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MF文库J][二语十]侦探已经死了[3][20.9.10,翻译完成]

书名:探偵はもう、死んでい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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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语十
插画:うみぼうず
图源:Andromeda(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修图:ElizaKzi
翻译:最强蛋糕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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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渚
第一章
为了和你,再度相见
因为你说想让我穿上女仆装
世界之敌与十二之盾
职业,学生。偶尔,是助手。
二人独处的千个夜晚
对神发誓,没有○
然后巨恶再临
无人知晓的那一天的事
另一个应该说明的过去
就好像是侦探一样
就算是女生也憧憬着秘密基地
真正的敌人
我在最后所呼唤的名字
找错与答案
怪物已经不复存在
随后展开的新事件簿
6年前,唯
第二章
哼,你就是我的制作人吗
请正确使用日语
之后,助手尽情享用了一番
这是仅属于你的故事
不过是包装偶像的简单应援工作
朝这时间的不讲理呐喊
女孩子无论何时,都希望能穿上漂亮的裙子
就这样,噩梦袭来
推理小说与传奇幻想同在
原初之种,容器少女
世界上最为丑恶的选项
活着的我们所能做的事
某日的后悔,未来的约定
一切,在此反转
5年前,夏洛特
第三章
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敌人
敌人一开始就在那里
若是你能成为助手
侦探一直,就在那里
所以那份遗志,绝不会消散
与世界为敌的金色之剑
这就是最后得出的答案
终章
少女间的密话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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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渚】
我在海岸线上,听着波浪摇曳的声音。
哗、哗——海浪轻轻拍上岸又退去。安抚着不安与苦痛,内心沉静下来。像这样在岸边聆听大海的声音,是我唯一的乐趣。
「你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从身后传来陌生女生的声音。冷淡、却绝不冷漠的,通透的声音。
「......我在听大海的声音。」
没想到会有人到这里来,我带着些许紧张答道。
「只是在听声音?不看吗?」
「因为看不到啊。」
是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白天宛如翠玉般闪耀着光芒的大海,到了这个时间段,仅仅依靠星光的照明,映入我眼中的,仅剩一片黑暗。所以我只能像这样静静听着浪花的声音,感受着大海。
「这样的话,在白天来不就好了么?」
随后,我感觉到少女坐在了我的身旁。一开始给我以有些成熟的印象,然而从音源位置判断,对方的身高似乎与我并没有多少差距。是和我同龄段的么。
「我其实也是想这么做的。但是,在白天的话会被发现的。」
我稍稍敞开心扉,和她继续聊着。
「被发现?谁?」
「......我其实,生病了。本来必须要待在病房里的。但是,一直待在硬硬的床铺上会很难受。所以我偶尔会像这样,避开他人,来到这里。」
艰辛的治疗,与永远的枯燥。
唯独这段能够远离这些事的时光,对我来说是一种治愈。
「比起这些,你是谁?我好像从没听到过你的声音。」
对于能和同龄段女生聊天感到高兴,于是我也对她提出了疑问。
「最近我被带到了这里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是么。」
她所说的这里,指的一定不是医院。我们如今所在的,是建在某座孤岛上的孤儿院。
「但是,没问题的。住在这里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孩子。」
没错,一样的——不幸的孩子。是这一点没问题么。不,虽然我清楚并没有任何一点是没问题的,但我现在只能这么说。

「你的名字是?」
忽然,少女向我询问道。
「602号。」
「大人们是这么称呼我的」,我回答道。
也并不只有我是这样。在这间设施里的孩子们都是……但是,一定很快就能习惯的。这个女孩之后也一定会——
「渚。」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在说这片海岸。
「喜欢大海的你,就叫这个名字。」
但是,她却这么说道,静静笑了起来。至少,在我的感觉中她是在笑着。
「呐,你的名字呢?」
于是,我也这么反问她道。
「我并没有名字……只是」
「只是?」
「算是有个代号吧。」
随后她所道出的名字,我一生也不会忘记。
不想要忘记。

【第一章】

◆为了和你,再度相见

「将来把你从沉睡中叫醒的人的名字——渚。夏凪渚。」
在希耶丝塔说完这句话后,屏幕陷入了黑暗。
录像播放完毕,聚集在这里的四人——我、夏凪、斎川、夏露,一时间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在一片沉默之中,我的脑海里回荡着刚才所看到的、我和希耶丝塔两人在三年里的旅行记录。
在上空一万米处、被劫持的飞机里相遇。然后以我所上的中学里发生的某个事件为契机,我和希耶丝塔一同踏上了旅程。
我们开展了一段绚烂多彩的冒险故事——很快,在与秘密组织“SPES”作战的过程中来到了伦敦。在那里,我们遇见了一位迷之少女,艾莉希雅。无家可归的她作为侦探代理,成为了我们的伙伴,和我们一同行动。
然而艾莉希雅身怀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另一个人格,身为那个里人格的海拉在伦敦街道上夺去了无辜之人的生命。
之后我们追着海拉,也可以说是为了救出艾莉希雅,前往了敌人的据点。在那里,我们遇见了敌人的首领。我们得知了这群家伙的真实身份。同时,希耶丝塔投身于与海拉的最后一战。
是啊,没错。如今我终于想起了一切。
一年前,在那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侦探已经死了。
在那一天、那个地方,夺去希耶丝塔生命的是——

「是我。」

在沉默之中,夏凪低语道。
「是我把希耶丝塔……」
「不对。」
不可以让她继续说下去。我反射性地打断了夏凪的话。
「夏凪什么都没有做。和你自身没有任何关系。所以……」
这是在过去,艾莉希雅……不,是利用刻耳柏洛斯的种子化身为艾莉希雅这一虚影的夏凪也有说过的话。但是,没错的。夏凪什么也没做。就算那双手沾染了罪恶,那也是其他的……海拉这一人格所犯下的。无论是心脏狩猎事件还是夺去希耶丝塔的生命,都和夏凪无关。夏凪她,什么都——
「对不起。」
变得明亮的室内,夏凪突然看着我道歉道。那双眼中布满了泪水。
「是我夺走了君塚最重要的人,对不起。」
夏凪的指尖贴近了我的脸。还以为她又要像过去那样将手指捅进我口中,然而,夏凪只是用纤细的指尖擦拭着我的眼角。
「……抱歉。」
在哭泣的,是我。
原本是打算将复杂的心绪清空的,看来这一判断是错误的。
现在,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没能切断对希耶丝塔的留念。
「原来我的记忆是伪造的啊。」
夏凪低着头说道。
「所谓接受了心脏移植,其实只是我夺取了希耶丝塔的心脏;所谓一直住院的儿时回忆,也一定是因为还残留有被“SPES”囚禁时的记忆——果然我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一无所有的。」
这是夏凪一直像是口癖一般挂在嘴边的话。自己只是一个伪造物。无法成为任何人。无法从小小的鸟笼之中,飞往任何地方。
而这一自嘲,过去的艾莉希雅也曾说过。失忆的自己,一直待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在一个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的世界中。
回想起这些一年前的记忆,如今重新看向眼前的夏凪,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我在一年前,在伦敦邂逅的叫做艾莉希雅的少女,便是之后的夏凪渚。
「渚桑,先坐下来吧。」
斎川朝双肩微颤的夏凪搭话道,两人坐在了房间内的混凝土上。虽然对于让年纪更小的齐川担心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现在还是心怀感激地拜托她吧。
「也就是说是被篡改了记忆吗?」
下一个开口的人,是夏露。
「渚……还有君塚。」
说着,她将视线移向了我。
「夏凪那边,可以视作是考虑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于是施加了相应的治疗吧。」
与此事相关的,恐怕就是那个红发女警察,加濑风靡。在希耶丝塔的指示下,为了救助夏凪,于是就采取了那样的措施吧。
「然后我,忘记了。」
无论是过去和夏凪相遇的事情。
还是希耶丝塔为什么死去。
以及“SPES”真正的含义,其首领SEED的真面目。
「你还记得的吧,夏露。」
一年前,在敌人据点,我和夏露与自称是所有“人造人”父亲的SEED对峙,在那里得知了“SPES”原本的目的。他是从宇宙中落到这颗行星的“种子”,遵从着生存本能,企图压制人类。
之后在我赶往希耶丝塔身边的时候,夏露则应该还继续在研究所内与敌人交战。这样的话,她就并未接触那些“花粉”,没有失去记忆。
「是啊,没想到君塚居然不记得这些事了……毕竟没有详细地交流过情报啊。」
「特别是我们两个之间」,夏露自嘲道。
……对了,关于和夏露见面,那次游轮旅行也已经是时隔一年的再会了。而在那艘豪华客船的甲板上,我们与仇敌变色龙对峙。当时那家伙说「是我杀了希耶丝塔」,结果不过是个误会。他完全没想到是希耶丝塔自己将心脏停了下来吧。
「夏露小姐,我——」
这时,夏凪忽然站了起来。
然而。
「什么都不要说了。」
夏露没有看向夏凪,径自说道。
「我明白的。这不是你的错,我明白。只是……还没能接受罢了。所以,请给我一些时间。」
「……嗯。」
没错,夏露也是今天才知道关于希耶丝塔死去的真相的。她所敬爱的师父的死,有一部分正与身旁的少女有所牵连。不可能轻易说得出什么话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会做出怎样的决断来——再次变得沉重的气氛,充斥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首先,」
稍稍过了一会儿,传来少女清灵通透的声音。
「没事的,先冷静下来吧——握起手、绕绕肩。把握节奏地呼吸。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感受血液的流动。睁开眼,模糊的视野就能重获清明。」
那是之前齐川有说过的话语。缓解紧张感的魔咒。
「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喝杯红茶吧?」
随后,斎川以一副不愧身为偶像的表情朝我们微笑道。
「真是的,所以说为什么你才是最像大人的啊?」
「呵呵,因为我和君塚桑的经验不同啊。经验上。」
「不要像是故意地着重强调啊。斎川你要更有些身为偶像的自觉。」
这个女初中生真是……不过,算了,总比让这份沉重的气氛继续下去要好吧。这么想着,差不多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对了,我们是被绑架到这里来的。
「既然如此,犯人在哪里?」
感受着不好的预感,我回过头去。

「要举办茶会么,不错呢。请让我也加入吧。」

下一瞬间,出现了我们四人以外的人的气息。
「是谁!」
我反射性地朝那个人影伸出手去……然而回过神来,我的身体浮到了半空。
天花板出现在视野中,随后,
「好痛!」
后背撞击到地面上。仿佛被雷击中一样,疼痛窜过全身,我不禁闭起了眼。
「要是还想再触碰这个身体,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碾碎。」
太不讲理了。随后,我准备对这位将我背摔出去的犯人抱怨一句,缓缓睁开双眼……然后看到眼前的光景,僵在了原地。
「你、是」
站在眼前的人物,我再熟悉不过了。
白银色的发丝、宛若雕刻出来的美丽的五官。以及穿在她身上的……女仆装?看来在服装上和我的记忆有些差距,不过至少是其本人的外貌没错了。三年里,我们片刻不曾分离过的这位少女的名字是——
「——希耶丝塔。」
不可能认错的,眼前正是我过去的搭档的容姿。

◆因为你说想让我穿上女仆装

「好了,各位。请尽管点你们喜欢的吧。」
穿着女仆装的白发少女向坐在桌旁的我们问道。
离开那个房间后,我们五人为了举办茶会而来到了咖啡店里。宽敞的店内,不见有其他客人。看来似乎是已经打烊了。
而带我们来到这里的当事人——
「不用顾虑,是君彦请客。」
她先我们一步,径自优雅地喝起了红茶。
「不要忘了顾虑我啊——“希耶丝塔”。」
看着坐在主座上的她,我不禁吐槽道。
亮泽的白发与蓝色的眼瞳。无论怎么看,这家伙都是我过去的搭档。
——可是
「真的,和Ma’am一模一样……」
看着喝下红茶的“希耶丝塔”,夏露呆呆地说道。
没错,这个“希耶丝塔”并不是真的。
当然了。毕竟侦探已经,在一年前死了。
「夏洛特。我就再说一次吧,我不过是一个机器人罢了。」
这是在来这个地方的途中,她自己有说过的话。
此处的“希耶丝塔”,是以生前的希耶丝塔的一部分肉体、记忆、能力为基础所制作的生物机器人。
「……你真的,不是希耶丝塔吗。」
我再一次,朝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她询问道。
「是的。我和希耶丝塔大人不同,不会将你称为“你”。(译注:あなた、君)」
「对啊。如果是本人,就不会背摔我,而是会给我膝枕。」
「……搜索数据库之后,我并未发现有这样的事实存在。」
「不要那么露骨地转过脸去。既然是以希耶丝塔本人为参考的,就不要讨厌我啊。」
「正因为是以希耶丝塔大人为参考而制作出来的,所以才讨厌你。」
「可以把今天我流的泪全部还给我吗?」
好奇怪啊。到这里来为止一直围绕着的严肃气氛就像是唬人的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总感觉,就好像是长年夫妻一般的平淡互动。」
「唯,不要比喻成夫妻。要比喻的话,至少请比喻成漫才老手。」
不知为何,坐在对面的斎川和夏露半眯着眼看了过来。饶了我吧,这又不是我的错。全都是侦探的错……这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绑架了我们,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这也是生前的希耶丝塔的指示吗?」
是了,正是这个“希耶丝塔”绑走我们,播放了那段过去的录像给我们看。那个监禁我们的房间,也是她平日所住的藏身处。
「是的,希耶丝塔大人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了各式各样的准备。找到你们是其中一环,准备了我这样的支援亦是其中一环。以及,我被赋予了将真相传达给你们的使命。」
「不过一般来说会做到绑架这种地步吗?」
「因为这份真相即使要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传达到。」
这么说道,“希耶丝塔”看向了至今一直独自保持着沉默的人。
「渚。」
然后叫出了那个名字。
侦探在最后,所留下的那个名字。
随后坐在我身旁的夏凪抬起低垂的视线,听取了名侦探的遗言。

「请容我代希耶丝塔大人说一句——谢谢。」

就好像是将一直缠绕着我们的气氛再度改变的轻风一般。
令人觉得,“她”一定,是为了说出这句话才出现的。
我们,和夏凪一起,收下了这份话语。

谢谢。“希耶丝塔”说着,静静低下了头。
对此,夏凪则是——
「我……」
双瞳动摇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双唇在颤动,然而却并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就算说再多正确的话语,也不一定能改善夏凪的心情。似乎是感受到了过去的责任,夏凪的视线落到了地上。然后,沉默再度降临。
「让我们边喝红茶边聊吧。」
「这里的苹果派很好吃」,“希耶丝塔”轻声说道。回过神来,我们的面前已经摆上了红茶和苹果派。
「……真是怀念。」
夏凪将被切分成小块的苹果派送入口中,这么说道。
不是说好吃,而是说怀念。
「……话说回来,“希耶丝塔”。」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代表着众人,朝“希耶丝塔”提出必须要提出的疑问。、
「为什么事到如今要把我们聚集起来,说出过去的事情?至今为止将这份真相隐藏起来的意义何在?」
一年。希耶丝塔死后已经过了一年。若是“希耶丝塔”的使命是将真相告诉我们,那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来和我们接触呢。
「理由有几个。」
随后,“希耶丝塔”朝我们竖起手指,开始说明。
「第一。希耶丝塔大人要压制沉睡在渚身体内的海拉这一凶恶人格,安定下渚的状态需要花上一段较长的时间。」
这是一年前——我在最后和希耶丝塔的对话中她所提到过的事。说是要封印海拉可能会花上很长的时间。而夏凪自己也说过,她到了最近才终于恢复了身体状态,能够到学校来上学。做好这些准备花了一年时间么。
「第二。是要等你们四人能团结一心。」
「我们?」
「没错,这就是希耶丝塔大人的遗志。」
对了。这是夏凪有提到过的希耶丝塔的留言——我、夏凪、斎川、夏露四人,才是遗产。
「但是」
夏露打断了对话。
「为什么是我们四人?特别是君塚……也要?」
「喂,夏露,不要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提出这个疑问啊。」
「是的,关于是否要将君塚君彦也算在其中,这一点直到最后一刻都很让人烦恼。」
「为什么啊。就该把我第一个算在内吧。我可是助手啊。」
「君塚桑,该不会其实那三年里所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吧?比如说,君塚桑并不是助手,只是跟在希耶丝塔身后的一个跟踪狂。」
「斎川,你的眼睛在我们当中是最好使的吧。那你在刚才的录像里都看到了什么啊。」
不行了,这群家伙在气氛稍稍缓和下来的瞬间就会开始犯傻……
「但是」
就像是读出了我的心声一般,夏凪以认真的眼神看向“希耶丝塔”。
「大概,最为重要的理由并非如此吧?」
“希耶丝塔”在这个时候将我们聚集起来的理由。告诉我们真相的理由。夏凪再次向侦探问道。
「SEED,将会来到这里亲自行动。」
随后,“希耶丝塔”眯起眼,提到了我至今为止都忘记的存在。
那是“SPES”的首领,或许也可以说,是我们必须要打倒的最大的仇敌。
「SEED在这一年里,都没有采取显眼的行动。然而最近,这一状况似乎已经开始有所改变。」
……确实,斎川的蓝宝石一事、客船上的变色龙的袭击都是很好的例子。
他们时隔一年,究竟想要干什么?
「阻止这些事发生,就是渚——你的任务。」
“希耶丝塔”将茶杯放回茶托,说道。
「我的、任务……」
夏凪得知自己所被加以的沉重职位后,不禁低下了头。
若是平时的夏凪,一定会自信满满地拍拍胸口接受下来吧。但是,知道了那段过去后,如今的她……
「这并不是仅会由夏凪来背负的问题吧。」
我一口喝干红茶,朝“希耶丝塔”这么问道。
「将“SPES”打倒的这一目的,我和斎川,以及夏露也是一样的。并没有必要让夏凪承受特别的责任感吧。」
的确夏凪出于自己的意志,继承了名侦探的遗志。但是我和斎川、夏露也一样是希耶丝塔所留下的遗产……将“SPES”打倒,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是的,确实如此。但是这其中,渚所承担的职位,是君彦、唯、夏洛特都无法比拟的。」
「要问为什么」,“希耶丝塔”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因为渚,是“名侦探”。」
用明显强调的语气强调了某个词语,这么说道。
「这又怎么了?就算和普通的侦探的含义有些许不同,但夏凪应该也已经理解了这一点。」
希耶丝塔虽然自称名侦探,然而实际上和一般印象中的侦探不同。和人造人以及外星人战斗的侦探,无论是哪部推理小说都不存在吧。而且,关于这一点,夏凪也已经十分了解这一切。
「……原来如此。希耶丝塔大人连这一点也没有告诉你们么。」
随后,“希耶丝塔”像是在考虑着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后,
「所谓“名侦探”,并非君彦所想的那样。」
就像是读出了我刚才的想法一般说道。
「的确,也可以说是并非仅仅是普通地将事件解决掉的这一种存在。不过,我们通常在使用“名侦探”这一称呼时,还有其他的含义——」
「等等。」
这时,桌子“嘭”的一声震动起来。打翻红茶、站了起来的人是——
「你继续说下去的话——会违反联邦宪章的。」
夏露说着这一陌生的词汇,像是在责备一般,瞪向“希耶丝塔”。
「没关系,毕竟他们也是当事人。」
然而“希耶丝塔”环视了一遍围坐在桌边的我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

「“名侦探”,是守护世界的十二人之盾——“调律者”中的一个职位。」

◆世界之敌与十二之盾

「调律者……原来是这样么。」
「欸,君塚桑也是知道的吗?」
看到我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斎川问道。
「所谓调律者到底是……」
「不,我不知道。」
「请不要再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小小偶像突然变得冷漠。
「这个世界,偶尔会迎来危机。」
无视了我和齐川的小互动,“希耶丝塔”继续进行说明。
「定期性,或是同时并发性,世界中会出现危机——为了对抗这些危机,国际机关会秘密任命一些人,这些人就是“调律者”。」
为了对抗世界的危机而诞生的存在——说起来,在过去,希耶丝塔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是为了守护世界而存在的,而且持有着这样的DNA。
「散布在世界各国的“调律者”总计有十二名。他们被赋予与世界的危机相关的各式各样的任务,并且各自的“职位”也各不相同。」
她说着,弯起手指数道。
「比如说“怪盗”。又或是“巫女”与“暗杀者”。其中据说还有“魔术师”以及“吸血鬼”这样的存在。」
「吸血鬼是……」
这到底是怎样的职位啊。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在进行着怎样的工作。
「而实际上,他们作为对抗世界所受威胁的防洪提,将世界从历史上至今为止出现的诸多危难之中拯救了出来。」
然而,“希耶丝塔”依旧在用教诲一般的口吻继续进行着说明。
「核战争、气候变化、流行病、天体碰撞。不仅是人类自身所带给世界的威胁,还包括“SPES”这样的从这个世界之外的地方降临的威胁——总之,事实就是“调律者”行走于黑暗之中,与这些危机作战。」
「那就是说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背后,没有“调律者”的话,世界早已毁灭了?」
「是的。阻止了本应在1999年来袭的恐怖大王的,正是他们十二人中的一人……存在着这样的说法。」
“希耶丝塔”说出了不过是一个可能的、过去在世间引发了巨大骚动的、那个诺查丹玛斯所留下的大预言的例子。
「因此,像如今这样我们能够和平生存下去的世界线,说不定也正是由他们这些“调律者”所改写的未来。」
「……怎么可能,你是想说改变历史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做得到吗?」
「无法观测到的事物就断言说不存在实在是过于傲慢了。而且君彦也是,实际得知过这样的例子吧。」
听到“希耶丝塔”这么说,要说我想起了什么的话。
「——“圣经”。」
一年前,海拉所说的记载了未来的书籍。难道说,那个真的是由得知未来的人所著的书吗?
……不,现在可没有空闲去讨论那么遥远的话题。比起这些,听了“希耶丝塔”的话,得知“调律者”这样的存在之后,有一个差不多能够正确推测出来的事实。
「希耶丝塔也是“调律者”中的一员吧。」
我说道,而“希耶丝塔”沉默着喝下红茶,表示肯定。
那个希耶丝塔就是拯救世界的十二名“调律者”中的一员——其职位是“名侦探”。而她被赋予的任务,是讨伐“SPES”。
她本人一次都没有亲口谈及这一事实。但是,
「……」
现在,看到夏露紧咬着嘴唇的侧颜后,我察觉到,这就是真相。希耶丝塔有说过与世界之敌战斗就好像是她自身所肩负着的使命,然而其中,原来还有更深的背景。
「但是,」
在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一年前,随着希耶丝塔大人死去,“名侦探”的席位也空了出来。而在此期间,没有人承担起讨伐“SPES”的任务,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其他的“调律者”在干什么?就不能来人代替希耶丝塔……」
「世界的危机,并非只有“SPES”。」
随后,夏露代为答道。
「其他十一名“调律者”各自还有别的任务。」
「这样么,除“SPES”以外还有其他的世界的敌人……」
我们在这里聊着的时候,世界也还在遭受着某些威胁……同时还有一些人在与之对抗。
「回到之前的话题,」
“希耶丝塔”说着,看向了夏凪。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下一任“名侦探”,将会指名由你来当。」
「……!由、我来?」
听到这一突如其来的话语,夏凪睁大了双眼。
「当然,这件事还并没有决定下来。但是,怀有过去的名侦探的心脏、以自己的意志继承了她的遗志。同时,还能自由使用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会有很多人认为这已经充分拥有了成为“名侦探”的素质吧。」
是这样么,夏凪并非只是继承了希耶丝塔的心脏与遗志。在他人看来,她还能轻松使用那份力量。——但是,
「希耶丝塔已经,不会再借用夏凪的身体出现了。」
在那艘客船上与变色龙战斗期间,希耶丝塔借用夏凪的身体出现在了我面前——然后又消失。既不是奇迹也不是投机主义。那只不过是那个最喜欢捉弄我的家伙所让我看到的、转瞬即逝的白日梦罢了。
「是的,我知道。因此,」
说道,“希耶丝塔”再次看向了夏凪,
「请让我代替希耶丝塔大人再问一次。渚,你真的想要继承“名侦探”的遗志吗?」
询问夏凪的觉悟。
「我……」
「如果,」
我打断了夏凪颤抖着的话音。并非是要提出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让现在的夏凪来做这一决定实在是过于残酷。
「如果某一天,若是夏凪真的继承了“名侦探”,首先将要做什么?」
并非一定是今天。只是,对于不确定的未来所做出的假设罢了,我这么问道。
随后,“希耶丝塔”——
「是呢,」
喝下茶杯中剩余的红茶,环视了我们四人之后,说道。

