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翻译][佐伯さん]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2 (2020. ...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2 21:49 编辑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2 (お隣の天使様にいつの間にか駄目人間にされていた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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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佐伯さん
  插图:はねこと
  翻译:taroxd, tongyuantongyu, 浪人, kae, 冰川镜华, 纱优纱优, Konri, 葳蕤百媚生 (大括号不换行汉化组)
  校对:taroxd, 追影, 墨镜, 素素素 (大括号不换行汉化组)
  图源:taroxd, stamley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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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心急,让人雀跃难耐。
却又着实地,一步一步。


过着堕落独居生活的周,和有「天使大人」之称的学校第一美少女真昼,不曾有过交集的两人因为某个契机开始走近彼此,成了坐在同一张餐桌旁的关系。
一起跨年,一起新年参拜,一起无视情人节时的噪音。日子一天天经过,在周笨拙的温柔,周的双亲和朋友的陪伴之中,真昼被冰冻的心开始一点点融化……

在小说家网博得巨大人气,与可爱芳邻甜蜜而令人焦急的恋爱故事,第二弹。


帖子中会以浅灰色插入只有 Web 版才有的部分,以深红色插入文库版才有的部分。浅灰色还用于译者的补充说明和备注。使用了几种浅色的字体是为了尽量不影响主要部分的阅读,这些字都是可以无视的。如果感到阅读困难可以把这些文字选中之后再看。epub/pdf 版本无 Web 版相关内容。







目录

第1话 与天使大人共度的年底
第2话 无防备的天使大人与新年
第3话 父母来访与新年参拜
第4话 新学期
第5话 天使大人的身体不适
第6话 情人节
第7话 白色情人节
第8话 春假的开始
第9话 天使大人的异变和真实
第10话 天使大人的变化
番外篇 不是一个人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5 21:08 编辑

第1话 与天使大人共度的年底

圣诞节过去之后,世上就是一片年末的气氛。
圣诞节是和真昼一起过的,周避开了孤零零过节的结局。到了第二天,周自己一个人出门去购物,他现在已经买好东西踏上了回家的路,同时欣赏着周围一片崭新的面貌。
夜景用的照明灯还留着,然而原本随处可见的圣诞树已经撤下,各种鲜艳的装饰变化成了和风。
店里贩卖的东西也全面变成了新年装饰和食材,平安夜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要说圣诞的余韵,也只有一些圣诞节没卖完的商品,标上了清仓甩卖的标签,放在架上打折销售而已。
周心想「变化还真是快啊」,一边望着已开始进入过年准备的周遭,一边把脸埋到围巾里取暖。
这黑白的千鸟格围巾,是真昼送来的圣诞节礼物。
听真昼说「脖颈处的打扮也很重要」然后便从她那儿收到了这个好东西,它手感非常舒适、挡风保暖性能优良、兼具实用性和装饰性。
因为平时不带围巾,于是周便心怀感激地用上了。他确认起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里的东西。
尽管采购基本是说好分担进行,但是为了减轻要做菜的真昼的负担,一般都是周带着备忘录把东西买齐的。
今天很冷,似乎是要做火锅,袋子里装着蔬菜啊蘑菇啊肉之类的。其中蔬菜偏多,大概是代表了真昼无声的主张「要好好均衡摄入营养」。
「这种地方倒也体现出了真昼的老妈气质」周趁着她本人不在,暗自笑了出来。
周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在越来越冷的天气下哆嗦着,快步回了家。
「你回来啦」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所以真昼前来迎接了周。
无缘的他人迎接房子的主人这个场景尽管有些奇怪,不过周最近已经开始习惯了。
「嗯,刚回来……买了点年糕片回来没问题吧?」
「是想涮火锅啊」
「嗯。还有,买了拉面最后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哦?」
「没关系,我会吃掉一大半的」
周以前吃得并不多,不过多亏了真昼的料理,现在晚饭还是吃得挺多的。
她可能也是留意着卡路里,吃的量也就是不会发胖的程度。而周吃得比她多,有些微妙的担心,所以最近做起了肌肉锻炼。
真昼的感想似乎是说周太瘦了应该多长点肉,所以周希望尽可能多长点肌肉而不是脂肪。
「周君吃的话倒是行啦。那个,给我一下,我去放进冰箱。周君去漱口洗手吧」
「好嘞」
周把装着货的塑料袋递给真昼之后,老老实实地走去了洗手间。

「说起来真昼你怎么过年」
今天周也是吃完了一如既往非常美味的晚饭。正在收拾打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在意便向真昼询问。
「过年……回去也没意义,就呆在这边」
听到这语气实在平淡的回答,周醒悟了自己的失误,而真昼却似乎并不怎么介意。
因为和家人相处不好,所以一提起家庭关系,她必然会摆出冷淡的态度。
只是,这样的话,真昼岂不是得一个人过新年吗。
周有大概半年一次要给家人露个脸的约定,没遇到真昼那一会儿,他是准备长假期间回老家的。
「周君是要回老家吗」
「这个嘛,姑且家里人有叫我露脸来着」
周瞄了一眼真昼。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眼神比平时的表情要更冷一点。
似乎真昼理所当然地以为会自己一个人过,对周会回老家这事并没有怀疑。
「……如果回去的话,感觉关于你的事情会被问这问那的啊」
「真辛苦」
「爸爸大概听妈妈说完也就那样了那边我稍微解释一下就行,不过妈妈大概会老想打听吧」
「明明我们经常说话的,真是不可思议呢」
「说真的你不知不觉就跟老妈熟络起来了啊……」
不知为何,为什么真昼和老妈不知不觉就打好了关系,结果在周不知道的时候流出了照片和秘密……想着这些,周感到有些虚脱,不过真昼看样子是自愿和老妈交流,并且意外地处得还不错,周觉得这样也还算可以接受。
稍后得叮嘱志保子不要说出多余的事情。这个先不说,周看向了真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真昼有时会露出的空虚表情和寂寞眼神,周就无论如何……都不想放着她一个人。
「我觉得吧,最近也跟妈见过了,虽然对爸有些抱歉,不过这次不回老家应该也可以吧。反正春假会回去的」
所以,如果不会给她添麻烦的话,周还是希望能和往常一样和她一起吃晚饭。
「……是这样啊」
「嗯。还想吃你的荞麦面来着」(译注 日本风俗,在除夕夜(12月31日)会吃荞麦面。)
「还真是嘴馋啊」
「因为是真昼做的」
「……明明基本是买来的?」
「就算这样也好啦」
就算只是买来的荞麦面煮一煮也好。
因为,两个人慢慢吃面共度时光,这才是更重要的。
「……真是个怪人」
「吵死了」
对着发表出失礼感想的真昼,周刻意做出了不高兴的回答,而真昼回了个小小的微笑。
「……谢谢」
「谢什么啊」
「什么都有」
真昼没有再说更多。或许是心情好上了几分,她露出了明朗的表情抱紧了喜爱的坐垫。

接着就迎来了12月31日,除夕。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是为一整年画上句号的日子。
虽然一般来说这一天都是在为明年做准备和大扫除中匆忙度过的——
「那个,真昼啊」
「怎么了?」
「……我在这干闲着真的行么?」
周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真昼的背影,她从早晨开始就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之所以早上就过来,是为了准备年菜。
既然决定了两人一起跨年,那当然也要准备两人份的年菜。
周本想着真昼会去外面买一些对付过去,但看起来她是打算自己做。连家庭主妇都感到头疼的家务,这位花季女高中生居然一个人搞定,实在是令人惊讶。
周真心叹服真昼的能干,但本人却说「就算要买这种东西也要事先预订,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听完真昼的解释,周虽然理解了真昼亲自动手的原因,但还是对不辞辛劳亲自制作年菜的真昼脱帽致敬。
当然了,能省事的地方真昼也会省事,黑豆这种东西煮起来花时间不说,还要占掉一个炉灶,所以就直接买来了成品。
「周君,就算你因为在那闲着感觉良心不安,你觉得你能帮上忙吗?」
「不能」
「对吧。比起过来碍事,你还不如在那老实待着更好」
周乖乖遵从观点相当辛辣的真昼的旨意,老实地坐在沙发上,但无所事事果然让人静不下心。
就算是周,也并不是什么活都没干。
毕竟大扫除昨天就已经完事了,家里也已经屯好了不出门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包含了年菜材料的大量食材。
虽然周不是什么也没做,但要是跟现在的真昼比起来那就是没出多少力了。
「昨天你把家具家电这些都搬开来全部打扫一通应该也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真昼以言语关心着负责力气活的周,不过并没有回头看周这边而是继续下着厨。
顺带一提,真昼自家的大扫除似乎是已经完成了。她表示自己本就会认真地定期打扫,大扫除并没有费她太多时间。
这就是平日里是否下功夫带来的不同吗……事到如今,周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哎呀,就算是这样但还是感觉……有点抱歉啊」
「我也是喜欢做饭才做的,并不觉得累哦」
「可是……」
「没事,我很享受的」
真昼以「小意思」的语气说完,然后就把精神集中到了下厨。周则抱住头,不知如何是好。
「真昼,午饭买来了」
考虑着让已经在年菜上忙得不可开交的真昼再准备午饭实在有些过分,周就去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些午饭回来。反正真昼本来食量就不大,一袋三明治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真昼也暂时脱下了围裙,似乎打算稍事休息,从时间上来说也是刚刚好。
「谢谢你特意去准备午饭。抱歉,我实在是抽不开空了」
「哎呀要说的话在我拜托你准备年菜的时候就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啦……来,开饭吧」
到了兼作休息的午饭饭点,真昼老实地回到了客厅。
「三明治和昂列咖啡没问题吧?」
「嗯,谢谢」
真昼轻轻点头,从周那儿接过午饭,然后坐到了周的身边。
「话说做得怎么样了?」
「有一部分是买来的已经做好的,种类数目也有控制,所以现在差不多已经搞定了。另外还剩下很多东西等着放凉了装起来。另外周君你好像很喜欢鱼肉末鸡蛋卷的样子,那部分是我自己做的哦」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你说过自己喜欢鸡蛋料理的吧,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鱼肉末鸡蛋卷
尽管当时只是随意一说,但真昼却认真地记下来,还真昼似乎特意用烤箱去烤制了。听见烤箱的工作声,周还想着是在做什么,看来做的是鱼肉末鸡蛋卷。
「喜欢微带甜味的口感对吧?」
「你很了解我嘛」
「再怎么说也已经好几个月了,喜好什么的还是能记住的」
真昼说着很让人高兴的事,开始吃起了火腿生菜三明治。
周也边啃着买来的饭团,边看着厨房那边,眼睛望着的地方放着真昼带来的小尺寸的重箱。(译注 (chóng)箱:装食品用的多层方木盒,常用于新年的年菜(おせち)。)
年菜应该会装在那重箱里面吧。
明明是一个人住居然连重箱都有就已经让周始料未及了,当真昼拿出那个不但涂漆还贴了金箔的,看上去就很高级的重箱的时候,周都有点被吓到了。
「实在是,让人只能说感激不尽了啊……该怎么说呢,刚刚开始独居生活的时候还真是想象不到,今年后半年伙食上能这么充实啊」
「我倒是想感叹亏你还能活到今天呢」
「好过分。其实靠便利店这些地方卖的东西还真能过下去哦?」
「但是不健康啊,真是的」
虽然真昼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她那表情混着苦笑,仿佛在说着「拿你没办法」一样,让周的心里稍微跳了一下。
「有我在的话,可是不会允许不健康的饮食生活的哦?」
「你是我妈么」
「都怪周君过得太不健康了。明年的饮食我可是要安排得更健康的哦」
看着真昼微妙地提起了干劲,周想到「真昼明年也打算在一起啊」,便莫名地害羞起来,偏开了眼睛。
不过,真昼把周这样的态度理解成他想要过邋遢日子,便以略带不悦的表情看向了他。结果,周花了一小会儿功夫才解释清楚了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太阳快落下的时候,真昼已经做完了所有东西并且装进了重箱,现在开始准备起了晚饭。
话是这么说,但因为晚饭是过年的荞麦面,所以只需要买来已经加工到煮之前那步的荞麦面,然后煮面并且准备好放到面里的佐料就好了。
鱼板是年菜的素材有剩,正好可以加进面里。菠菜只要烫一烫就行,葱也是只需要剁碎就好。
最费工夫的是鲜虾天妇罗,不过真昼对于麻烦的油炸食品也是在毫无怨言地油炸着。
「还有,南瓜有多出来,顺便做成天妇罗了」
「哇……真是豪华的除夕荞麦面啊」
「偶尔来一次也挺好的吧」
那样说着,真昼最终完成了除夕荞麦面,比起老家吃的版本果然更为奢侈。
大鲜虾天妇罗准备了一人两只虾。而旁边附带的南瓜天妇罗里放了大量的菠菜和葱花,点缀着切成了扇形的鱼板,也是清爽的样子。
另外,真昼似乎喜欢先放面再放天妇罗。周的那一份也并没有直接把天妇罗浇在面上,而是分盛在另一个盘子里,这细节上的体贴让周非常感激。
「哇」
「来吃吧」
或许是觉得周只吃这些不够,真昼把年菜多出来的东西也盛在小盘里端了出来。
周看到真昼坐下,各自合掌对食物表达感谢之后,开始吃起了面。
虽然说是店里卖的东西,或许因为买来的是贵一些的荞麦面,周一咬下去,荞麦面的香味就扩散开来。
面汤也是浓淡适中,让人放松下来。这从胃里温暖到全身的味道,正适合寒冷的冬日。
「哈……这才是快过年的感觉……」
周喝下面汤,长吐了一口气,发出了小声的感慨。
看着电视悠闲地吃着荞麦面等待新年的来临,这种感觉果然不错。
在老家,每年吃着荞麦面、看着年末特别节目和一年一次的歌曲节目跨年是周的惯例,今年能以同样的方式过年也是难得。虽然说,在他旁边的不是家人,而是勤劳的、别人家的少女。
「吃着荞麦面,一下子就涌出了一年过去的感觉呢」
「的确是的……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与真昼的交流占据了这「很多事情」的绝大部分。
刚开始独居生活的时候,周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美少女来给他做饭。
「这是周君第一年一个人过日子呢,肯定会很辛苦的吧」
「你倒是挺习惯的啊」
「嗯,我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自己完成呢。周君什么都不会还想一个人过,这样实在不行哦?」
「唔……话是这么说啦」
「多让人头疼啊,真是的」
真昼责备周的时候,与其说是看不下去,更像是觉得愉快的样子,表情也很柔和。
她似乎并不以照顾周为苦,始终都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今年真的受你照顾了」
「就是说」
和圣诞节时一样,周再次向真昼道谢。真昼轻轻笑道「就是说」。
真昼伴随微笑的全方位肯定虽然稍微有些扎心,不过幸好她并没有不愿意的样子。
「……明年也请多多照顾」
「知道啦。周君要是没了我,就会笔直奔向自甘堕落的颓废生活了」
「无法反驳」
「……知道的话自己注意点啊?」
「就当作明年的抱负吧」
就算有所留心,让真昼勤勤恳恳照料一阵子之后,决心恐怕还是会融化掉。不过周把这样的想法留在了心里,没有对真昼本人说出来。
当然,身边物品的收拾整理之类的周会去做——不过会拜托她做饭这事是不会有差了吧。
尽管周也发现自己离不开真昼的饭菜,不过他对此已经无可奈何了。
就算对真昼宣言说要改善,周也只会遭到笑话。他摆出一副僵硬的表情,而真昼只是愉快地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快要到新的一年了呢」
「是啊」
周吃完荞麦面,在沙发上看着歌曲节目,不知不觉中就快到0点,要进入新的一天了。
或许真昼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看电视,看样子她对当下的歌并不熟悉。周看着真昼静静地,同时又开心地观赏着歌曲节目,时间就过去得比想象中更快了。
画面变成了转播含有除夜钟的风景,让周再次感受到新年即将来临。(译注 除夜钟:在午夜之前,日本全国的佛教寺庙会敲响108下新年钟声。)
真昼坐在旁边,垂下眼帘,静静聆听着除夕钟声。
片刻之后,听到第107次钟声——
「新年快乐」
到达0点的瞬间,真昼看着周挺直了身子后弯下腰来,周也附和着端正姿势同样做出了新年的祝福。
「新年快乐……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啊,两个人跨年」
「呵呵,是啊……今年也请多多照顾」
「我才是……不如说应该是我拜托你来着」
「这个没法否定呢」
周朝着哧哧笑着的真昼苦笑出来,同时注意到了膝盖上的手机在振动。
似乎是树和千岁他们发来了新年的祝福,App的图标上多出了几个数字。
真昼也是一样……不如说或许真昼那边更多吧。她的手机同样在振动着。
真昼也是一样,她的手机同样在振动着。不过她和千岁才刚认识,没有告诉千岁自己的账号,这应该是周不认识的朋友发来的。
最近发条消息就能完成新年祝福,较之以前变得方便了。
「我稍微回几条」
「我也是」
恐怕真昼那发来了大量新年祝福吧。不过周隐约觉得,真昼应该没有告诉过男生联系方式。
看着真昼熟练地连按着屏幕打字回消息,周佩服地感叹着「这方面倒是很像女高中生啊」,自己也开始给树和千岁回信。
他们的消息既有普通的『新年快乐』,也有『和椎名要好地跨年了吗?』这种多余的打探。虽然被说中了,但周还是做出了否定的回复。
很快,树就回了一句像是在开周玩笑的『少来了』,于是周也重复着被开玩笑和否认的过程,享受着这段对话……突然,周的上胳膊压来一阵重量。
接着,周感受到了空气中飘着的甘甜香气。
突然的接触让周不禁身子一晃。「不会吧」周战战兢兢地往旁边看去……这不,真昼闭起了眼,靠在了周的身上。
(——等下等下等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周现在其实相当惊慌失措。
尽管以前也有打瞌睡这事发生过,然而谁能想到,真昼会在自己旁边,而且还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呢。
真昼为什么会睡着,这不需要想也能明白。
现在的时刻是已过零点半的深夜。
作息规律的真昼应该不怎么会熬夜,而且今天她一直在忙活做年菜,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不过真昼想必是相当劳累了吧。
想必她已经没有体力去抵抗睡魔了。
理由是可以理解的。
尽管如此,周却没想到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睡着。
靠在周身上睡着的真昼,仿佛无视周的混乱和狼狈一样,露出了安详的睡脸。
长长的睫毛、端正的鼻梁、粉红的嘴唇,都处于无防备的状态之中。
尽管周并非第一次见到真昼的睡脸,但距离这么近却还未有过,这让周的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真昼,醒醒」
周客气地喊了一声,不过没有得到反应。
真昼或许是因为相当疲倦,陷入了沉沉的梦乡。无论是跟她讲话,还是轻摇她的肩膀,她都没有醒来的样子。
周轻轻拍她的大腿肩膀,摇晃触碰到的身体,也都没能让她起来。
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真昼靠着的部分偏移了一点,开始往前倾斜,周便慌忙接住真昼拉了过来……结果却意外地形成了抱到怀里的姿势,让周更加慌张了。
(……味道真香啊)
吃完饭后,真昼回了一次家,洗了洗澡或者做了些什么其他的事情。或许是洗发露的花香加上本人的体香,现在的真昼正微微散发出甘甜的香气,让周非常不自在。
另外,周还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实在静不下心。
由于真昼睡得太熟,周不忍心叫醒她。再说,周甚至觉得,如果不用强硬一点的方式,根本无法让她起来。
(该怎么办啊)
新年刚开始就遇到这样的意外事件,让周抱住了自己的头。
新年伊始,便面临着不得了的事态,以僵硬的表情看向怀里的真昼。
她睡得相当熟。
真昼大概是想着「周是可以放心的人」,毫无警戒地睡熟了。周遭受着着急感与害羞感的侵袭,理性已是摇摇欲坠,巴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明明不想去在意,可意识不由得集中在真昼的触感上。
这副纤细的身体,紧致而不失柔软,无处不体现着那女性特有的娇柔。
特别是在身体互相接触的部分,那比看上去更有重量的触感,无情地磨削着周的理性。
(——这可怎么办呀)
过于出乎意料的事态,与这从未感受过的柔软一起向周袭来,令周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
女孩子居然这么又软又香啊……对这第一次知道的事实,周产生了微妙的感慨,但接着理性便突然刹车阻止了他产生非分之想。
周越觉得自己不该去想,怀中传来的柔软感就越鲜明,让周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虽然周还是试着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一事态,但他感觉完美平安地解决是不可能的。
总之,周还是总结出了三个解决方案。
一、强行让真昼醒来
二、搬回真昼的家
三、让真昼睡周的床,自己睡沙发
第一个的话,主要问题是周不想把现在正熟睡着的真昼弄醒。毕竟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她这么累的,可以的话还是想让她能安稳地睡下去。
第二个的话,初看上去应该是风险最小的,但是,这样便代表周要面临掏真昼的衣服找到钥匙然后擅自进入女性的屋子的大难题。做到这个地步的话,就算是真昼,事后知道了也可能会产生厌恶吧。
那么第三个,让她睡床上这一选项应该是不仅安全而且容易实施的了……但要是这么做,周有自信自己精神上会死亡。
虽说平时两人就一直在一起,然而现在的真昼正展现着谁见了都会迷上的天真可爱的睡脸。要让她睡在自己床上,周有种自己的理性之流会坏掉的预感。
让女孩子睡在自己的床上这种场景,已经是让男生欲罢不能了,好巧不巧对方还是个勤劳努力的美少女。
周会浮想联翩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而,这就是最安全,也是周能做出的最好的体贴与妥协了。
周下定决心,将一只手放在靠在自己身上的真昼的背后,另一只手绕到她膝盖底下,缓缓把她抱了起来。
加上真昼睡着的原因,她的身体轻得如同羽毛——那倒也不至于,但确实是很轻。
虽然真昼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弄醒,但周还是尽量平稳而小心地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横抱的状态下,门把手开得很勉强,但过了这一道坎之后,就只要让她躺在床上就好了。
真昼纤细的躯体陷入床中。
周把毯子和被子给真昼盖好,便完成了晚安的准备。
真昼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样子,传进周耳中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的端正美貌仍带着几分稚嫩,既有平日的美丽,又是天真的睡脸,令周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让真昼好好地躺在床上之后,周在床边蹲了下来。
(……难受啊)
要论的话,真昼睡在自己床上的这一场景、柔软的感触、这毫无防备的可爱睡脸、在男性家里能睡着的信赖、由此产生的不设防,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原因。
当然被如此信任周也很高兴,但这也让周不由得感觉自己完全没被当成男的看。
估计在真昼眼里,周只是个『实在没用的必须要人照顾的安全放心无害的男孩子』吧。
周偷偷瞄了一眼真昼,但真昼则对周内心的纠结毫无察觉,依旧是一副安宁的睡脸。
(睡得那么香,都不知道我的烦恼)
既然这么没有防备,那要不然我也躺进去好了……周一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但转念一想,两人没有交往的情况下,一起睡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便否决了冒出的想法。
要是真这么干,周感觉真昼起来的瞬间可能就不肯对自己说话,而且还会投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种冷淡的眼神。所以,周不付诸行动才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只是稍微摸一摸应该情有可原吧」周把手伸向了真昼的头。
柔滑若绢,舒润似绸,光亮如玉——周用指尖轻轻梳过这正如此般词汇所言的光泽长发,没有一丝阻碍便顺滑地直达发梢。
「连这地方的保养也是十分上心啊」周一边对女性的努力感到赞叹和畏惧,一边轻轻地把指尖拂过了真昼的脸蛋。
也许因为真昼体温不算太高,那水润光泽的雪白肌肤,比起周的手来还略凉一些。
周轻轻抚过真昼的脸颊,而后,看着那无比安心的睡脸,静静地露出了苦笑。
「晚安」
明天……准确来说,今早醒来之后,她肯定会很吃惊吧。周虽然这么想着,但同时又觉得,她都已经让自己这么心痒难耐了,这点小事应该算是容许范围之内吧。
「真拿你没办法」周悄悄苦笑着,再次轻轻抚了抚真昼那柔软的脸蛋。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6 06:41 编辑

第2话 无防备的天使大人与新年

早上,周起床之后也没有听到日常生活的声音。
家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睡在周房间的真昼也没有已经起床的迹象。
时间上已经过了日出时分,不过真昼可能是因为昨天太累所以睡得很熟吧。
另外,要说周的话,尽管睡是睡着了,不过想着自己床上有真昼就不怎么睡得下,结果到最后也没能睡深,现在这个点就起床了。
周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但他在另一个意义上很难受。
这是周第一次让女孩子在自己家里过夜,而且还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他不可能没有动摇。
(……她太没有防备了,这怎么办)
尽管他觉得,真昼是相信自己安全无害才会睡着的,但周好歹也是个男人,她还是稍稍戒备一些为好吧。
周十分后悔,应该叫醒她,让她回家的。不过都是马后炮了。
他叹了口气,做了做拉伸,好放松因为睡沙发而僵硬的身体,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边做着拉伸,好放松因为睡沙发而僵硬的身体,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先去观察一下真昼的情况吧。虽然说去拿衣服换才是主要目的,不过他也想着可以顺便准备去看看她。
周静静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一片安静,床上的真昼果然还是在熟睡的样子。
不过,要说不同之处的话,真昼或许在睡梦中翻了几回身子而横了过来,头发也像河流似的泻在床上。
周蹲下来望着真昼,她正「呼、呼」的发出着可爱的呼吸声。
真昼睡着时非常天真可爱。
也许是因为平时都绷紧了神经,她在很多时候都是挂着高冷的表情……然而睡觉时,真昼的表情就松弛了下来,可爱到让周想去摸的地步。
(……睡觉时真是可爱啊)
当然,她即使起床也无疑是美少女而且很可爱,不过现在的周则是更接近于观赏小动物时的感情。
周既想要抚摸那柔顺的秀发,也想要戳戳那柔软的脸颊。正因为平时真昼总是表现得无机可乘,一旦变成现在这样无防备的状态,周就会更想要调戏她。
情不自禁地,周把手伸向那看上去很软的脸蛋摸了摸。
光滑的脸蛋传到指尖的是和昨天一样的柔软。这软乎乎的样子让人想要一直摸下去,周便不由得用手指肚戳了戳。
因为软软的很舒服,周就用着像是疼爱真昼一样的感觉轻抚了一下。尽管周有留意少使力气,然而还是让静静睡着的真昼发出了「嗯……」的沙哑而甘甜的声音。
接着,周还没来得及把手拿开,真昼合上的眼睛就缓缓睁开了。
一双焦点没有重合的,湿润的焦糖色眼睛看着周……准确来说,是看着周的方向。
真昼松垮的表情上还留有稚嫩睡脸的余韵,十分天真可爱。不如说,那惺忪的眼神明明有意识同时又在恍惚中,使得现在这个样子显得比刚才更加稚嫩。
真昼露出了疏忽大意显露无疑的表情,接着又垂下眉梢,再次闭上了眼睛。
周正想收回手指,真昼却把脸往周的手指上磨蹭起来,同时喉咙里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呼噜呼噜的细声。她把脸蹭上来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说不要离开一样。
周明白这显然是睡迷糊了。
真昼没道理对周那么撒娇,而且平时的真昼也不会做出这么松垮的表情和动作。

即使如此——真昼做出的这动作,就像是在撒娇的小猫一样,使得周的心脏和理性在一大早就受到了考验。
是该收回手呢,还是顺着感情摸脸疼爱呢。
心情上,周相当倾向于后者。
这么松垮垮的真昼可是不怎么见得到,而且周也对她会撒娇到什么地步很有兴趣。
不过,周感觉,如果真的付诸行动的话,真昼清醒的瞬间就会闹别扭不说话了。由于周非常清楚她会羞耻得不能自拔,所以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总之,由于真昼很可爱,周决定停留在观察睡迷糊的真昼这一步。
尽管真昼的意识已经苏醒了相当一部分,但或许是因为脑袋不清醒,或许是因为没注意到这是周的手,她正把脸蹭到周的手指上打着盹儿。
周原本只是打算来观察情况和拿衣服来换,不知为何却变成了这样的身体接触。这让周感受到了说不清的心痒,以及自己脸上因此而集中起的热量。
「嗯、嗯……」
过了一阵子,也许是终于清醒了,真昼再度睁开了眼睛……
「……咦」
四目相对之后,真昼把目光移动到旁边的周和他正碰着自己脸的手指,僵住了身子。
接着,真昼一跃而起。
「早上好」
「……早、早上好……」
「你在我家睡着了所以把你搬这儿了。我并没有其他意思,甚至都想让你谢谢我什么都没干了」
周抢先解释了真昼躺在周床上的理由,因此真昼也没有吵闹而是老实下来了。
不过,因为睡在了男性的床上这个事实,让真昼的脸渐渐发红,捏着被子提起来掩在嘴角上。
这动作也微妙地很可爱,让周不禁别开了眼睛。
(这什么状况)
周姑且是借出床铺的人,现在他却觉得像是自己不好一样。
确实擅自摸脸是很对不起,不过周只是稍微摸了一下下,也没有打算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周因为真昼的可爱心跳不止,又因为罪恶感而觉得痛心,心里五味杂陈。而当周看向真昼那边,发现她的脸依旧一片绯红,有些略微的不开心……这倒不至于,但朝着周露出的眼神就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周君喜欢摸脸吗」
「嗯?」
「圣诞节那会儿,还有昨天睡觉之前你不都摸了吗」
「……原来你醒着啊」
昨天周应该是在真昼熟睡的时候摸的,所以她本人应该意识不到才对。
然而真昼却知道有这事儿,说明那时真昼是醒着的。
「……那、那个是,嗯……被放到床上的时候醒过来了……那种情况除了装睡还能怎么办嘛」
「就不觉得我会做什么事情么?」
「……周君,应该是不会做那种事的……而且,也有为了确认这点,才装睡的,嘛」
周似乎是被确认是否真的可以信任了。
幸好,结果上来看周最终得到了信任,不过他真是希望真昼以后不要做出在男人面前睡着这种没有戒备的事情了。
就算是周,他也不觉得自己下次再见到的话能只戳个脸就完事了。要是真昼不多点戒备心,周会感到很为难。
「……嗯,能得到信任倒是好啦,不过以后别这么干了。我也是男的」
「那、那还是知道的,嗯」
「还是说想要我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可能啦」
真昼满脸通红强烈否定,然后又钻进了被窝里。周把「这是我的床啊」这句吐槽咽进了肚子。
在真昼的害羞消退之前,周只能把窝成一团浑身发抖的真昼静静放在一边了。

真昼从羞耻中回过神,先回了趟家,换好衣服后便又过来了。
不过,她似乎还在害羞着,每每与周对上眼便会微妙地偏开视线,搞得周也开始尴尬了起来。
虽说幸好真昼还愿意一起坐在沙发上,可周却觉得如坐针毡。
「……原谅我吧」
周总觉得不好受,便下意识地向真昼做出道歉。真昼则瞄了一眼周,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脸上的害羞已经褪去,真昼姑且算是恢复了一如往常的表情。
「我没有生你的气。周君并不需要跟我道歉」
「不过啊」
「我只是因为让你看到见不得人的样子,后悔自己的大意而已」
「见不得人什么的……其实很可爱啊」
那不负天使这一外号的正如天使般的睡脸、醒来之后的惺忪睡眼、那毫无戒备放松下来的天真表情,全都十分可爱。
与平时那冷静而沉稳的表情截然不同,在睡迷糊的时候真昼会露出十分幼气的表情,这是周的新发现。
这个表情可爱到了让周想要更多看看的地步,不过真昼应该是不想自己疏忽大意的表情被看到吧。
周并不觉得那表情很不像样或者见不得人,所以想要否定那一部分,结果真昼却不知为何咬着嘴唇用抱在怀里的靠枕嘭嘭地拍起了周。
周并不痛,真昼大概也不是认真的,但周还是搞不明白真昼怎么突然就拍起自己来了。
「干嘛啊」
「……周君这种地方真的是不行」
「什么啊……那你要我怎样」
「这种话是不能轻易说的」
「我又不是跟别的人这么说……」
数起周身边的女性,除了真昼和千岁就没了。
虽说千岁确实算得上是可爱,但一提到她周下意识就觉得是个麻烦,而且也没必要当面称赞她,因此除了真昼周也没有谁能夸了。
看到僵住的真昼,周感到有些疑惑,耸了耸肩。
「我说,你早就习惯被这么说了吧?也不差我一个」
再说周向真昼表达自己觉得她可爱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事到如今她却还在介意这里,让周感到匪夷所思。
真昼应该对自己长得有多漂亮心知肚明,肯定早就习惯了受到夸奖。
照理只是被周一个人说了几句,不至于让真昼害羞成这样吧。
周这么想着,真昼却不知为何变得一脸不快。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
「……什么都没有」
最后,真昼又嘭地用靠枕补了一发物理攻击,然后哼地扭过了头,丢下一句「我做年糕汤去了」,穿起围裙去了厨房。
周手上拿着被塞过来的靠枕,面对突然有些不悦的真昼,除了望着她的背影以外别无他法。

