬧著的模樣,獨自在內心裡這麼想著。




  ──精靈少女與潺潺洞窟──
  
  
  我們擊退半獸人軍團後便與艾琳告別。在回程路上順道去蕾法妮雅所住的聚落看看。接下來要說的是當天晚上發生的故事。
  我們再度被邀請參加宴會。在宴席上,我們跟大家圍成一圈坐著,享受美酒與美食。就在宴會氣氛熱烈到酒酣耳熱時,蕾法妮雅站起來走向我。
  「威廉,陪我一下好嗎?」
  精靈族的少女站在盤腿坐著的我面前如此問道。她雙手在背後抱肘、雙頰泛紅,似乎喝得有點醉了。
  「妳是指要出去外面嗎?是無所謂,不過要去哪?」
  「這就先保密囉。我想要跟你一起去某個地方……可不可以呢?」
  光聽她所說的話的內容,這實在是個可疑的邀約。
  如果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這麼約我,當然不能信任,但蕾法妮雅應該沒有任何陷害我的動機。
  加上我也有幾分醉了,於是沒多想就答應了她的邀約。
  「可以。現在馬上去嗎?」
  「太好了!嗯,你跟我來吧。」
  蕾法妮雅說完,就走出了舉行宴會的大廳。
  我留意著有些痠麻的腳同時站起來,拿起擺在一旁的魔術師之杖,跟著她走了出去。
  要走出宴會大廳時,我朝在稍遠的位置喝酒的皋月、蜜依、希莉爾三個人看了一眼,她們則不解地歪著頭看著我。
  我向她們以手勢示意要外出一下子,然後就出去追蕾法妮雅了。
  今天宴會的場地一樣是長老家。蕾法妮雅走出長老家後,對腰際的劍施展了亮光咒作為照明,便輕快地爬下了梯子。
  我也同樣地對魔杖頂端施展亮光咒,然後跟上她。
  蕾法妮雅一下到地面後,便頭也不回地往聚落門口走了出去,撥開樹叢走進了森林。
  她到底要去哪呢?我雖然疑惑,卻又覺得一直開口問這種事似乎稍嫌不解風情,於是決定默默地跟著她走。
  「前面有個洞窟,可以聽得到河水的潺潺流聲,很悅耳喲。」
  蕾法妮雅在途中只說了這一句,然後我們繼續在森林裡走了一段時間。
  我們就這樣在樹林中走上一段上坡路,走了幾分鐘後,便如蕾法妮雅所說的抵達了一個洞窟。那個洞窟的入口開在一面崖壁的下方。
  洞窟內的高度,差不多剛好夠讓人類在裡面走動而不覺得勉強;從入口進去之後是一段坡度緩的下坡隧道,少量的水流在裡面滴滴答答地流著,稱不上是河流。
  蕾法妮雅靈巧地選擇不會沾溼腳的地面踏下腳步,往洞窟內部走去。
  「來,威廉,快點快點。」
  她回過頭來,天真無邪地向我招手。
  我沒辦法像身為精靈族的她那樣靈敏地前進。只能戰戰兢兢地慎選踏腳處走進洞窟裡。
  大概是我這岌岌可危的步伐讓蕾法妮雅看不下去,她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少女的手,才總算跟到她的身旁。
  看著我跟上後,她對我面露笑容,又繼續往洞窟內部前進。
  「蕾法妮雅,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意圖了呢?」
  我對著走在前面領著我往洞窟深處前進的精靈族少女問道。
  於是精靈族少女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不解地歪著頭反問道:
  「……意圖?」
  「是啊。妳找我出來不是有意圖的嗎?」
  聽我這樣問,精靈族少女才恍然大悟地拍了個手。
  「啊──原來是這樣。嗯,這個嘛……嗯~這該怎麼說才好呢?」
  蕾法妮雅嘟囔著不得要領的回答,然後又繼續往洞窟內部前進。
  我也拿她沒辦法,只好繼續跟著她。
  「真要說理由的話,其中之一應該是因為我想跟威廉單獨談談吧,大概。」
  我們在洞窟裡前進著的同時,蕾法妮雅如此輕聲呢喃道。
  這裡只有我跟她兩個人的腳步聲,以及水流的潺潺流聲,沒有其他聲響。我們兩人就在這寧靜的洞窟中繼續走著。
  「想跟我單獨談談,是要談什麼機密的事嗎?」
  「嗯~不是那種特別有什麼意義的事。」
  「……抱歉,我還是不明白妳的意圖何在。」
  「我的意思是說,就是──」
  蕾法妮雅說著,再度轉過身。
  她羞澀地笑著說道:
  「一個精靈族的女孩子,想要跟她所仰慕的英雄一起留下共同的回憶。」
  她這句話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之外。我實在不知該如何答覆,只好不知所措地搔著頭。
  從她發言的脈絡來看,所謂仰慕的英雄,應該就是指我吧。
  儘管我不覺得自己真的是英雄、這讓我難為情得渾身不自在,但我的這些感受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才能回應她的期望。
  「……那可真是傷腦筋了呢。那麼,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思索了一會兒後如此向她問道。而蕾法妮雅先是一臉意外,然後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威廉你真的很認真,而且對任何人都一樣溫柔呢。」
  「不,我沒妳所想的那麼好。其實我是更自私自利的人。」
  「是嗎?只在乎自己的人,對於把自己騙到外面來的女生,不會這麼客氣吧。」
  「妳這樣並不算騙了我,而且妳也不是要危害我吧。更何況──」
  「何況怎樣?」
  「這洞窟真的很美。我很高興妳找我來這裡。因為我很喜歡冒險。」
  聽我這麼說,蕾法妮雅又輕聲地笑了起來。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這樣,再多陪我一會兒嘛。我最喜歡的地方就在前面喔。」
  蕾法妮雅說完繼續往洞窟內部前進。
  我也跨出腳步,跟上她那看起來相當開心的背影。
  