「那就请找出隐藏在刚才你们所看到的录像中的错误吧。」

◆职业,学生。偶尔,是助手。

翌日——我在学校上课。
没错,我是忘记了还有课外辅导这种东西。
或许这有些突然,不过我在社会上的身份,是侦探的助手之前,首先是一名学生。而前段时间,进入暑假之后,悠闲地参加了游轮旅,之后还被绑架了……高中三年级的暑假似乎并不能延期开放。
「还有十五分钟么。」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绝望道。
从一大早就开始的所谓夏季课外辅导,以令人感觉几乎要永远持续下去一般的缓慢速度进行着。距离午休还有三十分钟以上。
「睡觉吧。」
学生的本分是睡觉。据说睡眠充足的孩子长得快。正好,我还想再长高三厘米左右。说起来希耶丝塔也总是在睡觉,因此她才在各个方面都发育良好吧。
「……哈?」
总感觉我好像在想些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是太累了吧。一定是这样……毕竟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在靠近走廊一侧的座位上,我趴在桌子上闭着眼,整理着头绪。
昨天,“希耶丝塔”所揭晓的真相——这个世界正处于十二名“调律者”的守护之下。而其中一个职位——“名侦探”似乎准备任命由夏凪来当。
夏凪如果要成为“调律者”,首先就要解决“希耶丝塔”提出的课题,那便是找错。在那之后,询问了详情才知道,我们所看到的那段一年前的录像中,其实似乎还存在着某个错误。若是夏凪对于是否要成为“名侦探”还有些迷茫,那就先找出那一错误再去考虑也不迟。“希耶丝塔”这么说完后,就放我们回去了。
也就是说,我……或是说夏凪所要做的,就是找出一年前的真相中所隐藏着的错误。
「话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头绪啊。」
我用周围人听不到的音量嘀咕道。
……而当我回过神来,感觉周围有些吵闹。看来是不知不觉间已经下课了。这样就到午休时间了。然后到下午,再上完两节课,今天的课外辅导就结束了。在我准备像往常那样去便利店买便当吃、抬起头来的时候。
「啊」
和走廊上的少女——夏凪渚四目相对。她似乎准备和朋友一起去食堂,正和三、四个女生(总感觉这组合好让人羡慕)一起并肩走着。
正好。我站了起来,正想要告诉她放学后一起聊聊这之后的计划的时候,
「…………」
她猛地撇过了脸去。
随后夏凪和她那些女生朋友们一边嬉笑着,一边低声说着些什么,不停摇着头和手,逐渐远去。
这是地狱吗?总感觉教室中的视线集中了过来,我只好坐下去,再度进入睡眠状态。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
放学后。这声语气轻松的话语,将我从睡梦中叫醒。
视野一片模糊,我揉了揉眼……随后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在享受解决完两个事件后难得的休闲时光。」
在那之后,我可没有一直睡下去。不久前才在“易卷入事件的体质”的影响下,在放学后解决了同学们向我提出的一些小麻烦。
「倒不如说,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夏凪。」
我回想起刚才受到的对待,半眯着眼看向面对着我坐在前座的她。
「对不起啦。话说你头发都睡乱了。」
随后,夏凪轻易就和我拉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用手梳起我的头发。
「以为你是希耶丝塔吗。」
「一半是吧。」
沐浴在洒进教室的昏暗的橙色阳光下,她淡淡笑道。
太阳快要落山时的放学后的教室里,仅剩下我们两人。
「然后呢?有什么事,夏凪。」
拍开她探着头伸过来手,我问道。
「还问什么事,就是午休的时候,你不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吗。」
「那无视了我然后离开的又是谁。」
女高中生们偷偷摸摸的嘀咕可是最为伤人的。
「……因为回应的话会被她们捉弄的。」
随后夏凪用有些不满的眼神望着我。
「你看嘛,就是,会被问“和君塚是那种关系吗”这样的话。」
「不要因为会被议论这件事而感到羞耻啊。」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夏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有些心怀不满地扯了扯我的前发。怎么了啊。
「话说你睡太死了。你以为我都等了多久啊。」
「脸上还留有睡着后的压痕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这种事你早点说啊!」
「最好再擦擦口水。」
「给我死两回吧!」
夏凪把我的头按到了桌子上。太不讲理了……
「……然后呢?有什么事?」
擦完口水后,夏凪重新问道。
她的视线,望向了窗外缓缓下沉的夕阳。
「……关于这一点,」



我正想要提起之前那个话题……然而,不知为何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并不只有我是如此。夏凪也一定是明白我想要说什么的。但是,一到要说出来的时候,两人却都没能切入话题。
「你原来,还有朋友啊。」
所以,我不禁随口开始了闲聊。
「这是什么悲伤的话题……」
夏凪露出了带着怜悯的眼神望着我。
「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午休的?」
「有秘密场所能待,所以没什么问题。」
虽然今天由于某人的错睡过头了。
「君塚平时独自吃饭的地方?是厕所?」
「你有自觉到刚刚自己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坏话吗?」
继承侦探的遗志不要连喜欢捉弄我这点也一并继承啊……
我无奈地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就去秘密场所给你看看那东西吧。」
对呆呆张着嘴的夏凪说道。

「……欸?要带我去厕所的话有点、那个、怎么说呢……」
「我可没这么说过,那副娇羞模样也完全没有必要。」

◆二人独处的千个夜晚

「就是这里。」
我带着夏凪翻过禁止进入的栅栏,走上短短数阶的楼梯。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锁着一把南京锁的铁门。
「君塚,你有钥匙吗?」
「没有。但是,没有我开不了的锁。」
「好像有点帅气的样子。」
「因为经历过太多绑架监禁,所以自然而然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订正,这实在太逊了。」
「好了,打开了。」
用特制的铁丝来回搅动了几秒,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锁被完美地打开了。
我推开门,走向门外——然后,迎面吹来了风。
「哇。」
夏凪跟在我身后,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这里就是我的秘密场所——屋顶。
如今太阳已然落山,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闪烁着星光。
「怎么样?就算只有一个人也不错吧,在屋顶吃午饭可是很香的哦。」
我背靠着高高的栏杆坐了下来。
「不是,那也没必要一个人独处吧。」
而夏凪感到有些无语地,坐在了我的身旁。
「去交些朋友如何?」
「我不是不想交,而是交不到。」
「恭喜你说出了人们最不想说出口的一句日语。」
入手了最糟糕的称号。
「嘛,倒是可以算我一个哦。算进君塚的朋友里。」
然后,夏凪伸直双腿,整理着盖住半只大腿的裙子。
「……哎呀,我是觉得即使不是朋友也无所谓的。毕竟还有其他一些关系选项。」
「比如你的手下?」
「我姑且再问一次,君塚到底算是希耶丝塔的什么人……?」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题走向……不知为何,夏凪的肩膀垂落了下去。
「嘛,不过,你看嘛,能够毫无顾虑、交流任何话题的朋友,不是挺不错的吗?」
「而且对方还很可爱」,说完,夏凪像是故意地伸出两只食指点在自己脸颊两侧。
「因为我没有交过朋友,所以我不知道。」
「真是顽固啊。」
夏凪有些无语地撅起了嘴。
「真亏你还能和希耶丝塔顺利相处下去。」
「……我可不记得我们相处得很顺利。」
我回想起那相当手忙脚乱的三年。
「而且还三天吵一次架。」
「当时是君塚先道的歉?」
「基本上是。不过偶尔我会有些固执,会一周左右都不理她。」
「然后?」
「她变得相当地坐立难安。」
「希耶丝塔有点可爱啊。」
「之后,时隔了一段时间,我再跟她搭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忽然就变得放松下来,再然后——」
「恢复到一脸不满的表情,说着『你是笨蛋吗』。」
「噢,答对了。不错啊,你可以通过一级希耶丝塔测验了。」
我们这么说着,轻笑了起来。
「可是,因为争吵实在是太多,所以在某一天,定下了一些规定。」
「为了不吵架而定下的规定?」
「是啊。发生争吵的第二天,必须两人一起去游乐园玩的规定。」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
「就是,在尴尬的状态下,又必须两人一起去游乐园玩,这不就是地狱吗?」
「啊——因为讨厌这样,所以自然地就减少了争吵么。然后呢,有效果吗?」
「有啊。多亏这样,都形成了三天坐一次旋转咖啡杯的习惯。」
「这还真是个好笑的美式笑话。」
夏凪露出了像是从心底里感到无趣一般的表情。美式幽默还真是有趣。
「话说,」
随后,她又露出了小心翼翼的表情望着我,
「聊起希耶丝塔的君塚,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以像是含有某些深意的说法问道。
「……并没有这回事。说到底,我又不想聊起希耶丝塔的话题,事到如今,也没有对她感兴趣。」
「不,这话真的谁都不会信的。」
夏凪一脸认真地摇了摇手。不会吧,不应该啊。
「不过,」
夏凪别开了视线说道,

「果然在君塚心里,只有希耶丝塔呢。」

夏凪终究还是提起了我们下意识间都回避着的话题。
她的侧颜,看上去有些失落。
「你不用在意。」
我用这样敷衍的话语,封住了夏凪接下来可能会说出的话。
「反正在与希耶丝塔相遇之前,我一直就是一个人。」
所以,夏凪没有任何错误。谁都没有认为,夏凪夺去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容许任何人这么说。
「你还真是温柔呢。」
夏凪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当我回过神来望向她,发现夏凪将脸埋进了自己弯起的双腿间。
「但果然,这样还是不行的。即使再怎么和朋友谈笑、再怎么被君塚鼓励,在我的脑海里,那幅景象依旧挥之不去。我就是将希耶丝塔的心脏给夺去的——」
说到一半,止住了话语。
两人独处的屋顶,回响着夜风吹过的微声。
夏凪的手,夺去了希耶丝塔的生命。
再怎么想要掩藏回避,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即使实际上动手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以及,这也是希耶丝塔所计划的结果,但这些都无法让夏凪心中的负罪感消散。至少,夏凪自己是这么想的。
「而且,不只是希耶丝塔。我还在伦敦,将其他的无辜之人也给——」
这也是一道将夏凪永远束缚在罪恶感之中的诅咒。即使他人如何安慰,夏凪自己也决不会原谅这一点。
在这样的状况下,我所能做的是——
「好黑啊。」
伸出食指,在穿着水手服的夏凪背后,轻轻划了一下。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同时,即使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也能分明地感觉到,夏凪的脸就像是煮熟的螃蟹一般变得通红,双唇一开一合地颤抖着,看向了我。
「唉,你听好了夏凪」
「不该先轮到我发火吗!」
「欸,你不是很喜欢被这样做吗?」
「去、去、去去去死两回吧!」
「好,取回往常的状态了。」
「不要用他人的口头禅来判断精神与否啊!」
夏凪在我身侧挥舞着小拳头打了过来。果然真够精神的。
「以前,」
我回忆着昨天揭晓的一年前的记忆,说道。
「以前,在我和你一样陷入消沉、垂头丧气的时候……希耶丝塔会来拍打我的后背。」
「……这些事是——」
夏凪拍开了我的手。
是啊,你也知道的。那是一年前,艾莉希雅……也就是夏凪,被变色龙带去“SPES”据点的时候。在我陷入绝望之时,希耶丝塔用力的拍打了我的后背,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
「所以,我也会一直拍打你的后背,握紧你的手。」
「……可你刚才是在用指尖挠我。」
……嘛,基本上是一样的吧,基本上。
「现在就尽情地消沉吧。」
我动作轻缓地,向后躺了下去。
视野中,是一片星空。
「可以点一堆外卖大吃一顿,也可以看一些感人电影大哭一场。还可以用粗鲁的话语辱骂那些不能如自己所愿的不讲理的事物,如果你喜欢在卡拉OK里发泄压力,那我就陪你一晚。如果做完这些还是不能消除负罪感,那就让我来背负一半。并不是只有你有错。我在那时也没能救下希耶丝塔。那么至少……至少,夏凪的痛苦,就让我来分担。」
「君塚……」
夏凪呆呆地低头望向我。
……唉,是装过头了吗?那么,
「嘛,就是那什么,用我的话来说,就是今后已经无路可逃了吧……」
我犹豫着是否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很快,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习惯被女生虐待了。」
所以,即使要背负夏凪的痛苦,也无所谓了。
「……噗」
随后,我听到了一声像是喷出来的声音。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
「欸,怎么,为什么突然开始性癖暴露大会了?」
「……!我说你啊,我可是!想要!安慰你啊!」
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太不讲理了……
「安慰我的方式居然是自爆自己是受虐狂……太糟糕了,君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你这家伙……!不要再笑了!说到底,你也是同类吧!」
「不,我和君塚所拥有的这一词的含义应该是不同的。」
「唉,真不该说出口的。……不,不对。刚才那些,是骗你的。只是想要安慰夏凪你,于是想说些笑话罢了,我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性癖……」
我胡言乱语地,坐了起来否定道。

「真是的,像个笨蛋一样。」

咚地一下,夏凪的脸贴在了我的胸膛。
「像个、笨蛋一样啊。」
说着,我笑了起来……回过神来,发现夏凪在哭泣着。
她紧咬着双唇,发出呜咽声,泪水沾湿了我的衬衫。
「笨蛋的到底是哪一边啊。」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都清楚。
无论何时都会全力去愤怒、喜悦、欢笑、哭泣。
这就是夏凪渚的本质——感性。
「真是辛苦你,忍到了现在。」
我眺望着远方的星星,轻抚着她的头。
轻抚着,系上了希耶丝塔送出的红色缎带的,夏凪的头。
「…………!」
夜晚的屋顶,情感的大雨倾盆而降。
话虽如此,今夜却有着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无云的星空。

◆对神发誓,没有○

在那之后,我们回到了楼内,用手机照明,漫步在夜晚的校舍内。
楼里一片昏暗。毕竟已经到这个时间了,甚至有点像是试胆大会。
「好了,既然君塚已经哭够了,那就来考虑一下之后要做的事吧。」
随后,走在我身边的夏凪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错特错啊。我的衬衫上可是沾满了你的泪水和鼻涕。」
在屋顶上,夏凪贴在我的胸口哭了十几分钟。让夏凪平复心情的代价,就是我的制服所付出的伟大牺牲。
「呜……明明你都说了你会背负一半的!」
「冷静下来后,我又觉得这太羞耻了,所以请容我拒绝。」
「——“可以将你一半的人生交付给我吗?”」
「对天地发誓,我绝没有这么说过!」
而且模仿得一点也不像。真是的,一恢复心情马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都收下戒指了。」
「……一年前的事不能算数。」
话虽如此,还是艾莉希雅时的夏凪却也像现在这样和我牵过手。
「……为、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自然地被牵起手啊?」
攻守交替。夏凪稍许慌张地问道。平时对待我相当S的她,对于突然袭击,防御力却又这么脆弱。
「话说在前头,夏凪,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怕的就是幽灵。」
「不是,就算你摆出这么得意的样子来说这句话——」
「而且在屋顶上时我也说过的吧,我无论何时,都会牵起你的手。」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伏笔回收啊。」
而且又是一股既视感……夏凪小声嘀咕道。说起来,在四年前,刚和希耶丝塔相遇的时候,在文化祭上的鬼屋里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话说君塚,手汗好严重啊。」
「?我在想到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可是会瞬间缩汗的。」
「…………」
「因此,夏凪你为什么在冒手汗?」
「……我讨厌君塚。」
显而易见在自掘坟墓的女高中生,有趣又可爱。
「然后……关于“希耶丝塔”所说的,找错一事。」
夏凪似乎是稍稍整理好了心情,提出了之前那个课题。如果她要继承“名侦探”,那就要找出藏在过去的录像中的错误。
「君塚有没有什么头绪?」
「没,完全没有……不过,」
「不过?」
我将自己唯一一处在意的地方,告诉了夏凪。
「时隔一年特地向我们传达的过去的真相之中,究竟有何必要混入错误?」
「……也就是说,希耶丝塔并不是故意混入错误的?」
是啊,就是这样。生前的希耶丝塔正是因为相信这段过去是正确的,才决定将真相告诉我们。并且,若是其中存在错误,也即是说——
「生前的希耶丝塔,犯下了失误。」
只可能是这种情况了。在一年前的那个事件中,暗藏着另一面。“希耶丝塔”想要让我们来将其找出。
「可是,怎么偏偏是希耶丝塔犯下了那样的错误。」
夏凪感到诧异地皱起了眉。
确实,也难怪夏凪会感到疑惑。三年里,我一直都待在那个名侦探身边,从未见过她有犯过什么决定性的错误。希耶丝塔无论何时,几乎令人感到无奈一般,一直都是正确的。那样的她,到底会犯下怎样的错误。
「即使是君塚,也有不了解希耶丝塔的地方啊。」
夏凪一脸惊讶地歪了歪头。
「我还以为你连她的三围这种事都知道。」
「嗯,关于这一点我当然有所把握。」
毕竟三年里都一直生活在一起,不知道才更奇怪吧。
「……不,不可能的。一般来说就连了解这件事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是吗?但是,只要摸过就能在大概上…………把刚才那些都忘了吧。」
夏凪静静地甩开了我的手,于是我慌忙订正。姑且先补充一下,说是摸……也只是偶然地,碰到而已。只是不可抗力罢了。没错,那只是在不可抗力下所感受到的柔软罢了。
这件事先放一边放一边。
「若是那段过去中存在某些错误,直接去问当时的相关者不是更好吗?」
对于找错一事,我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或许能行。根据“希耶丝塔”的说法,就将范围限定于一年前的事件中吧。」
「是啊。之前那段文化祭里的黑历史不算。」
倒不如说是我完全不想去回忆。因此,就去调查一下在伦敦以及那个“SPES”据点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的相关者吧。
「首先以君塚和希耶丝塔为中心……然后是我,对吧?」
「是啊。也可以说,要是能有除这三人以外的能够询问的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便是夏露。她也是与我们一同进入了“SPES”据点的事件相关者。然而,在提出找错这一话题的时候,她当时并未有何特殊的发言,也就是说她也没有头绪吧。
「那个,那么,敌人的首领呢?」
「SEED么……确实像是个了解我们一切的家伙,但是说到底,我们现在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过,也是。能够去求助的对象并不局限于亲近的人吧。
「嗯——不过说起其他的敌人……」
是啊,与一年前的那个事件相关的刻耳柏洛斯和变色龙都已经死了。
但是,虽是如此,另一个最重要的人物还是活了下来。
「海拉。」
我说完,夏凪微微睁大了双眼。
「可是,海拉不是被希耶丝塔封印在我体内了吗?」
「是啊,封印。并非消失。」
「你要把她叫出来吗?这样的话希耶丝塔把她关起来的意义就……」
「一年。」
我再次对夏凪说道。
「花了一年时间,希耶丝塔已经将她说服了。一定没问题的。」
而且,若是这么做真的是个糟糕的选择,希耶丝塔即使要在她体内大闹一番也会阻止夏凪的吧。如果没有,那就是说这一定不是那么糟糕的选择。然而问题在于——
「要怎么叫出海拉么。」
之前希耶丝塔借用夏凪的身体出现,是在我遭遇危机的时候。
「回到屋顶上跳下去,应该能勉强地……」
「勉强个头啊。会完完全全地死掉的吧。」
不要把指尖点在下巴处摆出认真地在思考「这能行么……?」的表情啊。给我重视助手的生命。
「话说,即使我遭遇了危机,海拉也不会来救我的吧。」
这样的话,要怎么做才好。在我和夏凪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
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人,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在自己脸上说道。
「——想要叫出海拉的话,就请交给我来办吧。」
在黑暗之中,顶着一张苍白色的脸出现的“希耶丝塔”,就好像是幽灵一般站在那里。

「渚,能帮我一把吗。君彦正陷入紧急事态当中。」
「在我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夸张地被吓瘫了的人。」

◆然后巨恶再临

十几分钟过后。
换了个地方,我们三人来到公寓中的一室集合。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里是我独自生活的家。如今,过去作为希耶丝塔的助手工作期间攒下的钱已经见底,只能过着拮据的生活。
「男生的房间……」
夏凪不知为何露出坐立不安的模样不断环视着房间。
「既然都顺势把我带到了这里来,是不是该让男方负起责任呢?」
「夏凪,你心中那些奇怪的想法都说出口了。」
算了,既然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或许就应该感到高兴吧。
「话说,为什么要到我家里来?」
我朝另一位一脸若无其事地、没礼貌地在屋里来回转悠的“希耶丝塔”问道。
「在即使发生一些大动静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场所当中,这里是最近的。」
「发生大动静也没事什么的,这种话屋主可完全没有说过啊。」
不听他人意见擅自推进事情进展这一点,看来是好好地从希耶丝塔那继承了下来。
……不对,现在比起这些事——
「侦探接受委托人的帮助,这种事真的好吗?」
她自称能叫出海拉,于是我们顺势接受了她的建议,不过仔细一想,提出那一委托的正是“希耶丝塔”本人。这么简单地就借助她自己的力量真的好吗?
「君彦果然是个笨蛋呢。」
随后“希耶丝塔”瞥了我一眼。
「希耶丝塔大人有说过的吧,若是为了守护委托人的利益,什么事都可以做。」
……原来如此。如果是为了委托人的愿望,即使是要借助委托人的力量也无所谓。
「那么,你真的能够叫出海拉吗?」
「是的,当然。」
“希耶丝塔”干脆地答道。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做些准备……嗯,首先,这个家里有镜子吗?」
「镜子?穿衣镜倒是有。」
虽然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不过我还是拉出了放在我房间的壁橱里的巨大穿衣镜。
「这个穿衣镜还真是大呢。」
「是啊,为了确认每日的肌肉锻炼成果而买的。」
「哦?那为什么塞在壁橱里面?」
「话说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毫不犹豫地转移了话题呢。」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可是正好要重新开始肌肉锻炼啊。真的真的。