吃完年糕汤之后,真昼恢复了一如往常的表情。
刚开始吃年糕汤的时候真昼还板着个脸,让周微微有些不适应,但这年糕汤和年菜都很美味,让周吃着吃着就入了迷,等周回过神来,就发现真昼的心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
两人一起离开餐厅坐回沙发上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往常。
「说起来啊真昼,新年参拜你去吗?」
「新年参拜吗?去倒是不大想去……我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总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那还不是因为你……」
是个不得了的美女啊——周正想这么说,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还坏了真昼心情,便把这话咽了回去,回答道「这也是没办法啊」。
「周君打算去新年参拜吗?」
「在老家那时我都是跟着爸妈一起去的,不过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至少我是想着没必要挤着元旦去」
「同意」
「千岁那俩好像是在千岁家里培养感情,而且说起来现在的孩子们也不怎么会去新年参拜的样子。那就过一阵子再去吧」
要跟过去比的话……特别是十几二十多岁的这些年轻人小孩子,去做新年参拜的比例似乎少了不少,并不是说周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
虽然周也不是不想去,但他明白,那里人多到动弹不得,去了也只会感到筋疲力尽,因而他想着等人少下来了再去也不迟。
「再说了,新年前三天还是想悠着点过啊。我也不怎么在意福袋什么的」
「我倒是对福袋有点兴趣」
「是想要去购物中心吗?」
「……我可没有朝着那人堆突击的勇气」
「同意」
周作出了跟刚才的真昼很像的回复,然后把身子靠在了沙发上。
反正,也不是说新年就非得去哪里不可。
周大致上希望避开麻烦事,只要能这样悠悠闲闲地过着日子便十分满足了。而且为了方便做饭,整个新年期间真昼似乎都打算在周家里过的样子,这下不管是聊天对象还是伙食都不用愁了。
「这可真是个豪华的新年」周想着,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真昼,轻轻地笑了起来。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0 08:11 编辑

第3话 父母来访与新年参拜

『明天可以去周家里吗』
3号晚上10点,周收到了父亲发来的这条消息,这时真昼已经吃完了晚饭,欢聚过后回去了。3号,在真昼回去之后,周收到了这条父亲发来的消息。
『周你不回老家那就算了,但我还是想看看儿子的脸啊。顺便,我听志保子你们两个人说了,感觉也得和邻居打个招呼』
母亲她似乎是好好地介绍了真昼这号人物,还有将自家儿子受了人家多少照顾告诉给父亲知道了,父亲——修斗了解到自家儿子受了人家多少照顾,于是父亲想要作为家长向她打一个招呼。
要是志保子她不知道这回事的话,周肯定就全力拒绝了,但现在志保子不但知道了,真昼自己还和志保子之间有不少来往,周便觉得就算拒绝也是无济于事了。
反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周对父母来视察不回家的儿子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什么抗拒感。
父亲——修斗如果和志保子一起来的话,应该会帮忙责备容易暴走的志保子。
事实上,要是没有他踩刹车,只会重蹈前些日子的覆辙,弄得周和真昼筋疲力尽。修斗不努点力可就麻烦了。
周感觉就算自己现在拒绝了,过后志保子也会厚着脸皮跑来见真昼,便向先来约好的父亲做出肯定的答复,然后给真昼发了条消息。

「嗯,那个,我打扰你们家庭团聚真的没问题吗?」
第二天一早真昼便来到周的家里,显得稍有些紧张。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当然,毕竟正受着自己照顾的男生……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对,一起过日子的男生的父母突然说要想要见自己。
真昼似乎是暗地里和志保子有过联络……不如说是,准确来说是经常从志保子那里发来联系的样子,大概是已经很熟络了吧。光是志保子那还好,偏偏这回父亲也要过来,真昼会感到紧张这也是情有可原。
「不算是打扰。我爸是要跟你打个招呼才来的,而且我妈又那么中意你。我希望你能在,不如说没有你在反而不行」
「就、就算你这么说……」
「好啦,知道你不太愿意,不过还是希望你能稍微忍一忍」
让真昼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这事虽然听起来有些超现实,但既然父母已经有了见面的意思,那就没办法了。
虽然占用了真昼的时间这点上有点对不起她,但从父亲的性格来看要是不跟真昼见个面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周希望真昼能忍一小会儿。
「……志保子阿姨她是怎么介绍我的呢」
「放心吧。我跟父亲强调了好多次你是恩人,讲清楚了不是我妈那自我幻想时间里的那种关系」
好像在志保子她脑子里,真昼已经是儿媳,甚至都当作是可爱的女儿了,所以周全力否定了这一点。
修斗那时也苦笑了会,回答说『是志保子她平日里的坏毛病呢』并接受了,这么一来应该就不会有误解了吧。
看着真昼放心下来抚过胸口的样子,周一边苦笑着说着「抱歉啦」一边等待着。正好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公寓大门的话他们手上有钥匙可以直接打开,因而周已经料想到他们会直接进到家门前。
看见真昼的身体猛地抖了一抖,周一边微笑着安慰着她,一边起身走向门口,解开防盗链拧动了门把。
打开门之后,门前站着的是周已见惯了的父母身影。
「半年不见了呢周」
「好久不见,爸爸」
看见露出平和笑容的父亲——修斗,周也同样露出了略带安心的微笑。
修斗身边萦绕着安稳的氛围,是那种在一起就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性格。周见了面,就不禁放松了下来。
「对妈的时候就是一副鬼态度呢……」
「还不是妈你突然就不请自来。事先说一声的话我就会好好接待啦」
主要那时候有真昼在,所以周才是那样的态度,要是只有周一个人的话他的态度也会缓和些吧。
「总之,进来吧……这提的都什么?」
「带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啦~。这个先放一边,小真昼呢?」
「里面」
周简短地回答之后,便陪着脱掉鞋子的父母回到客厅。稍稍有些坐立不安的真昼看向了他们这边——然后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昼的惊讶也不无道理。
修斗他那年轻的外貌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是个已经快要四十的人了。就算除开从儿子眼里来看的加分,那容貌也还是三十左右的水平。
看着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娃娃脸的年轻而端正的容貌,周已经不知几次想着要是能多继承点那基因该多好了。
由于这个男人有着与自己不同的柔和长相,看上去实在是个友善的好青年(虽然年纪上已经算是中年了),所以两人常常被怀疑是否有血缘关系。虽说他们一起走的话看上去倒像是年龄差距大的兄弟来着。
「小真昼,好久不见呢~」
「啥好久不见啊,还没一个月吧」
「在我心里已经好久不见了哦」
看到志保子跑向自己露出满脸的笑容,真昼也摆正了坐姿微微露出外出用的笑容回答说「很久没有见过您了」。
不过,真昼还是以略带困惑的眼神望向修斗,而修斗注意到这视线之后,露出一脸平和的笑容站到了志保子身边。
「初次见面。我是周的父亲,藤宫修斗。椎名的事情我已经听志保子说过了。儿子一直都受你照顾了」
「初次见面。我是椎名真昼。我才是,一直都在受周的照顾」
修斗行了漂亮的鞠躬礼,真昼也配合着做出了礼貌的问候。
真昼担心的,大概是修斗他会不会是跟志保子一样的性格。不过修斗是个温厚而有常识的人,所以周希望真昼能尽快安下心来。
能控制住志保子的只有修斗一个,志保子也对修斗强硬不起来。虽说喜欢得一塌糊涂也是一个理由。
「哎呀,没必要那么谦虚哦?反正周是个邋遢仔啦」
「身为邋遢仔真是对不起了」
「好啦志保子,不要这么说……周,平常一直受人家照顾,有好好地感谢过人家没?」
「有尽我所能」
「那就好」
以「应好好对待女性」为教育方针的修斗,似乎是在担心周有没有好好感谢过真昼。
再怎么说,把事全部丢给真昼,自己在一边享受这种事情,周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当然,周自认为有在尽己所能关照真昼。
修斗听了周的回复放下心来,然后再次与真昼对上了视线。
「……实在是,该怎么谢谢你才好呢。好像不但平常做饭都是靠你,连年菜都麻烦你来做了吧……」
「我一直都很感谢人家,也尽我所能慰劳她啦」
「嗯……周君也意外地挺关心我的」
「意外是什么啦意外」
「毕竟嘛……」
「看上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却很能注意到细节呢」听到真昼这么说,周无法反驳大大咧咧这个事实,结果一时语塞。接着,修斗则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就再好不过了。周你也不要给人家椎名添太多麻烦啊」
「……知道的」
「椎名也是,要是周有什么地方不好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指出来。虽然看上去不像,但这孩子其实还是很坦率的,要是有你讨厌的地方应该会很快改正过来」
「……周君很温柔,所以,讨厌的地方什么的……那个,只有一点点」
「有呢」
「……与其说讨厌……说是缺点更准确吧」
真昼稍微害羞了起来,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一样,搞得周都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缺点会让真昼不好开口了。说起来这么害羞了。
志保子则是不知为何,似是有了头绪般咧着嘴哈哈笑着看向周。而他能做到的就只有瞪着她说「搞什么啊」了。

「请用」
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一样是客人,招待也是当然的,不过真昼坚持说要自己端茶上来,于是周便拜托她了。
他还真没想到,真昼为了自己喝而拿来的茶具和红茶,竟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周的父母坐在这平时周和真昼两个人坐的沙发上,露出了满脸的温和笑容。
「哎呀小真昼真是谢谢啦,你已经完全适应了呢」
「是、是的」
「这事原本应该得让周来做的哦?」
让周泡茶的话,恐怕只能泡出红茶的涩味,所以真昼才会亲自动手。然而,志保子却露出了略显无奈的表情。
「没有,只是我自己愿意的……」
「也是,要是周来泡的话,热水温度太随便了,也没办法」
虽然说得并没有错,但是被指出这些还是有点让人不爽的。
话虽如此,周也无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结果却被志保子笑嘻嘻地看着了。
「说起来啊周,开始好好用名字称呼小真昼了啊」
听到这突然的一言,周和真昼都僵住了身子。
因为叫她名字已经很自然,所以周就把这事忘了。上次见母亲时,周还是用椎名这个姓氏称呼真昼的,而真昼叫周叫得也很别扭。
而现在,看到两人相互之间称呼得那么顺畅自然,就志保子那个性,肯定会胡思乱想的吧。
「……有什么关系」
「嗯,挺好挺好,关系亲密是件好事」
志保子故意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只是眉开眼笑地观察着周这边。周则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阵抽搐。
说不定被开玩笑反而还更好一点。这种时候的志保子,脑袋里绝对是在快乐脑补着两个人这样那样的关系。
「志保子,别再逗周了」
不过,修斗这时踩下了刹车。
「志保子这习惯不好啦。别开周太多玩笑了」
「行咯,虽然很可惜但就算了吧」
只要修斗说的话志保子都会乖乖听,周作为被折腾的儿子真是对此感激不尽。
「话说回来,看到儿子和可爱的女孩子关系那么要好,果然还是很棒的吧」
「我倒是一直担心着志保子的坏习惯会不会失控哎」
「哎呀,修斗会阻止我的吧?」
「虽然我觉得既然有自知之明最好还是改掉,不过志保子这种地方我也喜欢所以没办法呢」
「哎哟……我说修斗你啦」
虽然说修斗是阻止了志保子,不过这次父母又开始微妙地形成了二人世界,周也不掩饰自己的叹息了。
修斗大体来说是个有常识的人,不过却会无意识间疼爱自己的老婆,有时会产生让其他人难以接近的氛围。
幸好这个样子在家人前才会表现出来,在外是不会产生这么露骨的氛围的。然而,或许因为这里是周的家里,所以修斗就放松下来了吧。
夫妻长年不减的恩爱在儿子眼里算是表示夫妻和睦的好事,不过周还真是希望他们设身处地,为旁边看到这些场景的自己着想着想。
两人一旦变成那副模样,周便不想进去打断,于是就死了心坐到餐厅拿来的椅子上,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昼也坐到准备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周。
「……你爸妈关系真好啊」
「是啊。虽然在外面不是那个样子,不过在家里就是那种感觉了」
「是吗」
周苦笑着回答之后,真昼眯起眼睛看向志保子和修斗。
她的表情并没有表示出不快,相反地,是如同看到耀眼的东西时那样的感觉。
真昼的眼神中渗透出憧憬和艳羡,就好像见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看到她以虚幻渺茫的微笑望着两人,周情不自禁差点把手伸了过去——
「啊,周,怎么了嘛?」
接着,志保子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周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了个什么啦。还不是你们俩沉浸在二人世界让我们待不下去了嘛」
「哎哟羡慕了?」
「没有没有,不存在的。我是觉得这种事情给我在家里做啦」
似乎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周差点去握住了真昼的手。真昼好像也同样没注意到,正因周说的话而露出苦笑。
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手伸出去。
只是,周总觉得……不希望让那样的真昼孤单一人。
看到她现在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样子,周稍微放心了一些,同时为了不被察觉而回到了平时板着面孔的模样。
「所以,爸妈看到儿子的脸满意了么」
「看到真昼倒是挺满意了……」
「喂」
「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啦。目的还没有完成呢」
「目的?」
周还以为志保子的目的是新年的走访和给真昼打个招呼,然而志保子似乎还有其他的目的。
「你们还没去新年参拜吧?」
「我准备等人少一点之后再去」
「对吧?小真昼也还没去吧。发的消息里是这么说的」
「是的」
「就猜到是这样,所以咱把和服拿来了哟~」
看来志保子是想和真昼去新年参拜的样子。
事到如今,周终于明白了志保子为什么会满脸笑容地提着一大包行李过来。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周又叹了口气。
志保子喜欢可爱的东西,也喜欢给人穿衣打扮,肯定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的吧。
和服的话,光是周知道的范围里家里就有几件。他们似乎是把这些给带过来了。
「我的梦想就是给女儿穿上和服去新年参拜……小真昼的话我觉得肯定适合」
「妈你就是想要个换衣服的洋娃娃吧」
「没有的事哦?不过很大的原因是想让真昼穿上呢」
志保子「毕竟肯定很适合」的自信满满的见解是正确的。
不如说,感觉没什么衣服会不适合真昼。
在周所见记着的范围里,男性化的服装、大小姐那样高雅的打扮、平时带着饰边和蕾丝的很少女的服装,真昼都穿过几次,每一种都很适合真昼。所谓美少女,大概是不择衣装的。
和服恐怕也会非常适合真昼吧。
藤宫家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想给女儿打扮的志保子似乎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要是真昼愿意的话,就让她穿上过去呗」
「为什么说得好像周不去一样?」
「要是让学校里那帮子人知道我和真昼一起出门就不好了吧」
如果只是父母和真昼一起去新年参拜,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不会有问题。
而如果带上了周就有问题了。
外表不显眼的周和真昼一起参拜,如果给同年级的同学见到了,可以想象寒假过去之后将是哀声一片的地狱场景。
再怎么说,周也不会想在承担这种风险的情况下还去新年参拜。
「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吗?」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正常来说肯定会……我说妈啊,不会是」
「哼哼,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拿来了这么多东西的哦?」
「哪种时候啊!?」
和服、衬衣、小饰品,周就觉得如果只是这些和服相关的东西的话行李不会那么多,结果看来是为了欺负周而带来了更多的行李。
「修斗也很来劲的」
「爸……」
「难得的机会,不是挺好的吗。我是觉得,既然是年度活动,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一起去吧」
被这么一说,周就难以拒绝了。
志保子的提议也包含了修斗重视家庭的意向,周要是拒绝的话,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啊」
「没问题,相信妈吧。肯定会把周打扮成判若两人的帅哥的!」
「这是在说现在的我很挫吧」
「和修斗长得那么像,当然是不挫的长相还算是端正的,不过发型和给人的感觉都是土里土气的啦。这种的是叫不阳光吧」
「吵死了」
周也知道自己土里土气,但周是自愿打扮成这样的,不希望别人一一指出。
「要是打扮好的话明明还挺能看的,就是你嫌麻烦……」
「多管闲事」
「真是可惜……我说小真昼啊,你也想看周整理好的打扮吧?」
「咦?」
志保子突然将话题抛给真昼,让真昼肉眼可见地惊慌失措着。
尽管周希望志保子不要对真昼那么步步紧逼,然而志保子却是毫不客气。
「周要是打扮好的话,我觉得真昼也应该会对周刮目相看的。别看周这样,其实长得还挺不错的哦?他虽然性格不坦率,但是遗传了修斗的绅士风度,只要好好打理就真的是个好男人啦」
「呃,那个……是、是啊……?」
「不想一起去新年参拜吗?」
「想、想去是想去啦,可是」
「喂别出卖我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是希望尽可能地拒绝的,而真昼却瞄了一眼吐槽的周。
「……周君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真昼发出了有些沮丧的声音微皱着眉头,让周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真昼本人似乎没打算表现出来,然而她明显是一副遗憾的样子。这副样子似乎并不是故意彰显出的,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
她静静摇着长睫毛朝下看着,让周产生了强烈的罪恶感。
志保子丢来了好像在说「让小真昼伤心」的指责般的目光,而修斗的视线则好像在说「放弃才更快一点」。在两道视线下,周发出了唔唔的低吟。
这岂不就像是在欺负真昼一样了吗。
「……行吧」
由于那样的一副表情,周不得不败下阵来。

「好了,已经可以了」
周被志保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地摆弄头发、折腾脸部、搭配服装,在总算得到解放的时候感到了少许的疲劳。
周对衣着没有太大兴趣,所以这段时间很是痛苦。不过他照了照镜子,发现辛苦确实有了成效,镜子里映出的是平时的自己无法比拟的端正样貌。
志保子选择的是深灰色的切斯特大衣、白色的高领衫、黑色的运动裤,这是简洁而又不那么休闲的搭配。
因为是要去新年时期可喜可贺的活动,志保子有注意让衣服不要显得太轻便,现在的搭配给人一点微微的正式感。
周并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这黑白而稳重的打扮也算是符合他的喜好。
然后周也确认了一下发型,偏长的刘海经由剪子、打蜡和志保子的手艺巧妙地往旁边梳开,露出了平时常常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
将眼睛露出来后,周给人的印象便明朗了许多。不仅如此,他的头发也做成了更加厚实的造型,酝酿出优雅的气质。
被母亲和树嘲笑不阳光的周已经不在这里,站在镜子前面的是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清爽男儿。
「明明稍微弄弄就是个好青年了,为什么就是不做呢」
「没有兴趣」
「周你老是这样。不过,因为板着个脸,不笑的话也清爽不起来就是」
板着脸这句话是多管闲事,然而这是事实所以周也无法否定。
「那我给小真昼调整去了,你在客厅等着啊」
周是在自己房间弄这些,并不知道回自家换了趟衣服的真昼是什么样子。
真昼会自己穿和服,所以她先回了趟家,穿上再过来。从会自己穿和服这一点,就能看出真昼的能干。
目送志保子离开房间之后,周再一次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很久没有打扮成这样过了,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另外一个人。
「……嗯,应该不差吧」
尽管站在真昼旁边可能还显得有些寒酸,不过现在的周比起平时应该是好上了几倍。
稍稍摆弄着不再遮挡视线的刘海,周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偶尔这样或许也并不坏」。

周在客厅和修斗一起等了几十分钟之后,听到了家门打开的声音。
因为周听说女生女人出门的准备需要花费大量的劳力和时间,所以对等待这事本身是没有不满的。然而,他很担心真昼有没有被志保子性骚扰。
周迫不及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门口看了过去,只见真昼静静地走进了客厅。
看到真昼的第一眼,周就不禁出了神。
平时,真昼不会穿和服,周也没有看到的机会。他原本觉得,一定会很合适——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合适。
志保子说,由于穿着振袖和服在人流中难以行动,所以选择了小纹和服。淡粉色基调的梅花纹小纹和服非常合身,甚至让人怀疑这身衣服是不是原本就是真昼的。
她平时不怎么穿粉色衣服,而目前的打扮十分典雅,当中还带着女人味。
淡色的长发在旁边的部分留着一束,其他部分都用发簪固定在上方。雪白的脖子和摇摆的装饰更加凸显出女性的感觉,非常美丽动人。
配合上衬托出原本的美丽的化妆,这一切将清秀美女的氛围体现到了极致。
「怎么样?我觉得还满可爱的。小真昼底子好,我这么花心思打扮真的是值了」
「嗯,相当好看」
听到修斗直率地笑着这么夸奖道,真昼也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眼帘。连这个动作都那么迷人,所谓的美人还真是可怕啊。
「喂,周,不好好说出感想可不行啊」
「我觉得挺好的吧」
再怎么说周也没法在父母面前对真昼赞不绝口,于是就送上了不痛不痒的称赞,不过志保子好像非常不满意的样子。
「……周就是这种地方不好哦?」
「吵死了」
尽管受到了志保子的批评,但周并不打算在父母面前说出更多的夸奖,就把脸朝向了别的地方。
志保子对周感到有些无奈,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很了解周的性格,叹了口气就放过了周。
「真是的……话说,小真昼,你觉得怎么样?周这样简直就是变了个人吧?」
「是、是的。和平时完全……」
「平时要是打扮成这样肯定能受欢迎的,可他就是不干,真是亏啊」
对周来说这是多管闲事,但志保子正叹着气,好像是真的觉得遗憾一样。
「明明长得和修斗这么像,结果还不好好利用,真是让人失望啊。太可惜了~」
「志保子吗,行了行了,周也是这个年纪了嘛」
「那不是应该更想要受欢迎吗?」
「要说的话周是那种只要有一个人就好的性格,觉得其他人都很烦吧」
「哎呀」
修斗原本打着圆场,却反而给志保子的妄想点上了一把火。
确实,周比起被众人喜欢,更希望只有一个人在自己旁边……修斗是这么对志保子说的,实际上周也很赞同,然而在现在的情况下,说得不就好像真昼就是那个人一样吗。
在志保子光辉灿烂的笑容下,周把抽着筋的脸转了过去。
尽管周心想着「为什么就非得胡思乱想不可呢」,但他也知道事实上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这样的。
至少,周可以断言说真昼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虽然这是事实——
周不让真昼发现地偷偷看了她一眼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要说喜欢的话,那肯定是喜欢的)
周确实对真昼有好感。
不过,要断言这是恋爱感情的话,周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妈你想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别说这么多废话了,赶紧去准备开车吧」
「真是没劲……算了算了,修斗,那我们去吧」
「是啊」
周似乎成功地转移了话题,两个人都开始做起了出行的准备。
周将去哪个神社的选择交给爸妈,目送着两人先出门前往停车场的背影。
「……要带的东西我都在包里了,没太多要准备的。真昼你呢?」
「嗯,都在这个包里」
「这样」
突然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周感到有些坐立不安。怀着这种感觉,他检查了家里窗户有没有锁好,然后去拔下了多余的电器的插座。
周关掉客厅的灯,再次看向真昼。
果然,就算不仔细看,周也依然觉得真昼很漂亮。与和服相称到这般地步的少女,恐怕没有多少。
虽然他在父母跟前没能尽情称赞,然而无论让谁来评判都无疑是和服美人的真昼实在是非常养眼。
「怎么了吗,周君」
「嗯,我只是觉得这和服真适合你啊。就是那种清秀的和服美人的感觉,挺可爱的,而且很漂亮
周本来就从修斗那儿学到,女性打扮后应该要好好夸奖这件事了。他本应在看到之后立刻称赞,不过在父母眼前这么做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在周说出坦率的感想之后,真昼连着眨了几次眼,接着微微染红了脸,紧紧抿住嘴唇。
想起之前真昼也是这个反应,周露出了小小的苦笑。
「啊,你是不喜欢被夸是吧?抱歉」
「不、不是的,不过……周君,还挺」
「还挺?」
「……没什么」
看着真昼扭开了脸,周虽然有些困惑,但看她似乎也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便只好老实放弃,和真昼一起走向门口。
考虑到走路,真昼穿的不是木屐而是长筒靴,是和洋折衷的风格。但即便如此,周到时候大概也能看到她可爱的姿态吧。
真昼叮铃铃地摇着发簪的装饰,同时穿上了长筒靴,然后静静走向了提前一步到外面去顶住门的周。
两人的距离,比想象中要更近。真昼很少见地主动往周那儿接近,然后轻轻地踮着脚尖。
「这意思是让我听她说话吗」周心想着,把门锁上后弯下了腰。接着,真昼将手形成环状放在嘴前,靠近了周的耳边。
「周君」
「嗯?」
「那个……周君也,很帅,哦?」
小声耳语了短短一句之后,真昼便穿过了周的身侧,快步走向了电梯间里面。而周则就这么嗵地把头压到了门上。
「……太狡猾了」
刚才那句宛若回击一样的耳语,让周的心脏跳得就像是敲鼓一样。
因为真昼的事情,周花了好一会儿才让一下子变得火辣辣的脸颊冷却下来,结果被提前等在停车场的父母投以了怀疑的视线。

从住的地方出发,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周一行人便到达了坐落在这一片地区的有名的神社。虽然如他们所料,比起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人已经少了不少,但看来还是不至于到没人的地步。

「虽然人已经少了挺多了,不过还是剩下不少啊」
「是呢」
「小真昼,不要走丢了哦。虽然我们会留意,你也有手机,要汇合也不算麻烦,但即使如此还是一起去参拜比较好吧」
「好的」
身着和服的真昼在一行里行动最不方便,步速也是最慢的。虽说她脚上穿的是长靴,但穿着和服还是会限制步幅,因而走得比较慢也是自然。
虽然到不了得挤着人才能前进的程度,但人还是多到经常撞到肩,所以周这边仍必须留个心眼。
「那就出发吧」
志保子领着众人扎进人群里,打算首先去趟洗手处洗手漱口。果不其然,真昼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译注 洗手处:原文为 手水舎,是指给参拜者洗手漱口以清净身体的地方。)
穿着和服来的人也不算少,按理说穿着和服的真昼不会太过显眼……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说到底,真昼就算没有装饰只是穿着校服的样子就已经够吸引人了。清纯系正统美少女的和服姿态,要说不显眼那是不可能的。
就连她漱口的动作都是那么美丽,吸引着旁人的视线。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尽管周觉得旁人看着真昼让他不是滋味,但周并没有说出口,而是跟着父母一样洗完手漱完口,然后跟了上去。
虽然周也在放慢步子等着真昼,但毕竟真昼不是日常穿着和服,下摆的处理似乎对她来说还挺难,加之人也多,导致真昼的步伐变得比平常要慢。
「真昼,还好吗」
「嗯,就这点程度……哎呀」
被其他的参拜者撞到了肩,真昼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于是周赶紧用手扶住。
「看上去不太好啊」
「……抱歉」
「好啦,手伸过来」
毕竟现在是让真昼穿着不习惯的衣服走着,很有必要照顾下她。
周把手伸向衣袖中露出的小小的手掌,而真昼则仰起头看向了周。
看到真昼这副模样,周觉得她或许不乐意,正打算把手收回来,真昼却慌忙把自己的手放在周的手中,再次仰头凝视着他。这么一搞,周也迷糊了起来,凝视了回去。
两人这么盯了一会儿之后,真昼先移开了视线,紧紧握住了周的手。
连让周表示疑惑的空隙都没有,两人眼看便要顺势走到赛钱箱面前了,于是周一边清楚地感受着牵着的那只手传来的触感,一边把这小小的疑问埋在了心里。

「花了挺长的时间啊,许了个什么愿?」
趁参拜完稍稍离开队伍的时候,周向刚刚静静地许着愿的真昼问道。
真昼以称得上是示范的美丽动作进行了参拜,闭眼合掌的时间有周的两倍长。看到她结束合掌后那优雅的行礼,周差点入了迷,现在回过神才想起来问真昼许了什么愿。
「只是无病无灾啦」
「真是个平淡的愿望」
要说的话,这倒也是真昼的风格。
周想着真昼这人没什么欲望既没物欲又没钱欲还没名欲,还能许什么愿,结果一如所料,甚至让人感觉有点扫兴。
「还有」
「什么?」
「……想一直过着这样,平稳的日子」
这同样是很有真昼风格的愿望。
这个愿望像是不大喜欢刺激和变化的真昼会许下的,而且也只有喜欢平稳和安宁的真昼才会有这种愿望吧。
「要我妈在那可就不平稳咯」
「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啦」
是这么回事么……周虽然怀疑,但看着真昼本人很高兴的样子,便闭上了嘴,以一副温柔的表情牵起了她的手。
毕竟现在还没有完全穿过人多的区域,而且父母已经先参拜完在稍远处等着了,要是走去那里的这段路上摔着了也麻烦。
虽然周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牵起了手,但真昼却微微眨了眨眼,略带害羞地垂下眼帘,回握住了周的手。
「你们两个,这边这边~」
志保子的声音十分明亮而富有活力,很容易分辨出来。
像是被催促着一样,两人走向父母所在的地方,这时志保子则瞪大了眼,然后用手捂着嘴,似是在微笑般地望着这边。
「哎呀哎呀」
「咋了啊」

「想着你俩怎么就自然地牵起手来了呢」
听到志保子这么讲,周才反应过来自己牵着真昼的手走到她面前这一失策。
这岂不是在说,真昼对周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了么。志保子胡思乱想后整天这么坏笑,对周来讲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是为了不让她走丢啦。而且穿着和服还很容易摔着」
「说的也是。穿着和服很难走路,确实需要一个护花使者吧。我可是保护着志保子呢」
修斗是个明白人,没有对周牵着真昼的手一事感到奇怪。他也和周一样,轻轻地牵着志保子的手。
要是能像父亲那样灵巧地伸出手牵起对方的话,那就没这么多累人事了,但周从性格上便做不到,因而他很感激真昼坦率地把手牵了过来。
看着志保子的注意力转向了修斗,周松了口气,正想悄悄松开手,可真昼却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
虽然动作很轻,但周还是理解了真昼不愿松开手的意思,轻声问她「怎么了」,却也没有得到回答。她仅仅是用细细的手指抓着周。
「小真昼小真昼,我打算去买些热饮,汁粉和甘酒你要哪种?」(译注 汁粉:原文为 おしるこ,一种日本的红豆沙甜品,一般放入麻糬等食用。)(译注 甘酒:又称醴,是一种甘甜的日本传统浊酒,以白米发酵酿成。)
「那我就要汁粉吧」
由于志保子的打断,周错过了提问和放开手的时机,只好继续握着那娇嫩的手。
「你呢?」
「……那就甘酒」
「好好」
不过,要是真昼不讨厌的话那这样也不错——周抑制并忍住那心中泛起的微微瘙痒感,告诉了志保子自己要什么,然后重新握紧了真昼的手。