  ***
  
  「嗚呃呃……那種東西是什麼時候開始棲息在這的啊……」
  在我前面的蕾法妮雅,發出了不像形象優美的精靈該有的聲音。
  蕾法妮雅目前正趴在洞窟的低矮隧道內,悄悄地往下窺視著前方敞開的低窪洞室。
  我發現當我們愈往洞窟內部走,洞窟的天花板就愈低,我跟蕾法妮雅現在已經進入了相當扁平的隧道,必須蹲下來才能前進。
  我以雙手雙腳撐著地面的姿勢向前爬行,而那精靈族少女的臀部一直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為了壓抑內心的邪念可費了不少功夫。
  不過這不是重點。
  「怎麼了?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生物嗎?」
  「對,你看那邊。」
  蕾法妮雅說著同時將身子稍微往旁邊靠了一些,空出了可以讓我跟她並排的空間。
  我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到少女的身旁,呈現半靠在她身上的狀態,然後跟她用一樣的姿勢趴下來觀察前方的光景。
  在我們所在的地點前方有個寬闊的洞室,形狀像一個寬大的凹坑。
  而那個坑裡底部中央有一隻巨大的魔獸。
  「那是巨大蜘蛛的其中一個種類。雖然現在還不清楚詳細的種別,但以那體型的龐大程度來看,魔獸等級應該有E吧。」
  我觀察著那隻魔獸,同時對蕾法妮雅如此說道。
  那是一隻巨大的蜘蛛怪物。
  從頭到屁股的體長跟人類差不多,八隻腳張開的直徑長度則再多五成。
  至於是不是有毒的種類,就得查閱圖鑑才能判斷了。但是對普通人類來說,光是那龐大的身軀及尖銳利牙,就具有相當的威脅性了。
  「怎麼辦……不通過這裡的話,就不能到那個地方了……」
  蕾法妮雅將手伸向佩帶在腰際的劍,喀鏘一聲地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不過我伸手按住她的手阻止她。
  「先讓我試試睡眠咒再說。」
  對蕾法妮雅說完後,我便拿出魔杖,小聲地詠唱起咒語。
  接著朝著眼下的巨大蜘蛛施放了睡眠咒。
  咒語一出,那隻揮舞著八爪來回爬竄的巨大蜘蛛便停止了動作,癱軟地趴在地面上。
  「好像……生效了呢。」
  「看來應該是。現在悄悄地通過的話應該沒問題。」
  我跟蕾法妮雅走下凹坑狀的洞室,躡手躡腳地從睡著的巨大蜘蛛身旁一聲不響地通過。
  接著又走進前方的下一個通道前進了一陣子,脫離了推測被巨大蜘蛛占為地盤的範圍後,才鬆了一口氣。
  「呵呵,感覺真的像是在冒險一樣呢。」
  蕾法妮雅對我笑著說。
  而我的感想也跟她一樣。心情就好像回到了孩提時代似的。
  