「要将海拉唤醒于这面镜子当中。」

随后,“希耶丝塔”说出了这么一句荒诞无稽的话语。
「为什么摆出一脸怀疑的模样?」
「谁让你突然说出这种超自然的话。」
「我倒是认为比起巨型机器人和外星人来说这倒显得更普通一些。」
「比起科幻来说,玄幻更令我觉得离谱。」
虽然我不太清楚超自然现象是否属于玄幻的范畴。
「那换句话说,也就是你只相信亲眼所见之物么。」
说完,“希耶丝塔”取下了别在自己腰间的某样东西,伸手展示在我们面前。
「手镜?」
看到那样东西,夏凪感到有些疑惑。
确实,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圆形手镜……不过,这东西恐怕是——
「希耶丝塔的“七大道具”么。」
为了解决事件,她曾经使用过的,七个秘密道具。首先是平时总背在身上的燧发枪,然后能够无视重力的鞋子也是其中之一。话说回来,这个“希耶丝塔”连七大道具其中的一部分也继承了下来么。
「其实这只手镜,有着像是相机胶片一样,能够将映照在镜面中的事物刻印在其中的技能……那么我现在就取出那些图像记录吧。」
说完,镜中的图像不断切换变化。“希耶丝塔”说是相机,如今一看却几乎像是摄像机一般,将过去我和希耶丝塔旅途中的模样记录在其中。在我们被关起来的那个地方展现给我们的那段过去的录像,看来应该是将这其中一部分提取加工出来的。
然后,像是在快进一般,镜子中的影像不断变换,很快定格在某个画面。
「这是……在伦敦里的……」
出现在镜子中的,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睁大赤色双瞳的海拉的模样。
这就是夏凪的另一副模样,海拉。当然,我在一年前就已经见过了,海拉和如今的夏凪有着不同的发型,还有军帽和军服,说话方式之类的气质方面也完全不一样。即使现在再将两者进行比较,除了眼瞳的颜色外,也看不出任何相同之处。
「——但是,只能承认,」
即便如此,夏凪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去面对现实,看向了手镜中的……另一个自己。
「那么,“希耶丝塔”。我究竟,要如何与另一个我见面?」
「不,这实在还是……」
我不禁插话道。正如屏风中的老虎是无法出来的一样(译注:出自《聪明的一休》),镜子中是无法映出分身的。然而,“希耶丝塔”却——

「对照的镜子。」

不见任何犹豫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们没有听说过吗,对照镜这一都市传说。」
「嘛,倒是常听闻说是不吉利之类的。」
我说完,夏凪也微微点了点头。
「对照的镜子,有着这样的传说。有言道——能将恶魔呼唤出来。有言道——能映照出过去与未来。」
「……!」
我和夏凪睁大了眼睛对视着。这些传说无论哪个,都足以令人联想到某个存在。……但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个非现实的事情。
「渚,请你站在镜子前。」
然而“希耶丝塔”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让渚站在了镜子前几米处的地方,并让她拿着手镜。随后成为了两面对照的镜子——小小的手镜当中,也映照出了夏凪的脸。
「要稍微做些准备。」
说着,“希耶丝塔”又取出一只其中点上了火的手提灯,关掉了房间里的灯。深夜时分,房间里,只有橙色的火焰在妖艳地摇曳着。这也是对照镜的仪式所需要的步骤么。
「那么,我们就稍稍离开一点吧。渚就请这样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说完,留下了站在墙壁的镜子前的夏凪,我们稍稍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随后就这么等了几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只是出现了夏凪的身影映照在巨大镜子中的这一物理学中理所当然的现象,并未有任何不可思议的元素。更不用说出现海拉的身影这样的事。
「喂,“希耶丝塔”,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有些不耐烦地开口说道。而就在此时,
「看来还需要一个诱因呢。」
“希耶丝塔”走近夏凪,将她头发上系着的红色缎带取了下来。
「……!」
下一瞬间,镜中的红色眼瞳大大地睁开。
失去了希耶丝塔的丝带这一束缚的那个身影,令人联想起另一个人。在黑暗之中、橙色火光的映照下,夏凪的指尖伸向了镜面。
「另一个,我……?」
夏凪宛如在说梦话一般低语道。她的右手手心盖在了镜面上。随后夏凪紧紧比起了双眼,数秒过后,又再度睁开了那双红色的眼瞳。
「夏凪?」
我呼唤道,然而夏凪却没有回头。
而是——镜中的夏凪,朝眼前的夏凪本人说道。

「好久不见了,主人。」

◆无人知晓的那一天的事

「这是,海拉么?」
站在镜子当中的红瞳少女。理所当然地依旧是夏凪渚的模样。
然而镜中的她却——
「好久不见了,主人。」
对着站在穿衣镜前的夏凪这么说道。
主人。那是一年前,海拉对艾莉希雅……也即是夏凪的称呼。也就是说,现在说出这一称呼的人就是——
「是另一个我么?」
夏凪后退了几步,对着镜子说道。
「是的,我就是另一个你。代号是海拉。」
随后,镜子里的人这么答道,
「真是些令人怀念的面孔呢。」
透过镜子,看向远远站在后方的我和“希耶丝塔”。
「你看,我说过的吧。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同伴。」
那是在一年前,我被她绑去的时候她说过的话。
记载了未来的“圣经”中说,我和海拉一定会成为同伴。
但是——
「抱歉啊。我所结伴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主人。」
一年前我也多次说过,我并不打算服从“圣经”这种东西的指示。
「依旧是这么薄情呢。」
随后,镜中的人淡淡微笑道。
这真的,是那个海拉么……?我看向一旁的“希耶丝塔”,而她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前方。
「然后呢?时隔一年特地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
镜中的少女说着「难道」,眯起了眼,
「是想要让我吃点苦头吗?」
朝夏凪挖苦道。
一年前,正如最后一战时说过的那样,海拉是夏凪为了逃避“SPES”的实验所带给她的痛苦而诞生的另一个人格。正因如此,才变成了这么扭曲的、凶恶的存在。
「不。」
我不禁插话道。
「关于一年前的事……关于希耶丝塔,有些事情想问你。」
“魔鬼杰克”牵起的那一系列的事件。既然其中心人物是海拉,说不定她已经察觉到了希耶丝塔在当时所犯下的失误……我如此期待着。然而——
「我不清楚呢。」
干脆利落地,海拉摇了摇头。
「本来这一年里,我就因为那个名侦探的行动而无法出现在外面的世界,令我一肚子火气。所以还请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那个名字。」
说完,海拉有些忌惮地,望向站在镜子前的夏凪的左胸。
「……这样的话。」
随后,又轮到夏凪盯向了镜中的自己。
「那就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吧。」
这是打算从其他角度进攻吗。先开始和海拉对话,然后再扯到一年前的事件……或是转到和希耶丝塔有关的话题。
「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哈哈,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
然而,海拉却像是在嘲弄一般,在镜子中咧了咧嘴。
「我没有任何能告诉你们的事情。即使有,那也已经在一年前的战斗中说完了。其结果就是我的败北,悲惨地被封印在主人体内。还是说,是想要嘲笑我这副难堪的模样吗?」
「不对!」
突然,夏凪对着镜子喊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使命之类、战斗的意义之类的……仅靠这些方面是无法了解你的。」
「……那么,主人是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
海拉看上去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
「那个,就是……兴、兴趣爱好?」
这是在相亲吗。
你看,那个海拉都一脸无语了。
「——但是,真的就是这样。」
然而,夏凪却没有改变主意,以认真的表情看向镜子。
「我想要知道的是,比如你所喜欢的红茶口味,比如你是否会听流行音乐,又或者是你是否喜欢泡澡。我想要知道你的这些方面。」
「所以」,夏凪说着,朝镜子迈出了一步,
「请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对另一个自己,这么说道。
……是啊,没错。夏凪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她的感性。作战计划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只是纯粹地,想要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无聊。」
然而,这样的嘀咕声立刻就将夏凪的感性否定掉了。
「而且,关于我的事,主人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
「这是,什么意思?」
夏凪转而露出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头。
「因为,把我制造出来的就是主人自己。所以,比起问我,不如去追溯自己的记忆。」
追溯记忆——对了,就算是看了一年前的那段录像,夏凪也还是没有将十八年里所有的记忆取回。至今为止她将大部分的记忆与感情都托付给了海拉这一另外的人格。
「可是,这是如今的夏凪无从解决的问题……」
「这样的话。」
海拉打断了我的话。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稍微提供一些帮助吧。将我的……以及主人的记忆一道取回吧。」
说完,海拉的红瞳散发出光芒。

「那么,就代我将其道出吧——关于主人自己的故事。」

◆另一个应该说出的过去

清晨,一睁开眼,脑子里想的总是「这张床也太硬了吧?」这样的事。
「腰好痛……」
我伸着懒腰,活动起全身僵硬的筋骨。
对于一个还在发育期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行为也太奇怪了吧?我不禁这么想到,然而实际中却无法作何抱怨。必须要感谢自己所受到的照顾。
「要赶紧测一下体温。」
我开始进行日常的起床后的测体温。往睡衣之中塞入体温计……随即,自己右手上插着的吊针也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视野中。虽说是一如既往的景象,但看到自己被针刺入,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37.2℃么。」
体温,基本和往常一样。记录在纸上后,我再次在坚硬的床铺上躺下,等待早餐时间。这样的生活,自我出生以来,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我一生下来心脏就伴随有疾患,只能老实待在病房里生活。无法去到外面和朋友们玩耍,前来看望我的就只有来查病房的医生。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没有父母在身边。似乎是在我一出生之后就把我抛弃了。也就是独在异乡及不治之症缠身的,这样一种出现在如今的催泪电视剧中的悲情女主的设定。然后现在,我所在的地方,是收容了和我一样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们的设施中的一间病房。
「……唉,真可怜。」
我同情着我自己。感慨着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
「唉。会不会有某位王子大人来迎接我呢。」
然后将我带离这张硬邦邦的床,去到遥远的国度……这会不会是个过于悲伤的幻想呢。

「并非王子的我出现在你面前是否能让你接受呢——渚。」

突然,传来了呼唤着我名字的声音。转过头去……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顺便一提,这个房间在三楼。真是的,每次总是这么闹腾。我不禁苦笑起来。
「为什么无视我啊。」
随后,那个人影从窗外塞来一个奇怪的器械,将锁撬开后进入到房间里面。看来是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有什么事——希耶丝塔。」

我朝那位入侵者翻了翻白眼。
「难得有朋友来找你玩,你依旧是这么冷淡呢。」
然后她——希耶丝塔熟练地从病房角落搬来一张圆凳,坐在了床边。虽然我说过前来看望我的只有医生之类的人,不过看来是我忘了。最近我交上了一些孽友。
首先是其中一人,希耶丝塔。
银白色的发丝与湛蓝色的眼瞳。以身为纯日本人的我的角度来看,是一副令人只剩下羡慕的外表。
「咦,你的脸好像有点脏?」
然而,我却发现希耶丝塔的脸上沾有黑色的像是煤烟一样的污渍。原本应该是一片几乎不输于发色的洁白肌肤。



「啊,是之前试着制作炸弹时失败后留下的污痕。」
「不要说得像是只是捏了个泥团而已啊。」
大清早的,这孩子都在做些什么啊……
「不要再做炸弹了。」
我希望着这句话在我这一生中不会再要说第二遍,对希耶丝塔告诫道。
「可是,未来或许会有想要将什么炸掉的一天。比如公司。」
「无论有什么理由也不要炸掉公司。」
我绝对不会交因为讨厌工作就往公司里装炸弹的朋友。
「嘛,不过一开始提出制作炸弹的是那个孩子就是了。」
「……啊——」
在我摆出这么一副有些失礼的表示接受的模样的时候,
「谁是“那个孩子”啊。给我好好用名字来称呼人。」
继希耶丝塔之后,又一名有着桃粉色长发的少女这么说着,突然出现在窗外。外表看上去宛如人偶一般可爱……然而她却不如外表那般淑女,是我的孽友二号。
「……唉,连你也来了么。」
看着她们,我泄气地垂落下肩膀。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这两人一旦聚到一起,就跟为了看橄榄球赛而聚起来的美国人开的家庭聚会一样吵闹。
「这是什么反应!渚渚,好过分!」
随后,她看起来相当地不满,跳进了病房,
「好好,我知道了。艾艾」
这两人就是我最近交到的孽友。
以及,这两人,真的都是很奇怪的孩子。
这间设施里的孩子们都很听大人的话。这大概,是受到了害怕被大人抛弃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然而这两人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所以会去制作炸弹,还会爬上墙、闯入本应禁止进入的我的病房里。真是两个令人说不出话来的奇怪的孩子。
「渚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我们啊。」
希耶丝塔不满地半眯起眼看向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瞎闹腾的孩子真是可爱。」
「……我倒是觉得在我们三个里面我是最像大人的。」
「那真是可惜,真正的大人才不会称自己是个大人。」
「渚渚,你刚才说我可爱?嘿嘿,快看快看~这件连衣裙可是手做的。」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不要在那转。都能看见内裤了。」
「哇,真的欸。那,希希也一起转吧。然后以少数服从多数赢过渚渚。」
「我可不想参加这种多数表决,还有不要叫我希希……」
我们之间的对话,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说傻话,另一个人吐槽。然后又一起笑起来。
对于这样的日常,我——
「打扰了。」
这时,伴随着敲门声,一个穿着白袍的六十岁左右的男性进到了病房里。
「感觉怎么样……呃,你们也在么。」
身为医生的同时也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他发现除我以外的那两人之后苦笑道。同时他也十分清楚,即便朝她们发火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个,是他们送来的。」
「……?哇!」
说着,他塞进我手中的是一只新的熊玩偶。虽然有点幼稚,不过老实说,十分可爱。
「我记得对方有女儿,还说她比你们小三岁左右,或许就是按照这样的标准来选的。」
把这个送给我们的,是某对日本的资产家夫妇。对方似乎给这间孤儿院捐赠了大量的资金,还定期地像现在这样给我们送礼物。尽管没有见过他们,但一想到对方很在意我们,就很令人感到高兴。
「那么,有什么事?」
希耶丝塔忽然朝医生问道。就好像她知道他并不只是为了转送礼物才来这里的一样。
「……真是瞒不过你啊。」
随后,医生再次露出苦涩的微笑,
「其实是今天想让大家在早餐时间前配合一下。必须要在空腹的状态下进行。」
对我们这么说道。
「是么,我知道了。」
希耶丝塔没有做出恶作剧之类的抵抗,老实地点了点头。艾艾也像是习惯了一样说着「那就没办法了」,双手叉腰,表示接受。……但是,我——
「还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啊。」
身为医生的男性看了眼我的脸色,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样的对话已经成为了日常。然而,无论对方说什么,只有这件事——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也明白的吧?」
「……是的。」
但是,其实我都知道的。每次,我最后都只能按照大人所说的去做。
「谢谢你的配合——602号。」
那个男人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似乎是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转过身准备离去。
看着他,我——
「不对。」
感觉必须要反驳些什么,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我的名字不是602号——是渚。」
渚——这是希耶丝塔为我取的名字。
是在这个大家都被用序号来称呼的地方,她为我取的名字。
「……也是呢。」
医生回过头来,露出了柔和的微笑,然后离开了病房。
「渚……」
希耶丝塔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嗯,我都知道的。」
心想着之后或许要持续几个小时的痛苦,我点了点头。

那个医生要我配合的,是在这间设施里进行的药物实验。
这间孤儿院的运营费用,是通过对孩子们进行临床试验所赚来的。

◆就好像是侦探一样

药物实验大概以二周一次的频率进行。
收容在设施里的数十个孩子是实验对象,心脏有疾病的我也在其中,每次都必须要参加。正因为是非健康状态所以有额外的研究价值,但同时,我的身体所承受的负担也超过常人。
实验中会出现许多副作用,比如发热和呕吐,有时会出现像是在被灼烧一般蔓延至全身的痛楚。但是,我们的努力,能够支撑起这间设施的运营……同时,能够为对抗未知的疾病而帮忙制作治疗的药物,这样的使命感支撑着孩子们。
而且还有另一个,使我们能够这么坚持下去的理由。
那就是孽友们的存在。
首先是希耶丝塔——她是一直孤身一人的我在几个月前交到的朋友。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的设施转来的,也不知道她是哪国出身。但是,她几乎每天都来找身处苦闷之中的我玩,跟我聊天。
然后以此为契机,又增加了另一个伙伴。艾艾是希耶丝塔某天说着「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当作了一个新玩具一样拉来的少女。但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只要有她在真的就不会感到无聊……总之,我期待着她们两个来找我的那天。
——但是。
「为什么不来了啊。」
那天实验结束后,过了一天、过了三天、过了一周时间——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再到病房这里来。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人不开心的话呢。又或者,是她们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到底去哪了啊。」
然而,现在的我能做的,也只有在病房里等待她们到来。虽然有些寂寞,但也无可奈何。反正我一开始就是独自一人。而且和希耶丝塔在一起时总是会发生一些争吵,现在这样或许也更好一些吧。虽然有些寂寞,但也无可奈何。
……我,寂寞么。
不禁有些讨厌任性的自己,想要将这样的自己丢到其他地方去。
唉,这样的我,要是有谁能来帮我分担一下就好了。
「唉……」
我以未曾向人展示过的一面,深深叹息着。
「叹气的话,可是会将自己结婚的日子延后一年的。」
这时,希耶丝塔的头突然从床底下冒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地将玩偶扔向她。
「喂,喊这么大声可是会害我被抓起来的。」
「那就赶紧把这么乱来的人抓起来啊!」
吓、吓死我了,心脏都感觉要被吓停了……
这孩子是不是忘了我心脏不好啊。饶了我吧……
「寂寞了?」
「……没有。只是在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罢了。」
我回避希耶丝塔的追问,躺回了床上。这种时候就只能看着天花板无视她了。
「说谎的话可是会令婚期延后的哦?」
随后,这次又轮到天花板被打开,冒出了艾艾的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打算要把我心脏吓停吗!」
还有,两人提出的那听都没听说过的迷之警告也请消停一下……到底是有多希望我的婚期延后啊。
「其实,是有件比较严肃的事情。」
希耶丝塔「嘿咻」一下从床下爬出来,坐在了放置在我旁边的圆凳上。
「咦,我的座位呢?」
天花板上的艾艾朝希耶丝塔问道。
「你就在那里趴着待机。」
「希希,对我也太冷淡了点吧?」
希耶丝塔完全无视了她,开始对我说道。
「虽然我来到这间设施都已经过了三个月,但还是有些很在意的地方。」
随后,希耶丝塔不知为何环视起房间……很快,将刚才我扔出来的熊玩偶捡了起来。
「我很好奇,为了像现在这样从外部获得捐款,为什么需要进行临床试验这样的事。」
看来,设施的运营费用依赖于通过进行临床试验所带来的金钱,这样的说法还是令希耶丝塔抱有疑问。确实,如果设施管理方通过把孩子们当作临床试验的道具中饱私囊,那就会出现问题。明明大家之所以能忍受讨厌的药物实验,也是为了守住在这里的生活而已。
「而且,还有这个。」
希耶丝塔拉开了熊玩偶背后的拉链。随后从中掉出某样东西……我不禁睁大了双眼。
落在床上的那个小小的、圆形的、像是纽扣电池一样的机器是——
「窃听器。」
天花板上的艾艾用手托着脸颊说道。
「这间设施,对我们这些孩子隐瞒了某些事情。」
「……!意思是我们被监视了?那么刚才的对话岂不是也被听见了……」
在我表示担心的时候,
「没事的。」
希耶丝塔不带犹豫地说道。
「这个房间里的对话,已经被替换为一段伪造的录音了。」
「等等,我这是在出演谍战电影吗!」
「为了做好相关的准备,最近这一周时间里都没能来看你,对不起。」
「所以说准备是指什么啊!那种事是怎么做到的!」
唉,槽都吐不过来了。真希望她能多顾虑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嗯?顾虑身体状况?
「难道说,是为了我?」
希耶丝塔究竟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对设施产生怀疑,并展开了行动呢。
该不会是因为之前出现在希耶丝塔眼前的、我表现出了讨厌临床试验的态度的那一幕吧。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而,希耶丝塔却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站了起来,
「我只是,想要揭开隐藏在这间设施里的秘密罢了。」
像是在眺望远方,说道。
「……呵呵。」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有做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希耶丝塔似乎是感觉自己被耍了,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一脸不满的模样看着我。
「不。」
我微笑着否定道。
只是,我看着希耶丝塔,

「总觉得,就好像侦探一样。」

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那么,希希。拜托你了。」
「了解。嘿咻。」
随后,希耶丝塔遵从着艾艾的指示,将我背了起来。
「欸,怎么了?这这这……」
「总之,现在就请渚也来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说完,希耶丝塔和之前一样,打开窗户、抬脚踩在了窗框上。
「等一下等一下!等等,这是要干什么!?」
心中升起了相当不妙的预感……然而,我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
因为希耶丝塔已经背着我——跳了出去。
「没事的,我的鞋子是可以飞起来的。」
「这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
我紧闭双眼,想着,我的人生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就算是女生也憧憬着秘密基地

「嗯,好像醒了。」
是希耶丝塔的声音。睁开眼,眼前出现了她那张漂亮的面容。
刚才我应该是失去了意识。躺在沙发上的我坐了起来,发现我正身处陌生的房间。
「欢迎来到,我们的秘密基地!」
然后是艾艾的声音。我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她正一脸得意地双手叉腰站着。
「秘密基地?」
听她这么一说,我环视起周围……发现这间房间稍微有些奇怪的地方。
「这些,全都是缎带……?」
没错。这里的墙壁、桌子、以及我刚才所躺着的沙发,所有的东西都是用缎带编成的,这是一间缎带屋。
确实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觉……但是问题是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作战总部!」
希耶丝塔坐在用缎带编成的椅子上说道。
随后,说到我们,当然也包含了另一位孽友,
「我被她拜托制作了这些东西。真是的,希希一旦决定要这么做就绝对不会放弃了。」
艾艾有些夸张地摊了摊手。
「……都说了不要用那种随意的外号来称呼我。」
希耶丝塔十分难得地看上去有些羞涩地别过了脸去。
总是表现得很老成的她原来还好好地有着很孩子气的地方,让人有些安心。
「那么,你说这是作战总部?」
「没错。我们正以此处为据点不断开展抵抗运动……不断完善反击大人的作战。」
说完,希耶丝塔拉开了房间里那个缎带编成的橱柜。
随后,出现在其中的是——
「这是,什么……?」
本应在虚构的世界中才有可能出现的数把武器。尽管不知道详细的名称,但众多形态各异的枪支和刀具都摆放在其中。难道,将这些制作出来的是……
「诶嘿嘿!是我做的!」
艾艾朝我伸出了剪刀手。
不愧是连炸弹都能做出来玩的少女。自从艾艾开始制作出被叫做“发明品”的各种游戏道具之后,其他的孩子也都对她表示敬慕。但是,没想到居然连这种不得了的东西都做出来了……
「不过,真的需要这种东西吗?」
我没有勇气去直接触碰它们,只是远远望着那些武器,向她们二人询问道。
「都准备了这些危险的东西,是真的打算要跟大人们开战吗?」
不对,说到底,真的有必要做这种反抗吗?大人们……这间设施,真的向我们隐瞒了什么吗?
「谁知道呢,关于那一点暂时还不能确定。」
希耶丝塔静静地摇了摇头。
「但是,以防万一,做些准备,也没什么损失吧。要抱有防患于未然的想法。」
「……唔,你说的话好复杂。」
这孩子真的我和同龄吗。嘛,虽然她并没有明确告诉过我她的年龄。
「所以,怎么样?」
随后,希耶丝塔朝我问道。
「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战斗?」
老实说,我有些害怕。
但是,这绝不是对于忤逆大人这件事感到害怕,也不是对于将要得知被隐藏起来的真相感到畏惧。只不过是,对于将会发生一些决定性的变化这一点感到害怕。
当然,我并没有接受如今我所处的环境。若是揭开真相能够让我从这些药物实验的痛苦中解放出来,那该会是怎样的幸福。
但是,这十二年的人生、我被束缚在病房中的床上十二年的人生,牢牢地束缚着我。
「我……」
一时间没能得出答案,我不禁低下了头。
随后,希耶丝塔看着这样的我——
「未来的某一天,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去看正午时的大海吧。」
说着令人回想起我们初次相遇时的事情的话语。然后,
「治好心脏,然后尽情在海滩上奔跑吧。不过,为了实现这样的未来——必须要改变一些东西。」
希耶丝塔说道,朝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了左手。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我无奈地、有些得意地叹了口气,
「我就帮帮你吧!」
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唔。为什么进入了二人世界的状态?」
然后,还有一个面露不满的孩子。艾艾交叉抱起手臂挺直地站立着……不过又欠缺一些压迫感,以这样一副模样看着我们。
「不要抱怨。之后会抱抱你的,由渚来。」
「希希笨蛋!渚渚~!」
「哇,好像有油的臭味……」
「只是因为制作了发明品而已!」
看着不停跺脚的艾艾,我们笑了起来。
三人一起的话,我们一起的话,一定能克服任何变化与困难。
不知不觉间,我心中的不安与迷茫,都消失不见了。
「那么,重新再说一次。」
我和她们一起,三人站成了一个圆圈,
「我们三人一起,揭开这间设施的秘密吧!」
我向着她们二人,伸出了右手手背。
「嗯,没错。就是这个步调。」
「啊哈哈,渚渚意外地有些孩子气。」
「不要在最后还要拆我的台啊!」
我们笑着闹着,「哦——」地喊着,一起立下了约定。
「……真是的。」
没想到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做出了丢人的事情……我独自回到沙发上,用手托起了脸颊。
「嗯?」
忽然,我重新看了一眼房间,发现窗边堆放着大量的玩具和玩偶。是平时大叔大妈送来的东西吗。不过,对于艾艾一人收到的份量来说,感觉好像太多了。
……嘛,不过,我现在想要说的是——
「艾艾才是一百倍地孩子气吧?」