没多久,志保子就从店里回来了,并把买来的各种东西分了下来。再怎么说这时候不放手也没法喝,于是两人便暂时松开了手稍做休息。
父母则一起喝着甘酒放松地笑着。
虽然不至于进入二人世界,但两人还是亲亲热热了起来,所以周也没什么兴致搭话,喝起了刚刚到手的甘酒。
虽然甘酒很有营养,被誉为能喝的点滴水,但令周享受的还是米中沁人心脾的甘甜与回韵。一口下去,周不禁叹出一口夹带感叹和安心的吐息。
周不怎么会主动吃甜食,但还是挺喜欢豆沙的,他难以舍弃汁粉这一选项。虽然汁粉也难以舍弃,但既然是新年,考虑到气氛,周便选择了甘酒。从个人喜好上来看是选对了。
周瞄了一眼真昼,发现她神情安稳,一点点地喝着纸杯里的汁粉。
看着真昼一脸享受地品尝着汁粉,周也越发想要喝汁粉了,真是叫人头疼。
(能不能让她给我喝一口呢)
「拜托她的话会不会给我喝呢」周看向了真昼,而真昼察觉到视线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头上的发簪随之摇晃,荡漾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清纯。
「汁粉好喝吗?」
「好喝哦」
「能给我来一口吗?」
周也想尝尝汁粉的味道,于是问了问。结果真昼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干脆利落得甚至有些有趣。
「咦,可、可以是可以啦……」
真昼嘴上答应了,却完全没藏住自己的动摇。她怯生生地窥视着周。
「不行的话就算了」
「不、不是不愿意,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
「没、没什么,没问题。请用,我也要喝你的甘酒」
「哦、哦」
真昼不知为何略有点生气,抢过了装着甘酒的杯子,于是周也从她手上拿过了杯子。
杯子里装着微粘的液体,那颜色一看就是用红豆煮出来的。
嗅着轻飘而来的红豆特有的香味,周将汁粉含在嘴里,一如所料有种甘甜而浓厚的风味扩散开来。周觉得略微有些过甜,大概是因为他不那么喜欢吃甜的。
好喝是好喝,但周还是深切地感觉,豆沙还是要配上茶才是最好的。
真昼似乎是挺喜欢甜味的东西,这个甜度对她来说或许正好。
周往真昼那边瞥了一眼。或许因为喝了甘酒吧,她脸颊微红,看起来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莫非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的……周君,明明在吃蛋糕的时候有意识到,为什么现在就注意不到呢?」
「……啊」
周这才意识到真昼会有那种反应的原因,也呆住了。
(虽然不是「啊」地喂东西吃,但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吧)
周全想着汁粉了,忘了有这码事,这可是提出要间接接吻了呀。
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那一点,但毫无疑问给真昼造成了困扰。恐怕正因如此,真昼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
「抱、抱歉,我犯傻了。你不喜欢这样吧」
「为、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啊。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感到有些羞耻」
「下、下次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不管她的感受如何,总之给真昼造成困扰是事实,因此周简单低头道了个歉,而真昼则慌张地摇了摇手。
「我、我没有在意啦」
「是、是吗?总之,对不起了,不能用和他们相处的那一套啊」
树和千岁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他们会说着「都是朋友,没事没事~」吃下周的饮料和食物。
首先,树是同性。至于千岁,周一丝一毫、一丁点都没有把她当做异性看待,就算发生这种事,也不会觉得是间接接吻,顶多是自己的东西被拿走,有些不开心罢了。
但对真昼可就不能这样了。虽然错也就错在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上就是了。
「赤泽他们,平常都会这样做吗?」
「嗯,毕竟是朋友嘛……」
「哦」
真昼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既像是明白了,也好像有些不满。她将视线落在甘酒上,又喝了一口。
「……我和周君也是朋友,不要紧的」
「哦、哦……哎,你怎么全部喝掉了啊」
「因为只剩一点点了」
明明甘酒不含酒精,真昼的脸却红了起来,转到一边去了,周则一口喝完真昼剩下的三分之一杯汁粉。
汁粉比起刚才,应该是要凉了不少的,但喝下去却热乎乎的,还似乎特别甜。

「汁粉好喝吗?」
「很好喝哦」
「让我尝一口」
「给。我也能尝一口吗」
「嗯」
难得有这个机会,两人便决定交换热饮各尝一口。周换过了杯子,将那微粘的红豆色的汁粉送到了嘴边。
嗅着轻飘而来的红豆特有的香味,周将汁粉含在嘴里,一如所料有种甘甜而浓厚的风味扩散开来。周觉得略微有些过甜,大概是因为他不那么喜欢吃甜的。
真昼似乎是挺喜欢甜味的东西,这个甜度对她来说或许正好。
「好喝」
真昼似乎也挺中意甘酒,微微弯起眼角露出了笑容。
「……还真是自然呢」
守望着两人的志保子小声地感叹道。
「咋了啊」
「不用在意哦……今天是个冷天挺幸运呢」
「明显是天气暖和更好吧」
「你们俩说不定是那样,我们的话……是吧?」
志保子向同样守望着两人的修斗寻求同意,修斗则以平和……而微妙地混有苦笑的笑容,微笑着回答道「确实呢」。
在那微妙的温暖视线中,周略感不适地抖了抖肩膀,而真昼则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那样的周。


「小真昼,你可真会做饭啊」
从新年参拜回来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已是傍晚,真昼换上了衣服如常开始了晚饭的准备……不过志保子要在周家里住一晚,正为了观察真昼的手艺而待在厨房。
周的老家在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外,所以志保子和修斗都很累了,而且他们好像原本就打算住一晚。虽然周希望他们取得家主的许可,但原本的家主是修斗所以周也没法抱怨。
所幸为了以防万一,被褥多准备了一套来客用的,大概他们两个人会一起用吧。反正在老家他们也是一起睡的,并不会有多大变化。
「谢谢阿姨」
「明明是女高中生居然这么能干。我读高中的时候可做不成这样」
「老妈你现在也没真昼能干吧」
「你刚说了什么吗」
「没」
听到厨房传来了猛降一调的声音,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靠在了沙发上。
在一旁休息的修斗责备周说「别老欺负志保子」,但是平时被欺负,啊不,被调戏的都是周这边,所以这点报复应该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吧。
「真是失礼」的声音从厨房传向了装傻的周,但志保子马上又恢复成了明亮的声音向真昼搭话。
而真昼面对志保子的搭话也没有迟疑地应答着。似乎她已经基本习惯了志保子的气势和性格,脸上的表情很安稳。
周在远处看着两人关系良好地做着饭菜,放下心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志保子她,真是中意椎名啊」
修斗同样望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地笑着。
「嗯,又能干又可爱性格还好,老妈中意她也是自然的嘛」
「那周怎么想」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她是个好人,还挺可爱的」
「这样啊」
周一度以为这是若无其事的确认,但修斗的性格不是会深究的类型,所以大概只是他单纯地对周的想法感兴趣吧。
而修斗也没有再过多地追问周的回答。
「能让周想要每天吃的料理,真是期待啊」
「味道绝对可以保证。只要老妈不干多余的事」
「不用担心,志保子也想吃椎名的料理,顶多也就是帮帮忙啦」
「那就好」
并不是说志保子做的饭不好吃,只是她和真昼细腻的调味不同,大多是粗略的调味。
细腻的调味这活一般是修斗来干,而志保子会优先考虑分量和开心。
当然,志保子是有着正值大胃口时期的儿子的主妇,这样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但周的喜好是真昼精雕细琢的味道,要是真昼的料理的魅力受到影响就不好了。
好在志保子似乎也只是在给真昼帮帮忙,并没有在此之上的举动。于是周安心地叹了口气,望着两人料理的情景。

「嗯,真美味」
「谢谢叔叔」
不管怎么说平常那刚好只够两个人用的餐桌,不可能让四个人围着吃饭,所以最后晚饭是拿出了储藏室里收着的大一号的折叠桌来吃的。
真昼听到修斗坦率的感想而放下心来,身体变得不那么紧绷了。
除了料理实习课,真昼似乎从来没有给周以外的人做饭吃过,所以显得有些紧张……但因为修斗那温和的笑容,真昼终于不再僵硬了。
「真的很好吃啊。这样的话不管是一个人住还是结婚都不用担心了」
志保子望着这边感慨地念叨着。周尽管因此而差点脸上抽筋,但仍然面无表情地啜饮着味噌汤。
周已经相当熟悉了高汤带来的浓郁的味道。
周完全习惯了真昼的调味,已经不怎么想吃真昼的料理以外的东西了,这就是每天都吃真昼的菜的缺点吧。
「周,感想呢?」
「当然很好吃。一直以来都谢谢了」
虽然就算志保子不要求,周也打算这么说,但听上去就像是被催着才说的。
两人独处的时候,周每天都没有忘记赞美,但这次父母在场,所以周克制了一下。虽说结果还是失败了。
这次周也一如既往地做出称赞,但真昼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倒不如说好像不舒服一样扭动着身子,小声地回了一声「……嗯」。
她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因为周的父母在这里吧。
接连不断地从三个人收到赞赏,即使真昼习惯了周的感想,肯定也多少会有些害羞。
「小真昼真可爱啊」
「志保子,别太捉弄她了」
「我没打算捉弄她啊。真的,我只是觉得她是现在难得一见的纯洁少女哦?」
「没、没有这样的事……」
「有的有的。该说是纯洁还是纯情呢」
「周君!?」
纯洁肯定是没错的。真昼面对不怎么帅气的男人把衬衫前面打开也会满脸通红,可以说是纯情又天真了吧。
「哎呀哎呀,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从真昼那也传来了否定的声音。
说纯情、纯洁这些并不是在贬低真昼,但真昼似乎是不怎么喜欢被这么说,正强烈地否定着,所以周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对我来说,只要周不做出会让椎名受伤的事剩下的就随便了。但捉弄她还是要有个度哦,周」
「我知道的啦」
「……看吧,这不就是在捉弄我吗」
「纯情可是真心话」
真昼坐在旁边,啪嗒地打了一下周放在桌子底下的腿。
真昼脸颊稍红地微微瞪着周,在周回答「抱歉抱歉」之后,她端整的容貌上浮现出赌气的表情。这番举止微妙地有些可爱,但周为了不惹真昼生气,忍住没有笑出来。
「……怎么说呢,这个,我们秀的东西又在眼前被秀了回来啊」
「不也挺好吗。周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多了」
「你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
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遭到臆测。周低沉沉地说了一句,迎来的只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唔,抱歉啊妈妈他们的份也让你来做」
晚饭结束之后,众人谈笑了大约两个小时,便解散了。
话虽如此,由于父母会在客厅睡觉,要回家的只有真昼一人。
因为父母先去洗澡了,所以只有周一个人出去送她。
虽然没什么送行的必要,但姑且是以防万一,同时也有为今天志保子他们脱线行为道歉的考量。
「啊,没事的。我还挺开心的」
「这样啊」
所幸她好像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倒不如说,可能还挺开心的。
……而且……
「而且?」
「……稍微,明白了一点,幸福的感觉」
随着如同微弱的叹息似的呢喃,真昼脸上浮现出伴着寂寥的笑容。
那副笑容,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一样。周能够发现真昼眼睛中混着的微弱的憧憬,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家庭环境吧。
周感觉不能放着她不管,便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故意用有些粗鲁的动作揉着。
真昼并没有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只是吃惊地抬头看向周。
「干、干嘛啊」
「没啥」
「没啥是什么啊……头发都乱了」
「反正回去要洗澡吧」
「这倒是没错啦」
「……不行吗?」
「也、也不是,不行……至少,先跟我说一声嘛」
「摸了」
「那是先斩后奏」
「抱歉」
「只要事先说明就会给我摸吗」周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没有说出来。在他坦率地道歉之后,真昼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的话还好,随便乱摸女孩子的头真的不好哦」
「不是,又不会摸别人……」
可以触碰异性的身体的,基本都是关系很亲近的人,这一点周还是清楚的。像现充一样随便进行身体接触之类的,周怎么样也做不到。
姑且,周把真昼算作比较亲密的人,所以会一边确认着真昼并不会讨厌一边摸着。但是,周并不会想对真昼以外的人这么做。
说到底,周对其他人连身体接触的想法都根本不会有。这种希望,最多就是惩罚恶作剧的千岁的时候才会产生。
周补充说他不可能摸其他人后,真昼就变得老实起来,没有甩开头上的手。
「……看到之后就在想,周君和修斗叔叔实在太像了。就算我才刚认识他,也看得出来」
「哪里啊。性格和长相都不太像吧」
「……很像啊,真的」
真昼大大叹了口气,而这次周稍微有些生气地来回揉了揉真昼的脑袋,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有那么像吗?)
确实,站在一起的话,会有人误以为两人是年龄相差大的兄弟,但是,周和修斗的氛围其实完全相反。
性格也是,虽说不算完全相反但也肯定不相似。
然而她却说很像,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周脑中浮出了好几个疑问,但真昼好像没有说下去的打算,眯上了眼睛任由周摆布。
摸够了之后周便拿开了手,紧接着真昼就突然回过神来,看向周的眼神带上了微妙的慌乱。
「怎么,还想我再摸一会儿吗?」
周抱着捉弄的心态问了问,而真昼微红着脸回道「请别捉弄我了」,周便决定就此作罢。
真昼似乎是稍微有些不高兴,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打开了自己家的门钻了进去。
在周正后悔自己有些做过头了的瞬间,真昼从门缝窥向了这边。
……周君」
「怎么了」
「……笨蛋」
真昼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红色,编织出好像在闹别扭,同时又稍稍带着一点撒娇一样的话语,然后关上了门。
(……谁才是笨蛋啊)
都怪真昼,让周的心脏突然猛跳起来。
周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为了让稍稍发热的身体冷静下来,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吐出了比平时更白的气息。

周把真昼送回家后,回到家不一会儿,父母就从浴室出来了。
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周朝着发出拖鞋响声的方向望去。那里有父母已经换好睡衣的身影。两人自然而然地牵着手,足见他们亲密的关系。
说到底,都能一起洗澡了,关系之好也不必现在再提。
「我们洗好了,周也去洗澡吧」
「嗯……说起来,你们还真能一起洗啊,咱家的浴缸,洗一个人没问题,两个人还是有点挤的吧」
这间公寓一个人住相当宽敞,房间布局也很舒服,不过浴室却没那么大。浴缸的大小还不足以让成年男女伸展开双脚。
「哎呀,没事哦,我们黏在一起就没问题啦」
「你说是吧,修斗」志保子靠过去露出微笑,修斗也点点头,温和地笑着。
两人结婚快20年了,却好像新婚夫妇似的。周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一如往常地亲热啊」
「你羡慕了吗?」
「没有,一个人进去洗才方便慢慢来。再说我还没对象呢」
「那小真昼是……」
「我说啊,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志保子这么想把周和真昼撺掇到一起。
不,志保子说过自己喜欢真昼,想让她做女儿,周听了她的胡言乱语,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是,把真昼对自己的信赖误解成恋爱感情,那是万万不可的。
「是吗?」
「好了好了,志保子,周也到了这个年龄,对这些事情很敏感的,你就别太捉弄他了」
「不是捉弄,我是认真的……」
「是是」
周随口应付了志保子,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澡,这时修斗喊了一声「周」。
修斗的语气不像是责备志保子那会儿,也没有夹杂苦笑,而是认真、严肃的。周带着疑问看向了他,他则回以温和的眼神。
「周来了这边,过得还好吧?」
修斗笔直地看了过来,让周很惊讶,但周还是向着父母微笑道。
「……嗯。心里轻松多了」
父母肯定一直都很担心吧。
他们寻找各种机会,来确认周的情况;一有事情,就会过来看望。
这全都是因为,他们想要确认周过得是否顺心。
「这样啊,那就好」
「你就放心吧。我身边有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周回答完,咽下了「不再是以前那样了」这句话,志保子便露出明朗的笑容「啊,是树君吧」。
「我没有和他直接见过面,有这个机会,真想去和他打个招呼呢」
「算了吧,你肯定会说些奇怪的事情」
「不奇怪啦,比如小时候的周有多可爱之类的……」
「那就是奇怪的事情吧,说真的别这样……」
如果透露给了树,肯定也会传到千岁那里,这一点周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不然,周必然要遭戏弄,估计还得被催着拿出照片来,那可不好。
小时候,自己的长相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一定会被嘲笑的。如果母亲交出了女装照片,周恐怕会羞耻得满地打滚。
「但是,我就是想打招呼嘛,他和你关系那么好」
「话是这么说……」
「他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吧,连你都认可了」
「……是啊。是我配不上的好朋友」
周虽然不会当面告诉树,但心里其实是感谢他的。
那是因为,自己是个阴沉沉的男生,不愿与人交流,只会静静地在教室的一角听音乐,即使是这样,树还是会亲近地来找他说话。
「我去洗澡了」
虽说树本人不在,周夸奖起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糊弄着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拿衣服。
背后传来了小小的笑声。周抽着嘴唇,一脸尴尬地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晨,周起床打理好自己,走到客厅。父母已经起床了,正在准备早饭。
「早上好。早饭做好了,请坐吧」
从厨房传来修斗的声音。他穿着挂在椅子上的周的围裙,周看到那副模样,轻轻苦笑着坐到椅子上。
修斗刚来不久就适应了还不熟悉的厨房,这大概是修斗平时就在做饭的缘故。
在老家是志保子和修斗轮流做饭的,他们穿围裙的样子,周也见怪不怪了。
志保子已经就坐到桌前,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大概是她想要帮忙,修斗却告诉她「我来做吧,你慢慢等着」之类的吧。
周觉得,自己也应该帮点忙,他正准备站起身,修斗就把热乎乎的饭和味噌汤放在托盘上拿了过来,完全没有给周机会。
「谢谢爸爸」
「不用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椎名把昨天的剩菜都装在饭盒里了,我只是热了热、煮了饭、做了味噌汤和蛋卷而已」
藤宫家有好好吃早饭的原则,早饭也不偷工减料。
这次正好真昼做的煮菜有剩,所以加进了菜单,要是没有的话,修斗应该还会做一道其他的什么菜吧。
修斗苦笑着,在每个人的面前摆上米饭和味噌汤。
修斗做的蛋卷令人怀念,吸引了周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修斗已经摆好了饭菜,坐到了椅子上。
「那就开吃吧」
「嗯。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表达了对食物的感谢,然后周最先把筷子伸向了蛋卷。
上次吃修斗做的菜,还是在夏天探亲的时候。周带着怀念和期待的心情,切下一口的分量,慢慢送到嘴里。
扩散开来的汤汁的味道、蛋的甜度和火候,都让人怀念——同时,又让周觉得有点美中不足。
「怎么啦?」
发现周咀嚼时一本正经的表情,修斗担心地问道。
「嗯……没什么」
「我味道没做好吗?」
「不、不是,挺好吃的……就是和平时吃的味道有点不一样,那些真昼做的」
「啊,我明白了」
虽说时隔半年没吃过了,周本也应该更熟悉父亲的味道才对,可是现在,周却把平日里吃的、真昼做的饭菜当作了基准。关于这点,连周自己也吃了一惊。
当然,这并不是说修斗做得不好吃,只是真昼的更符合周的喜好。即便如此,相遇以来短短数月,真昼做的饭菜已经如此适应周的舌头,这让他感到了难以言说的羞涩。
「完全成了椎名的俘虏呢」
「只是被抓住了胃」
「哎,你意思是小真昼本人没有魅力吗?」
「我可没这么说。不会上你的钩的」
志保子绝对会把话题带到那边去,所以周丝毫不打算参与。
志保子的目的似乎正如周的料想,她遗憾地垂下眉头,周则哼了一声,当作没看见了。

父母要在午饭前回去。
其实这是周的建议,因为明天他俩都要工作,不早点回去休息的话会比较辛苦。他们回家要开很长时间的车,肯定会累到,是应该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想和小真昼多聊一会儿,也想见见树君啊」
出门走到公寓的走廊时,志保子小声地感慨道。
「下次再说吧……树还得提前约好呢,他不是一直有空的」
「那你去跟他约一下吧」
「有心情我就去咯」
听到周表示自己实际上没有这个意思,志保子明显不高兴了,但在修斗「好啦好啦」的宽慰声中,志保子心情多少有了些好转。
周看着那两人的时候,隔壁屋子的门发出了声响。
门开了,门缝里出现的是真昼的脸蛋,还有那一丛摇摆的亚麻色。
她大概是听到了志保子的声音才出来的。好也罢坏也罢,志保子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太好了,我正想去打个招呼呢~」
两人也都注意到了真昼,走到真昼的屋子前面。志保子笑眯眯地靠向真昼。
真昼才穿好鞋子出来,志保子就猛地贴了上去。真昼有点畏缩,不过看她并没有拒绝,应该也不觉得讨厌吧。
「两位这就要回去了吗?」
「没办法呀。我也想再待上两天,可是还有工作啊」
「要是再早点来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吧……也没办法」
真昼静静地向表示遗憾的父母露出微笑。
「总之,等下次再说吧,不过下次该轮到周来我们这儿了」
「是是是,暑假我会回去的」
周从志保子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想必是源于「下次必须给我回来」和「记得把小真昼带来」这两种无言的压力。
「带真昼过去是要怎样啊」周这么想,但同时又想到,每逢长假,她应该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带她出去没准还真是个好主意。当然,得在她愿意的前提下。
「真没劲,你说是吧,小真昼」
「呃,不、不要问我呀……」
「好啦,志保子,别让人家左右为难了……不过比起小时候那会儿,他倒确实是没那么坦率了」
看来没人站在周这边,周决定闭上嘴巴,无视他们。这时,修斗又向真昼露出温和的笑容,这种笑容和志保子的是不一样的。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家的周表面上不坦率,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很好懂,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今后也一定要和他好好相处呀」
「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说啊,我很难为情的好吧」
虽然得到了表扬,但周却觉得,这不是在帮他,反倒像是敌方的挑衅在折磨他的精神。
说到底,想到自己被夸奖温柔体贴,周就觉得羞耻不已了。
自己并不是什么体贴的人,只是带着应有的敬爱之情与周围的人相处而已。把这些称赞说是体贴,也让周心里痒痒的。
周难为情得想背过脸去,但还是看了眼真昼。真昼眨着眼睛,然后淡淡微笑道。
「……我常常能感觉到,周君是一个既诚实又温柔的人。是我该拜托他好好跟我相处才是」
「那就好了,万事大吉呢」
周直想吐槽「万事大吉」这个词,却又因为真昼的话心生动摇,没了这个心思。
一想到真昼是那样看待自己的,周就难为情得不得了,都无法直视她的脸庞了。
志保子见状,笑了笑,然而周甚至没能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客套的」
等父母离开家,周小声向走廊上的真昼说道。
周这么说是为了缓和场上微妙的尴尬氛围,可是真昼却不知为什么稍稍吊起了眉毛,抬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虽然平静,却有着微微的压迫感,把周镇住了。
「你觉得我会说违心的客套话吗?」
「你对我是不说客套话,可我又不知道你会不会跟妈妈他们客气」
看来,她不满的是周以为她在客套。
周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真昼先是不高兴,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拿你没办法」似的。
「……我说啊,我是认可你的人品,所以才会信赖你,同意像现在这样一起过日子。我没有客套的意思」
「哦、哦……」
总觉得真昼似乎光明正大地说了非常羞耻的内容,热量自然而然地往脸上涌。幸运的是,真昼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见周乖乖点头,真昼似乎满意了些。
「知道就好。好了,准备午饭去吧」
看来接着正月的头三天,今天真昼也会来给周做午饭。
真昼理所当然地说完,把手伸向周的家门。周看着真昼的发旋,内心既害羞又有些欣喜。
(……信赖)
对方值得信赖这句话,其实是周想说的。
周没有把真昼看作天使。同样地,真昼也把周看作是普通的邻居。而在此基础上她对周抱以信赖,这一点是最难能可贵的。
「来了这边,真好呢」
真昼似乎只听见周嘟哝了一声,没听见内容。「你说了什么吗?」她回过头问了一句。于是,周含糊地笑道「没什么」,和她一起进了自家的家门。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6 06:40 编辑

第4话 新学期

新的学期开始了,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尽管大家都度过了一个各随所愿的寒假,但并没有什么像暑假回来那样的变化。没有谁下狠心来一个形象变化,班里也还是原来这群人。
周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观察着比平时更加喧闹了几分的教室。这时,一个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哟,周,挺有精神的啊」
「托您的福」
在周之后来到教室的树也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从圣诞以来周就再也没见过他,不过他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
「怎么样,过了个好年吗?」
「……嗯,算是吧」
「怎么欲言又止的。是有了什么进展吗?」
「进展什么啊我说……不是那回事,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虽说并不是出自双方的本意,但真昼还是在周的家住了一晚,然而这种事情周不可能说得出口。
不难想象,跟树说了他就会跟千岁说,然后两个人就会过来嘲笑捉弄。
除此之外就只是父母来这边去了新年参拜,应该可以算在什么都没发生的范围之内吧。
「……哦~?」
「什么都没发生哦」
「你这么说的话就当是这样吧」
虽然周有些不爽他的坏笑,但由于吐槽起来太麻烦,周就随他去了。
「找点东西来转移话题吧……」周抱着这样的心态环视着教室,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女生们一如既往地围在王子也就是门胁优太周围。无论是他在包围中略带困扰的表情,还是周围的男生们的嫉妒,都没有任何改变。
「还是一如既往啊,那个」
优太就是这样,也是平日的光景了」
完全旁观的周,以及有着女朋友因而对其他女生没兴趣的树,看到优太门胁的人气也只能苦笑。他们环视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新鲜事。
「说起来,听说椎名好像有男朋友了」
正好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周听到她们讨论的内容,僵住了身子。
「啊,丽萨是这么说的吧。去新年参拜的时候看到她和一个男的牵着手」
「是啊是啊。椎名完全没有和别人交往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有男朋友了啊」
「听丽萨说,那个人长得还挺帅的,不过没在学校里见过。她怀疑是别的学校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班上的视线都朝向了那几个谈话的女生。就连那个优太门胁,似乎也朝着她们竖起了耳朵。
只有树的视线倒是朝着周这边。
「周啊」
「不知道」
「我还没说呢」
「跟我没关系」
「行吧」
面对小声而断然否定的周,树一阵苦笑,然后突然掀起了周的刘海。
「我说你,虽然看不出来,但是长得还可以的嘛」
「你这么说我只感觉是在捉弄我」
树虽然性格轻率,长相上给人一种轻薄的感觉,但算得上是帅的那一类人。
这样的帅哥说别人长得好也只感觉是在挖苦。
对于自己的外貌,周自认为只是尚可尽管还行但并不算什么帅哥,所以并不想听到这种对外貌的评价。
周甩开了树碰着刘海的手,皱起眉头,然后看到了树苦笑的表情。
「你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就你多嘴」
「也是,挺有你的风格的」
面对一如既往冷淡的周,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的事情在学校传开了啊」
晚饭后,周在餐桌前面对着真昼感叹了一句,真昼也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最困扰的肯定还是真昼吧。
就听到的传闻而言,那个人是周这件事似乎没有暴露,但真昼突然被追问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肯定还是很累的。
今天真昼来到周家里一直有些微妙的生硬,步子也显得沉重,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没暴露是周君还算好,但是发生了好多误会,解开误会花了很大功夫」
「只要牵个手就是男朋友了吗」
「不知道。总之先干脆地否定说只是熟人,之后就只能等流言自己消散了」
「嗯,也没别的办法」
不管怎么说自己被当成真昼的男朋友还是很对不住她,所以周希望流言能尽早消散。老被别人询问说那个人是不是男朋友,感觉会给她带来压力。
从周的角度来说也是一样,每次听到流言时,他都会因为歉意和难为情而冷静不下来。所以,周也希望他们赶快忘掉。
周长叹了一口气,而真昼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睛。
「……就这么,看起来像恋人吗」
「不知道啊。在我看来,我这样的人肯定当不上真昼的男朋友。你怎么都会选个更能干的帅哥,而且就算和我站在一起,比起男友来说也更像是普通的熟人吧」
「才不是什么『你这样的人』」
「嗯?」
听到比预想更大声的回应,周不由得重新看向真昼,而真昼一改之前略带忧虑的表情,不知为何脸上浮出了有些……生气的、果决的表情。
「周君对自己的评价很低,但其实不是那样的。我觉得周君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又温柔、又善解人意、又绅士,而且,人品非常好……用心打扮的时候,也非常帅气,嗯」
一直听着不像是在说自己的赞扬之辞,周的脸颊自然地红了起来。
周没想到真昼居然这么看得起自己,再加上她说得太过认真,所以被夸奖的周不由得害羞了起来。
真昼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多羞耻,说到一半便开始吞吞吐吐。
即便如此,真昼依然看着周的眼睛,表示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而这让周更加害羞了。
「这、这样啊……那个,谢谢」
……所、所以说,那个,这个……请不要,那么贬低自己」
「哦、哦……」
获得如此直白的夸奖,周也无法否定,因为现在的氛围连谦虚都无法容忍。
脸颊染上淡淡红晕的真昼低下头,因为羞涩而微微颤抖着,周也对心中扬起的羞耻和焦躁无可奈何,小声地念叨。
「……那个……我去洗碗」
「好、好的」
总之周现在能做的,就是打个马虎眼赶快逃开。
这也可以说是战术性的撤退。一直看着她因羞涩而颤抖的身姿,对心脏相当不好。
周一个深呼吸之后,站起来把碗筷端到水池那边,而真昼陷进了客厅的沙发,脸埋在坐垫后面。她似乎也因为刚才没习惯的称赞而羞耻着。
见状,周小声地嘟哝道「这么害羞的话就别说啊」,却同时又觉得,由于真昼的称赞,自己的心里轻松了几分。
这大概是因为,周得到了肯定,安心了不少吧。
尽管周心里这么想,但害羞的事情依旧是害羞的。明明现在是冬天,周却用冷水心无杂念地洗起了盘子。

『我说~周,把天使大人借给我好么?』
新学期开始之后过了三天,吃完晚饭后,千岁打来了电话。
周平时都是用App和千岁发消息交流的,不知为何这次她却打来了电话,而且还是从周这里询问真昼的事情,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
就算说要借,真昼也不是周的所有物,想约的话还是应该去问本人吧。
「不要问我啊,问椎名去」
『她现在在你那里么?』
「……在是在啦」
『那你帮我问问她明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玩吧』
「自己问」
「这家伙没有问联系方式么」在这样一想之后,周忽然想起,圣诞节那会千岁一直在拼命开真昼的玩笑,没顾得上要真昼的联系方式来着。
由于周毫无疑问拥有真昼的联系方式,而且还频繁待在真昼身边,所以千岁就来联系他了吧。
虽然千岁的想法可以理解,但周还是想对她说自己并不是她的信鸽。
总之还是让她和本人商量比较好吧。周这么想着,把手机递给了旁边云里雾里的真昼,告诉她「千岁找你」就自己靠在沙发上了。
真昼看起来有点为难,但还是老实地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你好……咦,明天吗?是、是的,并没有什么安排……」
真昼大概被千岁的连珠炮缠住了吧。周看着真昼为难的样子苦笑起来。
她似乎没有不耐烦,而只是对唐突的提议感到惊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应付吧。
真昼往周这儿瞟了一眼,周便回了一句「要不要去还是你自己决定。她是想和你一起玩,不是和我」。
真昼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玩,可是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优先回来准备晚饭。
周觉得她偶尔也该歇一歇。千岁那样的蛮缠能不能算是「歇」先暂且不提。
「嗯、嗯……那个,那就这样说定了……」
也不知道真昼是不是因为周的那句话而下的决定。真昼回复千岁时,周甚至听得到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句「太好了!」的欢呼,真昼更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开了耳朵。
周对千岁实在太高的兴致有些受不了地笑了笑,然后和真昼对上了视线。
她看起来也有些为难,尽管如此,她的嘴角还是浮现出一丝带着安心和喜悦的微笑。
等到千岁安静下来以后,真昼又拿起手机和她聊了起来。
真昼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周微微笑着注视着她。
「谢谢,手机还给你」
一挂掉电话,真昼便把手机客气地送回周的手里。
看来事情已经谈妥,明天她就要被千岁带到哪里去玩了。
「很突然吧,千岁基本上都这样」
「嗯,吓了一跳呢」
「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坏人啦,就是有点强势」
虽然周觉得并不是「有点」的等级,但周还是做出了比较温和的评价。她肯定算不上坏孩子,只是有点咄咄逼人。
真昼大概也早就理解了千岁的性格,她虽然苦笑着,但幸好并没有觉得厌烦。周可以说是树的好朋友,却和他的女朋友合不来,这样的事并不稀罕,但还是让周有点悲伤。
「明天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好好玩吧」
「好」
「……啊对了」
「怎么了」
虽然周很想让她好好享受,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一件事。
「要是被性骚扰了不用顾虑直接揍她吧。那家伙像我老妈一样,很喜欢可爱和漂亮的东西,遇到像你这样的美女估计会想要摸个遍的」
尽管上次姑且是阻止住了,但千岁实在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真昼生日那会儿,周借了千岁的慧眼一用,但他有点不放心真昼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真昼有着「这才算得上是美少女」的外貌,只要她走在街上,那种可爱和漂亮就会引人注目。
别人的搭讪要提防,千岁的魔手也得留意。
「我觉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她也不会做这种事,不过如果不拒绝得干脆点的话,她可能会得意忘形然后就一直缠着你了,要注意一下……怎么了吗」
「……没什么」
看到真昼紧闭嘴唇的样子,周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真昼没有说出她在想什么,而是静静移开了视线。