  ***
  
  之後,我們繼續往洞窟內部前進。
  最後終於抵達了蕾法妮雅的目的地。
  「威廉,就是這裡。這就是我想帶你來看的地方。」
  「喔喔──」
  那光景令我忍不住出聲讚嘆了起來。
  那是洞窟內的一間洞室。
  洞室深處有一處水窪,那規模應該算得上是泉了。而那座泉的水是從天花板上流下來的。那一處水窪正上方的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似乎是只有那一處發生了崩塌。清澈的水就從洞的邊緣流了下來,像是小小的瀑布一樣。
  不只如此,還有月光從天花板上的那個大洞照進來,形成一道光柱,照耀著流下來的水所濺出的水珠,閃閃發亮的光之顆粒充斥在那個空間,不斷地閃耀著。
  「這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呢。真可說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聽了我由衷的感想後,精靈族少女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欣喜。
  「沒錯吧?這裡就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想聚落裡的精靈們除了我之外,應該沒什麼人知道這個地方。」
  蕾法妮雅說完後,就雙手抓起穿在自己身上的布,發出衣物摩擦的沙沙聲,褪去身上的所有衣物。
  現在的她跟剛出生時一樣一絲不掛,全身赤裸著走向水窪。
  「呃,喂,蕾法妮雅,妳……?」
  她這一連串的舉動是如此自然、順暢而沒有一絲猶豫,讓我甚至忘了要將眼光從她身上移開,自然而然地看得出神。
  當我回過神來時,裸體的蕾法妮雅已經站在水窪中央,膝蓋以下的部分浸在水裡。
  月光照耀著精靈族的少女,閃閃發亮的水珠在她的周遭飛舞著──那副模樣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的仙子。
  「威廉,快來嘛!很舒服的!」
  蕾法妮雅說著便雙手從水窪中撈起水,朝著我潑灑過來。
  水並沒有潑到我,只潑溼了我腳前的地面。不過──
  「呃,不……先等一等。這一切實在太突兀了,我無法理解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我叫你下來跟我一起戲水!穿著衣服可是會感冒的喔!」
  「這才不是問題的所在……」
  我陷入混亂。
  這對精靈族來說是常識嗎?
  不對。我記得之前曾聽她說過「被看到的只是內褲而不是裸體,所以不覺得害臊」,因此反過來說,對她來說讓別人看到裸體,也是感到害臊的事情才對。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一種怪物。
  那種怪物叫做斯庫拉。
  上半身跟美女的上半身一樣,下半身卻長著好幾顆大蛇與魔犬的頭,以及好幾隻又粗又長且狀似章魚腳的觸手。
  斯庫拉會只將上半身露出水面,引誘男人走近湖邊。被勾引的男人一靠近,牠就會將之拖進水中殺害並捕食,是非常邪惡的魔獸。
  「蕾法妮雅,莫非……妳其實是斯庫拉?」
  我竟然問了這麼蠢的問題,但應該沒人能責怪我吧。
  因為現在的她看起來真的跟斯庫拉一模一樣。
  「噗……啊哈哈哈哈哈!沒、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說我,真是太意外了……!」
  蕾法妮雅十分開懷地笑著。
  接著她雙腳踏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朝著我走了過來。
  「我只是精靈族而已,如假包換的精靈族。我不過是普通的精靈族女孩,僅是想在自己覺得最美麗的地方,呈現自己的一切,讓我想要奉獻己身的對象看到我的全部。」
  她走出水窪讓我看清她的全身。她真的不是斯庫拉。
  但我想那妖豔的誘人魅力,應該遠遠勝過了斯庫拉。
  月光成為裸身少女的背景裝飾,水珠從她身上滴滴答答地滑落,緩緩地向我走來。
  「俗話也說『英雄好色』不是嗎?即使是僅限一夜的回憶也無所謂。我只願能在你的一頁之中,留下我存在過的痕跡──」
  蕾法妮雅如此說著,赤腳在洞窟內的岩石地面上一步、又一步地朝著我走了過來。
  對於如此狀況我只能乾焦急,完全不知該怎麼辦。
  這下該如何是好……?催眠她嗎?
  但是她會這麼做也是因為有相當的感情與覺悟。
  但是、不、可是……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全身赤裸的精靈族少女已經來到我眼前,舉起她的手,向我伸來。
  這時我想我已經無計可施,只好──
  
  ──咻!鏗!
  