◆真正的敌人

几周后。
「好痛!希耶丝塔,你刚才踩到了我的脚吧。」
走在阴暗的建筑物中,我向身旁的希耶丝塔抱怨道。
「欸,我没有踩。」
「……骗人。要是这样,刚才那是……」
一片黑暗之中。后背突然窜过一丝寒意,我不禁抓住了希耶丝塔的手。
「确实是在骗你。」
「为什么要撒这种满满恶意的谎啊!」
这孩子真的是……令人觉得她就是为了捉弄人而诞生的存在。我都没办法正经地跟她来往下去,要是之后能有一个代替我的位置的搭档去陪她就好了。
「……那么,这前面真的有敌人吗?」
我压低音量朝希耶丝塔问道。
「嗯,绝对没错。建筑物内的影像,现在正掌握在我们手中。」
针对摄像头的远程操作。以此能完全掌握建筑物里的人所在的地方,艾艾正一边监视着,一边向我们发出指示。她在之前的那间作战总部里,观察着建筑内的情况。
「差不多要到了。」
我说着,让自己打起精神。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我们不会听任他们的话。」
「……嗯。」
在那之后过了几周,我们在希耶丝塔的领导下,对这间设施进行了调查。
开展盗摄、窃听、侦查行为。还利用上艾艾的发明品来收集情报——很快,查出了某个真相。然后到了今天,我和希耶丝塔准备握着这些情报与敌人对峙。
当然,这样做会使现在的生活发生变化。
这副柔弱的身体使我几乎没能和朋友们玩耍过,就这么过了十二年。但是到了最近,我交到了两个可以称作是我的孽友的友人。要是公然与这间设施为敌,我们说不定就要被分开。要问这样会不会感到寂寞,我是无法摇头否定的。
「那么,要放弃吗?」
像是读出了我的想法一般,传来了这句充满诱惑力的低语。
「希耶丝塔,性格好坏。」
于是,我为了将其打散,一脸不满地说道。
确实我还有一些迷茫,不过我又想到,干脆就这么把事情交给她们两个人办算了。但是,现在要是逃避的话,之后一定会后悔。
这一定是个机会。是个从坚硬的床上……从鸟笼里主动解放出来的最后的机会,我这么想到。
所以,我——
「要继续。我不能容许自己被排挤。」
说完,我把手伸入口袋,从中传来了硬实的触感。
期望着,事件能不用上这东西就解决掉。
「……真是的,你们还真是孩子气。」
希耶丝塔这么说道,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之后又走了一会儿,很快到达了目标地点。那是一台通往地下的电梯。我们对视着点了点头,坐上了电梯,前往地下。
电梯门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巨大的储水槽。装满绿色液体的水箱之中,某个东西身上接着管子。
「哦?有客人。」
随后,房间深处传来了第三者的声音。
「实验结束的时间似乎有点提前了。」
说着这些话的,是一名穿着白袍戴着眼镜的男人——我的主治医生,同时还是这间孤儿院的院长。

「那就是,人造人?」

希耶丝塔指着巨大水箱之中的东西向男人问道。
「……嚯,看来是做了很多调查呢。」
他微张着嘴,侧面承认了希耶丝塔的话。
这就是我们所掌握的,这间设施的秘密。
他们在这里进行的不是普通的临床试验——而是人体实验。
这是通过将某种未知的能源体注入人体内,使其获得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的试验。对非亲非故的孩子们不断进行这种试验,然后造出“人造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你也是“人造人”吗?」
希耶丝塔严肃地向院长逼问道。随后,
「我是“原初之种”。」
突然间,男人的语气改变了。与此同时,他的外表也开始不断变化成各种模样。上一刻还是有着金发大背头发型的男性,下一刻身体柔若无骨地一阵扭曲,又变成了有着一头长发的妖艳女性。然后最终——
「现在这个姿态才是我最为习惯的啊。」
变成了白发的、身材瘦长的青年。
……不对,说是青年,但其实连他究竟是否是男性都不清楚。那副整洁的面容,看上去还有些像是女性……不知怎么说呢,那份无法区分的性别,又或是两性共存的姿态,总给人一种神明的感觉。
「然而说到底,这也是虚假的姿态。而那里面的家伙,也并非真正的“人造人”。」
随后,自称是SEED的青年用那双澄澈的双瞳看着水箱之中的东西说道。
「那些是用从我身上切下的一部分培养出来的复制品。」
「那你是打算,利用孩子们来制造真正的“人造人”?」
「嘛,现在你这么理解大致上也没错。」
「虽然我不太喜欢“人造人”这个称呼」,SEED这么补充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下意识地插入到二人的对话中。
「战争?金钱?……为什么我们要成为你的牺牲品?」
这是我在十二年间,在这间设施里一直没能注意到的事情。
——孩子们当中,已经有好几人消失在这间设施里了。
直到昨天为止都还在隔壁接受着临床试验的孩子,第二天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一定是在实验中途就死去……然后或许是利用了药物之类的,将我们的记忆清除了。
「金钱、军力,确实存在着想要尽可能地利用我的力量的家伙。但是我对于那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推动着我的只是——这份永无止境的生存本能。」
SEED面无表情地说道,慢悠悠地走到了我们面前。
「那么,你们要怎么办?知道了这间设施的真相以及我的目的,掌握到这些事实后又能怎样?」
「那当然是,全力阻止你。」
下一瞬间,希耶丝塔举起了背在身后的燧发枪,当然,这也是艾艾的发明品。
「狐假虎威?」
「这可是真货。」
这么说道,我也将引爆器从衣服中取了出来。
这间设施,建立在一座被海包围的孤岛上。既然知道无法逃出去,那么我们就只能战斗了。
「按下这个,这间研究所就将灰飞烟灭。」
我伸出拇指贴向那只红色按钮。按下去的话,我们当然也不能安然无恙。但是,应该能对交涉起到一些作用。
「——果然,还是不够成熟啊。」
然而这时,原本面无表情的SEED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失望的神色。
「但是,计划才刚刚开始。」
「……你、你在嘀咕些什么!」
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将我们视为对手,我再次举起按钮,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自我牺牲么,无聊。只要看到你那颤抖的指尖,就能知道你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我——!」
我正想要反驳他的时候,
「那么,你按下去试试吧?」
那一瞬间,SEED的眼中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欸?」
随后,我的拇指不知为何,脱离我的控制,靠向了按钮。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么!不要……」
这样下去的话,我的拇指就会按下按钮。而我知道,那些炸弹是真的存在的……
「!」
察觉到异变的希耶丝塔举起枪对准SEED,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出不、来?」
然而,枪口却没有射出子弹。而就在这时,我的拇指也已经按下了按钮。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乍一看是得救了,但是这同时意味着另一个很大的问题。
艾艾制作的发明品,两件都没有起作用。
这是偶然?运气不好?——又或者。
「这种的未来,我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SEED这么说道,随后,

「这可不行啊~,你们两个。」

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面对着不安地回过头来的我,有着桃色头发的女孩这么说道。
「怎么可以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的老大呢。」

◆我在最后所呼唤的名字

「艾艾……?」
我没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不禁松手使起爆器掉到了地上。然而,艾艾还是淡淡微笑着从我身旁擦肩而过,然后站在了SEED身边。
「你,为什么。」
站在我身旁的希耶丝塔一脸严肃地眯起了眼。我祈祷着,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假说并不成立。
「啊哈哈,抱歉。我从一开始就是这边的人。」
然而,艾艾还是说出了这一残酷的事实。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切了,包括这间设施里的孩子们不断消失这件事。」
这本应是最近才得以查明的事实。进行人体实验失败的孩子们相继死去,而我们的记忆也被药物消除。
但是,艾艾却——
「我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日不落地写着日记。以此和记忆互相对照的时候,我察觉到了,『存在着被人遗忘的消失的孩子』。」
……说起来,艾艾的秘密基地里装点有大量的令人难以想象是一人份的玩偶与人偶。那些说不定,就是至今为止,死去的那些孩子们的。果然,艾艾早就知道孩子们正在消失。
「……知道了这些,为什么还要成为那边的人?」
明明很容易就能分辨,哪一边是罪恶的。
「这个嘛,投靠更强的一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但是她却用相似的道理,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要聪明地活下去,不是吗?」
艾艾这么说道,像是在嘲弄我们一般笑了起来。
「因此,这些孩子不行。」
随后,她突然指着我和希耶丝塔,向SEED提议道。
「这么简单就被骗过去的孩子,完全成不了战斗力。没有将“种子”给予她们的意义。」
种子——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不过根据至今收集来的情报与话题的走向,能够进行一定的推测。
这个所谓的种子,一定就是用于将孩子们培育成“人造人”的未知能源体。而艾艾则提出没有吸纳我们的必要。
「相对地,把“种子”给我吧。」
然后现在,她提出自己有资格获得“种子”。
「作为发明家,对于“人造人”我果然还是很有兴趣的。而且,我都帮了你这么多。可以的吧?」
那副模样和往常的在耍性子的艾艾一样。就像是个任性的熊孩子一般向SEED寻求着“种子”。
——可是。
「对你来说还太早。」
SEED面无表情地,一语回绝。
「没事的。」
然而,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执着,她再次紧咬住SEED不放地说道。
「没问题,我能忍受得住。绝对能用好“种子”给你看。」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
随后,SEED试探性地问道。
这两个人,指的当然是我和希耶丝塔。知道了这间设施的秘密、以及SEED的真实身份的我们,会迎来怎样的处分呢。
对此,艾艾她——
「和之前一样清除掉一部分的记忆吧?然后就把她们放了吧,反正这两个孩子都没什么用。」
依旧看着SEED说道。
「啊,也对。就让她们把我的事也忘了吧。毕竟,一直被人惦记着的话,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对吧?」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不禁想到。
艾艾,还是那个艾艾。
「还有,顺便也丢掉其他的孩子吧。毕竟这间设施只是一个为了制造“人造人”的实验场吧?那么,只要我成为第一个成功者,也就不需要这间设施了——」
正当艾艾语速飞快地这么说着的时候。

「呐,你这样真的好吗?」

宛如撕开了空气一般,希耶丝塔开口说道。
「你刚才的话,说白了,就是牺牲你一人,然后救下我们。」
「……」
这时,自出现在这里以来,艾艾第一次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是啊,是我误会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是否能够去相信曾一度被辜负过的信任——而现在,我必须要相信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艾艾的行动。相信她至今为止,所拥有的本质。
「……这样就好。」
艾艾轻声说道。
「只要牺牲一个人,这个实验就能结束。只要我能使用好“种子”,大家就能得救!不是吗!」
——没错,艾艾只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装成SEED的同伴。最先察觉到设施秘密的她,一开始一定是打算独自解决的……然而那时,希耶丝塔也开始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知道希耶丝塔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中途放弃的艾艾,将我们卷入其中的同时,打算像一个双重间谍一样保护我们。
「所以,拜托了。」
艾艾将手放在胸口上,朝SEED喊道。
「让我来!我会继承下“种子”!所以这两人就……」
「好吧。」
随后,SEED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她的呼喊。
忽然间,SEED的背后伸出了一根长长的触手般的东西。
「……!……休想!」
眼前突然出现非日常的光景。我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然而,看着有着锐利尖端的触手,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这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手无寸铁的我,冲向了艾艾。
「……!」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左胸突然传来强烈的痛楚。
偏偏在这种时候,心脏……
「渚!」
「快、去……」
我以眼神向蹲下来关心我的希耶丝塔示意,让她赶往艾艾身边。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难得的实验,要是有人妨碍的话,会有些困扰呢。」
传来了这么一道,不属于此处任何一人的声音。
「……!」
下一瞬间,希耶丝塔重重摔在了地上。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倒的一样。
「喂,不要再挣扎了。」
「!我偏……不……」
希耶丝塔挣扎着喊道。
「哈哈,你就这么喜欢咬着牙说话吗?」
从本应空无一物的空间传来了令人不快的笑声。
就好像,对方只有可能是身体能够透明化一般。监视摄像头所无法观测到的存在,即使是希耶丝塔也没有预料到吧。
在无力地待在原地的我们面前,是操纵着宛如生物一般的触手的强大敌人,以及面对着他站着的一名少女。
「好了,开始最后的实验吧。」
SEED以冷淡的声音宣告道。
「收下吧,这就是我的“种子”。」
尖端锐利的触手迫近艾艾的左胸。
眼看着这一糟糕至极的结局出现——她侧过头看向我们,露出了一如往时那般纯真无垢的笑容说道。

「早点把我,忘了吧。」

之后的事情记不太清了。
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而丢失了记忆吗。
又或者是我将那份痛楚与苦涩都抛给了另一个人。
就像是被关进了黑暗之中一样,我失去了身为我的这一层意识。
只不过,我在最后呼喊着的名字,
没能适配“种子”、喷洒出鲜血、死在了我眼前的友人的名字,永远地留在了我心中。

「——艾莉希雅!」

◆找错与答案

「没错,六年前,我和希耶丝塔……和她一起,然后还有艾莉希雅,三个人在那座孤岛上的设施里和“SPES”对抗。」
似乎是回想起了一切,夏凪一口气说完了这段故事。
一年前,我和夏露与“SPES”首领遭遇的那间研究所……那个地方恐怕就是刚才提到的实验设施。那个地方是六年前——“SPES”以孩子们为实验对象、企图制造出“人造人”的那间设施。
而刚才的故事中,揭晓了两件事实。
首先,其一是希耶丝塔和夏凪在小时候就已经相互认识。
也就是说,希耶丝塔第一次将「渚」这一名字给予她,并非是在一年前那段过去的结尾,而是在更早的六年前。希耶丝塔时隔五年再次将这一名字赠予她,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海拉的真实身份正是曾经身为自己同伴的渚。
而另一个真相是——
「艾莉希雅,其实是和夏凪不同的、实际独立存在的人。」
一年前,我在伦敦所遇见的那副艾莉希雅的模样,原以为只不过是夏凪(海拉)利用刻耳柏洛斯的种子制造出的假象。然而,有着桃色头发的艾莉希雅其实是实际存在的少女,并且在六年前就已经在那间设施与夏凪相识。而当时的夏凪目睹了她的死亡——数年后,在使用刻耳柏洛斯的种子时,下意识地采用了铭刻在脑海之中的她生前的模样。而失忆的她,假扮成了依旧埋藏于记忆深处的艾莉希雅。
「我应该从来没有用艾莉希雅这一名字来称呼过主人吧。」
透过镜子,海拉眯起眼望了过来。
对了,代替夏凪承担了所有记忆的海拉,其实早已知道艾莉希雅是独立的存在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或许难以想象,那位名侦探也确实经历过天真幼稚的时期呢。」
海拉补充道。
还是个孩子时的希耶丝塔,几乎是有勇无谋地就去和SEED对峙……还没有对付变色龙的手段。但是,正因为积累了类似的经验,所以才慢慢变成了我所熟知的完美无缺的名侦探吧。
……可是,这么一来。
「一年前的希耶丝塔,已经是个不会轻易失败的人了。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在伦敦时没有认出化作了艾莉希雅的夏凪?」
希耶丝塔和艾莉希雅,以及夏凪,在六年前就已经相识。但是,就算是过了五年,也实在难以想象得出她会忘掉友人的模样……认不出那系成了两束马尾的桃色的头发。
「很简单。」
随后,镜中的海拉开口说道。
「那位名侦探,也一样丢失了记忆。」
「……!希耶丝塔、失忆……」
啊,对了。刚才夏凪也有提到过。
那间实验设施,会定期消除孩子们的记忆。
恐怕,在艾莉希雅死后,希耶丝塔失去了一部分在设施里生活的记忆……关于“SPES”的事,以及关于夏凪和艾莉希雅的记忆。
「在那之后,希耶丝塔怎么了?」
「她逃出了岛。」
镜中的海拉露出了冷笑。
「即使是被夺去了关于“SPES”以及同伴的一部分记忆,那位名侦探也还是逃出了设施……但是那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战斗。她偷走了SEED的“种子”,之后的某一天,岛上忽然不见了她的身影。」
「希耶丝塔,偷走了“种子”……?」
不,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就比如,希耶丝塔那超乎常人的战斗能力。并且最重要的是,那颗心脏。
就和蝙蝠的“耳朵”、变色龙的“舌头”、刻耳柏洛斯的“鼻子”都拥有奇特的力量一样,希耶丝塔的“心脏”也有着特殊的能力。
将心脏交给夏凪后所产生的那个类似记忆转移的现象,说不定,也是受到了“种子”力量的影响。
「……为什么?」
我焦躁地向海拉寻求着解释。
「希耶丝塔明明失去了记忆,又为什么夺走“种子”,然后逃出了孤儿院?」
「你要我来解释?」
「要我这个敌人来给你解释?」镜中的她笑道。
「很简单。那位名侦探,即使是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战、以谁为敌,也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
「仅此而已」,少女说道,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苦笑。
「好了,这样应该就大致上说完过去的事了。话说回来,你们也真是不容易。一段接一段地,挖出一年前、四年前、六年前的那些早已成为历史的过去。」
……确实如此。我和夏凪,还有希耶丝塔,都忘记了许多事情。而那些,无论哪个都是不可以遗忘的事。最近的我们,每天都在试图一片一片地,拾回过去的记忆碎片。
而可以说是一直在清算过去的这一日常的开端,就是那一天。
放学后的教室里,夏凪将我从沉睡中叫醒的那一天。
是啊,那一天——夏凪渚再度推动了这段本已经结束的故事。
侦探已经死去的,这段故事。
「渚。」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希耶丝塔”向前迈出了一步,看着夏凪的背影说道。
「渚,就这样结束话题,真的好吗?」
紧紧注视着前方的蓝色眼瞳,即使放在机器人身上也并未有所改变。就和一年前,我察觉到海拉和艾莉希雅是同一个人后,想要无视这一真相时——不容许谎言与逃避的、名侦探所递来的眼神一样。
「海拉。」
用后背承受下这一眼神的夏凪,看着镜中的自己追问道。

「我在那之后怎么了——在艾莉希雅,死在我眼前之后。」

这是还没有就此结束的夏凪的故事。
艾莉希雅死去、希耶丝塔逃出设施……之后,夏凪渚迎来了怎样的命运。
「之后,我诞生了。」
海拉说出了真相。
这个关于过去的故事的话题,是从夏凪说想要了解海拉的事情开始的。既然如此,话题最终必然会回归至海拉身上。
「嘛,我的这份意识,在那之前就已经沉睡在主人心中。所以准确来说,那时只是我第一次借由主人的身体表现出来罢了。」
在那之后,夏凪的身体就由海拉接管了。
在艾莉希雅死亡的打击之下,夏凪的记忆与人格产生了动摇,海拉正是盯上了这一破绽。
「然后我正式成为了“SPES”的一员。不惜为实验献出身体,将其他会成为阻碍的孩子赶出了设施…...之后只有我成为了父亲大人的特别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再之后,我和希耶丝塔在一年前,与已经成长为“SPES”干部的海拉在伦敦街道上邂逅。
……可是,刚才的说明中果然还是有难以令人接受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为“SPES”……为SEED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我们在一年前也曾数次询问过她的问题。
SEED将针对人类的攻击说成是生存本能。而“SPES”的干部们也都是他自己的克隆体,所以会遵从本能协助他。
但是海拉不同。她并非SEED的克隆,而是单纯的人类,而且她也只是从夏凪的精神中萌发出来的一个后天形成的人格。本来的话,她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去投靠SEED。
「呵,你难道是有施虐的爱好吗?」
随后,映照于镜中的那双红瞳,忽然眯了起来。
「不要让我说太多遍羞耻的话——是爱啊,爱。」
这么说着,少女露出了像是带有些许自虐意味的微笑。
「这一重心,是必要的啊。」
「重心……?」
「没错,也可说是为了让我留存于这个世界的纽带。不这样做的话,感觉自己就会消失——毕竟我,只不过是个伪造品。」
没想到,她居然和身为她主人的夏凪有着一模一样的烦恼。夏凪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直被缠绕在痛苦之中。然而,对于并未拥有实际的肉体,而仅仅是作为另一个人格这种极其暧昧的概念存在的海拉来说,也是同样的痛苦。
「打算嘲笑仅因这种理由而寻求着爱的我吗?因为不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试图去取悦父亲、寻求他的宠爱的我;因为盲目相信父亲的爱,而欺瞒同伴、令无辜之人陷入痛苦的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失败的、失去了力量的我——」
你们要选择嘲笑吗?
她笑着,这么问道。

「不会。」

「不可能笑得出来」,夏凪再次说道。
「比起这些,我更想说抱歉。还有,谢谢。」
「……你在、说什么?」
听到夏凪这一出乎意料的台词,镜中的人表情扭曲了起来。
「首先是,我一直没能亲口说出的话——你背负起了我所有的艰辛与痛苦吧,对不起……对不起。」
海拉是夏凪为了逃避平日里所受到的痛苦而无意识间创造出的另一个人格。也即是,为了背负痛苦而诞生的存在。对于这样的另一个自己,这一定是夏凪第一次向她传达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这样,谢谢?这种、这种道谢的话语,我……!」
「那是因为,」
海拉这一人格变得激动起来,而夏凪她——
「你保护了我。」
如此真心地说道。
「……是指我从痛苦之中保护了你?这样的话,当事人进行道谢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对。」
夏凪再度否定了海拉的话语,紧紧地盯着镜子说道。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成为了“SPES”的一员。没错吧?」