真昼和千岁一起去玩的那天,周也久违地早早回家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时光。
最近真昼总是待在周的身边,周像这样独自一人的时间也就只有假日了。
即使是假日,真昼提出做午饭的时候,周总是会接受她的好意,所以他就更少一个人度过了。
当然,周也不是讨厌那样……甚至还觉得蛮惬意的,但偶尔这样一个人的空间也挺好。
虽然,身旁似乎有点冷清。
(到最后,真昼也完全习惯了我家啊)
周感觉真昼仿佛理所当然会在自己身边,但实际上自他们相识以来也才经过了几个月而已。
尽管如此,彼此的距离感却好像两人一起过了好几年一样,估计是因为他们性情相投吧。
不过度干涉,呼吸同一片空气——这样的距离,对于周来说感觉很舒服。
头疼的是,周已经舒服到了不想放手的程度。
(我还真是单纯)
若要断言对真昼有明确的好感,周觉得两人之间又没有那种热切。但仅仅作为邻居和朋友来说,周的独占欲又太过强烈了。
周对真昼有着朋友以上的好感,与此同时,把她视作恋爱对象这种想法又仅有一点火苗。意识到这一点,周感觉心里有一阵说不出来的瘙痒。
再这样下去继续将好感的天平倾向真昼的话,恐怕就没法回头了。
所以,周把心中的微热收进心底,掩饰起来。
如果示好的话,真昼只会觉得困扰吧。
虽说真昼对周也表示出了一定的好意,但是周觉得那不可能是出自恋爱的感情。
不如说,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这么会添麻烦的废人呢。
尽管真昼曾给予过周肯定,但周觉得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自己。如果对真昼表达出方向错误的好感,只会让双方的关系变得尴尬。
周把心里焦躁不安蠢蠢欲动的感情压制住,接着静静往窗外看去。
冬天的晚上总是来得很快,周围已经罩上了一帘昏暗的帷幕。
现在才刚过六点,不过主观上也可以说已经到夜晚了。
毕竟是千岁,不可能带着真昼逛到很晚,但天这么黑,让两个容貌端正的两个女高中生在外面晃,周还是有点不放心。
『什么时候结束?』
周给手机从不离身的千岁发去消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马上就散咯』。
看来千岁也没打算在放学后玩太久。周松了口气,又问了句什么时候会到车站,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前些日子的发蜡还有一些吧)
尽管不太愿意,但既然要在外面见真昼,也没办法了。
虽说周基本上不怎么想弄这些,不过父母把让自己变帅的方法全部都教给他了。只是那时的发型的话,大概还是可以重现的。
周看向镜子,里面映出了平时那样沉闷阴暗的自己。
于是他拿起发蜡,亲手改变起了那个土里土气、一点也不时髦的自己。

现在是隆冬时节,没有太阳的晚上气温很低。
考虑到防寒和装饰性,周穿的是浅灰色的毛衣、藏青色的水手外衣,还有内层绒毛的黑色卡其裤。然而即使这样周依然觉得有点冷,那穿着校服加外套的真昼该有多冷啊。
尽管真昼在冬天会穿厚实的裤袜,然而她那显出女高中生范儿的裙子高度勉强才不至于违反校规或者不雅,光是看着都觉得冷。周都想让她穿上运动裤了。
偶尔擦肩而过的女高中生也摇晃着短得没意义的裙子。周痛切体会到,女高中生对于美的努力有多么可怕。
想着这些事情,周用真昼送的围巾捂住嘴角,快步前往最近的车站。
真昼似乎是去了大型商业设施,路上乘了电车。距离公寓最近的车站是能步行走到的距离,而且听千岁说电车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应该时候正好。
周在行走的时候,风轻轻吹动了周弄好发型的头发,但不至于把头发吹乱。
如果头发乱成一团就不得不修了,很是麻烦。周心里觉得,平日里就打扮的人类很值得尊敬。
想着这些事情,周默默地走着,接着就看到了车站。
考虑到公寓的方向,真昼估计会从这个口子出来。在车站口附近等着的话,应该就能确保遇上真昼了。
周倚靠在车站口的墙上,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等着真昼。没过多久,车站里就走出了眼熟的亚麻色直发少女。
「真昼」
周向真昼搭话,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没有警戒地回过头——接着,视野里出现周的瞬间,真昼愣住了。
「咦……嗯?为、为什么」
为什么,指的应该是这身打扮的事情吧。
周会来迎接这件事恐怕千岁已经告知真昼了,但她似乎没想到周会以新年参拜那时的样子过来。
再怎么说,周也不会以平时随意的打扮和发型直接过来。
要是被周围人看到,将谜之男人和周画上等号的话,周会很困扰。而且,如果一点打扮都没有就走在真昼身旁,连真昼都会遭到轻视。
尽管周的目的是乔装,但至少也应该把仪容整理得能站在真昼旁边。
「是想着我自己办不到么。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用平常那副样子来接你啊」
「……是没错啦」
「不合适吗?我倒是有对着镜子确认过,会很奇怪吗」
周的穿搭平凡而朴素,发型则是和前几天新年参拜的时候一样,他自认为不算奇怪,不过在美感优秀的人看来说不定还是不行。
周偶尔感到有视线往这边看,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样子很奇怪吧。
做了挺多打扮,似乎还是显得土,这使得周稍稍有点受打击,但真昼却连忙摇着头给予肯定说很合适,让周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想,天都黑了现在大冬天的,一会儿就要天黑了,一个人回家多危险」
「……这、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啦」
「还是说,不想我来接你?不愿意一起走的话在后面跟着也行。我走前面点」
「我、我没有,讨厌的意思。那个……谢谢你了」
「嗯」
由于看起来没有被讨厌,周便安心下来,从口袋里抽出手伸向真昼,真昼则怯生生地把手放了上去。
或许是天气太冷,周手上传来的触感比预想的还要冰凉。
「手这么冷啊。手套呢」
「今天拿去洗掉了。倒是周君你的手怎么这么热啊」
「我是把手放口袋里了啦」
周过来时两手放在口袋,这个姿势好孩子不该模仿,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除此以外周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像包住般握紧了那只冰冷而纤细的手。
真昼的手,真的是纤细而弱不禁风,轻易地就被周的手裹了起来。
「……好暖和」
真昼轻轻感叹道,好像笑着一样眯细了双眼。
那纯真的表情令周心脏直跳,但周还是把意识集中在握着的手上,没有把这悸动表现出来。
周把手握了上去,顺带把装着她和千岁购物成果的包包袋袋接了过来,然后迈开了步子。
真昼突然抬头望向周,周便回道「怎么了啊」。
盯了周一会儿,真昼才总算移开了视线。
微微泛红的耳朵和脸颊,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看太久了的羞耻感所致。
「好啦,回去了。要顺便去趟便利店么?这个季节肉包子很好吃哦」
「……我喜欢豆沙馅的」
「你还真喜欢甜食啊……晚饭怎么办?」
「备好了溏心蛋、叉烧和笋干,吃拉面吧」
「大冷天吃拉面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呢」
周没在意过冰箱,本来还不知道,听上去这些都是以前就买好的。
虽说汤料和面确实只能去买,但配菜都是精心手工制作的。仅仅是想象那厚厚的叉烧和入了味的溏心蛋,周便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那味道,一定能沁入这寒冷的身体吧。
「……吃完豆沙包不知道还吃不吃得下呢」
「那豆沙包就一人一半好了。这样就吃得下了吧」
「……嗯」
真昼略带害羞地接受了周的提议,令周微微笑了起来,将牵着真昼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椎名啊,好像又被看见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咯」
第二天,周被树以「流言还没散呢你咋又添了一把火啊」这样的眼神看着,说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别开了头。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1 07:39 编辑

第5话 天使大人的身体不适

这件事情,发生在临近二月的一个周五。
「……嗯?」
吃好饭收拾完,周回到客厅,看到真昼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脸有点红。
周心想,是不是空调温度给设太高了,但是温度和平时一样,真昼的穿着也没有过分地厚。仔细一看,她的表情没有锐气,眼神傻乎乎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虽然真昼故作平常,但毫无疑问是身体出了问题。
说起来,最近一下子变冷了,真昼又是优等生,总有很多活要帮老师干;除此之外,她还要做家务,准备两人份的晚饭。身体会出问题也是合情合理。
应该多关心关心她的,要是早点注意到就好了。周带着后悔,探头凝视起真昼的脸。
「真昼,你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周出于担心问了一句,得来的却是坚决的否定。
也许注意到周在观察自己,真昼绷起脸摇头,可是脸上的红晕却是瞒不住的。
因此,本人的发言不值得相信。周明知这样做没有礼貌,还是把手捂到真昼刘海下的额头上。
不出所料,那里比周的手掌热得多。真昼的体温并不比周高,几乎可以肯定是发烧了。
「这不挺烫的嘛」
「……不烫」
「那量个体温确认下吧」
「不需要。不用多管」
平时冷淡的声音也没了势头。
「我说,这怎么看都是发烧了吧」
「只是脸在发热而已」
「那可得量个体温证明一下」
周站起身子,去客厅架子上的急救箱里拿出体温计,然后回到真昼这里,真昼却背过了头。
不知她是不想承认自己在发烧,还是在逞强。
大概两者都有吧。总之,不量出体温,也没法进行下一步。
周站到背过身子的真昼的正面,把温度计放到真昼的手上。
「真昼你选一个……是要我拉开你的衣服,把温度计塞到你的胳膊底下,还是你自己量」
周故作认真地说完,真昼便小声哼了哼,然后转向沙发的靠背所在的方向。
随后传来温度计启动的声音,看来她是死了心。慎重起见,周也背过身子等着,接着又传来滴的一声。
周没有立即回头,而是等真昼整理好衣服才转过去。真昼拿着已经收在包装盒里的温度计,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这边。
「……37.2°C,是低烧」
「哦?」
「只是低烧而已,我今天还有事情做……」
周从真昼手里拿过温度计,再从包装里取出。
周的温度计可以记录上一次测量的温度。再次启动后——显示的温度比真昼的报告高出一度有余。
「可是我看怎么是38.4°C」
真昼眼神躲闪。
「我说,你叫我休息说了那么多遍,却把自己累坏了吗。明后天休息,你可得乖一点」
周感冒的时候,真昼让他躺下,帮他换衣服,为他煮粥,情况反过来自己却什么都不做,那是说不过去的。
周身体还挺好,睡一睡就能痊愈,而真昼要是一直忙活不带休息的话,能治好的病也治不好了。真昼也应该休息,归根结底,病人就是应该静养。
然而,真昼眼神还是躲闪着,看样子不会乖乖听话去休息。
(……真是固执)
没办法,周往真昼伸出了手。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由于发烧,脑子有点转不动的真昼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抵抗那是最好了」周便顺势把手绕到真昼的后背和膝盖底下,将她抬起。
周以倾向自己的姿势横着抱起真昼,然后听到她口袋里钥匙叮铃铃摇晃的声音,便走向家门口。
「咦,周、周君……?」
真昼终于发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在怀中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
周暂且停下,低头看向真昼,真昼还是一张烧红的脸,以混乱的眼神仰望着周。
「你绝对会胡来的,我要守着你睡着」
「要、要进女孩子的房间吗」
「不然就睡在我的房间」
「……没有不管我的选项吗」
「你一开始就肯老老实实休息的话,那还有这个可能」
周也知道,即使亲近起来了,跑到女孩子的家里,甚至进她的房间守着她睡着也是件有失礼节的事情,能不这样是最好的。
可是这样下去,真昼即使回到家也还会做些什么,看她的样子,准没错。
以前真昼有些强行地进过周的家,这次周也打算采取同样的强硬手段。
「你选一个吧,我的家还是你的家」
「……两个都不选呢」
「那就强行进你家把你丢床上咯」
「……那就周君的房间吧……」

看来真昼不想让周进自己的房间,只好选了在周的房间休息。
女性不愿意让异性进入房间是可以理解的,周对她的选择也没有意见。不过,既然这么不情不愿,真希望她一开始就乖乖在家休息。
周吐了口气,这口气介于叹气和松了口气之间。他把真昼带去卧室。
真昼上次进来,还是过年的时候。
周先将真昼放到床上,然后翻找自己的衣柜。肯定不能让她穿成现在这样睡觉,要换成不怕出汗的衣服才行。
他挑选尽可能小的衬衫和运动裤,放到真昼边上。
「给,换上吧」
「……可是」
「要不我来脱」
「我换……」
当然,真昼肯定是坚决拒绝周来脱的。她不情愿地拿过衣服。
周也是一样,要是给真昼换衣服,恐怕会羞耻得要命,也一定会被真昼讨厌的。周不想真的付诸行动,也幸好真昼听了他的话,让他放了心。
当然,周不能看着真昼换衣服。他快步离开房间,从柜子里拿出常备的运动饮料。
自从得感冒后,周就在家里备了速食粥和运动饮料,这次派上了大用场。
带着家里买好的冷敷贴、运动饮料、毛巾和药,周敲敲自己房间的门,然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回答「我换好衣服了」。
周进房间,真昼换好了衣服,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看着他。果然,小尺寸的衣服对真昼而言也太大了,那副模样可以说是松松垮垮的。
虽然真昼穿这种尺寸不合的衣服也很可爱,但周把这些想法赶出脑袋,往床头柜上放好运动饮料和毛巾。
「要喝药吗?不过是外面买的」
「……要的。我家里也有这种药,应该没问题」
「嗯」
周回了厨房一趟,往杯子里倒上水,再从冰箱里拿出冰枕。周记起「有备无患」这句话,苦笑着心想,确实如此。
他赶紧回到房间,把这些交给真昼,拿出药放到她空着的手上。
「喝这个、补充好水分,然后睡吧」
趁着真昼喝药的时间,周用毛巾包起冰枕,放在枕头的位置,便听见真昼小声嘀咕「……真利索」。
「只是把你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而已」
基本上都是在模仿真昼照料他时做过的事。现在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做这些是应该的。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只是管不好自己」
「那该停下的时候也要停下。你总是在努力着,所以身体才吃不消了。不过也是我的原因,对不起」
晚饭要真昼来帮忙做,必然会给真昼带来负担。真昼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完成,还让她照顾自己,周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发烧应该也有身体疲劳的影响,周希望能尽可能关心她,让她休息。
「……我从来没觉得周君的事情是负担」
「是么……就算是,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
听到真昼说和周在一起不是负担,周既觉得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让她操心了。
所以,周现在能做的,就是让真昼休息。或许让她回自己家会更好,但只怕会出什么事情,因而周希望能在旁边看护她。
真昼有些犹豫,但还是躺下身子。
脖子以下都埋进被子后,真昼仰起脸看着周。
看她有点害羞,或是因为马上要睡觉,不想被人盯着看吧。「盯着女孩子睡觉的样子不太好吧」周正打算离开真昼,袖子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定睛一看,是真昼的小手抓住了周的袖子。
周瞪大眼睛,看向真昼。也许是下意识为之,她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松开,慌忙钻进了被窝。
焦糖色的眼瞳不安地摇摆着,但真昼为了将其掩住,拉起被子盖上了脸。
「……晚安」
看着细语一声钻进被窝的真昼,周不知如何是好,挠挠脸颊。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感到不安的)
「能不能得到允许呢」周轻轻掀起被子,找到真昼的手,将其抓住。
周温柔地握住那只手。真昼从被窝里探出头,面露难色。只是周觉得,她的表情不是源自不情愿,而是害羞导致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只是怕你跑了才抓着你,你不用管我」
「……都躺床上了,我不会跑的」
「谁知道呢。你放心,睡着了我就会放手的,想要我放手就赶紧睡去」
周有意用冷淡的语气说完,真昼老老实实地钻回了被窝。
握住的手心,似乎握回来了一些,好像在渴望着周一样。感受到这点,周心里痒痒的。
好像高兴、好像难为情,不知为何,又觉得心焦。
感受着手指在胸前挠痒痒一般的焦躁,周一直握住真昼纤细的手指,直到真昼安稳地入睡为止。

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后,周舒展自己略有僵硬的身子,看向时钟。
时间是早上8点多。今天是休息日,这个点还不需要正式开始一天的活动,只不过为了看看真昼的情况,差不多该起来活动了。深夜里,周也去确认过情况,那时她睡得很香甜,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周伸个懒腰站起来,静静走向自己的房间,不出声地打开房门。
之所以没敲门,是因为周以为真昼还在睡梦中,他打开门,却发现真昼坐起了上半身。
她脸上还泛着一丝红晕,不过不似昨天那般明显了。
真昼的表情仍然有些迷糊,她看到周,眯起了眼睛。
「早上好。身体怎么样,可别说谎哦」
「……还有点沉」
「嗯。那我去便利店买早饭,也买点你能吃的」
家里粥倒是有的。但一般会给病人吃果冻和桃子罐头,那些吃起来更容易,周准备买来一些。
看到真昼比自己想的要有精神,周松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给真昼换的衣服,放到床上。
「衣服给你搁这儿了,体温也量一下。要擦汗的话,那边的脸盆里有水和毛巾可以用」
周指了指夜里擦脸的时候灌好的水,然后离开了房间。
他拿起钱包,走出家门。
周脚步慢悠悠的,这是为了保证因发烧而动作迟缓的真昼有时间换衣服、擦汗。便利店离公寓非常近,来回只消几分钟,但周决定花上一定的时间去买东西。
花了足足二十分钟,周买好东西回到家,把需要冷藏的东西放进冰箱,最后才去看望真昼。而真昼已经换好衣服,在等着他了。
真昼似乎清醒了,看她的样子比昨天更加精神。于是,周轻轻笑道。
「温度多少?」
「37.5°C」
「嗯,还有点低烧……你可别乱动哦」
「我、我知道的」
「有胃口吗?家里有粥,我还买了点布丁和果冻」
总不能让真昼吃不好消化消化的东西,周便买来了体积小、口感滑溜的东西。不过,还得看真昼的胃口如何。
「那个,让你操心了,对不……」
「道什么歉呢,这是你也为我做过的事情。那什么,你要布丁还是果冻?」
「……果冻」
「好嘞。粥喝得下去吗?」
「……嗯」
「那我去热一热,你等等」
真昼似乎仍然放在心上。周一边对那样子感到无语,一边离开房间,把速食包装的粥用开水加热,然后装进碗里拿了回来。
如果要照着真昼做过的事情来的话,亲手煮粥会比较好。不过难说周能不能顺利把粥煮好,便只好借助简单方便的速食食品了。
也许不如现煮的,但能吃的总比不能吃的要好得多。
「给。你自己能吃吗?」
周递出勺子,等她把粥拿过去。他调皮地问了问,真昼便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说不能的话,你难道还喂我吃吗」
「哎,这个嘛……」
「你让我喂的话,我就喂咯」周补充说完,真昼便红起脸,好像症状复发了一样。
「……我、我自己吃」
「哦、哦」
真昼接过周手里的碗,小口吃了起来,直到吃完,她脸上的红潮都没有褪去。
看她吃了还有胃口,周拿出果冻,等她吃完后歇了口气。
她身体应该好了不少,接下来就只是休息和恢复体力了。看真昼脸上相对精神了些,周也放心了。
「还有,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目前,还没有」
「嗯」
「那样的话,最好再休息一会儿吧」周站起身子,正准备离开房间,真昼缓缓抬起了头。
晃动的眼神笔直地望着周,好像在请求着什么。
周感觉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又开始蕴起了不安的感情,不由得原地坐下了。
「……周君?」
「没什么」
要是老实说「因为看你很寂寞的样子」,真昼肯定会否认说没那回事,把周赶出去吧。
因此,周默默坐在床边,抬头看向床上坐起上半身的真昼。
「反正也无聊,我们聊一会儿,聊到你想睡怎么样」
「……嗯」
周靠在床上,笑了笑。真昼也安心地淡淡微笑。
「……这是第一次在我生病的时候有人照料我……小雪(こゆき)阿姨她也是,到了点,就回去了」
「小雪阿姨?」
「我在老家时家里请的保姆」
「哦,是那个教你做饭的」
「……早晨,晚上,我都是孤零零的……」
「今天有我在呢。你不早点恢复得健健康康的,我会头疼的」
「……对不起,占了你的床,还有吃饭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平时都在一起的人没精神,谁会开心呀」
尽管还没亲近多久,但将来一段时间,周都是打算和真昼一起度过的,她身体垮了,周当然会担心。
是不是受她照顾又有什么关系,担心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再说,我又不是别人生病还会高兴的那种人」
「……周君是温柔的人,这我还是知道的」
「是吗」
当面听到其他人说自己温柔,周感觉心里痒痒的,有些难为情。
「好了,该睡了吧……睡到觉得不想睡了,你就会好的」
「……嗯」
「这次还要我看着你睡吗?」
周掩饰自己的害羞,打趣地说了句。接着,真昼眨了眨眼。
「……好的,就这么办吧」
「哎」
「是周君先说的」
「话是这么说啦」
没想到真昼竟然会答应,周还以为她会满脸通红地拒绝的。他不禁睁大了眼睛,反而是真昼露出调皮的笑容。
「还是说,男子汉说反悔就反悔?」
「……不反悔啦。来」
「这次是你赢了一手」周小声嘟哝着,握住真昼的手,而真昼躺下身子,钻进被窝。
接着,她看着周抓住的手,眼神变得柔和。
「……好暖和」
「你烧也退了不少,没那么烫了……赶紧睡吧」
「嗯」
真昼握了握周的手,露出安详的表情,合上眼睛,好像有周在,就安心了似的。
没过多久,就听到真昼规律的呼吸声。
(……这个笨蛋)
周拿另一只手捂住脸,低声哼哼。
或许是因为虚弱,真昼像是撒娇般渴求触碰,让周实在静不下来,他的心跳得闹腾,脸上也烫得好像被真昼的发烧传染了一样。
周的身体发烫起来,连是谁在发烧都要分不清了。
(……真是个对心脏不好的家伙)
瞄了眼真昼的脸,她哪里知道周心里的纠葛,睡得十分安详。
「真是的」周轻声骂了一句,又一次把脸埋进床里。
明明是自己的床,却有了一丝不是自己的香甜味道。

醒来时,边上的温暖已经不在。
本来握住的手也被拿开,现在周一个人趴在床上。
周慌忙抬起头,床上也没有真昼的身影。
往床头柜上的钟一看,上面显示着下午2点,周才发现自己在那之后睡了好久,也许是因为夜里经常起来观察真昼的情况。不过,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会睡这么久,于是急忙站起来到客厅去。
周快步走过去,发现真昼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身上穿的,不是周睡着以前看到的周的衬衫和运动裤,而是她自己的衣服,应该是回了趟家换上的。
「周君,你醒啦」
「嗯,起来发现你不在,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是去冲了把澡」
这大概就是她换了衣服的原因吧。看来她已经有了精神,至少能洗澡了。周放下心,先用手摸了摸真昼的额头。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嗯,没烧了。没烧就好」
「……让你担心了」
「就是说。以后不乖乖讲出来,我就做同样的事情」
周坐到真昼旁边说道。真昼则困扰地垂下眉头。
「我会注意的……周君,以后再给你添麻烦,你也不会生气吗?」
「添麻烦?」
「照顾我之类的……」
「怎么可能觉得是麻烦啊笨蛋,我像是那么薄情的人吗」
「……没有啦,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再求你帮忙」
「能找人帮忙的就找啦。你这人,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
两人只在一起几个月,但周已清楚地了解了真昼的性格。
她不怎么拜托别人,将一切都压抑在内,不显露出来,因为她竖起高墙,不希望别人踏入,试图把其他人与自己隔绝开。
「要是觉得信不过我,那也确实无法依靠我就是了」
「哪、哪有的事!我很相信周君的」
「嗯,那就别勉强自己,有事就让我来帮忙吧」
周下意识地摸起了真昼的头,等真昼呆住不动了,周才迟一步发现自己的失误。
「抱歉,你不喜欢这样的」
「……不是,这个意思」
真昼摇头说道。她摇头不是为了甩开周的手掌,而是表示否定。接着,她把额头靠在周的胳膊上。
感受到微微靠过来的体重,周心跳加速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又一次摸了摸真昼的头,然后听到一声小小的、小小的私语「……谢谢」。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7 08:14 编辑

第6话 情人节

进入二月,真昼「疑似男友的谜之男子」的传言终于平息了。
关于这一点,在那之后周没有再和真昼在外见面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尽管周去接她的时候遭到目击,不小心引爆了谣言,但在这之后并没有其他的消息,谣言之火最终姑且算是熄灭了。
即便如此,「不是恋人但和真昼相当亲密的男人」这个认知似乎已经定格了下来,并且也有流传着「真昼对那个男人有意思」这样无根无据的传言……不过真昼本人以不容追究的笑容否定,那方面的传言也总算渐渐平息。
千岁似乎是在走廊目击了那个情况,听她说,那时的真昼「有一种不由分说的威压感」。由此可见,真昼应该也是相当讨厌那传言吧。
虽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被全力否定到那种程度,周感情上还是稍稍有点悲伤。不过,他同时也认为这是没有办法的。
明明没有恋爱感情,只是有些亲近就被胡乱猜疑,对方肯定也是会想生气的吧。
周自己也只能苦笑了。

「说起二月?」
「期末考试」
「喂,为什么正值花季的男高中生会有那种土气的想法?」
放学后,千岁跑来——或者说是不请自来——到了周的家里。她听到周的回答之后,毫不掩饰她无语的心情。
听千岁说是有事要商量还是什么的,但也许是心理作用,周感觉她过来就是为了找真昼玩的。
顺带一提,真昼在厨房泡茶,客厅里只有周和千岁。
「虽然不知道男高中生有没有花季,但我认为这是学生理所当然的想法……」
「正在享受青春的男高中生都应该说情人节吧?」
「因为没有享受青春所以我不懂」
「少来~」
千岁明明知道谣言不是真实的,却还是笑嘻嘻地朝这边看,于是周瞪了她一眼。
即使这样,千岁还是没有停下笑容,周也只好死心。
「那么,要商量什么?」
听千岁说,她特地来到周的家里,是因为有事情要撇开树跟周、真昼商量。
「嗯。我在想给阿树的巧克力要怎么办。初中的时候呢,倒是普通地送了熔化再凝固的巧克力,不过我觉得啊,作为高中生还是想要做得更时髦一点」
「那样的话有椎名的意见就足够了吧」
周不会做料理,就算被问及巧克力要怎么办,他也只能回答不清楚,顶多只能告诉她树的喜好。然而,千岁跟树的交往时间更长,那种事情她早就了解透了吧。
「虽然我也会去问昼儿(まひるん),不过周姑且也是男生嘛~我也想要听听男生的意见」
「姑且个头啊我是正宗的男生」
「我认为男生和女孩子独处的时候是会出手的哦」
「我说啊。那种事是要在交往过程中经过对方同意才能做的事,而且说到底我们连那种关系都不是」
「周那方面的教养真好啊,还是该说想法健全呢」
虽然得到了想法健全的评价,不过周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很普通的。
确实,男人能够对不喜欢的女性做出那种行为,但是「能够做」和「付诸行动」还是不一样的。再说,周绝不可能不顾对方的想法。
要说周对真昼不会产生那种欲望是假的。周觉得,如果身边有一个外表和内在都很迷人的女性,那么男人特有的欲求多少涌现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即使如此,周也不会产生要做什么的想法。
因为,周对真昼最先产生的是这样的感情——不想让她哭泣,不想被讨厌,想要珍视她。
还有,明明真昼都宣言过,要是周做了什么就会在社会方面和要害方面给周造成巨大打击。周还没有愚蠢到因为一时的欲望就对真昼出手。要是那样的话,恐怕真昼会毫不客气地实现她的宣言。
「不过,这也可以说是周的优点,或者说就是因为这个才得到昼儿的信赖吧」
千岁给真昼取了昼儿这样可爱的绰号,而真昼在厨房里听到了却没有否定。由此可见,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情愿,她对这个绰号应该还是认可了吧。
对于真昼来说,比起当面被喊作天使大人,似乎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我偶尔会怀疑你是不是男的」
「不是说了我是男的吗。哪有这样骨头架子不凹不凸的女人」
「也就是所谓的草食系吗……我觉得周也可以更贪一点哦」
「就我这外表还贪,不恶心吗」
「用之前那个造型不就好了嘛。话说,我想看」
树和千岁很早以前就明白,真昼的传言中的那个人就是周,再加上前几天周也承认了,所以事到如今周也没有再作隐瞒。
只是,周并不想特地给他们看那个造型,而且也嫌麻烦。
「不要用那种说法。不如说我也不喜欢打扮成那样」
「又不会少块肉~」
「我的精神力和发蜡会少」
「要不要这么省!」
周无视了喊着「小气!」鼓起脸颊的千岁,这时真昼苦笑着从厨房里回来了。
她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着装有奶茶的杯子,是千岁要的。
往沙发前的折叠桌上放好三人份的奶茶之后,周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附近地板上的坐垫上面。
周用「快坐下」的眼神催促真昼之后,真昼有些不好意思,拘谨地坐到了周之前一直坐着的地方。
「都能有那样的传言了,在学校也用那个造型明明就能受欢迎了嘛」
「我才不要。肯定很麻烦,而且我本来就没想要受欢迎」
「哎~,好不容易有个情人节这么重要的活动啊。周就不想要情人节的巧克力吗?你看,比如说很受欢迎的门胁君小优什么的,应该会收到很多吧?不羡慕吗?」
「才不要,会得糖尿病的」
「小优」指的应该是优太吧。千岁总喜欢给人取奇怪的昵称,幸好周躲过了这一劫。
恐怕优太门胁王子殿下会收到大量的巧克力吧,但如果全部吃完的话,身体肯定会长赘肉。
「再说,回礼这些事多烦人啊。估摸着想想,算上义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他估计会收几十份吧。白色情人节的三倍回礼,对高中生的钱包压力不会太大吗」
「你都默认三倍回礼了吗,真行啊。不用在意回礼什么的,我也会送你巧克力的哦。要什么样的?」
「甜的东西我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啊……不太甜的就行吧」
「知道了,我会塞进去各种玩意儿的」
「不要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没问题,能吃」
「我说啊」
虽然不知道她想放什么,但是千岁好像并没有打算送正常而美味的巧克力。
「昼儿要送谁巧克力?」
「在班上有来往的女孩子」
「不给男生吗?」
「……如果给的话,就算是义理巧克力也会闹出大事……」
「啊~」
很容易想象到男生们会沸腾。同时也不难想象,沸腾之后就会发生没有意义的争斗。
在普通的男生看来,收到天使大人送的巧克力已经算是上天的礼物了。因此,如果真昼赠送男生巧克力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得了的骚动吧。是真昼的人气可畏,还是男生的自作多情可怕呢。
周苦笑着理解了,不送男生巧克力对真昼来说才是上策。
「我也会给千岁哦」
「哇昼儿我爱你。我也给你~和给周的不一样,是好好做的巧克力」
「喂」
千岁笑着紧紧抱住真昼。
她的动作并不是性骚扰,这让周松了口气,但周同时也瞪着千岁表示刚刚那句话可不能听过就算了。接着,千岁露出一阵傻笑。
「开玩笑的~。给周的也是能吃的哦?」
「总觉得能吃的和好吃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看到千岁明显想要往巧克力里使坏的样子,周感到头痛,按住了额头。而千岁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笑着对周说道「你就期待着吧」。