  這時候,一支短劍從我背後飛過、擦過蕾法妮雅的臉頰後,插在對面的岩壁上。
  「咦……?」
  蕾法妮雅的表情因驚訝而僵硬。
  精靈族少女的天藍色秀髮也被這刀切下了幾絲,在空中緩緩飄落。
  當然我也跟她一樣驚訝。
  「蕾~法~妮~雅~!妳這隻偷腥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說啊!」
  熟悉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那是我所熟識的獸人少女。
  同時──
  「蕾法妮雅,看來妳需要被好好地教訓一整夜呢。」
  「蕾法妮雅,我記得妳之前說過想要我陪妳練劍。正好,我現在非常非常想找人陪練喔。」
  另外兩個少女的聲音同樣地從我背後響起。
  轉頭一看,不出所料地,蜜依、希莉爾、皋月就站在我身後。
  「妳、妳們幾個、為什麼會在這……!?」
  「還有為什麼!?蜜依我們剛才看到威廉跟蕾法妮雅一起出去,就覺得事有蹊蹺,偷偷跟過來看看便發現妳在惹事生非!妳這偷腥貓真是太會偷了,連身為盜賊的蜜依都甘拜下風!還不快點給老娘把衣服穿上啊妳這臭婊子!」
  「嗚哇,妳們也太誇張了吧?……難道妳們無時無刻都在監視威廉?真是難以置信。」
  「才、才沒有呢!別把蜜依我們說得好像變態狂一樣!我們只是看到妳跟威廉在一起,產生不好的預感,才會跟來的!」
  「是喔,好吧。還有別說我是婊子。妳們大概不知道,其實精靈族的生活真的是一成不變,即使偶爾發生點變化,也是半獸人造成的那種大騷動。我也想在生活中體驗一些開心的事情,我想要像人類那樣體驗令人臉紅心跳的剎那。」
  「竟然還一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態度……!這不叫輕浮叫什麼?總之妳先穿上衣服再說,然後給我立正站好!」
  「蕾法妮雅~來嘛~練劍啊~來打啊~」
  吵死人了……
  女孩們又在七嘴八舌地爭吵了起來。
  話說跟皋月練劍應該只是單方面的虐待吧?不過這不重要就是了。
  重要的是,現在這狀況到底該怎麼收拾?
  難得這洞窟裡月光美氣氛佳的浪漫美感,都被她們糟蹋掉了。
  這時候,似乎是因為緊張的情緒完全消失的關係,一整天累積下來的疲勞與睡意,一鼓作氣湧上我的全身。
  「呃~各位抱歉,時間差不多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我試著對女孩們知會一聲打算離開,但是──
  「慢著,威廉。我們現在有必要給蕾法妮雅一點教訓!這隻放蕩精靈……就算哭著求饒也休想我們原諒妳!」
  「啥?威廉要責備我也就算了,妳們憑什麼?我之前就覺得妳們很奇怪,妳們算是他的什麼人啊?」
  「我、我們是……他、他的夥伴啊!我們是同一個冒險隊伍的夥伴!」
  「只不過是冒險隊伍的夥伴而已,他要跟誰發生一夜情,跟妳們有什麼關係?」
  「唔呃呃……!」
  「好,我都明白了。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練劍吧,蕾法妮雅。讓我們打到其中一方趴在地上吃土為止。」
  少女們各自擺出威嚇的姿勢張牙舞爪地爭執著,完全不肯聽我的意見。
  我嘆了一口氣。
  女孩們的戰鬥似乎還要持續很久。
  我別無選擇,只好自作主張地決定自己的行動了。
  「那麼,各位抱歉,我先失陪了。妳們要分勝負也要適可而止,吵完以後記得回來。」
  我說完之後便往旁一退,跟爭吵中的少女們分開一段距離,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下、摺疊整齊後擺在地面上。
  「「「呃……咦?」」」
  四個女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但我不理會她們,自顧自地詠唱了變身咒將自己變成大型的鷲。
  然後用鷲的腳爪抓起衣服與魔杖,拍著翅膀自地面浮起,從洞窟天花板上的大洞飛了出去。
  「咦……?不、不會吧……」
  「呃、小威、不、等等、那我們怎麼辦……!?」
  我用餘光往下一瞥,看到少女們茫然地抬頭仰望的模樣。
  我拍著翅膀在夜空中翱翔,回到蕾法妮雅所住的精靈族聚落後早早就寢,舒服地睡了一覺。
  