◆怪物已经不复存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到夏凪的话,海拉笑了起来。
「我是为了主人才加入“SPES”的?这怎么可……」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被杀死。」
「……!」
这时,镜中人的表情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六年前,得知“SPES”的秘密、没能承受“种子”的艾莉希雅被杀了。而身体赢弱、没办法给“SPES”提供任何好处的我,也会同样被杀死——本应如此。」
若是你没有出现的话。
夏凪这么说道,看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
「海拉,你宣言自己会加入“SPES”贡献力量,使我回避了被杀死的结局。通过向SEED宣誓忠诚,救下了我的命。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我,你甘愿化身为恶魔。」
「……这样的话,你又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这种大好人……」
看着变得有些慌乱的海拉,夏凪她——
「因为,你不是说过么——在那之后,放跑了设施里的孩子们。」
没有回避海拉的话语,而是正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会是想让自己成为SEED特别的人这种理由。因为你确实有着能为人考虑的心。」
「人心?……不可能。主人应该也知道的,我在伦敦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确实,是这样呢。这绝对是无法原谅的事情。但是,你之所以制造那些事件,也是为了救我。」
「……!」
听到夏凪的话,海拉的红瞳大大地睁开。
「一年前,你在和希耶丝塔的战斗中失去了心脏。不过这同样也意味着,我的肉体会死去。」
那是在伦敦,人形战斗兵器和生物兵器间的战斗之后。海拉被希耶丝塔通过手镜反利用“红瞳”,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海拉的生命陷入危机中的同时,也威胁到了作为主人格的夏凪的生命。
「所以你才在刻耳柏洛斯死后继续制造了“魔鬼杰克”事件……但其实是在为我寻找一颗合适的心脏。」
「……可是一年前,那位名侦探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这样的话。只是认为,我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像使用电池一般消耗心脏罢了。难道主人你打算提出不同的意见吗?」
海拉眯起了眼,询问夏凪的本意。
「不对。希耶丝塔自己也说了,那个结论是错误的。」
「……原来是、这样。」
我不禁发出了声音。这就是,一年前希耶丝塔所犯下的失误,“希耶丝塔”委托我们进行找错的答案。
希耶丝塔对海拉的犯罪动机——不,是对海拉的感情产生了错误判断。
「那个名侦探说过?可笑,这种事什么时候……」
海拉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变得僵硬起来。
「你也是我,所以你能明白的吧?」
像是在说服她一般,夏凪说道。
「希耶丝塔还存活在我的体内。并且在这一年里,希耶丝塔一直在和你这一人格在我的意识深处不断进行对话,然后得出了我刚才所得出的结论。你其实,将我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
镜中的少女眼神变得动摇起来。
「海拉。或许有许多人将你视为剥夺无辜之人生命的恶魔,不断在责备你。但是我知道。只有我清楚。你即使是个恶魔……也绝对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夏凪这么说道,否定了自嘲是怪物的海拉。
「你想要得到他人的爱,这或许也是真实的想法……可是,你不只是被爱,你还好好地,爱着自己。你,爱着我。」
「住口……!」
仅有提灯的火焰在摇曳着的,静谧的空间中,回荡着海拉悲痛的叫声。
即便如此,夏凪她——
「你的罪孽就是我的罪孽。我十分清楚自己将来必将接受惩罚。」
「住口……我才没有……没有期望这种事……」
镜中的少女不断流下眼泪。
不知那究竟是否是夏凪的泪水。
作为局外者的我是不可能弄得清楚的。也不可以擅自去推测。
——可是。
「嗯,我会一起来背负你的罪孽。用尽一生去赎罪。毕竟——」
夏凪伸出手心贴在镜面上,说道。

「尽是在获得,又或是一直在被给予着,这种单方面的关系是不存在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是镜子。照出了两名少女的对照镜。
罪与爱,以及泪水与笑颜,都相互面对着面。
既然夏凪在为海拉着想,那么一定——

「真是的——我的主人真是个笨蛋呢。」

镜中的少女说道。
而在下一瞬间,我切切实实地看到,切切实实地听到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穿衣镜破碎开来,海拉从中跃出的身影,
以及随后,夏凪紧紧抱住了她的那一瞬画面,
「谢谢。」
一定就是在这一瞬间。
夏凪渚,从她的过去毕业了。

◆随后展开的新事件簿

「那么,这次的事情究竟该怎么算呢?」
在那面镜前的对话结束之后,我和“希耶丝塔”来到客厅交谈。
顺便一提,夏凪在那之后,失去了意识(应该是突然恢复了记忆所造成的副作用吧,“希耶丝塔”是这么分析的),如今正在卧室里休息。
「怎么算是指?」



“希耶丝塔”优雅地喝起红茶这么反问道。看来即便是机器人也要补充水分。
「你就装傻吧。用对照镜来召唤海拉,这是骗人的吧?」
对照镜这一都市传说。
有言道,能召唤恶魔。
有言道,能知晓过去与未来。
放在这次的事件上说,就是将身为夏凪另一人格的海拉召唤于镜子之中,问出关于过去的事……不过,这再怎么说还是太过于非现实。
「君彦还是这么固执呢。」
“希耶丝塔”以和真正的本人一模一样的表情与举止将茶杯放回茶托上,
「嘛,虽然你猜的不错。」
「居然猜对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批评我。
「不过,渚和海拉之间的对话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指……她一人扮两角进行对话的事?」
不,这种说法可能不太合适。应该说,是利用镜子来和自己对话。
「我只不过是准备好了一个能更为方便地进行这种事的环境罢了。之后是渚将沉睡在潜意识中的海拉呼唤出来,然后让其与自己对话。」
「原来如此……这么解释的话,那海拉是的确出现在了那个地方么。」
被包围在镜中的两人。
夏凪和海拉确确实实地对面、对决、对话了。
这么一来,夏凪应该是在真正的意义上取回了所有记忆。而如今的她,是能够接受这一现实、并向前迈进的吧。
「话说回来,」
我对于一件有些在意的事情提出了疑问。
「希耶丝塔时隔一年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这是怎么传达给你的?」
既然这次是“希耶丝塔”拜托了我们进行找错,那在此之前,一定是希耶丝塔本人将其传达给“希耶丝塔”的。然而希耶丝塔是在夏凪身体里与海拉进行对话的时候察觉到了一年前的失误。
这样的话,失去了肉体的希耶丝塔,又是怎么将这件事传达给“希耶丝塔”,然后给我们发出了找错的指示的?
对于这一问题,“希耶丝塔”则是——
「是在希耶丝塔大人,唯一一次借用渚的身体的时候。」
说起了发生在一周前左右的那件事。
「在那艘豪华客船上与“变色龙”的战斗中,成功地打倒了敌人之后,希耶丝塔大人向我发出了前来和你们接触的指示。」
「……原来是这样,在我昏迷期间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当时就已经让“希耶丝塔”得知了关于一年前的错误的事么。然后办完这一系列的事,希耶丝塔又沉睡在了夏凪的体内。
「可是,那个希耶丝塔居然会在推理上出现失误。」
我也不是想责备希耶丝塔。只是因为纯粹感到惊讶,才不禁这么说道。
「这或许,也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而受到影响罢了。」
随后,“希耶丝塔”望着杯子,淡淡说道。
「希耶丝塔大人忘掉了关于艾莉希雅,还有渚的事情。连海拉这一人格究竟是如何诞生的都忘记了。但是,如果希耶丝塔大人对于本应在六年前死去的友人又出现在了伦敦这件事抱有违和感的话……亦或者,能察觉到海拉对夏凪渚所抱持着的感情的话……或许就能在一年前的那个时候得出正确结论吧。」
……对啊,希耶丝塔,也和我与夏凪一样。
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因此弄错了一些事情,但是如今,一片片拼图正逐渐整理清晰。
「连希耶丝塔也失误了啊。」
我这么说道,
「是啊,毕竟她也是人类嘛。」
“希耶丝塔”也这么干脆地答道。
「……和我不同。」
然而,之后补上了这么一句的“希耶丝塔”的表情,却透露出些许若有所失的感觉。
「喂,“希耶丝塔”,你——」
在我正想要跟她搭话的时候。
「电话响了。」
听到“希耶丝塔”的话,我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在振动。出现在画面上的名字是——加濑风靡。在我至今为止的记忆中,她打来电话时很少会带来好消息。怀抱着不妙的预感,我按下了接通键。
『坏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根本就没得选……」
对于这一预料之中的最糟糕的情况,我感到有些消极,忽然听到电话中传来深深吐出一口烟的声音。
「风靡姐,结果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戒烟?」
至少都在我面前宣言过两次要戒烟了。
『哎呀,我其实一直都在想着要戒的。是这家伙一直不肯离开我的嘴唇。』
「这样的话找个男人替代一下如何?」
『我挂了哦?』
……不是,这电话是你打来的吧。
「那么,这个坏消息,是什么?」
可以的话我是不想听的。既然都打来电话了,这份情报应该是和我有关的吧。那么就只能尽早知道了。
『啊,首先,第一件事是』
风靡姐顿了一下,
『——SEED和蝙蝠联手了。』
说出了这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风靡姐,你,果然也知道SEED的事么。」
在我所遗忘的过去中,希耶丝塔死后,是风靡姐将我带离那座岛的。看来她和“SPES”的因缘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是啊,我觉得这时候你们差不多也已经知道了。』
风靡姐不出我所料地说道,缓缓地吐出了烟。
『总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蝙蝠似乎是在SEED的引导下逃狱了。你们也不要放松警惕。』
「蝙蝠逃狱,和SEED……」
但是蝙蝠在四年前,对“SPES”谋反了才对。作为惩罚,他所接受的命令,就是那件发生在上空一万米处的劫机事件。那个蝙蝠,事到如今为何又与“SPES”的首领SEED联手了?
『然后,另一个坏消息是……』
风靡姐接着说道,而就在这时——
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有客人?』
风靡姐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她所警戒的事物,如今已不必去确认。……但是。
「我去看看。」
『喂,我想说的是……』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做好保险措施了。」
万一,来的是那个家伙,这里还有“希耶丝塔”在。我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玄关走去。
「说到底,事到如今又没有理由被他盯上。」
这么抱怨着……也就是,抱着门对面站着蝙蝠这一想法,我扭动了门把手。
「居然能特地按门铃提醒,还真是够礼貌……的?」
因此,门开后,看到站在眼前的人物,我不禁陷入了困惑之中。
「斎、斎川?」
桃色的挑染发、左眼上的眼罩。如今已不可能会认错。眼前的,正是毫不自谦的最可爱偶像斎川唯。
而她的眼中正一闪一闪地闪着光,

「——君塚桑,请你来当我的制作人!」

依旧是那么不看气氛地,抬头看着我提出了这么一份委托。

【6年前,唯】

「这只左眼,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绝对不能弄丢。」
在我沉睡的时候进行的、回过神来已经结束了的手术之后。
母亲对躺在床上的我这么说道。
「即使有人想要夺走,也绝不能听从……必须要守护好。」
和平时不同的严肃语气与表情。
但是,她伸出的手还是温柔地,抚摸着我被眼罩遮住的左眼。
「这是在说我太可爱了,所以被世界上的绑架犯盯上了?」
「我的女儿真是顽强到让人想象不到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手术……」
随后,母亲又莫名地将手贴在额上,叹息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孩子她爸,你也说点什么吧。」
母亲这次又将话题抛给了父亲。
「我的女儿真是可爱。」
「正因为父亲是这个模样才把女儿教成了这样啊……」
母亲再次叹息道。
没错,父亲非常地溺爱我。我说想吃面包,他就会买来蛋糕,我说想要自行车,他就送了艘游轮给我当礼物。拜此所赐,尽管我还小,却都熟练掌握了开船的技术。
嘛,虽然相对地,没能骑上自行车。
「但是唯,以后不能依旧是刚才那个样子了,你知道的吧?」
母亲再次对我说道。
那副表情并不是生气。
只是,带着些许悲伤的、不安的表情。
「以后要到外面去……好吗?」
母亲所说的「外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即使我还小也清楚这一点。这是母亲一直在劝说我的事情。
「一定要去交些朋友。」
没错,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说到底,就连学校都不怎么去。
「……没关系的。反正和大家交流也不怎么开心。」
所谓的孩子,总是会排挤与自身不同的存在。
我和大家不同,一生下来左眼就看不见东西。
还有,家里过于富裕或许也是一个原因。
大家和我之间,总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我无法跨越至线的另一侧。我就待在这样一堵空气墙的内侧。
「只要有母亲和父亲在,其他事都无所谓了。」
所以,今天我也说出了这句话,将被子盖过头顶。
「我们也没办法一直守在你身边啊。」
母亲有些无语地深深叹息道。
但是,因为我很聪明,所以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处理。
「……你们会离开吗?」
我从被子之中稍稍探出头来,用撒娇一般的声音说道。
「不、不要用这种泪汪汪的眼神看过来啊,唯~」
随后,母亲紧紧抱住了我。
没错,其实母亲才是最疼我的人。话说回来,这么简单就能骗过去……我说不定意外地很适合当偶像之类的。
「唯。」
父亲叫着我的名字。
然后他把手放在母亲的肩上,轻轻把她从我身边拉开之后,
「绷带,差不多可以拆下来了吧。」
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在偷偷回避问题。
「……嗯。」
被那认真严肃的眼神注视着——我有些紧张地,将手放在卷在左眼上的白布处,慢慢解开。
随后,看向父亲递给我的手镜,
「好漂亮……」
像是蓝宝石一般闪耀着湛蓝光辉的眼瞳,我不禁感叹道。
这只义眼,是父亲和母亲为我找来的。
「这只眼睛最适合唯了。所以,我想让唯能像这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散发出的光芒一样,穿上漂亮的裙子,在人前绽放光彩。」
这么说道,父亲露出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认真表情。
「这只蓝色的眼睛,将照亮唯的人生。然后一定,能让你找到重要之物。」
「所以」,父亲看着我说道。
「这只左眼,无论如何也不能弄丢。」
郑重地说出和母亲一样的话。
「……孩子她爸,不要抢风头啊。」
「我觉得只有此刻才是适合展露父亲威严的时机。」
看见一脸不满地眯起了眼的母亲,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是一如既往关系亲密的夫妇啊。
我以后要是也能交到能这么开心地交流的伙伴的话……什么的。
开玩笑的。我只要有他们两人就行了。
所以——
「不,刚才的话,并没有让我产生那样的感触。」
「「欸欸……」」
我就这么收尾道。

但是……即便如此,我果然还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
去到外面的世界——要是可以交到能够接受不带秘密与隐瞒的、表里如一的我的伙伴的话,每一天或许都能在快乐中度过吧。
呵呵,看见这只湛蓝色的眼瞳,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那么,就先立一个大目标。
如刚才想到的那样,试着去成为一名偶像或许也不错吧。

【第二章】

◆哼,你就是我的制作人吗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就算是解决了一个事件也不代表灾难就此终结。在我姑且算是解决了关于夏凪和海拉一事之后,带着新的麻烦来到我的家里的,是那位超级偶像斎川唯。
似曾相识的一幕……而且,她还出于某种情况任命我来当制作人……
「斎川,不要在别人的屋子里闻来闻去。」
我看着像小狗一般来回嗅的斎川,翻了翻白眼。唉,明明刚才还一副要聊正经事的模样。放她进客厅是个错误吗?
「嗯,这边传来了可疑的香味。」
「都说了给我停下。」
在斎川准备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我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好痛!会敲打身为超级最可爱偶像的我的人,在世界上就只有君塚桑一人。」
斎川捂着头眼角含泪地抬头望向我。她的话,比起「超级可爱」,应该更适合「吵级可爱」的称号,我这么想着,劝道。
「这边是卧室,禁止进入。」
「没事的,我已经洗过澡了。」
「什么地方没事啊……」
况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
「夏凪在里面休息。请你安静一点。」
在与海拉记忆同步之后的副作用下,夏凪至今还在沉睡。
「哦?君塚桑,你终于成为一个男人了吗?」
「别傻了。是因为一些复杂的情况。」
关于斎川的事也有很多要聊,总之还是希望她能快点安静地坐下。
「久等了。」
就在这时。“希耶丝塔”从厨房返回,拿着盛有三人份的红茶的托盘走了过来。尽管知道这是假的——但希耶丝塔在我家的厨房里穿着女仆装沏茶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感到新鲜。
「感知到令人不快的视线。立即开始排除对象。」
「不要突然装成机器人的样子。赶紧把枪放下。」
「嗯,果然夫妻相声依旧健在呢。这样一来,连我也有些感到嫉妒了。」
「斎川,不要在完全不必要的地方燃起对抗意识啊。差不多该回到正题了吧。」
我们喝着红茶,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那么,斎川,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父母,被怀疑做假账了。」
那是在十分钟前左右,突然来到我家的斎川说起的事。
身为资本家的斎川父母,被怀疑生前进行了某种不正当的财务操作,如今被公开给世人知晓。
「……是的。虽然还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不过恐怕明天电视上或是网络媒体会对此事进行报道。家里都被媒体记者围住了。」
斎川露出了有些消沉的表情喝起眼前的红茶。
「原来如此……所以才半夜三更逃了出来么。」
而这件事,就是风靡姐所说的另一个坏消息。
蝙蝠逃狱,以及斎川父母的丑闻——无论哪一边,都不像是我能袖手旁观的事。
「是的。因此,我在寻找能让我躲藏一段时间的地方。」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份委托么。可是,
「这样的话,拜托夏凪不是更好一点吗。」
想要寄宿的话,夏凪比起身为男性的我,在某些方面上会更加合适吧,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她,一定会乐于作为一名侦探向斎川伸出援手。
「是啊,确实是这样。所以我想让君塚桑成为制作人。」
她这么说道,又折回了最初的话题。
「考虑到我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回家和事务所,所以我干脆就想,让君塚桑来当制作人或许会方便一些。」
「斎川,难道说,你是想把一个相当麻烦的杂活强加给我?」
不,我的意思也绝不是要把制作人一行贬为一种杂务工作。
「恭喜你,君塚桑。从今天起你就要成为『名侦探的助手』兼『偶像制作人』了。」
「根本就没有值得庆祝的地方……」
我无力地贴在靠背上,叹气道。
「嘛,倒不是不可以。」
「……欸,真的可以吗。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怎么瞬间就消失了。」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效率是很重要的。希耶丝塔以前对于这一点也总是喋喋不休地说过「积极行动吧」之类的话。
「要是让我来当制作人一职的话,那结果我不也必须待在斎川身边了吗?而且,你要藏在这个家里的话,安全性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再怎么说,这房子都有三十年历史了。既没有自动锁,卫生间里也没有温水洗净马桶,只是一室一厅、房租为三万六千円的住所罢了。
「这样的话,就去我家吧。」
“希耶丝塔”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房间也足够多,储备粮及生活必需品都很充足。而且说起安全保障,会比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还要严格。毕竟是我未曾暴露给他人知晓地秘密生活了一年左右的建于地下的屋子。」
「啊,是那间监禁了我们的屋子么……」
不过确实,考虑到安全性和空间大小,那里也很合适。
而且现在,还有另一项我应担心的事情——蝙蝠的存在。
那家伙已经逃狱,在还不知道他的计划的情况下,姑且和他算是敌人的我和夏凪现在也应该暂时躲避一下吧……嘛,正好我也想暂时不去夏季课外补习了,应该算刚刚好吧。
「原来如此,同居生活么。」
随后斎川指尖轻点在下巴处说道。
同居生活——那是过去希耶丝塔对我开玩笑地说过好几次的词汇。那段持续了三年之久、多彩的二人流浪之旅。希耶丝塔和我确实是在同一屋檐下共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而希耶丝塔总是戏谑地将其称为同居生活来嘲弄我。然而,我对此总是这么说道——
「——只是战略上的同居罢了。」
「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下一瞬间,身后的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夏凪,不要打断我。」
刚才的画面可都定格在我完全沉浸在伤感中的消沉侧脸了啊。
「哎呀,因为听到了同居这种总感觉很有趣的单词,所以就忍不住了。」
夏凪这么说道,和我们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真是的,这家伙老是这样。
我看着这么没有紧张感的她,
「已经没事了吗?」
看似随意地问道。
关于夏凪的身体状况……和刚刚才得知的过去,
以及,她是否做好了成为“名侦探”的觉悟。
「——嗯,没事了。」
交流十分短暂。
但是,看见夏凪那副凛然的侧脸,我知道,她并没有说谎。
现在的夏凪,背负起了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的思念。
对过去的清算,已经在那面镜前结束了。
「那么,总结一下。我们暂时以“希耶丝塔”的藏身处为据点,将斎川保护起来——没有异议吧?」
我将话题进行总结之后,向“希耶丝塔”、夏凪、斎川进行确认。
「除了对于明明是要用到我家,却是由君彦进行总结这一点有些不满外都没问题。」
「除了对于抛开身为侦探的我,君塚透露出了主角感这一点难以接受外都没意见。」
「要说对于和君塚桑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不感到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我会忍耐的!」
「……好。全体意见一致。」
就这样,四人开启了战略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那我呢!!!」
紧接着,金发特工十分不满地闯进屋子里,不过这又是另一段话题了。