情人节当天,学校里和想象的一样吵闹,众人一片冷静不下来的气氛。
有很多男生一边坐立不安地期待着什么,一边又装作没兴趣似的。
很多男生都认为今天能不能收到巧克力会决定一个男性的等级,所以表现出这样态度的男生才会那么多吧。
「大家都心浮气躁呢」
认为评级根本无所谓的周事不关己地想着「真辛苦啊」,把视线投向了由于别的原因而不感兴趣的树。
树悠闲地看着班里的喧嚣之景,满不在乎地回答了周「是啊」。
「拥有女朋友而显得从容的的树先生,请发表一下对于今年情人节的看法」
「今天能不能收到巧克力事关自己的未来,所以男生心里都非常拼命啊。而且,坐立不安地想着能不能从椎名同学那里收到巧克力的男生大概有个六成吧」
「男生方面她好像连义理巧克力都不会给,不然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也是……话说回来,周君呀,有从那个人那里拿到巧克力的预定吗?」
「不清楚。至少我看不出要送的样子」
因为真昼似乎会送巧克力给女生但不会给男生,所以周对她会不会送自己巧克力不抱期待。不过就算收不到,周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不用说,如果收到了,周当然会很感激,但有或没有其实都无所谓。
说实话周认为情人节就像是零食公司的促销一样,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树朝着一眼就看得出没什么兴趣的周,苦笑着感叹道「真是淡泊啊」,并把视线从周身上别开看向班里最为热闹的方向。
「……不过嘛,那个是真的厉害」
树指的「那个」,自然是吸引了班里几乎所有女生的大红人。
王子身处集体中央,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讨人喜欢的笑容。接连不断地有女生走来,递给他装有巧克力的袋子。
明明还没开始上课,但他本人准备好的手提包里已经鼓鼓地塞满了礼物,其人气之高可见一斑。
不愧是王子啊哎呀哎呀,真是不得了
「旁人咬牙切齿的样子也很厉害」
有些男生大概没从任何人那里收到巧克力,他们或是傻傻望着,或是用嫉妒的目光看着优太门胁
在被评级之前等级差异就摆在了眼前,所以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不过周心里在意的地方,只有优太门胁收到那么多的巧克力带回去好像很辛苦,以及优太门胁会怎么处理这些巧克力。
「受欢迎的男生真辛苦啊。把那些拿回去吃肯定要费一番力气吧」
「是呢。不过这样都不胖还真是厉害。他从初中开始就是那种感觉,体型一点都没变
不愧是田径社的。不过吃巧克力变胖这种事情与我无缘就是了」
「小千给你的巧克力已经准备好了哦。做好觉悟吧」
「什么觉悟啊」
「俄式的」
「不要啊到底放了什么进去啊」
在前几天的对话中,周就察觉到了千岁没打算做普通的巧克力,看来她确实把什么多余的东西混进去了。
「我想想,红辣椒、芥末、哈瓦那辣椒哈瓦那辣椒、芥末、花椒三位一体巧克力一块,梅干浓缩精华巧克力一块,剩下的是普通的巧克力」
「那家伙都做了些什么啊」
「好像是想要周大吃一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会惊愕没错,但基本是在痛苦的意义上吧。
「……吓得我不敢吃啊」
「放弃吧。这是我试吃时也走过的路」
「你是吃着玩的吧」
「算是吧。小千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吃」
「可恶的笨蛋情侣」
树的话,不管千岁端出什么来他都会吃吧。
说起来并不是千岁不擅长料理,问题在于她过于富有挑战精神了。虽然她正常做时确实可以做得正常,但她一旦想到什么就会做一些让人头疼的加工。
平时牺牲的基本都是树,而周没想到这次会轮到自己。
从树的反应来看,巧克力应该还在能吃的范围,虽然不需要过度恐惧但令人忧虑的东西还是会忧虑。
朝着稍稍有些消沉的周,树送去了闯过难关之人所特有的名为「你放弃吧」的温暖目光。

「来吧周,请收下!」
「多谢」
千岁下课后到班里来迎接树,顺便给周送来了巧克力,而周则没什么兴致地回答了她。
能够收到巧克力,他当然很感激。
虽然很感激,但是,因为里面放了剧毒物质,所以周心里不可能坦率地高兴起来。
因为周打算一个不剩全部吃掉,所以肯定会碰上之前说过的超辣巧克力和超酸巧克力,接下来的几天,周恐怕会战战兢兢地将巧克力吃下去吧。
「我想着你肯定已经从阿树那里听过了,但还是好好期待里面的东西吧!」
「我可不太喜欢辣的东西啊……」
「这还在可食用的范围里哦?我也好好试吃过了,其实也挺好吃的!」
「那是因为你喜欢吃辣吧……真是的」
因为周并不那么嗜好辛辣食物,所以果然还是提不起兴趣。而且周也不太喜欢酸的东西,因此这巧克力可以说是准确地故意地汇聚了他不喜欢的味道。
其他的普通巧克力应该还是做得挺好吃的,只有这点算是好消息。
「啊,里面还有超甜和超苦的」
「感谢提前通知」
听到千岁干脆地又丢出一颗炸弹,周烦恼得简直想要抱住自己的头。
超甜应该是放了炼乳大量砂糖,而超苦恐怕是可可含量99%的巧克力吧。
只是那样的话周还能熬过去。他并不讨厌苦的东西。
树好像也是第一次听说,「小千……你这家伙……」微妙地抽动着脸,但千岁依然保持着笑容。
「都说了没事啦,肯定还有清口的」
「清口?」
「那我们走啦~拜拜~」
千岁没有回答周的疑问,牵起树的手走了出去。今天似乎是他们的情人节约会。
收到了来自树的「祝你好运」的安慰和激励的话语,周好像累了一样叹着气挥手目送两人。
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周也想着差不多该回家了,于是披上外套,从桌子旁边的挂钩提起了包。
虽然周并不会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不满,但待太久也只会被现充男女们晒到,所以他还是打算早点离开。
周正准备背起包回家的时候,忽然看向全年级最充实的男人那边。
礼物攻击似乎终于有所收敛,优太门胁眺望着桌子上成堆的令男生们垂涎的东西,露出远望的眼神。他的桌子旁边挂着的袋子也塞满了宝贝。
周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怀着同情走到了他那里。
「门胁」
「嗯?哦,是藤宫啊。有什么事吗?」
做了将近一年的同班同学,就算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周也被记住了名字。
因为周跟自己主动搭话的情况只有事务联络,面对意外的对象,优太门胁也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这样的态度,周微微地苦笑着,打开了背包前面的小口袋的拉链。
「倒不是有什么事,这个给你」
周从中取出几个紧凑地叠成三角形放在一起的超市塑料袋,扔给优太门胁
这些袋子是真昼说「以防万一预先准备几个放进去的话,之后用到的时候会很方便哟」而买好放进去的。周拿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用来来做清洁袋或者垃圾袋,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些袋子竟会在青春的一页篇章中发挥作用。,她应该就是预计到了这样的情况吧。虽说这次要用上的不是周。
优太门胁一边困惑着「这是什么」一边把三角形展开,结果出现了成为一个比想象中要大的超市塑料袋。
毕竟塑料袋不是很厚,所以可能会破,但是周也不至于帮忙帮到这个地步,便决定这一点还是请本人想办法。
「我想错了吗?」
「不……错是没错啦……」
「是吗。应该会挺辛苦,你加油吧」
恐怕之后会有人在校园里目击到优太门胁抱着鼓鼓的包吧。
周一边怀着「受欢迎的男生真辛苦啊」的感想,一边挥手离开了教室。

虽说是情人节,但家里并没有什么活动的气氛,周正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休息着。
现在还没到做晚餐的时间,所以真昼就在身边。但是她一点也没有浮躁的气氛,也没有要对周采取什么行动的迹象。
周本来就没有期待能够收到巧克力,所以没什么所谓。他会感到有些微妙的悲伤只是男人的矜持所致。
「今天学校里弥漫着甜蜜的味道呢」
「因为情人节呀」
真昼貌似送了巧克力给有交情的女生,对于男生却连义理巧克力都没给,所以从倾慕天使大人的男生那里一直能听到非常沮丧的声音。
周自己虽然抱有「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瓜葛却以为能收到巧克力呢……」这样的疑问,但男生们果然还是会期待一下的吧。
「不过,情人节什么的只是与一部分帅哥有关的活动,和我们这种不引人注目的男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好像悟透了一样呢」
「不是我自满,但我从来没收到过本命巧克力哦。也只有从千岁那里收到了俄式义理巧克力」
「俄式义理巧克力」
「似乎是在普通的巧克力里面混了几个含有刺激物的巧克力」
千岁送的巧克力里面好像有几个是由超辣超酸超甜超苦等等各种各样的,仿佛会破坏味觉的内馅制成的,吓得周不太敢吃。
「她又做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之后会吃,如果我看起来很痛苦的话还请体谅一下」
「会好好吃下去呢」
「那当然。毕竟也算是为我准备的,自然会吃咯。又不是毒药」
虽说巧克力里面是刺激物,但是对身体没有害处,所以周是打算怀着对她做巧克力给自己吃的感谢而吃下这些的。
既然是特意抽出时间做的,收到的人当然应该吃掉。虽然说这刺激物让人非常提不起兴趣。
「这样吗……」
「嗯,除此之外也没有收到别的巧克力,对我这样的非现充来说情人节什么的都是无关的话题」
即使只收到一个义理巧克力也已经足够了吧。
考虑到一个月后还礼的日子,周不知道回礼要怎么办而困扰似的垂下眉头。真昼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晚餐后,周吃了千岁的巧克力,倒在了桌子上。
从千岁那里收到的巧克力盒有着等间隔的划分,里面放着12块松露。
里面有四种算是中奖,也就是说有三分之一的几率抽中。
其中大奖只有超辣的那一种,所以周心想,除此以外的11块都能正常地吃下去,于是拿起一块——结果就是这副惨样。
「抽中了呢」
「……想用几天吃完结果就是这样……」
在厨房里做着饮料的真昼注意到周的情况,以带着些许怜悯的声音搭话过来。
即便周勉强咽下去了,可他嘴里的感觉已经不是辣而是痛了。周很清楚辣不是味觉,但现在问题根本不在那里。
该说是幸运吗,这东西并不是真的吃不了,而是停留在能忍受却很难熬的程度。
对于冲出鼻腔的芥末特有的尖锐刺激,周一边佩服千岁真亏能把这样的挥发成分包裹起来,一边忍着产生于本能的泪水骂道「也不用那么下功夫吧」。
攻击鼻子和眼睛的是芥末,灼烧舌头的是辣椒和哈瓦那辣椒粉、花椒。由于强烈的味道——不如说是痛感,仅仅一颗就让周遍体鳞伤。
「节哀。不过换种想法,先见到地狱,剩下的就是天堂了」
话虽如此,但现在的痛苦却是怎么都无能为力的。
周正从心底渴望这疼痛快点消失时,听见了轻轻的一道叹息,接着从侧面传来了哐当的声音。
「来,清清口」
周抬起头,只见旁边有一杯冒着热气、释放出香甜气味的马克杯。
杯子里是浓茶色的液体。
「可可?」
「很像呢。Chocolat chaud……说简单点就是热可可。虽然不那么甜,但对于清口来说应该是足够了」
「帮了大忙……」
总之现在周想先冲掉这疼痛。
周拿起马克杯将热可可倒入口中,温和而浓郁的味道就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杯热可可虽有巧克力的香气,但味道并不算很甜,而是甜中带苦,非常容易入口,又让人安心。
「好喝」
「那就好」
虽然真昼的回答很平淡,但周没有在意,而是慢慢地品尝着热可可,试图掩盖住嘴里的痛感。
倒不是巧克力里面放入了大量的刺激物;说到底也只是把那些东西混到生奶油里面凝固起来,用巧克力厚厚涂抹一层还敷上了糖粉。尽管一开始的冲击很强烈,但过了一会儿就渐渐缓和了。
周喝完的时候,舌头总算恢复正常,不过他还是感觉麻麻的。
「哈……那家伙还真的全部混在一起了啊……」
「有那么辣吗?」
「那当然,毕竟放了红辣椒、芥末、哈瓦那辣椒啊。真是的……幸亏有清口的,这要是在外面吃的话我怕是已经死了」
「所谓的不幸中的万幸呢」
「太对了」
周轻轻地骂了一句「可恶的千岁」。不过,她应该也是想给周一个惊喜才这么做的,也不能太怪她。
中奖版本以外的巧克力应该是正常的味道,而且她也并没有恶意。她不是仅仅只让别人吃,而是自己也有试尝,所以周也只能报以苦笑。
「话说回来,还真是少见啊,热可可什么的。平时不都是热牛奶吗?」
「……嗯,是吧」
「这,难道说是情人节才做的吗?」
基本上真昼比起热可可更多是喝热牛奶和奶茶,不过既然她这么少见地做了这样的饮料,周还是带着些许的期待问了一句。
「……算是吧」
「嗯,thank you。帮大忙了」
看到真昼稍稍地点头,周安心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时被否定了,就显得周自我意识过剩一样,这会让他感到非常羞耻。但好在周似乎猜对了。
真昼应该只是因为难得的情人节而借了借活动的兴头,但周还是觉得非常感激。
周再一次告诉真昼「很美味」之后,真昼好像身体不舒服一样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吗?」
「……那、那个」
「嗯?」
周坐到真昼身边,想着自己要是催促,真昼应该会有些难以启齿,所以留意着让自己语气温柔,再次询问。
周轻轻催促之后,真昼就把半边脸埋在紧紧抱着的抱枕里,仰望着他这边,身子微微蜷着。那仿佛含着些不安的仰视,可爱得让周不由得想抚摸她的头。
真昼的举动犹如小动物一样,微妙地可爱而招人微笑。周静静地等待着,但真昼只是颤抖,一点都不往下说。
「……我、我回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突然站起来提起了自己的东西。
当周「哎?」了一声时,真昼已经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离开了客厅。
周还没回过神来,家里就响起了门打开之后又关上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上锁声。转眼间,真昼就没了踪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周不禁发出了「嗯……?」的声音。
(我做了什么吗……?)
因为实在是没想过她会逃走,所以周心里半是困惑,半是担忧自己做了什么坏了她心情的事情。
周一边担心着「明天见面的时候如果她心情还是不好的话怎么办」一边打算去看一眼她走出的家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
这是她离去前拿着的浅粉色纸袋,纸袋外侧用贴纸固定了一张留言卡。
『一直以来承蒙你的关照,这些是我平日的感谢』
留言卡上有她用心的字迹,工整中带着点圆润,很有她的特色。周往袋子里一看,里面装着用巧克力色丝带包装的粉彩色盒子。
周虽想着为什么纸袋会在这里,但却马上意识到是在那个时候挂上的。
看起来,真昼好像是觉得直接给太羞耻了。再加上她说过不给男生,这使得她犹豫了很久。
(普通地送给我不就好了嘛)
想到真昼在这种时候相当拘谨,周就苦笑着坐到沙发上,取出里面的东西。
盒子的包装很可爱,表现出真昼风格的女人味。
周一边对能不能收下感到微妙的不安,一边慢慢地拆开包装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个用塑料包装着的,浸在巧克力里的圆片蜜饯橘子,也就是所谓「橙香四溢」的点心。(译注 橙香四溢:原文为 オランジェット,是一种用巧克力包住砂糖腌制的柑橘类的原产法国的点心。)
鲜艳的橙色与有光泽的深巧克力色的对比非常绚烂,使得这个点心看起来很好吃。
涂在外面的巧克力还有白巧克力的版本,水果方面也有单独包装的柠檬版本在里面,因此周感觉根本不会吃腻。
在橙香四溢的旁边,还有另一张留言。
『因为你好像不太喜欢吃甜的,所以我做成了容易入口的东西。要是能合你胃口就好了』
留言纸像这样写着,让周想起大概十天前的事情。
『要什么样的?』
『甜的东西我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啊……不太甜的就行吧』
她好好地记住了周和千岁的对话,照顾到了周的喜好。
真昼风格的细致关怀,自己的喜好被放在了心上,再加上这本来就是她的赠礼,三件事情加在一起使得周不由得害羞起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周注视着为了便于食用而一个个分开包装的普通版橙香四溢,用手拿了起来。
放出艳丽光泽的巧克力和鲜艳的橘子的对比非常漂亮。周慢慢地吃下一口。
在嘴里扩散开来的,是蜜饯橘子的酸甜和黑巧克力不会太甜而恰到好处的微苦。
两种味道巧妙地相互衬托,实现了完美的协调。
(好吃……)
周感觉这些比买来的巧克力更美味,恐怕是因为这是真昼亲手做的吧。
这样想着,周又咬了一口。
真昼的橙香四溢,又酸又甜,又带点微苦——不知为何却让周感觉到了无比的甘甜。

「藤宫,昨天多谢了」
第二天,周来到学校后,因为优太门胁过于自然的搭话而不由得僵住了。
虽说昨天稍微有一点来往,但周没想到他会特意为了这点小事而跑来道谢。
优太门胁的表情像是老好人一样明朗,和他被女生围住的时候并不一样。被他笑着搭话的周也收到了旁边若有若无的视线,感到十分难受。
周本来就不喜欢受人瞩目,面对这种充满好奇的视线还是会感到有些胆怯。
「啊,那点事情不用在意啦。看你也挺不容易的」
「算是吧……」
优太门胁露出了仿佛在看远方的眼神,周也同情地说道「果然受欢迎的男人很不好受啊」。
优太门胁本人自知受到欢迎,却并不为此而骄傲。正因如此,他才会受到周围人们的喜欢,并且嫉妒他的男生们也不会真的讨厌他。
或许,为这点小事特意道谢的守规矩的品格,说不定也是他得到其他人喜欢的原因。
「总之还是帮大忙了。想来道个谢」
「没事的啦,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嘛」
周也不是为了卖人情而帮他,所做的也并不是那么值得被感谢的事。
周轻轻笑着说不要在意之后,优太门胁也稍微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面对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周围的女生们顿时喧闹了起来。周只得苦笑着感叹,这个笑容应该在面对女生的时候用啊。

「你和优太发生了什么吗」
优太门胁离开之后,刚刚似乎一直在旁观的树前来搭话了。
「优太」是门胁的名字。树和班上所有人关系都比较好,给人以待人和蔼、能炒热气氛的感觉,当然和门胁也有着一定的来往。
周有时也会感叹、困惑,这样的男人居然愿意当自己的朋友。

呃,因为他收了太多巧克力,有些手足无措,我就把自己存着的购物袋给他了而已……
「啊。收到的比他预计的还要多是吧。结果最后出了岔子啊」
树当时也在旁边看着那一大堆的巧克力和女生的好意。听到周的解释之后,他理解地露出了带有同情的苦笑。
那时,两个人的感想就是,有那么多的话带回去肯定很辛苦。因此,周给他帮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周倒是觉得,自己只是帮了个小忙,并不需要什么道谢。
「就只是这样了,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该说是像你的风格吗……不过,常备塑料袋啥的……怎么感觉你像辛苦的家庭主妇一样,特别是看你拿手机看超市广告的时候」
「我是男的啊。不过,应该是受了某人的影响吧……」
该说都是真昼害的,还是该说托她的福呢。
由于伙食费两个人各出一半,所以周为了尽可能节省,有时会浏览网上的广告,有时会向真昼提议去做广告里的便宜商品做得出的东西。在树的眼里,这样做就显得更加像个为家庭而奔波的人一样了吧。
或许,周所做的事情,比起一般的一家之主,反倒远远更像是主妇干的事。虽说料理全是交给真昼就是了。
「有个顾家的搭档真好啊」
「才不是什么搭档啊……千岁呢」
「小千?她啊,嗯,只要不把奇思妙想付诸行动的话,应该……也不是做不到吧」
「你意思是她会不乱搞?」
「……这一点也很可爱对吧?」
「喂别闪开视线啊」
往好里说往坏里说,千岁都是个随性而喜欢寻求刺激的人。
普通做的话,她也能做到一般女高中生等级的家务,但她要是起了玩心或者心情有变就会搞出很多事情。
「不过,她说结婚之后应该会老实点」
「要让你爸答应得花多久啊……」
树的父亲对交往管得很严,这在当下很少见。他不待见千岁,对当前两人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有所不满。
千岁的父母倒是一直很欢迎树。周还曾经有点惊讶「一般都是反过来的吧……」
「我长大后会慢慢说服我爸的啦,就问他不想看孙子吗」
树做作地耸了耸肩膀,但眼中写满了认真,表示即便发生争吵,这件事上也决不会听父亲的话。
从平时的表现也看得出,他对千岁的爱很深。周觉得树从高中就开始考虑结婚很了不起,同时决定给他加油。
「……反正你爸放弃之前估计你也不会让步的,加油吧」
「嗯。你也加油」
「加油什么」
「和那个人……对吧?」
「……我和她又不是那种关系」
「别瞎猜」周说着把脸别开之后,旁边就传来了树明朗而愉快的笑声。

周从超市买完真昼要求的食材回来,发现真昼已经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等着了。
这是和平常一样经常看到的光景,要说有什么不同,这次的真昼正抱着靠枕、手绕膝盖坐在沙发上。
虽说真昼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但她的表情比起闹别扭更应该说是害羞,可爱得周有点不知道该往哪看才好。
他想着「幸好真昼穿着长裙」,稍微移开目光,走到冰箱那边把食材都放了进去。回到客厅,周发现真昼正偷偷看着他这边。
周坐到真昼的旁边,发现她的视线正微妙地移开着。
「真昼,昨天谢谢了。味道很不错」
「……那就好」
周虽然知道真昼恐怕还在意着昨天的事,但出于感谢的本分还是老实地向她道谢。真昼听了,眼睛还看着周,脸却半埋进靠枕里了。
「你想要什么回礼?」
「我又不是想要回礼才送的」
「我懂我懂,但对于你的真心实意,我也应该好好地回应吧?光收礼不回礼的男生多丢脸」
周以礼尚往来为信条,在他看来,真昼特意为自己做了那么美味的东西,自己有所回馈是理所应当的事。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让步的打算。
毕竟,真昼以前似乎没有送过男生礼物,这次特意迎合周的口味做了巧克力,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已经从周那里得到很多了」
「不如说,总是你在为我付出吧。你一直在为我做饭,我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乐在其中……周君大概没有意识到吧,你也给了我很多东西,有那些就足够了」
周感觉自己就没有给予过真昼什么东西。不如说周因为一直都在单方面地获取,甚至都想回礼了。但真昼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这两件事不一样啊……算了,我就想想有什么东西你会喜欢吧」
即便周在不知不觉中给了真昼什么东西,那和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想必也是不同的。
在情人节收到了巧克力,就要在白色情人节回礼,这是一种不可缺少的礼仪。
周以「不打算让步」的眼神盯着真昼,接着她就眼神飘忽着点头答应了了一句「……好」。
「总之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考虑要送什么,能找到什么你会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有那么空闲么?下周开始就是期末考试,再没多久又是休业式了」
真昼有些惊讶地指出了这一点。确实,下周期末考试就要开始了。
今日的校园还留有情人节的余味,但马上就会转变成考试前的紧张气氛。
对于周来说,这倒并不怎么需要焦虑。
「考试只要和平时一样发挥,肯定不会留级,也用不着到现在才焦虑。真昼你也是吧」
「嗯,平时好好学习的话,考试前就能更轻松了」
周平日里就做好了预习和复习,对待学习也很认真,所以几乎不会因为考试而感到为难。
即使不临时抱佛脚,周也认为自己能维持和平时一样的成绩,事实上他也是一路这么走过来的。考试前,周顶多也就是坐在书桌前的时间比平时稍微久一点而已。
而真昼甚至提前掌握了上课内容,并且和周一样也是不会落下预习复习的类型,所以在她身上连着急的影子都见不着。不如说,能提早结束一天日程的考试对她来说反而更加轻松吧。
「嗯,你就等着吧,也别太期待了」
「……好的。周送给我的东西,我全都会珍惜的」
「那么夸张啊」
「熊熊我也有好好对待着」
看来生日送的小熊布偶被好好珍视着。
周见过真昼用钥匙包,知道对方有在好好使用,但对于小熊布偶却有些不安……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挺中意的。
听到真昼叫出「熊熊」这么可爱的名字,周差点没笑出来,但要是真笑出来恐怕会被瞪,所以还是忍住了。
今年要是还像这样和真昼一起的话,下个生日要送什么好呢……周感到迫不及待。
周笑着对真昼回复道「那真是太好了」,却发现她忽然死死地盯住自己。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周君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啊,我的吗?11月8号」
周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告诉过她。周把生日告诉真昼后,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周已经开始明白了,这是真昼略微有些生气的表情。
「……那个,周」
「嗯?」
「去年那时候我们早就认识了吧?」
「是啊」
「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因为你没问嘛。你也没说过自己的生日吧,那也是我看了学生证才知道的」
「唔」
「说到底那时我们关系也没好到现在这种程度吧。说了生日你也会想着『这家伙在说什么呀』」
就算周对真昼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恐怕那时的真昼也只会回复一句「是吗」就没了下文。
从周的角度看,这样做也显得是在要求礼物一样。周讨厌这样,他的脸皮也没那么厚。
没有必要说、关系也没好到可以说,因此那时也就没有说出来,仅此而已。
「……但是」
「不用那么在意也没关系哦?」
「……那,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会好好帮你庆祝的」
真昼似乎还没有满意,她转向周这边,紧紧地握住衣服袖子,对周宣言道。
看来她是因为只有自己被庆祝生日而感到不满吧。真昼的眼神仿佛在说,等到周的生日时,她会比自己生日那天更加认真地庆祝。望着这个眼神,周露出了略带无奈的笑容。

听到这番话,周情不自禁地感到开心……不知不觉里,笑容中的无奈就转为了单纯的喜悦。
结果,真昼也与周有同样的想法……今后,她依然愿意待在周的身边,这件事比什么都要令周感到开心。
「这是约好了要一起相处到那时候啊」
听到周不经意间说出的话,真昼睁圆了那清澈的焦糖色眼睛——然后一瞬间就红着脸,把手中的靠枕嘭的一声拍在先前一直握着的衣袖那边。
被当面这么说好像让她感到了羞耻。
急于掩饰的真昼把气撒到周的身上。看到这让人发笑的场景,周又一次差点笑了出来。
「……也没有,讨厌周君……在一起,感觉还挺安心的,所以,可以」
「是吗,谢谢了」
「……我、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我还是知道的啦」
因为真昼补充的那一句,周向她点头表示理解,不知为何却迎来她一副稍有不满的神情。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7 08:14 编辑

第7话 白色情人节

周在学习上本就勤奋,上课态度也很认真,所以并没有太费劲便通过了期末考试。
他和真昼一起复查试卷,算出来的分数跟平时差不多,况且平常他在学校里的态度也挺好,留级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树也考了个不错的分数,千岁似乎也避免了挂科,这么一来周熟悉的人就都不用担心留级的问题了。
考试之后是毕业典礼,那时会欢送和周没什么关系的高三学生。在毕业典礼后就是休业式了……不过在这之间还有一个节日很成问题。
「……该回什么礼呢」
这正是情人节的胜者们会迎来的回礼之日。
且先不论周到底算不算是胜者,但既然从真昼和千岁那收了巧克力,他自然是打算要回礼的。
只不过,周还在头疼该送什么好。
千岁的话,他打算去那家买了圣诞蛋糕的店准备一个白色情人节款的点心套装,再来点她正在收集的角色周边。
她大致上是个吃货,应该会高兴的,只要不告诉她为什么选择这些。
问题在于真昼。
周总觉得,无论自己送什么她都会欣然收下。
周送的东西她都会平常地收下,而且她看起来比较在意心意,对送的东西并不是很关心。问她想要什么东西,她的第一反应可是磨刀石,说实话,这样反而让周最头疼。
就算想要从喜好的角度来挑选,周也只知道她喜欢甜的东西和可爱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女生差不多都喜欢。因而,周一直在头疼到底该选什么好。
再怎么说,上回说过的磨刀石肯定是免谈,因为这样不但一点意思也没有,而且预算方面还很紧张。但即使不考虑磨刀石,周还是很烦恼要选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比起实用品而言,周这次更想要送享受用的东西。
于是,周暂且先去了杂货店。他望着里面的白色情人节特卖区,但看着这些,周却不太想象得出她真正高兴的样子。
要是这次挑的礼物,能让真昼做出跟上次收到熊布偶时一样的反应就好了。
(送两次熊布偶毕竟也没意思啊)
虽然可爱的熊布偶货架上倒是摆了一堆,但送两次一样的东西还是欠缺新鲜感吧。
话又说回来,以周那贫乏的想象力,能想到的女生喜欢的东西,除了化妆品和小饰品以外也没别的了。
可周对化妆品就是个门外汉,他也不敢完全确定,两人的关系到底有没有亲近到能送小饰品。
如果送的话,估计真昼还是会好好收下,问题是她到底会不会高兴。
虽然,周觉得两人按男女说来算是关系不错了……但是,送小饰品到底能不能让她高兴呢。
这要是树送千岁,那肯定没有问题,但周送真昼就得画一个问号了。
周这样一脸烦恼地在特卖区旁边晃来晃去,看上去恐怕就像一个可疑人物吧。
虽然周也换上了外出用装束,但男性在可爱的杂货前晃来晃去肯定还是很可疑。
周正念叨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突然有人从身后搭了一句「在找什么吗?」
一回头,周便看见一位身着店员围裙的妙龄女性微笑着站在身后。
她大概是看不下去周这实在苦恼的样子,所以才会过来帮忙。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特意向周这正晃来晃去跟个可疑人物似的人搭话。
「啊,那个……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我拿不定主意」
「在这边没有中意的吗?别的地方也有些东西常被选来回礼,我带你去看看吧」
「啊,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和她的关系有些不好形容,不知道该送什么不会被讨厌」
「怎么说?」
「她不算是女朋友但挺亲近的……打个比方说,小饰品这种东西,从称不上是喜欢的人那儿收到,会不会感到高兴呢」
因为解释起来很害羞,周的说明便有些含糊,但女店员听完后却笑了起来,恐怕是觉得周的烦恼比较逗人吧。
「男性烦恼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哦」
「那之前的人都是怎么决定的?」
「大部分人虽然有犹豫,但最后还是会下决心购买。如果关系亲近的话,就算送了,一般也不会被讨厌的」
听了「不会讨厌」这话,周稍稍安心了一点。但即使如此,要送真昼饰品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慌慌的。
真昼虽然身上打理的很整洁,偶尔佩戴的饰品也全都是高级货。但并不怎么会佩戴饰品。她偶尔倒是会戴一戴,不过每次戴的都是高级货。
真昼审美的品味很好,因而周并没有自信自己选出的东西能得到她的认可。
「有需要的话,到那边去给你介绍几件吧,在女性间很火的」
「……麻烦你了」
听见这求之不得的提议,周不自觉地摆正了姿势点了点头。

「然后你就买了」
跟树讲了事情的经过后,周就遭到了笑话。树笑话周的眼神和前几天那个店员一样。
两人正在食堂一角吃着每日套餐。一讲到白色情人节的话题,周就不小心把这事讲出来了。
……别多嘴。不过啊,明明没有交往却送对方饰品,还是显得有些恶心对吧」
「你怎么这么矫情啊,男子汉做事得靠勇敢和气势懂不。我觉得那个人啊,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收到什么都会开心的哦?」
「……虽然是这么回事啦」
以真昼的性格,不论送什么她都会高兴地收下吧。
但周希望送一件能让她真的高兴而且会用的东西,因而还在担心这到底达不达得到要求。
「结果你买了个啥?」
「……手链,粉金色、以花为主题的」
比起给人以冷淡感的银色和华贵感的金色,感觉还是这华丽中泛着柔和与可爱的粉金色比较适合真昼。
身为学生,高价的贵金属肯定是买不起的,所以这里说的只是外观——周自己觉得,在这种颜色的饰品中,他挑选出的这一款设计精致优美,很适合她戴。
「咋了,听上去不是挺能让她高兴的嘛」
「……不会被觉得恶心?」
「我说你多虑了吧。为什么你这种地方这么消极……」
「她可是我第一个正式送礼的女性啊」
母亲肯定是成不了这样的对象,千岁也不算数。不如说给千岁的东西是她自己闹着要的甜品,周甚至不怎么觉得那算是礼物。
「你在这种事情上面还真是缺乏自信啊……」
「不如说怎么可能会有自信……我要送的可是那家伙哦?」
「熊布偶那时候她挺高兴吧」
「虽然是这么回事啦」
「我说啊周,重要的是心意啊心意。既然你钱也花了东西也买了,那剩下的就只有加入你的心意了啊」
由于树说得轻巧,周嘟哝着「要是真能那么干脆就好了啊」用手扶住了额。
看来,直到白色情人节当天,周都得要在这个决定到底好不好的纠结中度过了。