  事後,我聽說她們四個人要回來時,我途中遇到的那隻巨大蜘蛛已經睡醒,於是四個少女同心協力打倒了牠。
  而我則被同伴們責備「過分!」並被狠狠地罵了一頓,蕾法妮雅也用像孩子鬧脾氣般的表情對我說「我好像真的明白威廉有多自私了」。


  後記
  
  
  我超愛戰鬥的女主角。
  後記開頭就冷不防來一句癖好全開的發言,還請原諒我。這一點在前面的作者檔案也提過了,實在不須贅述。
  之所以會這麼寫,是因為第一集的後記寫得太冠冕堂皇了,我事後覺得這樣不妥,應該要更積極地呈現作者「很那個」的部分才行。因此決定在本集後記開頭寫下這一句話。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喜歡戰鬥的女主角,但這樣的女主角就是會讓我心動不已。
  是因為服裝可愛的關係嗎?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服裝一定要可愛,這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說跟偶像歌手的舞台服裝一樣,是女主角在觀眾面前展現自己時,必備的獨一無二的決勝服裝,讓女主角能夠以華美的盛裝造型,將我們的心完全奪走。女主角們就是在名為故事的舞台上綻放著光彩奪目的光芒。
  沒有錯,戰鬥的女主角其實就是偶像!
  你是不是開始對作者感到不敢恭維了呢?不過我要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問我是不是只要外表亮麗迷人就好,老實說以比例而言,確實有八成是如此,但是那並非是全部的要素。
  女主角們戰鬥時的模樣、堅毅不屈的氣質、站姿等各種動作,以及良善高尚的美好心性,還有偶爾透露的脆弱──我認為這些都是深深吸引我們的要素。
  總之呢,總之可以這麼說──戰鬥的女主角就是美麗高尚的偶像。對,就是偶像,這是一種偶像崇拜。
  接著談談這部作品吧。『魔術學院第一名~』這部作品是奇幻類的創作,而由於它是中世歐洲風格的奇幻作品,在談論它的時候,難免會出現一些跟現實狀況有關的看法。例如哪有裙狀鎧甲這種東西啦、怎麼沒有頭盔啦之類的,很多人都會提起這方面的事情,多得數不盡。
  不過在我看來呢,如果這樣的意見是出自於發言者個人的浪漫喜好堅持,那倒是沒關係。如果你是因為「這樣比較能戳到我的萌點!」而提出這類意見的話,我只能說抱歉,我的理想跟你的不一樣;但我們仍然可以是好戰友,在各自的戰場繼續奮戰下去。我會跟你互相勉勵然後來個熱情的握手。
  但是呢,如果是因為「不符合現實狀況所以不行」,這種意見我就不能接受了。用名為現實的威權壓迫浪漫,這就不好了。這種行為真的不可取,反正就是不好就對了。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應該是浪漫才對,不是嗎?浪漫就好啦。
  裙狀鎧甲真的是超級可愛的,難道不是嗎!?那是一種時尚設計,是造型之美!就跟偶像歌手的舞台服裝一樣,你明白嗎?連這都不明白的話,那真是令人傷腦筋了。
  呃,離題了,我剛才在談什麼?喔,對了對了,是戰鬥的女主角。在來自「成為小說家吧」網站的奇幻類作品當中,優秀的女主角在讀者大眾眼中似乎比較罕見,不過對我來說我就是想描寫女主角活躍表現的場景。像是強大的女主角高高在上地鄙視反派的橋段啦、還是女主角激動到變得凶暴的情境之類的,我真的超喜歡的。我就是喜歡這一味!我不要求別人理解,但我就是喜歡。抱歉啊,這種事就是這樣。
  啊,字數好像快滿了,所以我要冷靜下來開始寫謝辭了。
  首先是原田編輯。感謝您總是委婉而不著痕跡地,將我這容易失控暴衝的作者導回正途。
  接著是カカオ・ランタン老師。非常感謝您這次又為這一集繪製了精美好看的插圖。您筆下的希莉爾完全是女神。蕾法妮雅與菲諾拉這對母女也可愛到了出乎作者預料的境界,令作者亢奮得手舞足蹈。
  也要感謝其他參與這本書的製作、以及將書送到讀者們手上為止所有過程的許多人們。
  而最感謝的是閱讀這本書的各位讀者,請讓我在此向各位致上最高的謝意,以此為這篇後記畫下句點。
  