◆请正确使用日语

翌日清晨。
「十分抱歉……关于那件事,嗯,请让我暂时保留正式的回应……嗯,再见……」
位于地下的房间内,响起了不成熟的制作人的谢罪声。
说起我能做的事,也就只有不断地向电话另一头的人低头罢了。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但这些都是雇主的指示……从以前开始我就尽是在被人雇佣啊。
总之就是这样,我在昨天晚上移居到了这间“希耶丝塔”的藏身处,浅睡一阵过后,一大早就开始处理斎川交给我的工作。或许是受到那件丑闻的影响,来打听这件事的人以及工作上的联络络绎不绝,每隔几分钟就有电话打到斎川借给我的手机上。
顺便一提,因为那位家主“希耶丝塔”有些在意蝙蝠的动向,于是在昨晚就外出了。我提出想要帮忙,但却收到了「现在,君彦应将注意力放在斎川唯制作人的工作上」这样的指令,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现状。
「劳动真是不容易啊……」
我看着终于成功挂断了通话的手机,叹息道。
说到底,也不可能在一天时间里就适应偶像制作人的工作。若是没有「负责人暂时不在」这一魔法的话语,现在的我一定早已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摔手机了吧。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过分啊。」
我忽然斜眼看向客厅中正在播放节目的电视。
其中,和昨天斎川所预料的一样,正在播报关于她父母的丑闻。并非是相应专业人士的解说员正在擅自对这件事进行猜测,最后还提出了身为女儿的斎川本人有责任进行说明之类的话。
「真是烦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斎川。」
火气不断上涨,于是我拔掉插头,切断了电视电源。
「……唉,总之先去叫醒她们吧。」
看向时钟,发现已经到了临近中午的时间。然而现在那三人似乎一个都没起床。于是我首先,来到了夏凪和斎川休息的卧室。
「喂——都快到中午、了……?」
进入房间,眼前是两名躺在床上的少女。被子被稍稍掀开,出现在下面的是穿着睡衣的夏凪宛如抱住玩偶一般紧紧抱着同样穿着睡衣的斎川的睡姿。两人伴随着淡淡的呼吸,露出了平静的睡颜,画面美到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不对。
「好了,我帮你们做早餐,差不多该起来了。」
我摇晃着酣睡中的两人。
「嗯……早餐?我想吃シャ○エッセン……(译注:シャウエッセン,日本火腿株式会社于1985年开始生产并发售的一款粗绞肉香肠)」
夏凪揉着眼睛,从梦中世界返回了现实。
「虽然没有シャ○エッセン,但一般的维也纳香肠还是有的,所以赶紧起来。」
「哈欠……嗯,好想吃……君塚的维也纳香肠……」
「夏凪,赶紧去洗把脸。刚才的话我会当做没听见的。」
「这怎么可以,夏凪桑……君塚桑的小君塚,比起维也纳香肠,倒不如说是鱼肉肠……」
「斎川,就算是睡迷糊了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不如说,你就算是无意识间也要戏弄我吗?」
我没收了两人的被子,将空调调到18℃之后,离开了房间。
好了,接下来是夏露。
实际上,昨天晚上,仅有的两间卧室的分配问题是以猜拳的方式决定的,运气不好的我和夏露分在了一间房。但我没想到,夏露的睡相十分糟糕,昨晚都打断了我好几次睡眠。
为了报仇,接下来该用怎样的方式叫醒她呢。我一边考虑着,一边打开了卧室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是,
「夏露,你在干什么?」
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断用鼻子吸着气,嗅着上面的味道的夏露。
「那只,是我不久前睡过的枕头……」
「君、君塚!?啊,不、不是的!这是误会!」
「……啊——怎么说呢。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或是嗜好之类的,嗯……」
「不要摆出这么过于现实的反应!至少生气一下!不要移开视线露出尴尬的表情!」
夏露满头大汗地拼命向我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觉得这个枕头上好像有Ma’am的味道,所以才闻了闻!」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相当有问题的发言。」
「……!这样的话就只能剥夺记忆了!」
随后,夏露突然露出凶恶的眼神,全力将我按倒在了床上。
「虽然很抱歉,明明你才刚恢复记忆不久,不过还请容我将你这十八年间的知识与经验给夺过来!」
「这也太过了!你是想把我变成大人身婴儿心吗!」
「没事的,虽然渚可能接受不了,但那应该很贴合唯的性癖。」
「你这家伙,把同伴的性癖当成什么了……?」
就这样,我的身体被夏露用力按在床上——
「投降吧。」
伴随着愤怒与兴奋,染红了脸的夏露压在我身上,而就在这时,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打开的门外,斎川定定地看着我们。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
「「不是!」」
不经意间异口同声。不能再平添多余的麻烦了……
「斎川,不是的。这是误会!」
于是我语无伦次地寻找着借口。
「——死 两 回 吧」
夏凪露出了让人觉得连18℃的空调房都有些温暖的冰冷刺骨的眼神低头看着我们,用力关上门离开了。
「不、不是的,渚!这是事后!是事后!」
「是事故!!!(译注:日语“事後”与“事故”读音相似)」

◆之后,助手尽情享用了一番

那段起床小剧场结束之后。
「找到了。」
夏凪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像是宣告要进行本垒打的职业棒球选手一样握着大勺,眼神有些锐利地眯起了眼。在之前的小剧场之后,我正想要准备早餐,然而她却提出要来代替我。
而同样想要这么做的人还有一个。
「渚能做料理吗?」
夏露穿着围裙,在一旁嘲讽道。
「夏露桑……不对,夏露,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哦?那今天就决出那时遗留的胜负吧?」
然后两人在水槽前互相瞪视着对方。
「关系依旧是那么差呢,渚桑和夏露桑。」
而就在两人的一旁,斎川用手在桌子上托着腮说道。
夏凪和夏露的相遇,是在一周前左右的那次游轮旅上。说起来,当时的两人,曾经围绕着关于希耶丝塔的话题发生过一些争执。
「用料理来决出那个胜负未免也有些奇怪……」
我和斎川一样坐在桌前远远看着那两人。我们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为了这场对决的评审员。
……不过,考虑到既然都能吵起架来,那么她们的关系一定并没有太差。至少,比起继续纠结于一年前的真相的尴尬状况,要健康许多。
「嘛,我是不觉得我会输给渚的。」
随后,夏露自傲地撩了撩自己的金发。
「!能抓住君塚的胃的是我!」
而夏凪也随即这么反驳道……不过,
「……?欸,这是关于什么的对决?」
「……刚才的是玩笑。」
夏凪迅速说道,忽然转过了身去。
「君塚桑,对于刚才超可爱的渚桑,你有何评价?」
「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与此同时,我朝夏凪问道。
「顺便问一下,你打算做什么?」
「煎制布列塔尼产的法国蓝龙虾~配上当季时蔬和慕瑟琳奶油~吧?」
「你是打算开演料理对决漫画吗?」
然而夏凪却无视我的吐槽,从冰箱里取出了红色的龙虾。话说原来真的有材料啊。“希耶丝塔”,平日里都吃得这么好吗。
「……啊,总之就是这样,那个,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夏凪转头看向我,闭起了一只眼,唰地一下举起大勺指着我。

「真是奇怪。」
几十分钟后,夏凪在厨房里歪着头。
位于她视线前方的烤箱里,那些曾是食材的东西,就像是要破门而出的漆黑怪物一样蠕动着。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大失败。
「但是只要不打开这扇门,就还不能断言说是失败吧?」
「你当这是薛定谔的猫吗。」
是打算永远不再使用这只烤箱吗。
「呜,明明我的便当都是我自制的……」
夏凪十分明显地垂落下了肩膀。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一上来就想做这么复杂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目击夏凪的失败的夏露无语地哼了一声。
「我就做份普通的炒饭,你们等着吧。」
然后举起平底锅,像是拿枪一样指了指我们之后,缓缓走向灶台。

「真是奇怪。」
夏露站在灶台前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她宣言之后又过了几十分钟,或许该说是不出所料吧,平底锅上堆积起了一座焦炭小山。
「不对,或许外表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其实是可以吃的?」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就自己吃。不要看我。」
这种大起大落的二格漫画我已经看够了。
「……我一直都很忙所以不会自己做饭啊。」
这或许是只属于特工的生活烦恼,夏露一边找着借口一边玩弄着自己的长发。
「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
就在这时,有人解了围。
「都快到中午了,就让我来吧!」
斎川从评审席上站了起来,系上围裙,走向厨房。
「我还想做一些能备份的,所以就做咖喱吧。请渚桑切肉,夏露桑就帮忙重新煮饭吧。」
斎川说完,径自拿起刀以熟练的手法切起蔬菜。
「嗯、嗯……」
「啊、好……」
夏凪和夏露局促地弯起腰,遵从着斎川的指示。
「总觉得好像每次都是斎川最可靠啊。」
明明她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初中生。
随后,斎川听到了我的嘀咕,
「嘻嘻,毕竟我至今为止也度过了许多难关呢。」
一边切着菜,一边回过头来露出苦笑。
斎川的父母在三年前就已亡故。或许正是以此为契机,她学会了做料理。我不禁想到。
「因此,掌握家事技能同时又年轻,在这两点上,我遥遥领先了呢。」
然而那副辛苦的模样只出现了一瞬间,斎川忽然又双手叉着腰,转而对比她大的少女们嘲讽道……不过,我还没有和她说过,与她们为敌会有什么后果。
「小唯?」
「唯?」
她们围住斎川,露出了连猛兽都能杀死的冷彻眼神低头望向她。
「……君、君塚桑,姐姐们好可怕……」
「刚才那都是你不对。」

◆这是仅属于你的故事

午前的混乱结束之后,应该能度过一段比较平稳的时光,然而我想错了。
关于斎川的工作方面的电话依旧不断打来,我只能一一去回复。另一边,夏凪、斎川和夏露三人却轻松地聊着天、玩着桌游……不是,你们也给我工作啊。
总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整天我都在忙碌之中度过,到了现在我才终于能泡进浴缸之中。
「……好累。」
浴室中只回荡着我的声音。在独自一人的环境中重新想了想,发现最近身边发生了相当多的事情。
希耶丝塔所主导的绑架事件,以及在那里告诉我们的侦探死去的真相。还有在“希耶丝塔”的帮助下,夏凪回想起另一段被封印的过去,并与身为她另一个人格的海拉和解。
在一个问题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又发生了蝙蝠逃狱以及斎川家的丑闻事件。我不得不和斎川以及夏凪和夏露一起,以“希耶丝塔”的藏身处为据点度过逃亡生活。
「真是的,太不讲理了。」
我不禁伴随着叹息说出了口头禅。不过,居然在短短数日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稍微抱怨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希耶丝塔。」
所以,即使不由自主地叫出了曾经的搭档的名字,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没错,我绝不是想要再见到她……
「不行啊。」
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软弱的人。
答案很快就得出来了——一年前。一年前的那一天,在希耶丝塔死后,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无视真相、忘却使命、逃避日常,不过是解决了一些遭遇的小事件罢了,却将此当作是在继承侦探的遗志,这样欺骗着自己的内心。
如今的我,之后是否又产生了变化?
与夏凪相遇、得知希耶丝塔的想法、通过斎川一事回想起使命、被夏露训斥后在真正的意义上继承了侦探的遗志。
然而,这一切是否全都是错觉呢。
不知道希耶丝塔以及夏凪的过去的我,结果依旧和那一天一样。
一无所知地,沉浸在安稳之中的那一天——
「出去吧。」
不知不觉间,热水都冷了。
一直沉浸在温水之中的话,人一定总有一天会冻死的吧。
我用冷静下来的头脑,这么想到。
「啊,鱼肉肠这样的称呼或许的确该订正一下呢。」
我忽然发现,浴室的门已经被打开,斎川出现在眼前。
……斎川,在我眼前?
「喂!你在干什么!」
我迅速把身体藏进浴缸中,向斎川质问道。
「这个嘛,因为我给君塚桑添了许多麻烦,所以打算至少来给你擦个背。」
「你现在就在给我添麻烦啊!赶紧给我把门关上!」
「真是没办法呢。」
斎川叹道,关上了浴室的门。
「嘿咻。」
「……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欸,可是,一边和年幼的女孩子聊天一边泡澡,不正是君塚桑唯一的并且是最大的乐趣吗?」
「斎川,难道你的兴趣就是把我的社会性评价拉低到地面上吗?……而且,关于这件事,是因为她很奇怪罢了。」
我想起来,以前也曾和希耶丝塔发生过这样的事。
「话说回来,君塚桑。即使你把我赶到更衣室,我这只“左眼”也能穿过门清楚地透视到你的裸体。」
「现在马上给我转过去。我的裸体只能给做好了被我看见裸体的觉悟的人看。」
「……你这话,说得跟至理名言一样,但结果就只是想和女孩子一起洗澡吧?」
不愧是斎川。轻易就能戳到人的痛处。
「不过,原来你和希耶丝塔桑有过这样的互动啊。学到了。」
「不要记笔记。没有任何一所高中的入学考试会出这种题。」
我朝浴室门对面的斎川说道。
「话说,我差不多要洗完出去了。」
然后,我将斎川赶出更衣室,离开了浴室。
「不过,说起来,我对于希耶丝塔桑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然而,斎川似乎还不打算结束对话,这次又隔着更衣室的门,朝用毛巾擦拭着身体的我搭话道。
「君塚桑,你有发现吗?我和希耶丝塔桑,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能联系上的点。」
说起来,确实正如斎川说的那样。
「夏凪桑和夏露桑与希耶丝塔桑的联系很强。夏凪桑继承了希耶丝塔桑的心脏,而夏露桑又是希耶丝塔桑的头号弟子。」
「只不过夏露是自称的罢了。」
但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论是夏凪还是夏露,从遥远的过去起就与希耶丝塔直接见过面。然而,斎川却——
「不,我也不是想说只有自己被排挤在外之类的话哦?」
门外传来斎川慌张的声音。
「但是,也正因如此,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处于中立的立场。」
「中立?」
「没错,中立。比如说,将如今我们被卷入的这个状况比作一段故事的话——你认为故事的中心是谁?」
还真是够抽象的问题。不过,我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某个人物。
「希耶丝塔吧。」
换完衣服之后,我打开了更衣室的门……然而,斎川却不在门外。
「是啊,我也这么想。」
随后,声音从客厅传来。是要在那里继续聊么。
「嘛,毕竟没有她的话就根本不会开启这段故事。」
我做了三年希耶丝塔的助手。夏凪是希耶丝塔的旧友、仇敌——如今还继承了她的心脏。夏露则是将希耶丝塔敬为师父,直到现在这一点也并未有所改变。而我们现在的对手是“SPES”,他们是希耶丝塔必须要打倒的敌人。
没错,我们被卷进的故事,一切最终都归集于希耶丝塔。
世界正以她为中心在运转。
「但是其中,唯独我与希耶丝塔桑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回到客厅,发现斎川正两手握着马克杯,轻轻吹着气。
「这是热牛奶。君塚桑也请用吧。」
「现在可是夏天。」
说是这么说,但都已经热好了,只能无奈接受。我在斎川的对面坐下。
「所以,或许正因为我是这样才能这么说。呐,君塚桑。」
我重新看向了刚才因为慌张而没能看清模样的斎川。
粉色的挑染发、入浴之后散发的香气、垂散而下的头发、以及没有被眼带遮盖的、如蓝宝石一般美丽的左眼。

「这,是我们的故事。」

随后,她淡淡微笑着,
「这是属于夏凪桑、夏露桑、以及君塚桑各自的故事——所以,我认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就好。」
只需要这样就好。
这么说完,她一脸享受地喝起了热牛奶。

「欸,话说回来,无论怎么看在这次的事件上都应该轮到我的主场了,为什么我不是被拯救的一方,而是成了拯救他人的一方?君塚桑,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拯救一下我?」
「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不讲理啊。」

◆不过是包装偶像的简单应援工作

翌日。
我和斎川一大早就离开了“希耶丝塔”的家,两人一起乘车。那是斎川唯专用的接送车,而她的专属司机正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
「不过,出门的时间还真是早。正式演出应该是在晚上才对吧?」
我坐在后排,向身旁正看着手机的斎川搭话道。
今日的行程,是参加斎川出演的音乐节目直播。虽然现在还处于为了从媒体报道中保护斎川而展开的逃亡生活期间,但是直播并没有取消,所以我才像现在这样和她一起行动。
「因为事前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毕竟,我是一位超级偶像嘛。」
「你好像很困,是睡眠不足吗?」
「是啊。昨天和你聊完之后,女子夜谈会又开到很晚。」
斎川歪头靠在我的肩上,闭起了眼。这位偶像,还真是给人大起大落的感觉……话说她这在我眼前放松的方式还真是不得了。
「顺便问一下,女子夜谈会的议题是什么?」
「嗯,主要是在说君塚桑的坏话。」
「我真不该问的。」
嘛,以我为话题,三人能加深一些关系的话也挺好的……吧?
「不过,今天不让她们两个一起来吗?」
不知道她是因为只有我一人陪同而感到不安,亦或是纯粹的疑问,斎川坐直身子问道。
「这个啊,毕竟有蝙蝠的存在。」
蝙蝠在SEED主导下逃狱了。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比如,接受SEED的指示,盯上继承了希耶丝塔遗志……以及“名侦探”的夏凪,这样的可能性很高。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让夏凪待在尽量安全的地方,让夏露担任护卫。
「那个,是叫蝙蝠是么。“希耶丝塔”桑如今正在处理这一点吧?」
「是啊,应该是这样的……」
其实今天早上,“希耶丝塔”向我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打开手机将其读给斎川听。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君彦只需在一旁看着斎川唯的决断就好』。」
有点意义不明的信息。
不是保护——而是看着。
是因为在她看来我没有什么战力么。不过确实在那三年里,我基本上都是躲在希耶丝塔身后看着她战斗的……
「这样么。“希耶丝塔”桑看起来很了解君塚桑呢。」
随后,斎川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手机,看着屏幕说道。
「只是看着我,这种事让看演出时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现得像个男朋友一样的御宅君塚桑来做或许正合适呢。」
「斎川,你也以为对我说什么都是能被原谅的吗?」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哦。」
居然承认了。真是理直气壮。
「毕竟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君塚桑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不要用好话来将自己的失言糊弄过去。」
「啊,好像差不多要到了。」
强行转移了话题。不过,我也经常这么做过,所以关于这点我也不好有什么意见。
「嗯……现在是准备去电视台的对吧?」
因为沉浸在对话中了,所以没有发现,不过窗外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远离都市的景色。之后,随着车子继续前进,已经看不到高楼大厦,只剩下古朴的住宅和陈旧的广告牌。
「君塚桑,我们到了。」
很快,车子停下,我在斎川的提醒下下了车。
「这里,是哪……」
我不禁伸手遮住刺眼的夏日阳光。
蔚蓝的天空与绿色的山脊。一旁的树上响着蝉鸣。散发着夏日气息的此处,与都市截然不同,可以说是秘境之地。
「好了,我们出发吧。」
看来还要走一段距离才到最终目的地。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地面,在斎川的带路下,我们于乡间小道上不断行进着。
「我们好像是在往山上走,山顶是有什么东西吗?」
「嗯?啊,是温泉!」
……比想象中还要夸张的答案。
「嘿嘿,偶像与制作人禁断的私奔!」
「……你这是开玩笑的对吧?」
「不行么?逃到秘密的温泉乡……啊,刚刚感觉抓到了不错的韵脚,放到下次新单曲的歌词里吧。」
斎川无视我的存在,取出了笔记本。感觉将要诞生的不是名曲而是迷曲。
……不过,现在比起这些事,
「斎川,你其实,果然还是很害怕媒体的吧?」
这时,斎川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君塚桑。」
然而,她依旧看着前方,脚步不见停顿。
斎川不容许自己轻易泄气。将作为偶像的笑脸挂在面上,总是把心声藏于深处。
「没什么,要是我弄错了就算了。」
感受着草地的气息,我们走在被绿色包围的小道上。

◆朝这世间的不讲理呐喊

「到了,就是这里。」
虽然有预料到所谓的温泉是个谎言,不过还真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里,沉睡着我的母亲与父亲。」
在一座立于绿色丘陵之上的墓碑前,斎川轻轻蹲了下来。
「其实,包括这座山在内,这附近一带都是斎川家的土地。并且将这片景色开阔的地方选为了墓地。」
斎川这么说着,点燃香火。
「我也可以拜一拜吗?」
「嗯,谢谢,我想他们二人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然后我和斎川站在一起,合起掌闭起了双眼。
当然,我并没有见过斎川的父母。只不过是在得知了她的思绪之后,决定默哀。
「谢谢。」
微风拂过,斎川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我想他们二人,一定会对于我得到了生涯的伴侣感到安心。」
「不是吧,已经切回到可以开玩笑的状态了吗。」
「是啊,父亲他们可是比我还喜欢耍宝。」
「居然是继承自父母么。」
我们这么说着,放松下来。
「……不过,总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呢。」
「梦?」
「是的。怎么说呢,我在想,其实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规模巨大的恶作剧呢。他们二人其实还活着……某个时候突然从阴影中跳出来,打算吓我一跳。我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斎川说道,她的侧脸比以往她所露出过的表情都要沉重。
父母死去,这一现实即使过了三年,也依旧留存于斎川心中……就和我过了一年还是那副状态一样。
「结果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会不安……总是在希望能有人注视着我。」
「所以,你成为了偶像?」
「……是呢,或许也有这一层因素。」
斎川抱住双腿,蹲坐着附和道。
「而且,曾经父亲也有对我说过。想让我穿上漂亮的裙子,好好打扮一番活下去。想让我在人前散发光芒。而母亲则总是像是在说口头禅一般,要我去到外面的世界,交上朋友。所以我——」
斎川说着,露出了像是在还念过去的表情。
「可是,我也许没办法一直当偶像。你看嘛,毕竟世界的危机说不定已经近在咫尺了。」
「是吗?唱唱歌跳跳舞,偶尔跟“人造人”战斗,这样的偶像不也挺有意思的么。」
就跟过去那位意外地很了解日本偶像的名侦探一样。
「……呵呵,君塚桑的劝解依旧是那么有趣呢。」
斎川微笑着站了起来,

「不过,偶尔——也感觉到有些累了。」

望着前方,低声说道。
随后,她俯视着眼前的景色,大大地伸了伸懒腰。
「嗯……!果然大自然真不错!」
斎川背对着我,精神饱满地朝我搭话道。
「怎么样?抛开所有工作,就这样两个人开启乡下生活如何?」
「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大小姐是做不到的吧。」
「唔,才没有这样的事。我能做料理,也完全做得到自给自足。」
「就算一开始的几天还能忍,但没过多久肯定会怀念起便利店和Wi-Fi。」
「……你真是无趣。」
似乎是对于我的反应感到不满,斎川恨恨地取出手机胡乱摆弄着。
「要是吐槽能更有品位些就算了,你那对什么都否定的态度会令人讨厌的哦。」
「是么,那我还真是不行。」
我说笑着……轻轻站了起来,走近斎川的身后。
「——那么现在即使被讨厌也没关系。」
我动作迅速地抢走了她手上的手机。
「什!还、还给我!」
斎川一蹦一跳地,试图抓到被我高高举起的手机。不过,二十厘米以上的身高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
「为什么要这么坏心眼!是因为我说着想过乡下生活的同时又玩起了手机吗!这样的话……」
「不对。」
……唉,容我稍微多管闲事一下吧。
我按住胡闹着的斎川,把手机画面展示在她眼前。
「是因为你今天,一直在看这个。」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某个社交平台上的动态栏。其中堆满了听到之前那则报道后,批评斎川的评论。
斎川绝不会向他人示弱。
然而,在她作为一名偶像之前,她还只是一名初中三年级的女生。连日的报道,不可能不让她心烦意乱。
「……还给我。」
「嗯,抱歉。」
斎川接过我递给她的手机,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我就算被恶言相向,也无所谓的。」
这么说道,斎川咬起嘴唇,切断了手机的电源。
「但是,说父亲和母亲的坏话……是绝对不行的。」
对斎川来说,父母是她人生道路上最为重要的明灯。她绝不会原谅企图将其玷污的人或事物……然而,如今的斎川并没有办法彻底改变现状。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能够与无形的巨大恶意战斗的方法。
——即便如此。
要说起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的话。
「君塚桑?」
斎川有些疑惑地看着向前迈出了几步的我。
……抱歉啊,斎川。我只想得出这样的事。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在山丘顶上,我向着下方的景色全力呐喊道。
「君、君塚桑?」
露出消沉表情的斎川,此刻也似乎感到意外地睁大了双眼望着我。
「那个,虽然我对于你能为我生气而感到高兴,不过这行为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羞耻……」
「不要擅自装作潇洒地一个人消失不见啊!混蛋希耶丝塔——!」
「原、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斎川难得有些慌乱地吐槽道。
抱歉啊,下意识地释放出内心的呐喊了。
——不过。
「好了,斎川。」
我朝她伸出了手。
「把你所想的事,全部喊出来吧。」
想要改变谁……改变什么的话,向着那些不讲理呐喊,这种事应该是在容许范围内的。
「……偶像也可以使用不好的词汇么。」
「现在还不是偶像的时间吧。」
在直播开始的时间之前……斎川唯,只不过是个初中三年级的少女罢了。
所以,就算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至少,现在——在这个地方的话。