白色情人节当天,周等待着真昼的到来,神色有些微妙的紧张。
学校里的气氛虽然并不如情人节时那么喧嚣,但还是感觉得出来,胜者们坐立不安地打算回礼,而女生们则期待着那些回礼。
顺带一提,优太门胁十分规矩地准备了回礼,回礼全部都是点心,仅仅买那些东西恐怕就要花掉几万日元,周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头疼。
周并没有在学校交给真昼回礼,因此他现在正在家里等着她。
虽然今天周提前回了家,一直在做着心理准备,但他不习惯送女孩子礼物,还是会对此感到紧张。
周姑且是没穿平时的汗衫和运动衫,而是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再套了一件灰色V领针织衫,并用休闲裤搭配上这些有层次的穿着。
周觉得这样应该看不出平常的邋遢感,但他不清楚真昼看到这身打扮会怎么想。
正当周坐立不安地等待真昼到来时,他听到了从门口传来的开锁声。
或许是由于紧张,周下意识地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真昼一如既往地用备用钥匙进了门,她出现在客厅,看到了周,然后呆住了。
「咦,为、为什么是那个发型?」
「姑且是白色情人节,我觉得穿得端正一点比较好……你要是觉得不自然,我就换回来」
虽然看起来成功让真昼吃了一惊,但她对这身打扮的评价似乎不高——周这么想着,正准备起身,却发现真昼拼命地摆着手,好像在否定似的。
「才、才没有那种事,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这样啊」
看真昼冷静不下来的样子,或许比起这个还是平常的造型要更好吧。
真昼尽管在旁边坐着,但她一直显得心神不定的。
「……你冷静不下来的话,我还是换回去吧?」
「不、不用,这样就好……只是,那个,你一身没什么意义的帅气打扮」
「什么叫没什么意义啊」
「明、明明平常那种沉静的气氛更让人安心……这个样子,我冷静不下来」
「那我换回来」
「……保持这样就好」
真昼捏住周的袖子,抬头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羞耻,真昼脸上微微泛红,眼睛湿润地仰头望着周,让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真昼本人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她抓着衣服仰望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精神上承受不住。而且因为距离很近,周能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味,在各种意义上都很辛苦。
这些东西在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但真昼似乎也在意着周的打扮,尽管扭扭捏捏的却又不想让周换回去。两个人都红着脸,无比尴尬。
周一边游离着视线一边笨拙地回答「哦、哦哦」,接着就像是要蒙混过关似的把放在旁边的纸袋随手塞给真昼。
「给,这是回礼。不过别太期待里面的东西」
「……谢谢。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嗯」
虽然真昼在周面前打开礼物让他觉得羞耻,但周也没有阻止她。
为了凑点装饰,周姑且买了个丝绒材质的小盒子,把礼物装了进去。不过他感觉盒子里的东西与盒子并不相称,这一行为说不定有些画蛇添足了。
真昼用洁白的手指打开藏青色的箱子,里面立着周前几天买到的粉金色手链,另外还附有折好的纸片。
真昼不太喜欢引人注目的饰品,于是周就挑选了这条重视简约和品质,以花为主题的手链。
手链各处都点缀有迎着光线熠熠生辉的水晶玻璃,设计上兼具可爱与优美。
真昼焦糖色的眼睛一直凝视着盒子里的手链上闪耀的粉金色光芒。
「这个,不合你的喜好吗?」
「没有啊,这个很可爱」
「那太好了。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才买来的」
「……谢谢」
真昼听到周的「觉得很适合你」这句话,害羞地垂下了目光。
这副模样很惹人怜爱,令周不禁忘记了呼吸。
「……还有,这个是?」
周想着移开目光,但视线却始终离不开真昼,好像被钉住一般。看到真昼发现了放进去的赠品,周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啊,那个啊。嗯,呃,我觉得光手链可能还不够,嗯……毕竟一直都受你照顾,就有点想要为你实现愿望」
放在里面的赠品,是周亲手制作的券。
券能用3次,名字是『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答应的券』,好像骗小孩的东西一样。券上附有周画的小熊插画,周甚至觉得自己画得还挺不错的。
由于平时一直受真昼的照顾,周就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实现她的小愿望,于是把这张卡券放了进去当作赠品,没想到真昼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到了自己画的小熊上,肩膀颤抖不已。
「呵、呵呵。这插画是周君亲手画的吗」
「吵死了画得差不行啊」
「不是啊,还挺有味道的」
虽然周感觉真昼隐含了他画得差劲的意思而皱起眉头,但看到真昼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也就不想再抱怨什么了。
「……那,我可以马上用一次吗?」
「想让我做什么?」
周没想到真昼会冷不丁地说要用一次,不过要是真昼有什么愿望,周也本就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实现。
这样想着,周凝视着她。接着,真昼轻轻地将装有手链的盒子转向了周。
「……请周君帮我戴上」
「这种事不用券我也会做的啦……悉听尊便」
真昼说出来的愿望真的非常微小,因而周苦笑着说道「就算不用愿望券,只要拜托一下我也会做啊」。
「明明用在更重要的事上就好」面对说出可爱愿望的真昼的谦恭与可爱,周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柔和了起来。
真昼伸出了手,周便接过盒子放在自己腿上,从中取出了手链。
周一边听着细链子摩擦的声音,一边为了不弄坏而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链的卡扣,将手链轻轻缠在真昼的手腕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卡扣扣上后,色彩柔和的手链微微闪耀着,仿佛给真昼的纤细手腕增添了光彩。
果然,这种颜色很适合真昼雪白的肌肤。
周估计比起华丽的饰品,还是低调、有品位的更加适合真昼那清纯的美貌。这下他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没有选错了吧。
「嗯,很适合你」
「……谢谢」
周心想「一直碰着也不好」,就轻轻地松开手。接着,真昼就好像要把戴有手链的手腕温柔地抱住一般将其贴在胸前,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她的脸颊泛起红霞,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周想撇开视线,却被那份笑容迷住,挪不开眼。
真昼那不似笑逐颜开的,既端庄又天真烂漫的甜美笑容,深深地印在周的脑海里。
和平时展现出的无语笑容或者纯粹的喜悦也不太一样。现在这美丽笑容尽管留有些许稚嫩,但很有女性魅力;既端庄又具有诱惑性,牢牢地吸引着周的视线。
(……真难熬)
让周看到这样的笑容,只让周一个人看到这样的笑容——这种事让周心里痒痒的。
周为了控制住疯狂跳动的心脏而试图转移视线,但结果还是没能做到。最后,周一直盯着她,直到真昼注意到自己被注视着,羞耻地用靠垫遮住脸为止。

「白色情人节怎么样了?」
第二天,听到树向自己询问感想,周使劲皱起眉头。
树姑且有照顾到周,没在学校问起这件事。回家的路上两人顺便来了趟快餐店,周一坐到座位上他就笑着问了过来。

周只是因为想要偶尔尝尝咸的东西才来的,要是早知道会被问这种事情,说不定不来更好。
「你问怎么样……只是正常送给她了而已」
「让她高兴了吗?」
「……算是吧」
要说真昼高不高兴,那肯定是高兴的。
虽然真昼没有笑得像孩子那样欢,但她对周露出的笑容既腼腆又甜美,妩媚得难以形容。周觉得,她应该是相当高兴。
那美丽的笑容,光是回想起来,周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一边压制着从体内往脸颊处窜起的热量,一边用尽可能平缓的声音回答。接着,树似乎是理解了一样抱着胳膊,「嗯嗯」点着头。
「从你那反应看来感觉挺顺利的。想必你讨得了她的欢心,还看到了她可爱的笑容吧」
「!?」
「你看,你们关系确实变好了嘛」
听到这比起戏弄更像是感慨的语调和声音,周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树不会去触及周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但除此之外他会以好朋友的身份准确地指出周的心中所想,非常难对付。就算周想要还击,可是树本来就和千岁关系不错,事到如今再说起这个也毫无意义,结果周并没有可以还击的手段。
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树温和地笑着,那微妙的温暖眼神让他很恼火。
周无可奈何,只能边吃炸薯条边转过脸去。这时,树朝他露出了苦笑。
「就我来说还是很高兴的哦?你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不是那样的」
「对她来说是怎么样的还不清楚吧?」
「……那种事情,不可能会有」
确实,周亲身体会到真昼对自己非常信任。既然这样,周就打算和她亲近到自己成为她最信赖的人为止。至少,从真昼现在的交友范围来看,周是最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
只不过,要说那是恋爱感情,应该也不对。
有时候周会因为把真昼当女生看待而感觉害羞,但这是异性间常有的事。周固然受到了真昼的好意,可他认为这种好意不包含恋爱成份。
虽说最近周多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但他是废人这一点毫无改变。周不太能想象真昼会喜欢自己这类的男生。
「你啊,就是会在这种地方自卑,老觉得自己是不可能会被喜欢上的那类人」
「不如说像她那样被上天赐予了一切的……啊不,她那些也算是用努力换来的。她那么努力,而且可爱又厉害,我却没什么可取之处。你觉得她会喜欢我?」
「如果所有的美少女都跟有能力的美男子在一起的话,那些没机会的家伙们可能会发起恐怖袭击哦」
周觉得,树身为一个美男子不该这么说。
「算了,你要这么说的话就先当是这样……作为朋友,我来预言一下吧」
「什么啊」
「你迟早会改变。不如说,现在已经出现了变化的征兆。接下来只差你迈出那一步了」
「……你又懂我什么」
「哈哈哈,你以为我跟你当了几年朋友了」
「一年都没到」
听到周冷静的吐槽,树哈哈大笑道「好像是这样啊」。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虽然傻气又没营养,但高中阶段才同周建立起友情的树,比起老家那边和周一起从小学读到初中的同性朋友们,更能理解周并为周着想。
「话说回来啊」
「嗯?」
「你虽然说自己配不上她,但那个说法和态度简直就是在承认你对她有好感一样」
「我把炸薯条插你鼻子里哦」
「对不起」
周才觉得有点感动,到最后树还是说了多余的话,因此周拿起炸薯条吓唬他。树马上就轻易道歉了,周觉得也挺有他的风格。

「今天挺晚的啊」
周的回家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迎接他的是穿着围裙的真昼。
周不由得心想「哪家的新娘啊」,这应该是因为先前和树有过对话吧。真昼明明没那个感情,但周却擅自妄想起来。总感觉这样很对不起她,于是周慌张地把这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嗯,和树去吃炸薯条了」
「……明明是晚餐前」
「没问题,晚餐我会全部吃完」
就算吃饱了,真昼的料理也还能吃得下。况且炸薯条也是保守地选了小份,所以现在周的肚子并没有很饱。
即使真昼端出和平时一样的份量,周也有信心能吃完。
「虽然我有点在意你会不会变胖……但因为周君太瘦了,说不定多长点肉更好呢」
「你才是要不要多长点肉啊。瘦得好像身子骨随时会折断一样,挺可怕的」
「还没到会折断的程度」
「是吗?你看,明明这么纤细」
真昼身材苗条,属于很典型的少女体型。她十分擅长运动,若以纤细来形容她的身型,却又不仅如此,还非常紧致柔韧。
乍看之下她好像真的弱不禁风。试着抓住她细小的手腕,周发现自己的手指能轻松绕过一圈,感觉再用一些力气甚至就会将其折断。难怪父亲曾经说「要温柔且小心地对待女孩子」。
与真昼牵着手时,周也有一样的担心——她实在是太纤细了,会不会在自己没有陪着的时候受伤。
那精致的手指也是一样,好像随随便便就会折断。「这么细真的没问题吗?」周不禁想道。
周像是描摹一样地确认着真昼手指的触感和结实程度,接着就看到真昼缓缓扭动着身体。
她稍稍低下头,但视线是向着周握着自己手指的手。
看到真昼浮现淡淡红晕的脸颊,周才迟迟发觉自己没经过许可就不客气地触碰着她,慌忙松开了手。
「……那个,抱歉。我记得你讨厌被别人擅自触碰的吧」
「没、没有……我不讨厌,被周君触碰」
真昼说出的话让周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在周的凝视下,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真昼的脸比先前更红,眼眸也因为羞耻而微微湿润了。她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周,让周变得非常坐立不安。
「不、不是说要你碰我哦。只是说不想让其他男人碰我而已」
「哦、哦哦」
就算真昼这么说,周心中的鼓动也平息不下来。
尽管周心里明白,真昼对他特别照顾是因为把他视为亲近的人,但这仍然会让自己想入非非。因此,他其实希望真昼别再这么说了。
「……对、对了。昨天那个,你没戴着啊。啊不,并不是在要求你」
周为了掩饰怦怦直跳的心脏而问了问,接着,真昼看向自己的手腕,轻轻地用手指描过刚刚周握着的地方。
「……做家务的时候戴着的话,既碍事,坏得也比较快……我想好好珍惜它,所以只会在休息日戴着」
「……这样啊」
听到真昼说出这么惹人怜爱的理由,周惊讶到差点跌坐在地。
没有哪个男生,在如此可爱的发言面前还能毫无反应吧。
真昼不仅很珍重自己的礼物,还打算好好地戴着它。周得知这些后,各式各样的感情仿佛要从胸中溢出来,使他感到一阵甜蜜的痛苦。
咚、咚。周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正剧烈作响,同时大脑本身也晕乎乎的。他慢慢地深呼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很喜欢啊,而且也会好好珍惜的。不管是熊熊,钥匙包,还是手链」
「不过护手霜倒是没有节制地一直在用呢」她又露出羞赧的微微笑容。周终于忍不住了,前一刻还没脱掉鞋子呆站着的他,这时急忙脱掉鞋子上到走廊里。
「……我去换衣服了」
「啊、嗯。走好哦,周君」
明明是回自己家,周却品尝到了被新婚妻子送出门的滋味,心脏又开始怦怦狂跳。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蹲在了地板上。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7 08:14 编辑

第8话 春假的开始

「意外地没意思啊」周远远看着校长在台上神色严肃地致辞,强行忍住了哈欠。
虽说今天是休业式,但周对这一天的到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慨。现在,他正听着台上的校长讲话。老实说,校长的讲话无聊到简直要睡着的地步。
周围绝大部分学生似乎也都是一样的心情。认真听讲的学生屈指可数,大半都是随便听听,或是昏昏欲睡地看着台上。
再怎么说也不能露骨地挂着一副没劲脸,所以周还是摆出认真的表情。然而,他的心里还是盼望着早点结束,校长的致辞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要是这是自己的毕业典礼,周说不定还会有些感慨,但只是休业式的话周根本涌现不出感动等等的情绪。
虽然直说出来不太好,但周确实觉得休业式完全无所谓。所以,周一边装出优等生的样子,一边消磨着无聊的时间。
「……哎哟肩膀好酸」
「都怪校长的话太长了啊」
典礼结束后回到教室,众人纷纷说着这样的话。
不过,他们的声音中却稍稍显出了活力,大概是因为只要等接下来的班会结束,接着就是为期约两周的自由时间了。
班里同学们都因为终于要从无聊的课堂中解放而嘴角露着笑意。周在座位上望着这些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就是春假了,要怎么度过呢。
这段时间周姑且在父母面前露过了脸,考虑到路费也不必再回去一趟。但这样的话,春假就变得空闲很多了。
即使把这段时间拿来预习高二的课程,也还颇有闲暇。
因为没有事先找到合适的工作,要做短期兼职的话恐怕凑不满时间;能在放假时一起玩的朋友也只有树和千岁而已。
「我说周君呀」
说曹操曹操就到,在周的身后,树朝他搭话过来。
周一回头就看见树非常爽朗的笑容——但这可疑的笑容只带给周一种不好的预感。每当树露出这样的笑容,都是想找周帮忙,或是会给周带来什么麻烦事的时候。
「什么啊」
「你明天开始有空吗?」
「算是有空吧」
「嗯嗯,我就觉得会是这样。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啊」
树笑容满面,拍了拍挂在自己座位上的书包。
他应该在昨天就把橱柜和书桌里的大部分行李带回家了才是,现在那书包里却鼓鼓地塞满了物品。况且今天也没有课要上了,按道理剩下没带的东西,至多也就笔袋、文件或者钱包什么的。这样一来,他书包塞满东西的样子就显得很不自然。
「……那些是什么?」
「要换的衣服」
「为什么要带衣服过来」
「借我住一阵」
这种乞求的声音听起来娇媚极了,简直就像是句尾加了一个♡,听到树这么说,周当然会彻底地露出一副皱眉样了。
「那个,你知道什么是报告联络相谈(ほうれんそう)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访(ほう)(れん)(そう)音吧」
「那只是在晚上扰邻吧混蛋。你打算吵死人吗」
「开玩笑的啦。虽然想住在你家是真的」
总体而言,树做事一般都会事先告知。
这么说来他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才不得不仓促住在外面,但周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事。
「早上我和我爸吵架了」
树轻易地就把缘由说了出来,就像是在回答周的疑问一样。
「……因为千岁的事情?」
「嗯。我爸一生气,好几天都会听不进别人的话。然后我也不能一直住在小千家里吧。就算小千的父母愿意收留我,再怎么说……」
「住我这就能了吗」
「感觉你会收留我的」
树的想法大概是「房间还没整理那会儿他也过来住过几回了,所以大概没问题」。
周也并不是不愿让树住在自己家里。
只不过,会来这边做饭的真昼是否愿意,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真昼要被迫在一个休息的场所开启天使大人模式,对她来说会不会太过辛苦了呢。
毕竟她只对周展现自己的本性,在树面前的话还是会掩藏起来的。
另一个问题是,最近真昼有时会做出微妙地可爱的举止,有时会露出害羞的样子,让周情不自禁产生作为异性的意识。要是让树看到这样,肯定会产生子虚乌有的误会,这很令人害怕。
「……我跟那家伙联系一下」
毕竟还是得问一下真昼的意见,周便给她发了条消息。回家前,她会发来购物的清单,那时她应该就会看到这条消息。
看着周熟练地发出消息,树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傻眼似的叹了口气。
「搞什么,难道你们在同居吗?」
「要不要不开空调不盖被子让你睡地板啊」
「我该赞扬你收留我的慈悲,还是该哀叹你准备冻死我的冷漠呢」
「我就想哀叹你那子虚乌有的妄想」
周朝树露出了「你这家伙在说什么」的目光。接着,树耸了耸肩。
周觉得,想耸肩的是自己才对。他可不想因为奇怪的误会而让真昼烦恼。
树还算是个识趣的人,应该不会捉弄真昼。但周感觉树会趁着真昼不在的时候戏弄自己,这让他有些郁闷。
周看着树的笑容叹了口气。这时,真昼似乎碰巧打开了手机,回了一条『你去买三人份的食材的话,我会照常做三人份的』答应了树的留宿。
「她说可以」
「太棒了,可以吃到椎名亲手做的东西了」
「你目的不会是这个吧」
「有一点。毕竟我也想尝试一下周赞不绝口的料理嘛」
「……别给她添麻烦啊」
「就算给你添麻烦也不会给那个人添麻烦的啦」
「也不要给我添麻烦啊」
周对着贼笑的树赏了一记额头弹指。树一边喊痛一边愉快地笑着,于是周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周放学后买点东西回到家,歇了一会儿后看向如自己家一样随意的树。
考虑到真昼在家,最近树不怎么能来周没怎么放他进来过。不过他来过这个家里好几次,所以才会有这样了如指掌的感觉吧。
树盘起腿喝着咖啡,因为他的美型所以看上去还挺像样的。他仿佛在思考似的,视线在空中徘徊着。
「嗯……总之想先住三天。真麻烦啊你说是吧」
「你老爸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欠缺接受他人主张的灵活性而已」
「你可以直接说成是既顽固又不懂变通的生错时代的混蛋老爹哦」
「我说啊」
「我怎么忍得了自己的交往对象被父母说这说那」
虽然树说着「反正成年了也要离开家」,但他并不是真的讨厌他父亲。
树的父亲是一位通情达理的男性,一旦令他满意,他就会亲切地对待对方。树的父亲现在这样只是因为千岁不太令他满意,但在周看来,他还是一个挺好的人。
他不认同树和千岁的交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树的家世还不错,所以希望儿子能选择和自家门当户对的女性吧。
另外,恐怕树的父亲单纯不擅长应对千岁也是原因之一。
只不过,树可是被他的父亲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似乎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选择离家出走。
「在这方面周可真好,想怎样就怎样」
「因为我爸妈超恩爱的嘛,而且他们也希望我选择喜欢的对象」
「真羡慕你有这样的爸妈」
树能成长到现在这样也是严格教育的结果,所以也不能对此太过否定。
听他本人说,把头发染成明亮的颜色,打扮成看起来很轻浮的外表也是一种反抗。
「就算你这样说,其实你还是挺尊敬父亲的吧」
「虽然在人格方面我很尊敬他,但作为家长还是不行吧。又不是只要压迫就可以的……明明适度地给点甜头就行了,但他却只用鞭子教育所以自然会被反咬一口啊」
「得到甜头的一方认识到这一点真的好吗」
「明明把我放养我都能接受,他却打算把我关进笼子套上项圈,所以我才会反抗,仅仅是这样罢了」
树耸着肩说道「活了几十年他却好像连这都不懂」,接着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光了。
「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各方面都有考虑过」
「考虑?」
「虽然到大学毕业为止不得不靠父母养活这点让我很气愤,但是在这之后离家出走两个人一起生活要花多少钱、手续怎么办之类的,我都有考虑」
「以离家出走为前提啊」
「是啊,如果他不认可我们的话」
周觉得树作为高中生能有这种觉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厉害。然而,周和树的父亲保持着还算良好的关系,终究还是希望他们二人能够和解。
总之,在树父亲的怒气缓和之前他应该都会待在这里,不过周希望他们尽早和好。

「总之,这几天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幸好这几天放假,有的是时间」
「有个朋友真好……!」
「别黏过来,难受」
「我受伤了!作为精神赔偿我要求椎名的料理!」
「就算没受伤你不也会吃吗」
「诶嘿」
「装什么可爱啊真恶心」
「好过分这骂得更直接了……哦哟哟」
树虽然装作在哭,但他脸上还是在笑的。看着他这副样子,周一边觉得无语,一边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树和他父亲常有争斗,但今天早上的这次似乎更加严重一点。在学校时,也许是心理作用,周感觉树是强打着精神。现在树多少有些恢复了。
不过,这种想法无论如何也没法对树说出口,所以周一边假装冷漠地对待他,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阳下山之后,真昼来到了周家里。
她空着手是因为周已经准备好了真昼要求的食材吧。
周事先告诉了真昼今天树也在家。因此,就算看到树在周家里毫不客气地休息着,她也没有露出动摇的样子。倒是树有些微妙的慌张。
「赤泽,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突然到访你们的爱巢……疼、疼疼疼,我知道啦只是开个玩笑啦。突然打扰你们真抱歉,有不熟悉的家伙在很困扰吧」
周默默地踩着树的脚,使得他喊着疼,尽管如此,树还是笑嘻嘻地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
「才没有那种事。热闹一点才更开心」
「有这家伙在也只是吵闹啊」
「这种话不应该说」
周因为受到责备所以闭上了嘴巴,却看见树笑嘻嘻的,于是他在真昼看不见的地方拧了一下树的侧腹。
虽然说树有着男生的理想体型,基本没有可以捏的部位。
「那么我就去准备晚餐了,请随意」
两人展开一场小小的攻防战的时候,真昼脸上浮现出天使的微笑,穿上围裙前往了厨房。
真昼大概是觉得实在不知道要和树说些什么好,就把他交给周了吧。
树眺望一阵真昼的背影之后,收起了脸上的窃笑。
「……关系这么好,钥匙都给了啊」
「你烦不烦」
真昼会用钥匙进来,大概是因为彻底养成了习惯。她没按门铃就进来了,结果树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请随意』是因为椎名把这里认作自己的安身之处才会这样说的吧?那个态度看起来已经像是太太一样了哦」
「我可以把你赶出去吗」
「我虽然也想说是玩笑,但你认清楚了,客观来看就是这样的哦?」
周刚想抓住树的脖子就给他逃开了。因为他已经坐在地毯上打开了游戏,所以周也只能从沙发上下来,边用膝盖轻轻地撞他一下,边坐在他旁边打算用游戏消磨时间。
过了一会儿,周开始听见拿出盘子的声音。到底还是不能让真昼一个人做所有的家务活,于是周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来帮你,把装好菜的盘子端走就好了吧」
「谢谢」
周一如既往地把料理摆在桌子上后,只见树一脸无语的样子。
「……怎么说呢……」
「什么啊」
「算了,我不说了」
看着话不说完就去整理游戏机的树,周发出了「啥跟啥啊」的含有些许困惑的声音。

到了晚餐时间,三个人围着真昼亲手做的饭菜。树的表情非常愉悦。
「好吃……」
「多谢夸奖」
真昼享用着晚餐,姿势端正,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虽然她的脸上还是天使大人的微笑,但因为树知道她的秘密,所以这微笑里稍稍带了一点原本的样子。
树忘我地吃着料理。
周事先就告诉过真昼树的饭量比周要大,因此树的盘子里多盛了一些,但就算如此,他似乎还是能轻松吃完。
「哎,每天都能吃到这种料理,周太幸福了吧……」
「这我还是知道的。今天的饭菜也很美味」
「……多谢夸奖」
喝了口味噌汤,周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这种让人脸上自然放松、令人安心的高汤和味噌的风味叫人欲罢不能。尽管每天喝都喝不腻是真的很厉害,但制作者却似乎没怎么认识到,所以周基本上每天都会夸她。
料理柔和的味道似乎可以表现出本人的人品,能让舌头甚至是内心都感觉舒畅。因此,周也能够理解树那忘我的样子。
「哈,好吃」
今天真昼做了周爱吃的蛋卷,让他比平常还多了两成的食欲。当然平常的料理也美味到了周甚至要再添一份的程度,但有鸡蛋料理的话,周的食欲还是会高出许多。
「真美味啊」周吃着滋味十足的料理咂吧着嘴,却发现树正悄悄瞄着自己和真昼。
「……比翼」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看到树做作地摇着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周没有再进一步追究,而是朝平静地注视自己的真昼耸了耸肩。

晚餐后,真昼早早地回了她家。
平常的话真昼在周入浴前,也就是晚上9点多10点之前都会在周家里,但今天她可能是顾虑到树也在,于是先回去了。在周洗盘子的期间,真昼似乎和树聊了点什么,一直显得有些尴尬。她早早地回家或许也有那个原因。
周向树询问了两人谈话的内容,但树只是回答说「一些闲话和小千的事」,周就没能再深究下去。然而,周感觉他们一定有聊过其他的事情。
「喂,周」
睡前,树在周的房间地板上铺好了被子,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周。
「干啥啊」
「我说你呀,对椎名摆出那样温柔的脸,还说什么不喜欢啊」
「多嘴」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你简直就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把你赶出去哦」
「别嘛~」
就算周用「你还要说这种话吗」的眼神看过去,树也没有打算反省的样子。
但是树脸上并不是一如既往的坏笑,而是赞许的、高兴的表情。
「算了,你不坦率也是常事,不过我倒是挺高兴哦。因为出现了知道周优点的人」
「哈?」
「为什么说话这么冲……你啊,多半是被班上的那些家伙当成个性阴暗说话粗鲁又没什么存在感的朴素系男生了哦」
「这我知道」
周在班里的位置,大概就是朴素又冷淡还没一点特长的不显眼男生。如果那些人看过考试后张贴出来的排名,最多也就再追加一条「头脑还不错」。
班里有树那样漂亮开朗的帅哥和优太门胁那样清爽的王子系帅哥。如果将周放到这群特点鲜明的人里面来看,他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个性。
虽然也有周故意不引起别人注意这方面的原因,但是周在班里的评价绝对不算高。
「但是那只是在评价你的外表,并没有涉及你的内在。即使我想让别人看到你的内在,没有一定程度的深入也很难发现你的优点」
树目不转睛地盯着周。
周会觉得不舒服,恐怕是因为树的眼睛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或者是捉弄的色彩。
「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超棒的家伙真是太可惜了。所以说,椎名同学了解了你的内在,跟你关系变好了,我也很开心啊」
「树……」
「所以赶快交往跟我们来个双重约会吧」
「结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周白白地感动了一场。不过这样的心情或许也不坏。
但是,树或许是不开玩笑就忍不下去了。他的脸颊稍稍变红他稍稍撇开视线,因而周可以推测,之前那句话是在掩饰他的羞耻。
「小千也会高兴的」
「自己一个人……不对你们两个人去啊。别把我卷进来。话说回来就算我们成为了那种关系,我这种长相打扮怎么去得了」
「这时候就用之前那副造型去不就好了嘛。话说我想看」
「不要」
「是那个吗,只想给椎名一个人看的男人心吗」
「树,你是要在寒空之下永眠,还是要闭着嘴享受温暖,选一个」
「非常抱歉!」
看到树在被子上正坐着道歉,周用无奈的声音朝他说了一句「真是的」。
树的心里大概是有「如果周有了女朋友,周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加开心」这样的打算。
(……和真昼交往什么的,不可能吧)
周本来就受真昼照顾,还给她添了很多麻烦。要是交往了的话,周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会依靠她,所以觉得很害怕:现在都已经是废人了,要是交往,就更朝着堕落刹不住车了吧。
而且,恐怕真昼本来就在回避着与异性的接触。
她虽然没有对周、修斗,还有周信赖着的树表现出多少排斥感,但是就周偶尔在学校里见到的情况来看,真昼面对异性的防线比其他女性更加坚固。她带着天使大人的假面,同时自然地与异性保持着距离。
真昼被表白成那样却还没有交往经验,由此可见,她更像是在回避所有的男性吧。
就算是周,也能看见被拒绝的未来。
追根究底,周甚至都觉得带着半吊子的心意去向对方传达「我喜欢你」是非常失礼的,所以现在他也没想和真昼成为怎么样的关系。
周估计真昼也没有这种想法。交往就是愚蠢的妄想罢了。
「……但是嘛,椎名同学都那么信任着你。在把可能性全部否定之前,先好好看清楚啊」
树做出宣告,就好像看透了周内心了一般。于是,周嘟囔了一句「……是这样吗」,然后钻进了被窝。

『只有阿树也太狡猾了!我也要吃昼儿做的饭!』
第二天一大早,周就接到了从千岁那里打来的电话。
看来昨天树和千岁联络过了。现在想起来,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树就像个女孩子一样一直拍着照片,看来是为了发给千岁才拍的。
「别问我啊。问椎名去」
『那如果昼儿同意了的话,我也可以去你那里打扰吗?』
「行吧」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问昼儿!』
千岁有气势地说完之后,把电话挂断了。
周觉得很吵,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点。面对如此充满干劲的千岁,他不知摆出什么脸好——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觉得无语。
而树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小千还真是有活力呢」
「你就不能对你女朋友的失控做点什么吗?」
「没有用的,小千是那种用身体来表示喜欢的类型。她的爱很深吧」
看着嗯嗯点头的树,周尽管觉得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千岁这充满活力的样子以及与谁都能成为好朋友是她的优点,周也因为自己没有这种个性而感到有些羡慕。同时他也觉得,被她爱情呼叫的真昼还真是有些辛苦。
周一边暗暗为真昼祈祷,一边决定把昨天剩下的晚饭加热一下当作今天的早饭。
「所以,我来啦~!」
快到中午,千岁很快就出现了。她背着好像行李一样的背包,手上还提着装满材料的购物袋。在她旁边,真昼也苦笑着和她一样拎着袋子。
看起来她们两人是在外面集合了。应该是真昼让千岁陪自己购物后,和她一起来到了这里吧。不然的话不会两个人都提着购物袋,而且千岁也进不了大门。
「行动好快啊……」
「要在昼儿家里过夜,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过夜?」
「因为是难得的春假嘛。昼儿也同意了!」
「是吧?」千岁满脸笑容地看向真昼,而真昼露出苦笑点着头。
(让真昼答应了啊)
真昼肯定是败给了千岁的气势。
但是,真昼看起来并不是觉得讨厌,而只是对这突然发生的事略微感到困惑而已。
「不用担心,是我同意的」
准备走到冰箱前放食材的真昼,在经过周身边的时候,以只有周可以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
她似乎是看穿了周心头的一点点不安。周苦笑着,看向把晚饭材料装进冰箱的真昼的后背。
千岁正笑嘻嘻地说着「真期待昼儿做的饭啊~」坐在树的旁边黏着他。周失去了能坐下的地方,于是就先走到了厨房。
「需不需要帮忙?」
「……周君,你不会做饭吧」
真昼用传不到客厅的音量喊了周的名字,周则朝着她微微苦笑了一下。
「切点菜什么的我还是能做到的哦?不如说只要有指示,简单的事我都能做。在你面前也做过一趟了吧
「……那就来帮忙吧。待在那边的话你挺受不了的吧?」
「真是懂我,那俩家伙太恩爱了」
周耸耸肩后,在洗手台洗了洗手。
虽然周不能给真昼帮多大的忙。但他也并不是对做饭一无所知,至少还能帮她称量称量或是打打下手。一段时间内,周大概得一边感受着背后的恋人力场,一边当真昼的助手吧。
「顺便一问今天的午饭是?」
「蛋包饭、蔬菜浓汤,还有沙拉。因为千岁说想吃半熟的,用刀子切开蛋皮后会化开的那种」
「太好了」
「你还真是喜欢鸡蛋料理啊」
「鸡蛋可是好东西。而且你做出来的鸡蛋料理更是最美味的,我很期待」
真昼的料理没有一个难吃的,而如果是周喜欢的鸡蛋料理的话就更加让他食指大动。之前吃过的牛肉蛋包饭也是至高的杰作,周有信心就算每个礼拜都吃也不会腻。
周一边在内心为千岁伸出大拇指,感谢她点的菜,一边开心地量出四人份的米饭淘着米,却发现真昼站在冰箱前僵住了。
……怎么了?」
「……虽然你这么说让我很高兴,但禁止突然袭击!」
「什么啊」
「你不用知道」
看到真昼一下子转过头去,开始切起了做汤的食材,周只好疑惑地歪过脑袋。
「都那样还没交往,真是搞不懂他们」
「是啊~」