  いかぽ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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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增加一人?

6 个月前 0 回覆

suzhixipk 侯爵
感谢录入,没想到台版都出第2卷了

7 个月前 0 回覆

sizukadesu 勳爵
核心故事是很不错的。
对场景的描绘也很充分,各种场地,尤其是半兽人皇帝所在场地,一方面突出敌人的“邪恶性”,一方面为战斗中的行动做好环境的铺垫。
但是心里活动的描绘很罗嗦。
需要的心理活动描写得很繁复,不太必要的心理活动也写得很详细...超出轻小说的范畴了吧。
我猜作者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体现主人思维的矛盾性。然而我不太能接受这种形式。
还有,后宫的和谐度不够哇,争夺得和平一点不行吗?卡在理想的后宫和乐融融,和现实的独占欲横流明争暗斗,两种状态之间.......

7 个月前 0 回覆

Acekiller 王爵
今次有新角色登場
不過精靈不是新隊員呀
之後會和什麼戰鬥呢令人期待

7 个月前 0 回覆

捂脸 王爵
精灵+半兽人,冒险故事必不可少的角色啊

7 个月前 0 回覆

k785273123 子爵
感謝版主(主角壓,多一點人情世故吧看了都覺得可憐)

7 个月前 0 回覆

grass0743 勳爵
我只想講...他X別小看人生好嗎!

7 个月前 0 回覆

oux2009 騎士
第一张彩图,看成了阿库娅

7 个月前 0 回覆

s29132846 伯爵
一夜情的精靈 好可惜喔

7 个月前 0 回覆

s29132846 伯爵
一夜情的精靈我也想要

7 个月前 0 回覆

lf11235813 侯爵
精灵这么开放的吗,居然想玩一夜情,不过看起来精灵不会入队,之后应该就没戏份了

7 个月前 0 回覆

h1997124 伯爵
嗯...
在內容簡介那邊
大大打的是「歐克蠻人」
雖然有時候也有這樣翻
不過圖裡面封底的部分
寫的好像是「半獸人」而不是「歐克蠻人」
那麼如果是錄入的話應該是錄入「半獸人」吧?

7 个月前 0 回覆

suzhixipk 侯爵
蓝发精灵妹子很好看,感觉会是真后宫结局要是完结

7 个月前 0 回覆

a509170123 勳爵
這個男主真的是三觀很正ㄟ 也不是完全不懂 但是就自己決定要憑實力單身 真的是不簡單XD

7 个月前 0 回覆

billy0429064 伯爵
還真精彩
真想不到這整本書其實是完成"一個"冒險任務而已
這篇幅真是飽滿

7 个月前 0 回覆

bigcat 王爵
第二章某部分繪師好像忘了畫插畫
算了我去熊貓找本看吧..
奇怪..怎麼都是獸人方面受害

7 个月前 0 回覆

二村 騎士
这男主是真正的正经人,希望妹子们可以一起行动啊。还有这次的精灵娘

7 个月前 0 回覆

peterqoo9876 勳爵
冒險最麻煩的就是和隊伍裡面發生關係 除了已經協調好的後宮隊伍外

7 个月前 0 回覆

airlauyo 侯爵
錄入感謝。
只吐槽這點:男主/作者的心內話太多把讀者當笨蛋...

7 个月前 0 回覆

yisiyuhui 子爵
这个插画的画风相当不错啊

7 个月前 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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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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