「————混蛋~~~!。」

身旁的斎川,使出全身力气提高音量。
向着不如意的现实、向着难以忍受的不讲理、取下了眼罩呐喊道。
「一无所知的你们!」
「你们这群家伙。」
「你、你们这群家伙!」
随后,像是为了让人刮目相看一般,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要小看我最爱的母亲和父亲!!!」

用像是要传达到遥远天穹一般的声音呐喊道。
「……他们二人是否听见了呢。」
随后又做了次呼吸,调整气息。
斎川睁着蓝色的眼瞳,以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



这样做,也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至少,她在这之后,一定能做出最棒的演唱——我心中确确实实地浮现出了这样的预感。
「嗯,几乎是能搭乘上信号塔一般的绝佳呐喊。」
「啊哈哈,要是让粉丝都听见就不好了。」
「不过」,斎川说道,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向我,
「我要是被炎上了,就拜托你灭火了哦——制作人?」
露出了宛若花朵一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女孩子无论何时,都希望能穿上漂亮的裙子

之后,我们重新前往了电视台。和前往后台的斎川分开,我走进演播室,站在了制作人的位置上。
因为是暑假的特别节目,所以这个音乐节目将在夜间黄金档播出。
「请出演者入场。」
很快到了节目开播时间,随着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主持人及助手、以及出演节目的艺人陆续入场。观众席上响起欢呼声,跟在众多嘉宾后方的斎川也挥着手走了过来。与早晨的时候完全不同,她已经化好妆、穿上了活泼的服装。不愧是偶像斎川唯,气质完全大变样。
不过,与此同时又出现了一些异状。
「……果然会变成这样么。」
观众席上,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大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他嘉宾虽然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挂着笑容,但总觉得他们内心里一定多多少少有些意见。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在那则报道的余波还未消散的情况下,斎川出演节目,不可能不被介意。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斎川察觉到被摄影机刻意错开,也还是嬉笑着摆出姿势吸引着大家的目光。
随后,看到这一幕,我听见身旁的后台工作人员「真是悠闲」这么说道。
唉,你以为斎川没察觉到现在的气氛么。那么,你的唯喵测试连五级都没过。
「她正因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选择微笑啊。」
我抱起手臂,在后方看着节目进行。

这次的节目,内容包括与主持人及其他艺人的交流,之后是唱歌。出演的艺人一共有十五组。在两个小时左右的节目过后,轮到了斎川。
「接下来是斎川唯小姐。」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摄像机的镜头也对准了斎川。
「好的,这里是世界第一最可爱的偶像,斎川唯!」
斎川再次摆出姿势登场,站在了男主持人身旁。随后按照惯例,围绕最新单曲以及工作上的事聊了一两分钟。
……到这里还好。然而,
「最近,你好像遇上了许多事情。」
男主持淡淡微笑着把这么一个话题抛给了斎川。
「……!」
听到这一突如其来的提问,斎川忽然睁大了眼。
「……我不是提醒过他们了吗。」
我也不禁咬起了嘴唇。
今天早上,我和节目组的制作人通过电话聊过了今天的安排。其中,我有拜托过他们不要提起关于那个丑闻的事……这是为了话题性和收视率么。在这里提起了所有人都想听却又无从听取的话题。
「即使是你父母的事情,但和你应该也并非毫无关系吧。」
斎川僵在了原地,男人又继续问道。
「这家伙。」
我不禁想要冲过去……却和斎川对上了眼。
然而,她只是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后,回头看向主持人,
「很抱歉父母的事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
没有半点敷衍,十分干脆地低下了头。她的行动使得演播室嘈杂起来。
「但是,」
随后,斎川抬起了头,
「我就是我。这里则是我的舞台。所以,现在这个瞬间,请只注视着我。」
露出了滑稽的表情,对男主持人笑道。
「徒有其表的漂亮话。」
不知道是谁这么嘀咕了一句。
或许是嘉宾,或许是观众,或许是工作人员,又或者是一场为了提升节目的娱乐性的演戏。但无论怎么说,仿佛要将斎川扼杀的恶意之声,回响在安静的演播室内。
「……是呢。确实,说不定就是漂亮话而已。」
经过数秒沉默之后,斎川点了点头。
然而我清楚。斎川并不是会就这样让事情翻页的女孩。
跨越父母的死亡、与世界之敌战斗、挣脱降临于自身的诸多不讲理的事物,她才最终站在了此处。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会继续说漂亮话——因为,」
随后,斎川笑了起来。笑着说道。

「偶像无论何时,都是想要将漂亮的事物装点于自身的存在。」

斎川望着前方,向着镜头另一端的收听者们眨了眨眼。
演播室瞬间陷入沉静。
后方的工作人员向主持人转着手示意继续。
「……嗯,那么接下来是斎川唯小姐的表演时间。」
短暂的愣神之后,主持人慌忙推进节目流程。
然而,这间演播室的支配者,已被刚才那位少女取代。
这里是偶像斎川唯的、斎川唯奉献给斎川唯的粉丝们的舞台。
「那个,曲子是……」
在变得有些狼狈的主持人面前,斎川夺过了他的话筒,

「曲子是——苍蓝宝石☆美妙幻想!」

高声地、以像是要传达到某座山顶的声音喊道。

◆就这样,噩梦袭来

在那之后,直播成功结束,我来到电视台地下停车场等待斎川。
「不愧是你啊。」
我在此期间,打开手机,浏览着社交平台上关于刚才节目的留言。出现在上面的评论,包括对于男主持的责备,基本都是对斎川的鼓励。
当然,这样也不可能消除大众对斎川父母的质疑,取证调查也应该会继续进行吧。但是,斎川将围绕在演播室的令人有些不自在的气氛……不,在此之上,还有连我也觉得不会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世间的恶意,都仅用一首曲子的表演倾覆过去了。
「就和“希耶丝塔”说的一样。」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能做的事。只能看着斎川做出决断。旁观这件事,就是我这次的工作。
「好慢啊。」
她本应在后台换完衣服后就过来的,然而都已过三十分钟以上了。
「嗯?」
说起来,明明已经叫接送车来了,但到现在还没来。
倒不如说,从刚才开始就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确实不会有那么多人……但这三十分钟时间里,一个人都没出现过。
忽然,似乎吹来了一阵温和的风。
「……!」
与此同时,停车场里的电灯开始陆续熄灭。停车场内无规律地一点点陷入黑暗,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照明。
「饶了我吧。」
我有说过我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吧……
我取出手机,当作手电筒使用。
这里要是回过头去,身后一定会出现某种东西。我在灵异节目上有看过。因此,我将后背贴在柱子上,半眯起眼环视周围。
还有电话,和他人保持通话的话,鬼魂就不会找来。这也是我在進研〇ミ学到过的(译注:進研ゼミ,日本Benesse公司设立的分别面向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的远程教育讲座,一般为课程学习,并不会教授灵异知识)。我用有些颤抖的手指拨打着电话。
「夏凪拜托了,快接,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夏凪。」
我像是跟踪狂一样打出了骚扰电话,然而,夏凪并没有接。
难道这也是受了鬼魂的影响?记得好像是有能阻碍信号之类的传说……如此,在我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
「哦?亮、了?」
比原有的亮度还要暗几分的灯光亮起。
……真是的,吓死我了。
我离开了柱子,将通话切断。
然而,我下意识地抛开了刚才所抱有的恐惧感——如果什么东西要出现,总是会挑在这种时候。

「猎物落到了恰到好处的地方啊。」

下一瞬间,脖子后面传来剧烈的疼痛。
「…………!」
叫不出声来。
我全身都使不上力,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死亡的预感在脑中徘徊——
「这样一来应该能应一下急吧。」
然而,若要说起让我察觉到我猜错了的原因,那就是那东西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地,松开了我的脖子。
「……」
我倒在地面上,扭头望向站在我身后的人物。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白色的衣服,身材高挑的男性。
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瞳。以及五官整洁、仿佛在俯视一切的冷酷的面容。他的嘴边,沾着我的鲜血。
「你、是……?」
一片模糊的意识中,我问道。
「怎么了,人类,」
随后,那家伙背后展开了巨大的黑翼说道。

「第一次见到吸血鬼吗?」

◆推理小说与传奇幻想同在

凛冽的夜风吹醒了我。
……是醒了?
我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在某个建筑物……恐怕就是电视台的楼顶之上。
以及,
「醒了吗,人类。」
那家伙正弯起一只腿,稳稳地坐在楼顶纤细的围栏之上,手中拿着装有某种液体的高脚杯。
「怎么了?这么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血看。」
银发金瞳的男人,摇晃着大大的高脚杯倨傲地笑道。
噩梦,还没有结束。
「你是怎么上到这里来的。」
我一边确认着脖子上的伤痕,一边向那个穿着白色夹克衫的男人问道。
「真是无聊的提问。」
随后,男人一口喝干了我的血,
「当然是将你紧紧抱在胸前飞上来的。」
再次张开了那对濡羽色的翅膀。
我在内心祈祷着是我看错了,然而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承认了。
这家伙是非人的存在——吸血鬼、
古今中外,流传于各种民间传说的人形怪物。吸食人血、享受着永生的他们,作为不死之王留下了许多传说。
…..但是,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招人误会的说法。」
我本来就已经被这个男人咬过脖子了,在此之上,将我抱在胸前这样的举动还希望他能打住。
「无需多虑,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将身体奉献给我就好。」
「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用这种容易误会的说法的吧?」
「高贵的吸血鬼,以及隶属于他的人类。之后的事情你懂的吧?」



「懂个屁啊!我根本就没长着一副小受脸!」
然而谁都没有这么说过。我先冷静一下吧。
「喂,吸血鬼。你到底是……」
「斯卡雷特。」
吸血鬼打断了我的话。
「这是过去、现在、直至永恒,掌管所有黑夜、支配下等愚民的——王的名字。」
刚才还开着玩笑,忽然间,就变得像是盯住眼前的猎物的巨蛇一样,瞪着金色的眼瞳。看见他这副模样,我不禁全身汗毛直立。
只是像这样隔着几米和他对峙,就能清楚,和他战斗或是偷钻空子,这样的想法是没用的。不,是能这样理解到。吸血鬼和人类,在生物层面上的能力——等级相差太远了。
「哈,不要那么害怕,人类。」
随后,斯卡雷特从围栏上跳了下来,放松表情。当然,他并没有露出笑容,尽管依旧是那桀骜的表情和态度,但刚才的杀气已经消失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不会再吸你的血了。说到底,我只对美丽的人感兴趣。」
「等等,这也就是说我的脸很丑吗?」
就连希耶丝塔都没说过这种程度的坏话啊。
「哈哈。怎么,人类,」
下一瞬间,刚刚还在数米外的斯卡雷特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将那副格外端正的面庞贴近过来,
「——是想得到我的宠爱吗?」
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用温柔的声音低语道。
「……总感觉我们周围好像盛开了蔷薇。」
「性别之类都是无伤大雅的问题。更新一下你的价值观,人类。」
没想到会被吸血鬼这么说。
随后,斯卡雷特轻哼一声笑了起来,又瞬间和我拉开了距离。
「话说你不是只对美丽的存在感兴趣吗?那么刚才为什么还要吸我的血?」
「啊?啊,因为我都不小心忘了要两周左右进一次食。那只不过是应急的罢了。要是你不出现在那个地方我就要被饿死了。」
「喂,等等,斯卡雷特。你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吗?」
为什么还能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还要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一样撩起自己的银发?
「不过,果然男人的血真是难喝。要不是我两周时间都不曾饮食,我一定会当场,因为你的长相而吐出来。」
「差点杀了人,居然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要是这家伙是人类,我就能站在对等的立场上揍他一拳了。
没错,立场对等只是假设罢了。
然而,这家伙——
「……斯卡雷特,你是“调律者”对吧?」
「哦?」
听到我的话,银发男人眯起了眼。
果然没错。为了从危机之中守护世界而被任命的十二名“调律者”,斯卡雷特所担任的正是其中一个职位——“吸血鬼”。
当初听到“希耶丝塔”说起这一存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真正的吸血鬼……既然现在都出现在眼前了也就只好承认。
「这样啊,原来你知道。可白日梦没有提起过有对你说这件事。」
白日梦——指的恐怕就是希耶丝塔。
「斯卡雷特,你和希耶丝塔认识?」
「啊?是问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这个嘛,」
随后,斯卡雷特突然露出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的表情。
怎么了,为什么不马上回答。只不过是回答是什么关系罢了吧。是熟人,又或者仅是同样身为“调律者”的工作伙伴。
「算了,没有必要跟你说明。」
「……等等。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哈,居然逼问男女之间的关系,真是粗俗的生物。」
「……你说了男女之间的关系对吧?是暗示?」
不是吧。不对,是说谎。骗人的。拜托一定是骗人的。
我和希耶丝塔三年里吃穿住都是在一起的。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其他男人的踪影。没事的、没事的——
「说到暗示,就不得不提起那女人的洗发水的香味。(译注:匂わせる既有暗示又有散发香味的意思)」
「~~~!」
「你还真是好懂啊,人类。」
我不经意间想要抬起手臂,而斯卡雷特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发自内心祈祷我不是第一个被吸血鬼捉弄的人类。
「哈,放心吧。我和那女人的关系,不是你胡思乱想的那样。」
随后,斯卡雷特以像是在眺望远方的目光说道。
「那女人是白日梦的话,我就是噩梦——昼与夜,相互间不可能有交点。」
“名侦探”希耶丝塔,和“吸血鬼”斯卡雷特。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存在着不浅的因缘。
——但是。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来找我这个你想要拉开距离的希耶丝塔的助手。
「理由很多……首先第一个,是因为有委托。」
委托——这个单词,让我想起了希耶丝塔。
「嘛,对我来说的话就是契约吧。为人实现愿望的同时,收取相应的代价,这样的等价交换。」
「代价……是钱?」
「也有这样的情况。嘛,只要能让我接受,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钱、地位,还是最棒的鲜血——只要能带来能够满足我的东西,就算对方是世界之敌我也可以帮一把。」
说完,身为这个世间的正义的“调律者”勾起了嘴角。
「……那,你是因为和某人立了契约才来找我的?而立下这份契约的,才是真正想要找我的人。」
「对了一半。我来到这里的理由之一,确实是出于那位契约者的要求。但是,那位契约者并不是想找你。」
「哈?不是想找我?」
但是既然特地和我接触了,那恐怕是找我身边的某人的吧——
「斎川么。」
不,就算是这样,对方找斎川又有什么事。
而且,斯卡雷特的契约者又是谁。

「能让吸血鬼听话的存在,我想,应该就只有一个答案。」

忽然,天上传来了这么一道声音。
而说话者在我的眼前……降落到了斯卡雷特的旁边,
「哈哈,又见面了。华生。」
发出和以前一样的笑声,摆动着从“耳朵”处伸出的触手。
「蝙蝠……!」
以及,那卷了好几圈的触手当中——露出了斎川唯一脸痛苦的面容。

◆原初之种,容器少女

蝙蝠——原“SPES”干部,和我与希耶丝塔颇有因缘的对手。
四年前,我们在航行于上空一万米处的飞机中遭遇,蝙蝠当时被希耶丝塔控制住,之后一直在日本警察的监视下被幽禁。
然而如今,他逃狱了,并且出现在我眼前。
同时,那从“耳朵”处伸出的触手之间——
「君塚、桑……」
斎川一脸痛苦地向我求助道。
「……“希耶丝塔”明明有说过要处理你的事情。」
昨天,“希耶丝塔”正是因为此事才出门的……没想到,居然没抓到?那可是“希耶丝塔”啊?不对,现在比起这些事,
「把斎川放了,蝙蝠。」
我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手枪。
「哈哈,真是个心急的制作人啊。」
随后,或许是用那双“耳朵”听到了我们之前的对话,蝙蝠露出嘲弄的表情勾起了嘴角。
「算了,再继续抓着我也觉得有些重了。」
蝙蝠说道,出乎我意料地十分干脆就把斎川从触手中解放了。
「君塚桑!」
斎川跑过来,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一般紧紧抱住了我的腰。
「没事吧?」
「我被人说重了!请现在马上把那个人打〇!」
「好,看来是没事。」
我轻轻摸了摸斎川的头,看向面前站在一起的两人。
吸血鬼和蝙蝠——他们就是这次的敌人。
「蝙蝠,你为什么会和斯卡雷特在一起?你不是和SEED合作了吗?」
我紧握着枪,来回看着并肩站立的蝙蝠和斯卡雷特。
「喂喂,问题要一个一个问。」
然而,蝙蝠却一如既往地夸张地笑了起来。
「怎样都好,蝙蝠。你来解释吧。」
另一边,斯卡雷特却说着「我才刚醒来不久」,活动颈部,就像是融入到了黑影当中消失不见。
「君塚桑,刚才那是……」
看到这一景象的斎川,睁大了双眼。
「是吸血鬼,虽然一时间很难让人相信。」
然而,在我的脖子处已经刻下了证据。
「原来如此,恭喜你毕业了。」
「……我可不想以男人为对手毕业。」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蝙蝠,你和斯卡雷特是什么关系?」
我重新将枪口对准敌人。随后,
「其实是SEED向本应将我带回去的斯卡雷特发出了委托。」
蝙蝠活动着脖子,向我们说明三者之间的关系。
「“SPES”似乎在人手方面遇上了问题。SEED通过斯卡雷特,来和已经绝交了的我接触。」
是的,这个男人和“SPES”发生争端后分离了。听说四年前那次劫机事件正是导火索。
然而,SEED这次似乎是要放下过去,于是拜托了斯卡雷特来和蝙蝠接触。而斯卡雷特则突破那严密的警备措施,帮助蝙蝠逃狱了。逃离了我曾去过的,那间别墅。
「但是,我并不打算回归“SPES”。相反地,我出于某个理由,和彼此利害关系一致的斯卡雷特合作了。」
「于是就抛开SEED,与我和斎川接触?那么,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目的。你在蓝宝石一事的时候已经帮过我们了吧?」
斎川的“左眼”被“SPES”盯上一事。当时是在蝙蝠的帮助下成功解决了这件事。
「可是,这次为什么又找上斎川……果然还是想要夺走她的“左眼”吗?」
在我说完后,斎川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口。是了,对斎川来说,这只蓝宝石般的左眼,可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父母的遗物。
「直觉不错,但我也已经变得圆滑了,并不打算做这种大事。」
蝙蝠淡淡说道,眯着眼看向斎川。
「我只是来邀请你们的——想问你们,要不要结盟。」
「「哈?」」
我和斎川异口同声喊道。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事情很简单。就是想问,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打倒“SPES”。」
「……所以你这次才没有回应SEED的呼唤么。」
「就是这样。现在首先要收集战力。我有“耳”,而这位小姑娘有“眼”。」
蝙蝠说道,浑浊的眼瞳望了过来,
「因此,斎川唯,和我联手吧。」
以这种牵强的理由,企图将斎川拉入自己的队伍。
「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就把斎川交给你吗?」
「说的没错。君塚桑对我可是有着异常的执着度。」
「斎川,不要朝友军开火。」
唉,依旧是个不看气氛的家伙。
「当然,华生和那位新当上侦探的小姑娘也可以一起来。总之,如今很需要战力——为了打倒那东西。」
蝙蝠露出阴沉的表情,说出了最近又开始有大动作的敌人首脑的名字。
「关于SEED……“SPES”这一年里为什么没有明显的动作,你有思考过吗?」
随后,蝙蝠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沉浸在安稳之中的一年。确实“SPES”几乎没有任何要接触我的迹象。而我则是将其视作,他们是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存在于希耶丝塔身后的人,才对我没有兴趣的——然而,
「原来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吗?」
「关于过去,」
蝙蝠说着,从外套胸前的口袋中取出烟,点上了火。
「几十年前,SEED从这颗行星之外,作为一个“种子”落到这里,然而他却完全没能适应地球的环境。」
「……!」
这还是我从未听过的情报。SEED原本,并没有为了在地球上生存所需的合适的肉体……因此才那么执着于生存本能么。
「所以,SEED在寻找着能让他在地球上生存的人类容器。」
「容器……SEED是打算占据人类的肉体么……」
保留他自己的意识和力量,转移到他人的身体当中。
「没错。然而,虽然简简单单地用容器一次概括了,但也不是什么肉体都可以。至少,若不是能适合“种子”的身体,SEED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寄宿于其中的。」
「适合“种子”?难道说,那间设施……」
「看来是联系在一起了呢。」
夏凪所提到的六年前的过去。她们生活的那间孤儿院,每天都在不断进行人体实验。这一切——
「都是为了制作出适配“原初之中”的容器么。」
仅仅出于这样的理由,就把年幼的孩子集中到孤岛上,将他们的身体用于实验。
「但是,实验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不顺利。能够承受“种子”的样本过于稀少。」
这事,在六年前那段过去中有涉及到。作为容器,拥有足够的耐久力……也就是能够适配“种子”的孩子人数十分有限。而实验失败后的艾莉希雅——失去了生命。
「并且,即使“种子”成功适配了,大多又出现副作用。」
「副作用?……你那双眼么。」
我问道,蝙蝠哼了一声吐出烟雾。蝙蝠也曾是被强行往身体中安放“种子”的原人类。他在获得“SPES”的力量的同时,作为代价损失了视力。
「没错。副作用是夺去人类的五感,甚至会出现蚕食寿命的情况。因此,SEED在寻求着完美的容器……最终,他找到了两个候补的样本。那就是——」
「希耶丝塔和海拉么。」
在一年前,SEED有说过,
要是去偏袒某一方,计划就会失败。
也就是说,SEED故意让希耶丝塔和海拉战斗,并打算占据胜利者的身体作为自身的容器。说白了,就是SEED打算筛选这两个女孩。
「然而,事情最终,却变成了华生你所知道的样子。」
「……是啊,虽然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
那就是希耶丝塔和海拉之间的死斗的结局。希耶丝塔这一容器,已经随着她肉体的死亡而丧失了……另一个容器,也已经被海拉、夏凪、希耶丝塔三人塞满了。如果强行打开,容器恐怕会损坏。
即是说,不管希耶丝塔的牺牲对我们来说是否是不幸,对SEED来说,他最终还是同时失去了能够寄宿的两个容器对象。
「之后SEED等待了一年,等待着那两个人重新分离开来的那天,并准备在那个时候到来之际,寄宿于存活下来的那一方。」
「……但是那一天没有到来么。」
SEED恐怕,在观察过希耶丝塔和变色龙在那艘客船上的战斗之后,明白了,
希耶丝塔在夏凪的肉体中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不会再出现分离的情况。
「就是这样。当然,SEED这一年里并非只是一味地等待。然而,指使手下行动的时候却遇上了阻碍,没能得到期望中的结果。之后,他最终决定找上更加强大的斯卡雷特,执行下一步的计划。」
而这就是“希耶丝塔”所说的,SEED的新动向。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容器候补,如今恐怕是正在寻找新的容器。
然后那容器的条件,就是能使用“种子”的力量,同时没有出现大的副作用的人。而我所认识的符合这一条件的人——
「君塚、桑。」
忽然,我的袖口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是啊,我知道的。这一假说,早就已经成立了。
「SEED,是打算将斎川唯用作容器么。」