「饭好好吃~!」
千岁吃完午饭,满心欢喜地摸着自己的肚皮。
从千岁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她相当满意,所以真昼开心地笑着。由于真昼本来就喜欢招待人,今天的突然袭击对她本人来讲也不算坏事吧。
「啊~椎名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呢。没想到真的能做出让里面化开,外面还保持蛋饼形状的半熟蛋饼啊」
「都是多亏了教我做菜的老师」
「你还去学了做菜吗?」
「嗯,算是吧。她说,要做到独居也不会有困难,拿出来招待人也不会丢脸」
「行啊~!料理做得这么好,老师肯定也很厉害吧!」
真昼说的大概就是以前讲过的保姆吧。
这肯定是真昼老家那边唯一一个善待她的人。
「要是让那个人教我的话,我能不能也有这手艺啊」
「你只要控制下好奇心,不要冒险的话,也能做出还不错的东西吧」
「哎,不冒险的话,什么都开始不了哦?」
「不那样的话你基本上什么都能做吧……就是让你的好奇心和恶作剧心糟蹋了啊……明明按照菜谱就好……」
千岁只要不胡来,基本都能做得比平均水平好。然而,由于她活泼好动的性格和坏习惯,实际结果基本都要掉一个档次。
千岁明明性格像猫一样自由散漫,却又不像猫那样装乖,这就是她的问题所在吧。尽管千岁不是不能做到乖巧,但听她说这样会累着。
如果能主动意识到要装乖,千岁倒是能成为一个文静聪慧的女人,但她的本性似乎由不得她这么做。
「包括下厨也是,你稍微收敛一点你的言行啊。这边就有个正面教材吧?」
「可是啊~就算我想变成昼儿那样也做不到嘛,多拘束啊」
「你这对椎名太没礼貌了吧」
「嗯。不过昼儿她就感觉很拘束,或者说缓不过气来的样子」
千岁有时能看穿人的本质,而且惊人地准确。
「因为,学校里的昼儿啊,看着就挺没劲的」
「……是这样吗?」
「嗯~因为不在一个班,我也拿不太准。不过,说是无聊吧,其实就像是后退了几步俯瞰全体那样的感觉。昼儿看上去啊,就是好像对谁都很温柔,实际上却没有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千岁的猜想大概——不,一定是说中了。
尽管真昼的举止就像是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乖孩子,但实际上,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到她那副假面的内侧。
正因为真昼想要做个好孩子,所以她才尽量避免着展现出自己的本性。
由于真昼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表情显得有些阴沉。然而,千岁笑嘻嘻地把手伸向了旁边的真昼。
「在这种私人场所,昼儿超可爱的,所以看得出现在这样才是昼儿的本性哦?我更喜欢昼儿现在的样子~」
千岁笑了一声,紧紧贴到了真昼身上。真昼视线迷离了一瞬,似乎有些困惑,但她似乎并不排斥,与千岁进行着有节制的身体接触。
「我觉得啊~昼儿可以再坦率一点~你想,周可是能惯着昼儿的哦?那个人啊,对于关系好的人总会这样那样地惯着的,要是昼儿的话,撒个娇就能瞬间搞定了哦?」
「我才不会!」
「哎~?」
「……没有千岁期待的那种事情」
看到真昼猛地扭开了头,千岁笑着回了一句「是吗~?」不知为何看向了周这边。
就算千岁这么看,周恐怕也无能为力。只要真昼没有请求他,没有真的非常为难,周就不能去娇惯真昼。既然真昼本人希望自立,那最好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只不过,要是万一……真昼说想让她撒撒娇的话……周也并不会不乐意。
周并没有犹豫的理由。如果真昼愿意把憋在心里的烦恼向周倾诉,并且向周请求帮助的话,周有信心能支撑起她细小的后背,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一样。
周再次注意到,他对真昼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他因而感到难为情,但并没有把这种感情表现出来,而是望向了身体接触中的千岁和真昼。
「哎呀,要好的两个美少女真养眼啊」
「讲什么呢你」
周无视了树的变态发言,看着两人要好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小小的安心——出现了能让真昼现出本性的同性朋友,真是太好了。
千岁的留宿,当然是在真昼的家里进行的。
周还以为千岁会想和树在一起,但千岁说了句「我和阿树经常一起住,所以这次想和昼儿一起」,吃完晚饭就兴高采烈地跑到真昼家里去了。
周知道两人关系很好,也知道树经常住到千岁家里,所以千岁的发言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怎么说呢,听到经常一起住这一事实,他感觉有些微妙地难为情。
树朝着这样的周耳语了一句「在想象什么呢闷骚男」,于是周就往树的脚上踩了过去。没有往小指踩是出于周的慈悲。
「我说你啊,也不用踩人来掩饰难为情吧?」
「都是你瞎猜的错」
尽管就寝时被发了句牢骚,周还是把头扭到了别处。
周并不是使劲踩的,疼痛应该很快就会消退。因为这样,树也没有责怪他的样子。不如说,这就是男性之间的小打小闹,双方都不会为这个起争执。周也常常遭到树的拍打,这点小事算是常有的。
「都这年头了,住人家家里很常见吧。正常啦正常」
「晓得了,这话题可以停了吧」
「按道理男人不就该讲讲这种话题么」
「没你这道理,赶紧停下」
周并不想听朋友娓娓道来情侣之间的故事,所以瞪了一眼树,表示话题到此结束。接着,树朝着他摆出了嘻嘻哈哈的愉快笑脸。
「你啊,真是草食系或者说纯情啊」
「信不信我揍飞你」
「也就是因为这个,椎名才会对你敞开心扉吧。要是你有贪念的话,她肯定不会靠近你的」
由于树笑着对周竖着大拇指说了句「挺好啊!」周便对树摆出了一副绝不会让真昼看到的苦瓜脸。
不过,这副表情似乎对树完全无效,周只听到树一阵大笑。
周咂着嘴巴往树那儿瞪过去,这时手头的手机发出了轻快的音效。
这个声音是收到消息的声音。周暂且停止了对树的瞪眼,打开了手机屏幕。看上去好像是千岁发来了消息。
周心想着,或许她是要问明天的安排,便打开了App。接着,他看到了一条消息和附上的照片。
『快看快看昼儿超可爱!※已经得到本人同意』
这样的一句话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拍到的是真昼随意坐在床上的样子,真昼的背后则是寝室的模样。
如果只是这样,周倒是不会有什么想法,但问题在于她的服装和表情。
她穿着睡衣。
这事虽然很正常,但她作为睡衣穿着的是宽松的连衣裙式长袖睡衣,也就是所谓的睡裙。这件睡裙更加衬托出真昼的优雅与清秀。睡裙淡淡的粉红色进一步提升了她的女人味,极其可爱。
或许是刚洗完澡,真昼袖子和领口处露出的肌肤,从内侧渗透着一小抹的火红,就仿佛全身都在散发热量一样。
拜其所赐,尽管没有露出什么地方,但这副样子却微妙地显得妖艳,与此同时还给人带来清秀这一种相反的印象。
而最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真昼的表情了。
真昼把周赠送的熊布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微微朝着下方,并没有看着镜头。
只不过,她低头的角度并不大,所以脸没有完全遮住,照片中仍然拍出了害羞的表情。
真昼脸上泛着的蔷薇色,应该不只是由于刚洗完澡吧。
那既像害羞又像烦恼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妩媚得多。将她的妩媚放大到了平时的数倍。
与此同时,真昼把手放在了膝上的熊布偶上面,这一动作也给她增添了一份可爱。所以,明明只是看到了张照片,周却觉得脸颊由内而外开始发烫了。
(——那个笨蛋)
千岁发来这样的照片,是想搞什么啊。
为什么要在睡前给周看这个呢。这么一来,还怎么可能像无事发生一样睡下。
「怎么看个手机还脸红啊。看色图呢?」
「怎么可能啦!」
「那你在看什么」
树咻地来瞥了一眼。周还没来得及遮掩,屏幕上的消息就映到了树的眼睛里。接着,树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周君很纯情啊」
「请你永远地睡下吧」
「你这是间接地让我去死吗?」
「那我说得直接点?」
「别这么无情嘛。哎呀哎呀,不过要是看到了那个天使大人的这副样子,是个男人都会有点感慨的吧。啊不,还是小千最棒」
「你就晒吧混蛋」
正当周用自己的手拨开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的时候,他听到了咔嚓一声快门的音效。
「……树」
「不是,小千给我发消息说为了纪念也给周拍一张。反正是小伙子的照片,这样就行吧?」
「行是行啦,就是拍我有什么意义……」
「不会外传给别人,你就放心吧。另外,意义是有的」
周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无奈地看着树,然而树却只是满意地笑着。
周小声嘟囔着「拍我能有什么用」,深深吐了口气。而树则用比周还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为什么这家伙会这么不在乎自己啊」。

「……累死啦……」
树与千岁两人总算走了之后,周和真昼二人坐到沙发上。
今天是第三天,树借宿在周家到此为止,之后好像会在千岁家再借住一两天的样子。只是几天的话,千岁的父母也应该会欢迎吧(千岁的父母似乎觉得一直住下都无所谓,但树到底还是谢绝了)。
吃完真昼做的午饭,树笑眯眯地留下了「这几天打扰了,接下来你们就好好过吧」这句话便离开了。虽然周觉得他产生了无端的妄想,但也懒得吐槽所以就没管了。
「真昼你不累吗?」
「……累啊,可辛苦了。不过也很愉快」
「这样啊」
至少,从周认识真昼直到现在,真昼还没有邀请过朋友到自己家里。因此,周觉得千岁能够成为开端也是不错的。
在周不知道的时候,真昼似乎也会和千岁见面或者出去玩玩。她能交到亲近的朋友,想必是件好事吧。
「……就是,那个,她突然开始拍照,有些吓到我了……」
「啊,哦,那个啊」
听到照片两字,周便想起昨天那清秀中带点美艳的姿态,脸颊自然地变红起来。
虽然照片并没有大面积的露出,但睡裙到底是单薄,还是将真昼柔软的起伏凸显出来,刺激着周的双眼。不如说,露出度低反而增添了妖娆。
出于男性的本能,周不小心把照片保存在了文件夹里,心中由此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
「昨天千岁她说着『好可爱~!』,拍了我好多张照片,但没有告诉我发了什么。她到底发了什么照片啊?虽然我拗不过她最后还是答应了,但要是照片太羞耻的话我会很为难……」
千岁似乎没给她看发来的照片。
估计千岁是挑了张最好的发过来了吧。也不知道真昼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那样的表情,还被拍下来了。
如果给真昼看到了那张照片,无法想象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尽管照片里真昼的姿势并不羞耻,衣服也没有凌乱,但不知为何,那张照片的破坏力还是高得吓人。
「那、那个、就是,把熊放在膝盖上的照片吧」
「……熊、熊熊吗……」
「看起来,你挺珍惜的啊」
周并没有说谎。
不过,由于那深重的负罪感,周打算将这张照片封印在文件夹的深处。没有删除则是出于微妙的男性心理。
真昼听到了熊这个字眼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露出了微笑。
「……我说过会珍惜的,毕竟是重要的东西」
望见真昼那泛着几分慈爱,又有几分怀念的,柔和而温暖的目光与微笑,周不禁忘记了呼吸。
与平日里那天使的笑容不同,那天真无邪与包容慈爱交织而成的淡淡笑容,其纤细而美丽令人不禁沉醉。
不仅如此,在美丽之上,这笑容,甚至还蕴含了让人不禁想要紧紧抱住的怜爱感。
「……啊,嗯,呃,那什么。你挺喜欢的呢」
「那当然,因为是周君为我挑的东西」
周稍显结巴地组织着词语,真昼则微笑着做出了让人欣慰的回答。
「不用担心,我好好珍惜着。每天都会清洁之后抚摸,晚上也会抱着一起睡……啊,刚才的不算,请当作没有听见」
清洁之后用手抚摸,到这段为止还没什么大问题。
但接下来她说的话,那行为的可爱程度简直让人怀疑有没有听错。
抱着一起睡。
那个真昼,抱着熊布偶一起睡觉。
周见过真昼的睡脸,那神情称作天使都名副其实。
以那样的睡脸,疼爱地抱着布偶睡着。美少女,和熊布偶一起睡着。
周一想象,那可爱至极使人禁不住想去看的光景便在脑内铺开,令他脸红了起来。
而真昼也因为自己的失言而羞红了脸,眼泛泪光,紧紧搂上了周的胳膊。
「请、请忘掉刚才的」
「呃,这,忘不掉啦」
「我很困扰的」
看起来被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害羞,真昼脸红到了耳尖,眼睛微微含着泪水,抬头望着周。
真昼这副表情的破坏力更高,但她自己大概是无从知晓的。
「有、有这么令人害羞吗?没什么可困扰的吧」
……看、看起来不就像是没长大吗,抱着玩偶睡觉的样子」
「但、但是,我试着想像了一下,感觉超可爱,完全没有问题」
「……请不要去想像」
这一回,真昼更是害羞得无法直视周,只得把脸埋进她爱用的靠枕中,默不作声了。
周发觉自己连真昼这个姿态都觉得可爱了。尽管他觉得这样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不妙,但还是不由得想去疼爱她。
要是能伸手摸头倒是好了,但这回如果这么做了怕是会产生反效果,况且她本人也不会允许吧。
周竭力抑制住想要摸头的冲动看向真昼,而过了一会儿真昼也从靠枕中若隐若现地露出了双眼。
虽然真昼因为实在是害羞而眼泪汪汪、满脸通红,但她或许还有精神,以略带幽怨的眼神盯着周。
「……周君也得自曝一件害羞的事情。光我的话不公平」
「哎……?」
虽然周觉得,真昼刚刚只是像自爆一样自己坑了自己,但确实也不能说周就完全没有责任。
不过,就算要周自曝一件害羞的事情,他也想不到什么好曝的。
「不说的话我就给赤泽发消息让他告诉我了」
「你怎么连树的联系方式都拿到了啊……」
「其实是从千岁她那儿问到了,然后和他聊了聊。昨天不还发了张照……算了……没什么事,不说了……」
真昼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再次把脸埋进了靠枕里。
虽然看起来真昼是又一次自爆了,但周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感到一阵困惑。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18 16:38 编辑

第9话 天使大人的异变与真实

春假这种东西,对于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的人来说,是一段相当空闲的日子。
尽管周并不是没有兴趣爱好,但他的兴趣都是读书、散步之类的。同学们曾经对周说过「这样的兴趣真有雅致」并向他投以苦笑。
因为周的兴趣如此,所以他并不会主动出门做些户外活动或者前往什么娱乐设施。如果没有受到邀请,周即使出门也不过是去做跑步、散步、买菜之类的事情。
虽然树傻眼地跟周讲过「明明是高中生却不讴歌青春真的没问题么」,但周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对健康有所留意并且做着运动,所以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
真昼也基本上没有出门去哪儿的迹象。
当然,周有时会看到她在运动,也能见到她购买必需品的样子。但真昼并没怎么去哪里游玩过。
「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尽管周也没资格说别人,但他心想着,正值花季的女高中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抱着这个想法,周在晚饭后向真昼问了问,而真昼苦恼一阵之后露出了苦笑。
「目前……没有想去哪里玩。我更喜欢在家里」
「嗯,我也是啊,感觉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比如回志保子阿姨那边?」
「新年刚见过,没必要吧。而且到夏天也会回去。还有,那样的话就吃不了真昼的料理了,多没意思啊」
「……是、是吗」
周对真昼的料理已经习惯到了不吃就会难受的地步,所以每天都想吃的心情更加强烈。同时,周也习惯了真昼在自己身边。她的存在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是周不想回去的一个原因。
尽管周常常意识到她的可爱、讨人喜欢,但她在旁边也能让周平静下来。这大概是因为,真昼形成的氛围与周的性子很合得来吧。
「反正,就算回去,家里人估计也会把我硬拉去这儿那儿的,感觉会挺累人」
「……这儿那儿?」
「景点啊逛街啊这种。如果我没安排的话,他们就会把我带到某个地方去。初中寒假那会儿还有过温泉旅行来着」
志保子既爱在家也喜欢出门。或者说,她就是那种活力旺盛,干什么事情都很开心的人。
而且,她也很重视与家人度过的时间。只要不是有约在先,或者周不情愿的话,志保子总是会想把周带到什么地方去。尽管她给周留下了选择的余地这一点很良心,但周一旦答应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游乐场、商城等等的还算好,但到了峡谷漂流、生存游戏之类的时候,志保子会说着「什么都该挑战」让周也陪同参加,很是辛苦。他不禁感到疑惑,那个纤细的身子里哪来的这么多能量。
拜其所赐,周学到了许多,身体也得到了一定的锻炼。但无法否认的是,正是因为其反作用,周自己一个人会做的才是这些雅致的兴趣。
「……听上去挺开心啊」
「连着几天都这么来会很累的。被那股兴奋劲儿缠得很疲惫,然后还得以那种状态迎接新学期」
「呵呵,想象得出来」
……你来趟我家就知道了。不如说,你在的话她的注意力会跑到你身上」
「那、那倒是……」
如果真昼来的话,志保子肯定会高兴地跟她一起出门吧。
危险的事情倒是应该不会让真昼做,但志保子毫无疑问会硬拉着她到各个地方购物、游乐。如果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而且还是真昼逗留在家的话,志保子作为一个想要女儿的母亲,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关照她的。
「夏天你来了就知道。估计会带你到处逛,还会把各种衣服都往你身上套」
「……夏天」
「反正她也会让我带你过去的」
事实上,她确实用眼神施加过压力,叫周带真昼过来。
由此来看,等到暑假那会儿,真昼恐怕会得到志保子的亲自邀请吧。
「……啊,你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拒绝」
「哪、哪有不愿意!我很开心」
真昼使劲地摇着头。她的头发像波浪一样起伏,洗发水的香味刺激着周的鼻子。
「嗯。我会去问下我妈的,虽然她大概会很欢迎你来家里」
「……谢谢」
「不如说我该谢谢你替我承担伤害」
「你啊」
周的上胳膊附近被一只手掌轻轻拍了一下。
当然,周完全没有疼痛之类的感觉,只感觉被按了一下,但这一下对心脏有些不太好。
由于真昼开始会对周做些简单的身体接触,使得周总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周君?」
「不、不是,没、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可你眼睛一直在飘……」
「没事。啊你看,手机有消息」
周不想让真昼察觉到自己的动摇。带着岔开话题的目的,他指了指振动的、亮着通知灯的手机。
或许真昼的思考转移到了那上面。她疑惑地说着「是什么呢」,拿起手机打开了App。
考虑到看她的消息内容很没礼貌,再加上现在周不太想和她对上视线,于是周把眼睛朝向了别处……然而,听到嘭的一声,周便将目光移回到了真昼身上。
心想着怎么回事,周朝着真昼的脸看了过去,接着,他就愣住了。
真昼把手机摔落到了膝盖上的靠垫上面,露出了迷路的小孩般泫然欲泣的表情。
明明真昼并没有眼泛泪花或是歪着嘴角……但她却给周带来了那样的印象,仿佛碰一下就会坏掉一般。
周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表情呢。
是的,和他们第一次交谈时的表情非常相似——
「……真昼?」
「不,没什么事情。请不要在意」
在周询问有什么事情之前,真昼就用僵硬的声音回复了。
「抱歉,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明天有事,晚饭应该没法做了。对不起」
周还没来得及插话,真昼就这么说着,迅速收拾好行李离开了。
周伸出了手,但不知她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无视了——周伸出的手,抓住的唯有空气。
(……为什么,突然就……)
毫无疑问,导火索是发来的那条消息。
能让真昼露出那样表情的,在周所知的范围里就只有一种可能。
「……真昼的,父母」
真昼不怎么会告诉别人联系方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通讯软件的账号。
周了解到的,知道真昼账号的有他自己、志保子、千岁、树,还有几个嘴巴紧的女生。要说除此之外的人,恐怕也只有她的父母了吧。
假设这是真昼父母发来的联络。
到昨天为止,真昼还什么都没讲过。今天她却突然说来了事情,便跑走了。这是不是因为她要和父母见面呢。
正因为知道她与父母不和,所以周才能推测出,她摆出那样的表情,原因恐怕在于她的父母。
虽然说,即使推测出来,周也什么都做不了。
「……真昼」
在她离开时,周看到了真昼皱着脸而扭曲的神情。尽管如此,他却什么话都没能为她说出来。
周无能为力地轻唤了一声目前不在此处的少女之名,接着一拳打在了先前在她膝上的那块靠垫上面。

那一天的天气十分恶劣。
从窗口往外看去,天空铺满了一层层阴暗的云,连一丁点阳光都看不见。要是从天空落下什么东西,那一定先是雨滴,然后才是阳光吧。
或许是这天气的原因,明明三月都已过半,却仍有春寒料峭的感觉。
周打开了热空调坐到沙发上,却感觉冷静不下来。他的视线总会不由得往真昼房间的方向看过去。
恐怕,今天真昼的父母就会安排与真昼见面。
真昼说了今天不会来做晚饭,应该是因为不希望会面过后,自己的感情显露在脸上吧。
仅仅是想起真昼那样受伤的表情,周的心里就像憋着什么东西一样,很不愉快。
周十分担心,甚至没忍住向真昼发了一条『要是有什么事就联系我』的消息。
这样心神不定地环顾房间也不是办法,所以周暂且为了保证今天的晚饭而前往了超市。
就算在购物的时侯,真昼的表情仍然在周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要与令她露出那种表情的父母见面,对她来说一定相当痛苦吧。
想起真昼那像是在害怕着什么的表情,周就自然地咬紧了嘴唇。
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周马上将表情恢复原样,但他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好转。
周把小菜放进购物篮的动作也变得略微粗暴了一些。小菜弄得有些乱了,这让周有点小小的后悔。
周叹了口气结完账,在阴天中慢慢回到了家——然后,在乘上电梯回到自家楼层时,周感受到了异状。
他收回踏向家门口那条走廊的脚步,暂时躲到了角落里。
有两个人站在真昼的房门前。
其中一人是眼熟的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也就是真昼。
而另外一人,则是对周来说很眼生的女性。
尽管只是从略远处看着的感觉,但这名女性也可以说是相当漂亮。
那名女性与小巧的真昼对峙着,因此看得出来她很高挑。考虑到与真昼之间的差距,她大概有平均水平小个子的男性那么高。
即使如此,那名女性也不会让人觉得身材高大,这大概是因为她协调的身体比例吧。从贴合身体的西装上,也能看得出她那凹凸有致的、匀称的、可谓女性理想体型的身材。
明亮的茶色中长发散在肩膀上的身姿,显得很有威严。
就算不考虑化妆,那画着眼线的双眼也主张着她强烈的性格。即使她正与真昼对峙,尖锐的眼神也没有放缓的迹象。
虽然她相当美丽,但是从她给人的印象上来说,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显得鲜明强烈、拒人千里,酝酿出一种女强人的氛围。
如果说真昼是清秀的百合的话,那她就如同鲜艳华美的蔷薇,气质与外貌都截然不同。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你真的很像那个人。简直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事情了」
听到那涂着口红的嘴唇中发出的声音,周便瞪大了双眼。
那名女性正在和真昼对话,从这一状态中,周判断出了她是真昼的母亲。尽管如此,听到母亲口中对亲女儿说出侮辱一般的话语,周仍为之愕然。
那副表情、那段话语,并不是母亲该对女儿摆出来、讲出口的。
在亲生母亲那样的态度下,无论是谁肯定都会受到伤害吧。真昼是将这样的东西,一直忍到了现在吗。
「如果像我的话还好一点……你却偏偏像那个人。算了,反正你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基本不会再有关系,在意也没用了。要用到的文件和以前一样邮寄过来就行」
「……好的」
「那就这样。以后别拿多余的事情烦我」
真昼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之后,那名女性发出哼的一声转身离开。
由于她往电梯大厅的方向走来,周就带着一点微妙的尴尬走到了走廊上。
擦肩而过时她看了周一眼,接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真昼站在原处,看到了周的身影,露出了皱着脸而扭曲的神情。
「……你都听到了吗」
「抱歉」
周没有说谎,坦率地道歉了。
周并不是有意偷听,但他不可能在那个时机走出来。
而且,周放不下现在这样的真昼。
「呃,那人是谁?」
「……椎名小夜,是我的亲生母亲」
虽然真昼最近常常会露出柔和的表情,可现在的她感觉比两人相遇那会儿还要生硬得多,就仿佛每次说话都会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一样。
「我先声明,她从以前开始就是那个样子,我都习惯了」
没等周提及真昼的母亲,真昼先静静地说了出来。

「我本来就知道我被母亲讨厌着,都这时候了,不用放在心上」
真昼的声音平淡,没有抑扬顿挫。
这是在逞强。周自认为在真昼身边度过、守望了足够长的时间,能够做出这一结论。
痛苦、难受、辛酸——一眼就看得出来,真昼掩饰着这样的感情。
看到真昼打算静静回到自己的房间,周下意识间抓住了她的手。
不过,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恐怕是正确的选择。
这是因为,要是放着真昼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向着不好的方向思考。
真昼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淡淡的、柔弱的微笑,想要轻轻甩开周的手。而周带着决不放开的想法,紧紧握着。
周以不强硬却又有力的动作握着真昼的手腕。那只手腕那么无依无靠,简直让人吃惊。
「到我这儿来」
周用平时不会对真昼用的强势语气宣告之后,真昼皱着脸露出了为难的微笑。
「……我,没事哦?不用周君操心」
「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才会这么说的」
连周自己都认为这发言过于嚣张,但他完全不打算撤回自己的发言。
周直直地注视着真昼,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了虚弱到了极限的微笑,然后便不再有抵抗了。
周把这样的反应强行视为同意,牵着真昼的手走进了自己的家里。
把真昼请进家门后,周让她坐在沙发上。
真昼露出孱弱的笑容,看上去弱不禁风。周握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接着似是要将那手包住一般,把握着的地方从手腕移到了掌心。
慢慢如同包裹着一般握住了真昼的手,而后真昼垂下了眉梢。
「……可以听我说些无聊的事情吗」
真昼开口说话,是在到达周的房间后经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候。
「我的父母并不是自由恋爱而结婚的。具体的事情暂时不提,但是他俩结婚的原因,仅仅是家族原因和利益关系一致而已」
虽然真昼说得很平淡,但这样的结婚理由,在如今的日本社会已经十分少见了。
一般来说要结婚的话都是互相喜欢。因为利益关系一致所以结婚这样的理由,虽然并非不可能,但还是有种在说过去的事情的感觉。
真昼她看上去像是个上流社会的孩子,想必父母也是上流社会的人,以这样的理由结婚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即便如此,周还是很难相信。
「所以……本来,他们似乎是不打算要孩子的。可是,因一夜的冲动结果就怀上了。因为已经生下来了,所以他们没办法只好出钱供着。原本他们应该是根本没打算养我吧」
「不想自己带孩子这——」
「……他们俩基本上是不怎么回家的。就算回家,他们也只是把家当成旅馆住」
真昼小声感慨了一句「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没怎么见过父母的脸呢」,看上去显得很憔悴。
「我不记得他们做过什么像是父母该做的事情。把我带大的人是家里事实上的管家。他们两个在外面都另有情人,平常也一直在那边,妈妈在外面有情人,平常一直在那边;爸爸看也不看我一眼,总是忙着工作,说不定在外面也有情人……他们对待我就只是给钱,然后丢在一边,说不需要我。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做一个好孩子,他们都不会来看我」
说到这里,周总算真正理解了,真昼为什么会在学校装出一副天使大人好孩子(天使大人)的样子。
真昼曾经渴求父母关心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自己表现成好孩子的话,他们或许就会关心自己,夸奖自己——怀着这样淡淡的期待,真昼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举止,错过了停下来的机会直到现在。
如今她依旧保持着这副举止,不知是因为还在念想着那细微的可能性,还是因为不愿其他人触及自己的内心而不得不戴上面具。
虽然不知具体为何,但周还是明白,真昼并不是真心想要这样。
「到头来,他们还是不关心我。就算长得多么漂亮、成绩多么优秀、运动多么擅长、家务多么能干,那两个人也一次都没有关注过我……明明努力也无济于事,我却仍然这么努力,我一定很傻吧」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这充满了无奈的叹息,令周感到心头闷闷的。
「有我在,那两个人就没法离婚。那两个人都不愿当我的监护人,不然会给情人的家里添麻烦,还会影响到工作。爷爷奶奶他们也指望不上。所以我一直在等大学毕业。等我能够自立了之后,我和家里就基本不会再有关系了」
「这……」
「……被妈妈当面直说是没人要的孩子的时候……再怎么说我还是受到打击了。然后我就自暴自弃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在雨里荡起了秋千」
听到这话,周总算明白了几个月前,真昼为什么要在公园里淋雨了。
那时的真昼,被父母的无情之语伤到,伤心地彷徨着,走到了公园里。
因为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所以她才会露出那样的——如同迷路的孩子般,稚嫩而不安的表情吧。
她既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帮助,也无法接受这伤心的话语,只是不知如何是好,走到了那儿只身停留着。
周想像着她那时的想法,口中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看来是无意识间把嘴唇咬破了,微微的痛楚与那独特的味道在嘴里泛开。或许是这过于不讲道理的现实,让周的心里也不自觉地蓄起了愤怒吧。
「……要是嫌麻烦的话,就别把我生下来啊」
这声十分微弱的呢喃,在周听来却如同木桩钉入胸前般痛苦,令周动弹不得。
话听到这里,对真昼口中的亲生父母,周心中充斥着甚至能令头脑一片空白的怒火。
正因为从未受到过来自父母的爱情的滋养,真昼才变得如此纤细,又无法把自己的纤细向他人展露。而弱小。表面上的逞强行径,内心里止不住的泪水,让真昼无法向任何人发出求助。
取下了那好孩子的假面后,真昼现出的姿态是那么弱不禁风,脆弱易逝。
(为什么能逼迫她到这种地步)
周想要大声质问,然而抛弃了真昼的那俩当事人却不在此处。
更何况,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周对真昼那过分的家庭环境感到气愤,但他和真昼并不是一家人。
真昼家里的事情周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也不大好,甚至还有让事态继续恶化的可能。考虑到随意地说话很可能反而会伤到真昼,周便什么也做不了。
只不过,要是就这样放着现在这样子的真昼,感觉她就会这么融化在空气中——周就将旁边的毛毯盖在了真昼的头上。
周盖得严严实实的,影子甚至覆盖到了真昼脸上。然后,他将困惑的真昼拥进了怀里。
第一次由周主动抱紧的身体,十分娇小而无助,仿佛稍稍用些力就会轻易折断似的。
周抱住了真昼,将那从未依靠过他人,一直独自默默承受着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哎,周、周君……?」
「……感觉啊,我差不多明白,你这种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是说我这一点也不可爱的性格吗」
「才不是啊……是说你擅长忍耐、不愿示弱的性格」
她是不得不去忍耐。因为,一旦向他人展露了自己的脆弱,那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尽管家里的保姆们看上去十分珍重真昼,但他们终究也只是雇来的外人,成不了能够帮助真昼的人。
在这无法求助于任何人的状况下,真昼只得独自默默忍受这一切,也正是因此她才会变得如此擅于伪装自己吧。
「……我不打算对你家里说三道四的,毕竟我也不能干涉你的家庭」
身为外人,周并不该随意谈论家族这种敏感的问题。
然而,这并不代表,周不能帮助真昼、支持真昼。
「……我会当作没看见的。想哭的话就哭吧,一副那样的表情还忍着,只会憋得更难受吧」
说实话,周并不想让真昼落泪。
可是,再这样积累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她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周才希望她能哭出来,希望她能将默默承受下来的一切全部释放出来。
感到痛苦的话,希望她能说出自己的痛苦;感到寂寞的话,希望她能说出自己的寂寞。因为只有这样,周才能在她的身边倾听她的感受。
虽然周对她的现状无能为力,但至少,为真昼分担痛苦这种事情,周还是做得到的。
尽管周的脑中一瞬间闪过了不自量力之类的词语,但真昼在周的怀里慢慢地动了起来,将自己的脸埋在周的胸前,让周脑中的那些担心全都烟消云散了。
「……保证不说出去吗」
「我没在看,不知道」
「……那就,稍微……借用一下了」
周没有回答真昼发颤的低语,他只是将她头上的毛毯再次盖好,然后紧紧地抱住了那无助的后背。
片刻后,开始传来了轻轻的呜咽声。
那音量不大,却又切切实实地传来的哭泣声,是真昼流露出来的声音。

真昼从不哀叹,一直独自忍耐到了现在。听到那样的她第一次渴望依靠的请求,周也产生了一点点想哭的冲动,同时紧紧抱住了真昼小小的后背。

「……结果还不是在看着人家啊」
真昼并没有哭太久。
虽然周没有看时间,但感觉上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样子。
尽管周觉得,她把十六年间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也没有关系,但现在可能是她哭得太多太累,所以身体强制止住了泪水吧。要是本就疲劳的精神再附加了身体上的疲劳,恐怕大脑会强制进入睡眠状态。
真昼抬头仰视着周。她双眼湿润,不过或许是稍稍恢复了精神,看向周的那双眼睛已经振作起来了。
「毕竟你还靠着我的胸这就没办法了咯。在你开始哭之前我可是好好注意了不看你的啊」
周将不知何时滑下来的毛毯拿开,便看见了真昼的脸上小小的笑容。
「……周君」
「怎么啦」
「……谢谢你」
「不知道你要谢什么」
这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我可不记得有做过什么要你感谢我的事情——周像这样别开了头之后,真昼再次把脸埋进了周的胸前。
「再稍微,借我靠一靠」
「……哦」
现在这个样子的真昼实在是没法抛下不管。况且,周也想要帮助真昼。
周尽力摆出平静的样子,再次抱紧了真昼,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
若是谁都不来夸奖真昼的话,周自己来夸她就好。
「你已经很努力了,面对我的时候不勉强自己也没关系的」周怀着这样的情感,轻轻地用手抚摸着真昼的头。真昼则似乎是冷静下来了一般,以释然的表情仰头看着周。
不过,或许她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心事和不安,真昼的表情并没有变得明快起来。
「……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真昼一边小声地说着,一边朝周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就算努力,他们两个也不会关心我。其他人也是一样,即使把我当成天使,也并不是真的需要我。他们喜欢的、需要的,是像天使一样行动的椎名真昼……而不是原本的我。虽然说,明明是自己导致了这个结果,却反而因此痛苦,讲起来也挺讽刺的」
真昼苦笑道「完全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境呢」,攥紧了周胸口处的衣服。
「真正的我啊,毫不可爱、胆小自私、性格和说话都不讨喜……完全没有哪里吸引人」
「我倒是挺喜欢的啊」
一不小心,真心话便从周的嘴中漏了出来。
周望着连连眨眼的真昼,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也有不讨喜的时候啦,不过我的心里还是可爱啊想要保护啊这样的心情更加强烈,况且你那直率的说话风格我也挺喜欢的。而且,真正性格不讨喜的人可不会为这种事烦恼的啊」
周说着「你看事情太悲观啦」,朝真昼额头弹了一下。而后,真昼有些愣愣的,表情中的负面情绪也消散了。
对周来说,真昼这般地自我贬低实在是一点都没法理解。
不论是谁,不论以什么视角看,真昼都是一位做事努力而内心温柔的少女吧。虽然说话做事有些太过直白,但内容却正当合理,出发点也都是为了对方好。
虽然她说自己胆小,但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只不过是被伤得太深,为了不想继续受伤而采取的防守措施而已。
然后,要是真昼不可爱的话,周也没理由老是被她撩拨得心神不宁了。
不如说周希望真昼发觉,她在真实的状态下反而更加可爱。
「别那么贬低自己啊,看到你真实的样子依然喜欢的家伙你面前就有一个呢」
大概是不会被爱的意识太过根深蒂固,真昼才对自己缺乏信心吧。但喜爱她的人不只是周,在周的身边也有许多,这让周不禁感叹真昼的误解之深。
千岁也是觉得真实状态的真昼更加可爱,一直粘着她不放。不论怎么想,千岁那么做也不可能是单单出于真昼的外表。
周凝视着真昼那焦糖色的眼瞳,确确实实地告诉真昼,而真昼的视线却迷离了起来。
不仅如此,本来只在真昼眼角的一点点桃红还瞬间染遍了整个脸蛋。
很快,真昼的脸便红到说是蔷薇色也毫不为过,等到周发觉真昼的脸红或许是出于害羞的时候,真昼已经是身子缩成一团、眼神四处漂移的状态了。
看了真昼的样子,周才发觉自己刚刚说的话相当不妙,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不、不是,千岁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啦!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不只是我,我爸妈,还有千岁跟树他们也挺喜欢你不演天使大人时的样子啊!所以,我觉得实际上……呃,你的性格比你想象的要受欢迎得多啦」
周开始慌乱地解释起来,真昼也总算看向了周。
然而,就算只是一瞬,发生了误解的事实也不会改变,真昼依旧是满脸通红微微发抖的状态,似乎因为周的发言而相当害羞的样子。尽管周也相当害臊,然而考虑到听到这些话的是她,说不定她比周还要害羞吧。
「那个,要是坚持不下去了或者实在是忍受不了你爸妈了,就来我家里避难吧。我爸妈了解好情况的话还是会庇护你的。就是那个,当作是类似疗养的感觉就行了」
「……嗯」
「我爸妈挺中意你的,感觉他们会说让你一直住下去也没关系……倒不如说在你感到幸福之前,他们可能都不会把你放跑。我们虽然没法干涉你和父母的关系啦,但是等到你下定决心之前我们会一直宠着,不,该说是,支持你吧」
「嗯……」
为了不被误解,周竭尽全力地说明着,然后真昼眼里再次泛起了泪珠。
「怎、怎么又哭了啊」
「因为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如说你实在是太不幸了,再多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哦」
虽说她在经济上称得上是颇受眷顾,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她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她从未得到过理应获得的爱情,居然还能成长到现在而不扭曲,反倒令人叹服
周觉得,真昼已经遭受了那样的对待了,即使向谁撒撒娇也可以,说点任性的话也没问题。自己的愿望无人理会的委屈,周想为她补偿,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
「……那,我可以提个愿望吗?」
「什么?」
「只要我能做到的话就行」周补了一句前提之后,真昼却微微笑着,轻声说道「这是只有周君才能做到的事情」。
……请多看看我」
「我可是好好看着你努力的样子呢。再说要是我不看着你,你就会不知道飞哪去了,所以我会好好看着你啦」
「……请好好地抓住我」
「那就握住你的手吧」
「就这样吗?」周望向真昼的脸,真昼则朝着周看了会,然后害羞了起来。
「今天,请用全身抓住我」
真昼说完,环抱住周,脸则埋在了周的胸上。而周虽然一瞬间心跳加速,但想到心怀邪念实在不好,便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然后再次抱紧了那娇小的身体。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2 08:55 编辑

第10话 天使大人的变化

第二天,真昼还是不太对劲。
准确来说,她不似昨天那样消沉,面上神色也不痛苦,只是有些僵硬,好像带着戒心一样。
身旁的她明明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好像有一圈紧张的气氛环绕在周围似的。
话是这么说,这种气氛也不是在疏远周,或许该说是把精神都集中在周的身上比较合适。
周试着看过去,她就会立即一阵哆嗦,紧紧地抱住靠垫;他再把目光移开,利用手机的反光又发现她在看着自己。
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周一想,便得出了结论:应该是昨天的事情导致的。
(……是因为尴尬吗)
平日里都很坚强的真昼昨天向他撒了一把娇。仔细想来,抱住一名女性,就算是为了安慰,恐怕也很成问题。也许她最后把身子依了上来是因为那时实在承受不住,等回过神来,没准又后悔了。
零零碎碎的肢体接触最近有了不少,而那么大胆地把身子靠过来还是第一次。事后会不知所措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来应该不是被讨厌了)
如果真昼讨厌起了周,她压根不会来这里,还坐到周的旁边吧。
周试着往真昼那里伸出手,她的身体便明显地摇了摇,看来她确实很在意。
「……要不我离远点?」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或许保持距离,等她静下心来会比较好,于是周提议道。然而真昼却连忙摇头。
「这、这只是……给你看到了难为情的事情,觉得不好意思而已。我昨天哭得那么伤心……」
「哦……怪不得」
看来是哭了之后,她害羞得没脸见人了。
在她哭完后,周给她用冰块敷过,所以眼睛没有肿起来,只是哭过的事实却不会改变,这就是她感到羞耻的地方吧。
「其实我不在意的啦」
「我会在意啊。给人看见哭脸可是一辈子的耻辱」
「至于吗……我说你个傻瓜,就因为你总是这么想,才会把一肚子的委屈憋在心里,最后爆发出来啊」
眼看真昼要发挥她的看家本领——逞强,周叹了口气,把手伸向真昼的脸。
趁她还没做出敏感的反应,周抓住她的脸颊轻轻拉扯,传来的是水灵灵、滑溜溜、软乎乎的感觉。
这下真昼慌了起来,突然的触碰让她大惊失色。她的眼神变得犀利了一些,笔直地看向周。
「伊、伊汉和瓦呀(你干什么呀)
「不发泄发泄的话,搞不好哪天你就爆发了。撒娇就撒娇嘛,没什么不好的。不介意的话就找我呗,想哭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躲到我这里,我就当作没看见。你也稍微学习一下依靠别人吧」
昨天才让憋在心里的东西爆发出来,看真昼那样子,似乎又要往心里憋了。于是周捏起了真昼软软的脸蛋。这是对她的责备和惩罚。
要是说周靠不住,所以不去依靠,周倒也能心甘情愿接受这个评价,不然的话,周希望真昼能依靠他,向他撒娇。若能为无依无靠的真昼提供一根支柱,那就再好不过了。
「昨天还乖乖点头的,怎么今天又倒退回去了啊。有我在呢,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真昼呆呆地回味着那句话。周摸起她的头,点头说道。
「我就在你隔壁啊。还有只要叫一声,千岁和树都会来的,妈妈他们也是。关心你的人有那么多呢」
真昼哀叹过自己不被需要,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
有很多人主动愿意去帮助真昼。应该让她知道,那些人是多么关心她。
听周说完,真昼沉默片刻,然后怯生生地抬头,朝周露出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目光。
「……周君也」
「嗯?」
「周君也关心我吗……?」
这一问,让周一下子没喘过气来。然后,他挠挠脸说道。
「还用说吗……在一起这么久了,当然关心啦」
不关心的话,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周是个相当淡泊的人,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除非是亲近的人,否则他不会为别人腾出太多精力,更不会奉献自己。相对地,如果是真正关心的人,他必定会伸出援助之手,尽力帮上对方的忙。
而真昼,很久以前就进入了「关心的人」这个范围里。
她娇小的身体里,有着太多辛酸和沉重的负担。周希望让她轻松一些;希望为她承受痛苦;希望她能笑得安详;希望她幸福——还希望给她带去幸福。
「……这样」
真昼缓缓地回复了周,然后抱住靠垫,把脸埋在里面。是当面的肯定让她难为情了吧。
不过要说难为情,还是周更加难为情:意识到了这么多事情,还面对面宣布了自己的关心,羞耻的感觉一涌而上。
(……虽然说真昼应该没有理解成那个意思吧)
要真是这样还麻烦了,弄得好像趁虚而入似的,这可不是周喜欢做的。再者,如果被发现,今后的生活一定会变得尴尬。
幸好真昼似乎没注意到周烦闷的神情,她缓缓从靠垫后抬起头,往周的方向看去。
「……周君」
「怎么了」
「能、能不能,把头,转过去」
「嗯?为什么啊」
「你、你就转一下嘛……」
突然要他转过头去,周一边感到混乱,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过身。
他盘坐在沙发上等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温暖,还伴随着柔软的触感。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周僵住了,可接着又来了双纤细的手臂绕到了周的肚子前面。周彻底傻了。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是真昼贴在了他的背后。更加准确来说是拥抱。如果从正面来这么一下,恐怕就会彻底超出周可以接受的范围,让他的脑子和身体一起宕机了。
「……真、真昼……?」
感觉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地快。周努力挤出声音,真昼则贴在周的背后,轻轻扭动身子。
「……那个,昨天,多谢了。我想重新,好好道个谢」
看来她是想要道谢。是为了绝对不让周回头,强制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吗。
「哦、哦……」
「……从周君这里,我得到了好多好多」
「我、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即使在周君心里不特别,对我来说也很特别……真的,太谢谢了」
「哦」
「……幸好,有周君在我旁边。我一个人的话,一定是受不了的」
「……这样啊」
或许,这是真昼在以自己的方式撒娇吧。
无依无靠的真昼愿意靠在自己身上,这让周倍感高兴。他把自己的手掌重叠在环到肚子前的那双手上,表示不再会让她一个人了。然后真昼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感觉自己也许太得意忘形了,周慌忙松开手。「不、不是的,我只是吓了一跳……」真昼解释说。或许是因为脸埋在背后,她的声音有点含糊;手也移来移去,寻找着周的手。
自己没有被讨厌的事实让周松了口气。他又一次握住真昼的手,这次真昼也握了回来。
周吃惊得身体一晃,接着真昼的头顶在周的背后蹭来蹭去。
「……你不是说,要抓住我吗?」
「不、不介意是我的话」
「你为什么会觉得可以让别人来呢。这种事情,我只会让周君做,给周君做」
总觉得听到了十分可爱讨喜的话,周又僵住了。真昼说完,便拿头往周的背后顶了上去,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感到害羞了。
即使如此,真昼也没有放开手,能看得出她有多么信赖周。这让周感到很难为情,羞耻得甚至想要抓挠自己的胸脯了。比起现在拿头顶着的真昼,绝对是周更加害羞。
真昼拿额头顶着周的后背,练了一会儿铁头功,这才终于镇静了下来,再次紧紧握住周的手。
「……总、总之,说好的……请好好看着我。也、也请不要往旁边看」
「哦、哦。可我现在看不到呀」
「现在看了我会生气的」
「太不讲理了吧……你放心啦,看不到的」
周知道真昼大概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便乖乖听了她的话。要是转头看了她,她恐怕又会像刚刚一样拿头撞上来,还是像现在这样由着她比较好。
再者,论不想被看到脸,周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上啊)
周一只手握住真昼的手,另一只手捂住脸,然后轻轻吐了口气。

「马上就要开学了呢」
真昼哭完过了几天,她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在周的旁边,她看着教辅书喃喃自语,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不再像哭完的第二天那样胡思乱想了,而是保持着自然状态,也不会往这儿偷瞄了。
只不过,自打知道真昼家庭情况的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缩短了。就说现在,加上周在一起看教辅的关系,原本塞得下两三个拳头的距离,如今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老实说,空气中荡漾着甘甜的香味,靠在一起能感觉到温暖,加上偶尔还有柔软的东西碰上来,这个姿势还是挺极限的。
「是啊。这周末结束就开学了,还要换班,好烦啊」
「烦……?」
「我不擅长社交,你知道的,除了树就没有男性朋友了」
「这种事情值得炫耀吗……」
「别误会,正常说说话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大家都是点点头的交情」
真昼微微有些傻眼,但其实周并不是极端的社交障碍。别人找他说话他能应付,也能顺着对方的话题讲下去。
不过,要说关系好,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周很清楚自己的气质偏阴暗,眼神和口吻都不友好,所以交不到多少朋友。
只是周一个人过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果没和树分到一起,那也没办法,就这么过一年也无妨。
「……周君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呢」
「唔」
「周君那么好一个人,只有赤泽和千岁知道也太可惜了。不和你打好关系,是没法真正了解你的魅力的,你首先应该解决解决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大家都不知道,太可惜了」真昼小声说着,撩起周的刘海。周微微觉得难为情,移开了视线。
「……我也没想要和大部分人打好关系。亲密的朋友,有少数几个就好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
这还用说吗。
(——因为害怕像过去一样遭到背叛)
只要周围有真正值得信赖的人就可以了。因为这样的想法,周才会处在目前这个立场。
「……也没什么关系吧,有你在就好了」
「哎,那个……」
「啊不,不只是你,还有树和千岁那些关系好的人,有他们在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又不喜欢吵吵闹闹的」
险些就说着说着闹出个大误会。其实也不是误会,不过最好先让真昼当成是误会吧。
听到周匆忙的补充,真昼带着安心和困惑看向他。真昼的脸红红的,她是差点就误会了吧。
「……我也有让周君依靠吗?」
「你简直是顶梁柱吧,各种意义上的」
「听你这说法,主要是在说生活方面吧」
「我说你啊」真昼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声音却是柔和的。
她投来了「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周感觉心情复杂,挠挠脸搪塞过去。
「说起来,你对换班怎么看。期待么」
趁这个机会,周扯回到原来的话题。真昼使劲眨了眨眼,然后翘起嘴角。
「嗯,我很期待换班」
「不过吧,不管把你丢到哪里去,你都能过得好好的就是了」
「你难道觉得我期待的是这个吗?」
「说的也是哦」
能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不代表就会去期待。不如说,依真昼的性格,她会把一切事情都办妥,内心却苦不堪言吧。要是她能和交情深的人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关于这一点,真昼有可能会和千岁分到一个班,她是知道不加粉饰的真昼是什么样的。也许这就是真昼所期盼的。
「周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期待换班吗?」
见到真昼脸上稍显淘气的笑容,周心中一跳,同时拿手捂住嘴,做思考状。
「……因为有可能和千岁分到一个班?」
「有这个原因啦,但是答错了。……周君你个笨蛋」
真昼突然可爱地骂了一声,但看得出她不是真心在骂。
只不过,她的口吻中似乎有点闹别扭的情绪,周赶忙以不弄乱发型的动作摸她的头哄她开心;「你就是这种地方」接着又听到了她像是在发牢骚的声音。
「……周君真狡猾」
「怎、怎么了」
「你不用知道……开学之后,你记好了」
真昼说了一句让人不安的话,然后把整个身体靠在了周的身上。周掩饰住自己一下子跃动起来的心跳声。
(……真昼是打算做什么啊)
既然这么说了,真昼应该会有所动作,下周的开学典礼恐怕要出些什么事情。带着这样的预感,周祈祷新的学期能是一个太平的学期。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2 21:33 编辑

番外篇 不是一个人

开学前一天,周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打了个哈欠。
明明新学期马上就要来了,周却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原因既有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令人犯困的气温,也有周自认为不管被分去哪个班,立场都不会变的心态。
带着打完哈欠后朦胧的视野,周看向电视,电视里的播音员正板着个脸,播报着推荐的赏樱时间。
电视上正在直播现在最佳的赏樱地点和人流状况,画面里樱花盛开,好不热闹。
周住的这片地方也快到樱花盛开的时节了。今年的樱花开得格外地早,开学前就开了,令人惊讶。话是这么说,目前也正是老家那里樱花绽放的时候,周倒也没那么惊讶就是了。
(樱花啊)
周虽然对四季的时景不怎么感冒,但也不至于不解风情。他有赏樱的情趣,也喜欢那淡色的花瓣。
突然想起附近的河边有条开着樱花的小道,周便缓缓站起了身。
(整个春假一直躺在家里也有点说不过去啊)
尽管周有适度地锻炼肌肉、出去慢跑,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怎么出过门。
周本来就不爱出门,基本上都是在家里面跟真昼一起过的。这么一想,偶尔出去走一走也挺不错。
虽说是被新闻给怂恿起来的这一点令人有些不爽,但择日不如撞日,哪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出门便是了。讲起来春假就要结束了,今天不去,就得等到下周了。
周从沙发上起身,随便换了件出门的衣服穿上;因为是自己一个人,所以没有打扮成那副样子。
一个男的单独出门,准备也简单:利索地换个衣服,拿上装着皮夹子和手机的包,走出家门……然后一束亚麻色正巧闯入了视野。
「啊,周君是打算去哪里?」
真昼一身便服,看起来是正打算到周家去,结果正撞上自己出门,让周心里有些抱歉。
「是真昼啊。没什么,我打算出去散散步。春假都最后一天了嘛」
「这样啊。毕竟周君宅了一整个假期呢」
「怎样啦……啊,我几个小时后就回来,你看你怎么办?在我家放松放松也可以」
周家里比真昼家多一些娱乐用品,比较有意思,但待在自己家里总归是更安心,周便打算让真昼自己选择。
可真昼却抬着头,紧紧盯着周。看着真昼那像是在等着自己说些什么般的眼神,周有点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脸。
总觉得,真昼的眼神中流露着些许的期待。
「怎么,难道是想一起去吗?」
「……嗯」
「啊?」
周本想着打个趣,结果真昼却点了点头,周哪想到她会给出肯定的答复,说话的调子都高了不少。
「不、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没、没有不愿意啦……只是那个,要是被看到了可就又会有流言蜚语了啊,没关系么」
「反正都是流言,外人的闲话随它去就好了」
「那、那行。你应该也要做些准备,就一个小时后出门吧」
周有些迷惑,怎么真昼饶有兴致的。他就当是真昼也正闲着,便接受了这一事实,准备和真昼一起出门。
真昼身上的便服比较随意,虽然品味和衣服本身倒是不错,穿出去自然是不至于丢人现眼,但一个女孩子可能也不太想就这么穿着出门吧。
周也是一样,要走在她旁边,不打扮得像样一点的话,会在双重意义上给她带来麻烦。
「我也得弄一弄头发」周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于是真昼也察觉到了周留出时间的主要目的,稍稍垂下眉毛。
「抱、抱歉。都是因为我」
「没关系啦。散步也好换换心情嘛。跟真昼一起的话,说不定景致也会变个样呢」
其实也不是特别麻烦的事情,而且对方是一起生活的人,周不会随便发火的。
再说了,身边要是有真昼这个樱下美人,没准连花儿都会美丽三分……周心里打着这种小算盘,自是没有丝毫责怪真昼的意思。
「那就一会儿见」
「好、好的」
看见真昼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周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回家去换衣服、打理头发。

离一小时还差一会儿,两人都做好了准备,周便和换了衣服的真昼一起出门,悠闲地散起了步。
周朝行走在旁的少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如既往的美貌。
她身穿一件点缀着蕾丝的白色连衣裙,上身披了一件淡粉色的开襟毛衣,打扮得颇有春天的气息。连衣裙的裙摆到膝盖略上方,以真昼来说稍稍偏短,不过她穿着丝袜,并没有露出大腿。
不过是出去散个步,真昼却特意把头发编成了公主辫,哪怕是随便出趟门,她也会一心一意地打扮好,其一丝不苟可见一斑。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也打扮得挺漂亮的」
「……谢谢」
真昼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眼神朝下,一副害羞的样子,简直就是清纯美少女的范本。
因此,单是走在路上,周便能感觉到四周传来的视线。
「说、说起来,你有想去哪里吗?」
真昼看起来并不在意四周的视线,她抬头看向周,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是打算去河边走走,看看樱花的。今年开得比往年要早,马上就是赏樱的好时候了」
「……是吗」
「所以我是打算随便走一走看一看啦。不行吗?」
「不、不会。没关系,我会跟着的」
虽然真昼的样子有一些不自然,但周发现真昼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便将这些琐事抛到了脑后。
真昼抬起视线,楚楚可怜地看着周,让他心脏咚咚直跳,喘不过气来。
(……每个动作都这么可爱,真的是犯规啊)
真昼本来就已经是一个美少女,周内心的好感又让她的可爱进了一步,再加上她信赖自己,会主动接近过来,这种感觉就更上一层楼了。
周掩饰着自己的动摇,先让真昼松开自己的衣角,然后握住了她纤细的手。
「来,走吧」
「好、好的」
考虑到周末人来人往,周为了不跟真昼走散,握住了她的手,结果真昼害羞地低下了头。周强忍自己喊出声的冲动,握紧了真昼的手。

从公寓走了一小段路,来到河边,果不其然,已经有很多人了。
对学生来说,今天是放假的最后一天;对上班族来说,今天也正是个赏花的好日子。有不少人在地上铺起篷布赏樱嬉戏,热热闹闹的。
樱花基本都已经绽放,向视野里摇曳着淡淡的柔美色彩。这么一看,确实是适合赏花的好时候。
「……哇,比想象的更壮观呢」
清风拂过,落英缤纷,周望着翩然飘落的花瓣,喃喃自语道。
周虽然对花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漂亮的东西还是喜欢的。他真心觉得,这些花瓣给视野添了一抹淡粉色,美丽极了。
周深呼一口气,朝身旁看了一眼。真昼正抬着头,静静地望着樱花。
她的眼中看不出有感叹,甚至瞧不见任何感情,只是迷迷糊糊地朝着樱花发呆。不,也许她根本没有在看樱花,只是眼睛里映照着景色而已。
「真昼?」
周察觉到真昼身上不寻常的气氛,出声叫了她一句。接着,真昼眨了眨眼转过头来,一副吃惊的样子。
「怎么发起呆来了」
「……没、没什么,只是感觉……真的是樱花呢」
「毕竟就是樱花嘛……不是说这个,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看你样子好像不太对劲……有点担心,就问一下」
周告诉她自己是为她气氛的变化而困惑,真昼则为难地垂下眉毛。
「嗯,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樱花……应该说是不太喜欢春天吧」
「啊,抱歉啊。早知道不该带你来的」
周在心里后悔着把真昼带出来,让她看了不喜欢的东西,可真昼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讨厌花本身……只是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回忆」
「没有回忆?」
「嗯,我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嘛」
看见真昼脸上那寂寥的笑容,周感觉自己好像也体会到了她的心境,嘴中沁出一股苦涩。
真昼脸上那朦胧的笑容里泛着的情感,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迷茫和孤独,甚至能从中看到超越痛苦的豁达。

「开学典礼……还有毕业典礼,我都是一个人。按照合同,小雪阿姨下午才会过来,父母又优先顾着工作」
「父亲姑且还说过一句祝贺」真昼微微苦笑着补充道,然后抬起头,望向盛开的樱花。
「我都是一个人回家的,不管是开学典礼,还是毕业典礼。这路旁的樱花,都和爸爸妈妈手牵手呢,只有我还是孤单一人。没有人握住我的手。没有人牵起我的手。没有人陪我一起走。我只能一个人回家……所以,我才不喜欢春天的,越想,就越觉得孤单」
「我真是不像样呢」真昼如此作结,低下了头。周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尽管周对真昼的父母也颇有意见,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扫清她心中的孤独。
「现在有我拉着你的手,有我陪在你身边啦」
周直直看着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如此说道。真昼睁大了眼睛眨了眨,然后从脸上尽力挤出笑容。「……是呢」她喃喃地应道。
如同寻求着更加切实的感受般,真昼也把手握得更紧了。周露出温柔的微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真昼的头,好让她安心。
「要是这还不够的话,我就把千岁和树也叫来吧。我爸妈他们住得比较远,过来有些困难,不过要的话他们肯定也会过来……」
「没、没关系,不用做到那个地步的」
「是吗?那就拿我凑合一下吧」
「……才不凑合呢」
「抱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是说有周君就足够了,的意思」
「这、这样啊」
听到真昼说「有周君就足够了」,周感到无比害羞,脸上也热了起来。
就算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到真昼说她同意、期望自己待在她身边,愿意让自己牵着她的手,周还是会觉得动摇和喜悦。
尽管心脏跳个不停,脸上也开始热了起来,但周没有放开她的手。渐渐地,真昼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她轻轻笑道。
「……我开始有点喜欢樱花了」
真昼眺望着空中的樱花,害羞地说道。周掩饰起自己的动摇,应了一声「哦」,然后将那只小手再次温柔地收于掌心。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2 21:33 编辑

后记

十分感谢您拿起本书。
这本是第二卷,大家应该是从第一卷读过来的吧。请允许我重新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作者佐伯さん。
不知道大家对《邻家的天使大人》第二卷是否满意呢。

关于这一卷,主要讲述的是逐渐向周敞开心扉后,真昼自身的情况和感情的变化。故事温馨而令人心急,有时带些严肃,最后又会回到温馨。
起初并非明确的喜欢,只是感到在意,而后发觉自己逐渐喜欢上了那个人,开始变得害羞。这样的女主角,你不觉得可爱吗。够可爱吧(糊涂父母)。
故事描写的是两人一点一点喜欢上对方,所以今后他们也会急死人羞死人,不自觉地继续亲热下去,敬请期待。
差不多下一卷吧,大天使昼儿是不是就要转职成小恶魔昼儿了呢(瞎掰)。

换个话题,从本卷开始,插画交由はねこと老师来负责了。非常感谢一直以来鼎力协助的和武老师。
这次每当我拿到はねこと老师的插画,啊哇哇……我感觉自己语言的贫乏。不知道能不能说些特典的事情。真昼穿上周的衬衫这张插画实在太棒了。身高差万岁。当然插画全部都是棒棒的。
公主抱的插画,最萌体格差的佐伯大欢喜。手的大小差异之类的,真好呀。
如果要把喜欢的地方全都说出来,这里就写不下了。虽然还恋恋不舍,就先到此为止吧。
今后也能挂上这么漂亮的插画,我幸福得要受不了了。非常感谢はねこと老师(深鞠躬)。

最后是感谢关照我的各位。
在本作品的出版过程中付出努力的责任编辑老师、G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营业部的各位、校对老师、はねこと老师、印刷处的各位,还有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我衷心向你们表示感谢。
下一卷再和大家见面。……会有的吧?

感谢大家读到最后!


本帖最后由 taroxd 于 2020-4-26 20:3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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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小鹏仔兽 伯爵
好可耐!(破声),awsl

11 天前 0 回復

上条当麻 公爵
感谢分享。

1 个月前 0 回復

7u 平民
糖水忘了加水

1 个月前 0 回復

ALPEAXS 騎士
第一次吃到甜度这么高的糖,甜哭了(//∇//)

1 个月前 0 回復

uuljr 子爵
甜死我了

1 个月前 0 回復

over-goy 平民
摩多摩多

2 个月前 0 回復

三秋客 伯爵
剧情已经步入正轨

3 个月前 0 回復

伏渊 騎士
甜起来了

3 个月前 0 回復

夜空微星 騎士
太甜了,莫多莫多,我是一只甜狗,莫多莫多

4 个月前 0 回復

lucferx 王爵
感謝樓主的翻譯.....

6 个月前 0 回復

MH61599 公爵
多了好多插画,这个画风的椎名也很可爱,真天使。感谢大佬!

6 个月前 0 回復

老卡手机 騎士
这完全已经是热恋中的状态了吧233,为什么还认为这不是喜欢啊喂

7 个月前 1 回復

zkj712 勳爵
太甜了

7 个月前 0 回復

223029936 王爵
呃,换了插画师啊
我还是挺喜欢原来《白圣女》画师的画风呢
真可惜啊,我还期待画师出个漫画版的

7 个月前 1 回復

優しさは美徳 騎士
感谢。甜,摩多

7 个月前 0 回復

对立の町 侯爵
哎哟甜死我了·需要更多糖分翻译辛苦了

7 个月前 0 回復

mao611 侯爵
太甜了

7 个月前 1 回復

chenziyao 侯爵
互相拯救会更有意思

7 个月前 1 回復

朱墨 勳爵
感谢分享

7 个月前 0 回復

月灵幻翼 子爵
终于等到2了,可以看见插画了

7 个月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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