◆世界上最为丑恶的选项

SEED打算将斎川利用作容器。
这一假说成立,至今为止那些蹊跷的事情也有理可依了。
比如说一年前,在伦敦,SEED将自己变成风靡姐的样子,出现在了我和希耶丝塔,以及夏凪(当时是艾莉希雅的模样)的面前。而他向我和夏凪,发出了寻找“蓝宝石之眼”的指示。
尽管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蓝宝石之眼”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那指的应该是斎川吧。也就是说,一年前的那个时候,SEED打算让我们与斎川接触——将斎川作为备选容器,交给希耶丝塔。这样一来,SEED就能间接地对斎川进行观察、培养。
然而在当时的希耶丝塔的判断下,我们暂时搁置了这件事,而当我们实际遇见斎川的时候,也已经时隔一年以后了。同时,此事发生的契机,正是“SPES”发来的「价值三十亿円的蓝宝石将由我收下」这么一封犯罪预告信。结果,那个事件其实,或许也是为了培养斎川唯这一未成熟的容器所施以的危机。
「……在希耶丝塔死后,事情最终还是按照SEED所写的剧本那样发展了么。」
蓝宝石一事,以及豪华客船上与变色龙的决战,一切都被SEED观察在眼中。尽管我们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其实我们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就是这样。在已经失去最好的容器候补的如今,SEED接下来盯上的一定就是这个女孩吧。这样的话,就必须要事先准备一下对抗的措施。」
蝙蝠将烟丢到地上,这么说道,然后再次邀请斎川加入讨伐“SPES”队伍。
「而且,这位小姑娘自身也有着比任何人更充足有力的与“SPES”战斗的理由。」
随后,蝙蝠用脚碾灭了烟头,看向斎川。
「我……?」
而斎川对于蝙蝠的话似乎完全摸不着头脑,站在我身旁疑惑道。
「这样啊,原来你不知道那只“左眼”到底是怎么到你身上的么。」
蝙蝠像是彻底了解了情况一样微微点头道。
说起斎川的这只所谓蓝宝石的义眼,就我们所听说的,是出生起眼睛就看不见东西的斎川的父母所赠予她的礼物……
「你听好,仔细想想,就算是资本家,就算是为了可爱的女儿,有人会为了仅仅是漂亮而已的义眼而耗费数十亿吗?」
「这个……」
听到这样的问题,斎川愣住了……难道说,
「这只蓝宝石左眼,还有着连斎川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我询问道,而蝙蝠则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如蓝宝石一般宝贵的女儿,一出生,左眼就出现了恶性肿瘤。」
眼球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症。
「这是主要发生在不满五岁的孩子身上的稀有病症,这个国家每年出现的病例数不足百例。而发病后的治疗方法是眼球摘除手术,但即使这么做,也不能说能彻底治好。」
听到这里,我终于知道重点。
恐怕他们已经预计到斎川眼睛的病无法用普通的方法治好。但是她的父母,无论要采取怎样的手段,都想要治好唯一的女儿的病——
「于是斎川的父母,向“SPES”求助了么。」
为了拯救唯一且重要的女儿的生命,选择借助邪恶的力量。
「怎么会这样……」
终于得知这一真相,斎川的手颤抖起来。斎川的父母为了不让女儿抱有不必要的不安感,于是就保持了沉默吧……不,一定不只是不安,他们最怕的是——罪恶感。
「然后他们,花费巨额资金投资了“SPES”的实验设施。」
蝙蝠这番话,将一切的可能性联系在了一切。
夏凪所说的六年前的过去,那段故事中,提到有一对向孤儿院不断捐献大量金额的日本资本家夫妇。说不定,那就是斎川的父母。
而最近出现的报道中说,斎川的父母存在不正当财务操作。这个,或许指的就是六年前那些可疑的资金流动。
如果这些假说全都正确的话。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忽然,斎川的右手松开了我。
然后,斎川努力保持冷静地向蝙蝠说道。
「若是存在立下某个契约之后,得知“SPES”秘密的一般人,而那份契约期满之际,“SPES”会对那些人做什么?」
这一问题的含义,直白得完全用不着去思考。
然而,不容我阻止,蝙蝠立即答道。

「毫无疑问,会被杀死的吧。」

迎来的,是想象中最糟糕的结局——斎川的父母并非是遇上事故,而是被“SPES”杀害的。
「怎么、会……」
「斎川!」
斎川有些站立不稳,险些倒下,我匆忙从身后支撑住她。
……昨晚,斎川有说过。
她与希耶丝塔,以及“SPES”之间的联系浅薄。因此,将这说成了是她自己的故事。说完,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自豪。
然而,如今却联系上了。
她早已深深地,被卷入到了这道噩梦般的旋涡当中。
「所以,斎川唯拥有战斗的理由。拥有向“SPES”举枪以对的宿命。」
蝙蝠说道,从腰间拔出手枪扔给了斎川。
言外之意,就是要她拿起这把枪战斗。
「我……」
斎川的声音在颤抖。
自己的左眼所隐藏的真相,以及父母死亡的真相。才刚刚得知这一切的斎川,不可能会有余力做出任何选择。
「蝙蝠,现在暂时——」
正当我打算代替她,踏出一步的时候。
「真是蹩脚的谈判。」
从蝙蝠附近的阴影之中,浮现出了人影。
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瞳。
穿着白色夹克衫的吸血鬼——斯卡雷特。
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的男人,一脸不满的批评蝙蝠道。
「你居然觉得用这样的交涉方式能够说服对方,哺乳类。」
「你退下」,斯卡雷特说着,走到了蝙蝠前面。
「哈,吸血鬼。不要误会,确实我有希望得到你的帮助,但是我可不记得我有成为你的手下……」
随后,在蝙蝠这么反驳斯卡雷特的那一瞬间。

「不要得意忘形——下等生物。」

斯卡雷特的金色眼瞳,宛如雷光一般闪烁了一下。
「……!」
随即,蝙蝠突然跪了下去。
然后,似乎是与他的意志相反,他开始向斯卡雷特低下头去。
「……可、恶。」
蝙蝠露出痛苦的表情做出了抵抗,然而他的脸却还是逐渐埋下去,很快就彻底地将头抵在了地上。
「不过是个人类,居然对我摆出这么不敬的态度,不可原谅。你就暂时在那里低着头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吧。」
这也是吸血鬼的力量么。斯卡雷特没有进行接触就制服了蝙蝠,然后重新看向我和斎川。
「好了。抱歉,耗费了你们这么多时间。」
随后,斯卡雷特令人意外地对我们说出了道歉的话语。
「不,我们……」
「明明知道,想要签订契约,就应该提供相应的代价的。」
然而,斯卡雷特却无视困惑的我,将话题拉到了其他方向。然后,我们很快就得知了,话题的终点糟糕至极。
「怎么样,蓝宝石姑娘。你若是能按照这家伙的要求,帮忙讨伐“SPES”的话,我就会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
斎川听到斯卡雷特的提议,眼瞳动摇着道。
「没错。什么都可以。比如说——」
随后,吸血鬼诱惑地低语道。

「让你的父母复活,如何?」

◆活着的我们所能做的事

「让父亲和母亲,复活……?」
斎川睁大了双眼。本以为不可能会发生的奇迹,此刻就摆在自己面前,让她内心也不禁产生了动摇。——但是,
「不可能。」
即使我明白这么做很残酷,但还是斩断了这一充满诱惑的希望。
「已经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
死者不会复生。已经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正因如此它才是无可替代的事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是啊,没错,」
斯卡雷特冷漠地承认了我的意见。但是,
「然而我是吸血鬼——不死的王。」
面无表情地九十度歪过头。
然后,吸血鬼朝地狱呼唤道。

「起来吧,爬虫类。」

下一瞬间,从斯卡雷特的影子中冒出了一个人影。
「君塚桑,那是……」
方才发着呆的斎川,此刻也不禁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有着银色发丝、以及亚裔面容的瘦长的男人。
而从他的口中,伸出了爬虫类一般长长的舌头。
「变色龙……」
“SPES”的干部,曾经的我们的宿敌。自一年前左右在伦敦的遭遇之后,我们便牵扯上了关系,然而最近,在豪华客船上的决战中,他最后沉入了大海——本应如此。
「为什么你还活着?」
变色龙有气无力地前屈着身体,垂下长长的舌头。这确实是我在数次战斗中见到过的身影……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起了宛如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这是、什么啊」
变色龙不断发出低沉无力的声音,听不出其中有任何含义。双目没有焦点,就像是贫血发症时一般,脚步虚浮。
这真的是变色龙吗?
「硬要说的话,或许可以称为僵尸。」
斯卡雷特用冷淡的视线瞥了一眼身旁的变色龙。
「我所拥有的不死之血,能够像现在这样将已死之人转化为“不死者”苏生。」
「……!尸体傀儡么。」
听到我的话,斯卡雷特露出了冰冷的微笑,绕着我们踱步。
「尸体傀儡,这样么,是个不错的形容。确实,这些家伙不能说话,甚至也不能与人交流。丧失痛觉,其他五感也几乎不能工作。在这些意义上,这家伙确实只能算是个活尸吧。」
「但是」,斯卡雷特继续说道,
「经由我的吸血行为所制造出来的“不死者”,将会保留生前最强烈的本能复活。也就是说,能够实现他们生前的愿望。」
「人类」,吸血鬼向我问道。

「死之后,若是还能实现愿望,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吗?」

这份价值观的偏差,或许是人类与吸血鬼之间决定性的差距所造成的。又或者,是生死观念与人类大不相同的吸血鬼想要走近人类时出现的,些许歪曲的想法。
这个男人说的话里有错误——明明清楚这一点,但我却没能当场反驳他。
「好了,你要怎么办。蓝宝石姑娘。」
随后,斯卡雷特转向斎川问道。
不对,说到底,从一开始这道选择题就是向斎川提出的。
「放心吧,不用尸体也行。骨头或是毛发,只要留下有DNA,就能用我的血来将你的父母复活为“不死者”。」
「……」
斎川陷入了沉默,而斯卡雷特则勾起嘴角。
「好了,不快点决定的话,外场可不会安分下来的哦。」
在斯卡雷特这么说完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
「斎川,小心!」
变色龙剧烈地扭动身子叫喊着。
没有意识,连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也不明白,就好像只会这么做一样,发出吼声。随后像是想要袭击我们,摇摇晃晃地朝我们一步步走来。
对了,变色龙的本能是——为了生存进行斗争。
即使死后、即使复活了,他也还要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这就是变色龙的愿望。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吸血鬼。」

传来这一声音的同时,变色龙停下了动作。
翻着白眼,想要抓住我们的变色龙……身体被长长的“触手”给绑住了。
「哦?你居然还能动——蝙蝠。」
斯卡雷特目视前方,首次用名字来称呼身后的蝙蝠。
蝙蝠左耳伸出了“触手”,压制住变色龙的动作。那看起来,就好像是在保护我和斎川一样。
「喂,吸血鬼。我可没听说过你只能做出这么不完美的“不死者”。」
蝙蝠说道,再度无畏地盯着斯卡雷特。
「我是以为你能以更加完美的形式复活死者才决定订下契约的。」
与吸血鬼之间的契约——这是指蝙蝠刚才所说的,所谓利害关系一致么。期待着斯卡雷特那复活死者的能力,并准备好了相应的代价。然而对方却并没有蝙蝠所想的那么万能。
「蠢货。」
然而,斯卡雷特回过头来,朝蝙蝠反驳道。
「怎么可能会有不用支付代价的奇迹。想到得到什么就必将失去一些东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你的妹妹能仅靠一根头发复活成原本的样子?」
「……!闭嘴!」
蝙蝠愤怒道。
然而,他的怒火却并没有直接指向斯卡雷特,而是往绑住变色龙的“触手”加力——就好像,是在对不完美的“不死者”发泄不满一样。
「——啊、啊啊、啊」
变色龙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那已经,完全见不到和我们对峙那时的模样了。
「好了,蓝宝石姑娘。你来决定吧。」
斯卡雷特再度将选择权交到了斎川手里。
「复活的死者确实会沦落到这个样子。不过不用担心,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所制造出来的“不死者”将会带着生前最为强烈的愿望苏生。小姑娘,我问你,你觉得父母的本能究竟是什么?」
斯卡雷特向斎川这么问道,
「——是对孩子无偿的爱。」
眯起金色的眼瞳,又这么自己断言道。
「因此,你的父母复活后,即使变成了尸体傀儡,也绝不会忘却对女儿的爱。」
「呐,蓝宝石姑娘」,斯卡雷特说道。
「这样的父母,你不想再见一次吗?」
斎川听了他的话后,
「…………」
定定地站在原地,紧握起双拳。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
「——嘎、啊、啊啊」
被蝙蝠的“触手”卷起的变色龙,发出虚弱的声音威吓我们。他向斎川伸出手。而斎川的脚边,放着刚才蝙蝠扔给她的手枪。
「斎川……」
我正想要对斎川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话语。
这次,没有任何我能做的事。
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希耶丝塔”说过。
看着斎川唯的决断。
我感觉到,那指的一定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好了,你要怎么办。小姑娘。」
斯卡雷特催促着斎川做决断。而变色龙也拖着身体朝我们爬过来。在这样的状况压迫之下,斎川弯下了身子——

「真是可怜。」

轻轻抚摸着,变色龙的头。
「…………」
沉默着斜视了一眼望着这边的斯卡雷特……完全没有看向落在脚边的枪一眼。斎川露出了有些悲伤的微笑,轻轻抚摸着发出呻吟声的变色龙的银发。
「已经可以不用再战斗了。你的战斗,已经被温柔的名侦探桑、以及助手桑终结了。所以,请休息吧。」
……没错。变色龙也是SEED为了战斗而生下的一个克隆体,在某层意义上算是被害者。而与变色龙的战斗、在那艘客船上的决战,已经结束了。由希耶丝塔,画下了句号。
「——啊、啊、啊啊」
变色龙咆哮着。或许是想要说些什么,拼命地发出声音。然而回荡于虚无的夜空之下的,仅有无意义的吼声。
「他在说,请歌唱。」
然而,唯独一人,唯独斎川,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变色龙的脸,表情认真地说道。
「……真的?」
「大概吧,我又听不懂。」
「喂。」
明明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却还是不禁吐槽了她。
「但是,这也没办法不是么。已死之人,是说不出话的。」
斎川说着,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即便被说成是傲慢、擅自妄为——也只能去思考对方在想什么,去相信它,并实现它。」

回过头来,看着我笑道。恍若虚幻般的微笑,比我之前所看见过的斎川的表情都要哀伤,却最为最真挚。
「——是啊,确实如此。」
死者对于生者作何期望……是确确实实难以猜测的。斎川的父母,如今究竟希望女儿拥有怎样的生活方式,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永远地,无从询问了。



然而,即便如此,斎川还是选择去相信。
相信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就是他们所期望的未来。
「若是父亲母亲还活着,我果然还是希望,能一直得到他们的夸奖。而如果,我……原本一直是内向的、没有朋友的我,如今能在众多粉丝和同伴的陪伴下歌唱的话,他们二人,或许也会感到开心吧。」
这就是斎川唯所相信的,父母的遗志。
她没有走上复仇之路。
只是笑着,在同伴们的包围下,继续当一名偶像。
「所以,对不起。也请你相信,这是你所希望的结果。」
说完,斎川的右手上,握起了看不见的麦克风。
这是献给变色龙的……亦或者,是献给斎川父母的镇魂歌。
所以,这样就好,斎川唯就该如此。
偶像不适合拿手枪。
撇开气氛、无视人造人和吸血鬼,斎川唯开始了歌唱。
「那么请听。曲子是——」

从今往后,也将一直歌唱下去。

◆某日的后悔,未来的约定

「好累……」
在那之后,
我无力地弯着腰,走在夜路上,准备回到之前的藏身处。
「君塚桑,弯着腰走路看起来很像僵尸哦。」
而走在我旁边的斎川批评我道。
「吸血鬼、人造人、尸体傀儡全都聚在了一起,当然会变成这样啊。」
「啊哈哈,全明星大集合呢。」
说着,斎川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想要数落她一句「真是乐观」……然而,她能像这样笑出来,还是让我感到了安心。
「真是的,多亏了你啊。」
我回想起几十分钟前屋顶上所发生的事——

「哈哈、哈哈哈」
斯卡雷特手扶着额头,夸张地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好像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结果,斎川没有对斯卡雷特关于「要不要复活你的父母」这一提案做出回应,在屋顶的独唱会唱完一曲之后,就为了换衣服而前往了休息室。
然而,从她的表现之中,我明白了她的想法——斎川不会选择复活父母。看见那不完全复活的变色龙之后,得知了自己的父母是无法真正复活的。
以及,更重要的是,就算父母不在,她也可以独自走下去,用那只左眼看清前方。这是她的故事,是仅属于她的人生。
「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人类啊。」
斯卡雷特这么说着,走近了变色龙的残骸。
——变色龙,在斎川离开之后,被我彻底终结了。
这样一来,就是第二次杀死变色龙了。虽然我知道对敌人这么做有点奇怪,但我还是静静地祈祷他能安息。
「话说回来,斯卡雷特,你为什么没有选择SEED,而是选择了帮助蝙蝠?」
蝙蝠已经远远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就剩下我和斯卡雷特,于是我向他这么问道。
「只是随性而为的罢了……这么说虽然也没错。」
随后,斯卡雷特饱含深意地说道,
「我想要看清“特异点”。」
吐出这么一个谜一般的单词,又莫名其妙地眯起眼望向了我。
「而且,」
「?」
「SEED——那家伙当初跟我谈判的时候拿出的回报,可不一般。」
斯卡雷特说道,忽然微笑起来。
「我觉着和那个异想天开的家伙合作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所以和他商量了一下……而就结果来说,让我看到了相当有趣的东西。今天的事令我很满足。」
随后,斯卡雷特轻盈地跳到了栅栏之上。
「具体来说,SEED到底准备了什么回报?」
「哈。这一点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找出来吧,人类。」
若你真的是站在那个白日梦身边的男人的话。
斯卡雷特站在栅栏上,背对着我说道。
「不过,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我也问个问题吧。」
说完,站在纤细的栏杆上的斯卡雷特侧身回过头来,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复活的人?」

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说道。
复活死者。
如果,这种甚至不畏神明的事情真的能够实现,我——
「算了,也不用你现在回答。不管怎么说,我这次也就是来见个面,好戏还在后头。努力活到那个时候吧,人类。」
然而,斯卡雷特却只留下了这么句话,后仰着从栏杆上向外倒去。
而看见这一幕的我,
「我叫君塚——君塚、君彦。」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出了自己还未曾报给他的名字——

「君塚桑?……君塚桑!」
忽然,袖口被人扯动着。转过头去,我看见斎川正以诧异的表情抬头望着我。
「我们已经到了哦?」
「啊,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看来是在我回想着与斯卡雷特在屋顶上最后的交谈时,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希耶丝塔”的家。
「真是的,也就只有君塚桑这样的人和我说话时还能心不在焉的。」
斎川不满地望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
看来斎川在路上似乎是跟我说了很多话。
「抱歉。」
我轻轻拍了拍有些不开心的斎川的头。
「算了,我不会再和君塚桑说话了。」
「这还真是令人难过……」
女儿到了叛逆期时的父亲的心情或许就是这种感受。
「抱歉。」
我放下了手,对赌着气往前走的斎川道歉道。
「都说了……」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抱歉。」
「欸?」
听到我的话,斎川回过头来。
是啊,这句话,我必须对她说出口。
「抱歉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抱歉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你。抱歉我没能成为你的助力。抱歉我只能等待着斎川你自己解决这一切——」
在我正想要说出下一句话的瞬间,我的腰被紧紧抱住了。
「抱歉。」
再次决定把话说完之后,我抱住了扑到我胸前的斎川。
「……三年了。」
斎川像是在撒娇一般的声音,从我胸口偏下的位置传来
「时隔三年,终于又有人拥抱我了。」
三年。如今已不必多猜测,对斎川来说,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可是,我无法替代斎川的父母。而且不只是我,无论是谁,都无法成为某个人的替代品。
——但是,即便如此。我想到。
即便如此,也还是能和他人相伴而行。无论是牵手、还是摸头,以及,像这样拥抱在一起,都是能做到的。既然这样——
「我的胸口,无论何时都能借给你。」
一年前的自己的失败,就这样偿还吧。我这么想到。
「不过,君塚桑也是,」
这时,斎川忽然抬头望着我说道。
「君塚桑也可以多撒撒娇、再任性一些。」
我看到她的表情,立即就明白了,这决不是在开玩笑,。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样就行了。」
斎川曾经说过的话语。
她正如这句话一样,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相信父母一定会夸奖身边围绕着伙伴、继续当着偶像的自己。相信这就是自己想要做的事。
——那么,我又如何?
继承如今已经死去的名侦探的遗志,真的是我想要做的事吗。

我现在,心中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一切在此反转

「我回来了~!」
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斎川推开了铁门。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不过最后还是安全回到了“希耶丝塔”的藏身处。
「抱歉回来晚了~」
斎川前去和留下来看家的夏凪和夏露搭话道。遇上些相当超乎预料的麻烦之后,此时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洗个澡然后睡觉吧。」
……这么想着。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应该向夏凪她们说一下刚才我们遇到的事。特别是“SPES”的现状以及SEED的目的,应该早点让她们知道——
「渚桑!」
突然,响起了斎川的叫声。
位于起居室的餐桌旁边,斎川弯着身子。
「怎么了!……!」
在那里的是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的夏凪。
「渚桑!渚桑……!」
斎川呼喊着夏凪的名字,来回摇动着她的身体。
我制止住她手上的动作,首先应该要确认夏凪的呼吸。我把手放在她嘴边……没事,还有呼吸。随后,就在这时——
「……君、塚?小、唯?」
夏凪微微睁开了眼,看向我和斎川。
「没事吧!?」
「渚桑……」
而夏凪对着弯下身来的我们,
「快、跑……」
发出嘶哑的声音说道。
下一瞬间,我感觉到背后传来异常强烈的杀气。
「……!」
我拔出腰间的枪,回过头去,将枪口对准了数米外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也同样地,举起了细长的剑对着我。
「为、什么……?」
说话的是斎川。
她看见我举枪以对的那个人的脸后,话语声不禁颤抖起来。
……是啊,我明白你的心情。就连我都怀疑现在我们这互相举着武器对峙的场面,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然而,与此同时,我也很明白,这家伙并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所以我想着,至少让语气不那么沉重,对那个人说道。

「喂喂,和平时给人的氛围很不一样啊——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披散而下的金发、翠绿色的眼瞳。我不可能认错这一身影。毕竟在一天前都还是关系良好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位少女如今,却像是将我们视作了猎物一般,用冰冷的眼神俯视过来。
「快逃。」
我将夏凪和斎川护在身后,催促道。
然而,先不说负伤的夏凪,斎川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无法动弹。
「没用的。」
这时夏露却用十分冷酷的表情说道。

「就算要追到地底尽头,我也会——杀死斎川唯。」

不是夏凪、也不是我。她对着刚刚才跨越了一轮障碍的斎川,宣言她是自己要歼灭的对象。
「为、什么?」
斎川比起震惊,更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困惑地,向夏露问道。
「明明昨天都还一直待在一起,还聊了那么多……」
「因为这是命令。」
夏露简短地答道。
「就在刚刚,我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所以我就服从命令了,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理由。」
杀死斎川的命令?到底是谁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SPES”?不,这不可能。
刚才蝙蝠有说过,“SPES”……SEED只是想要将斎川视为了可用的容器来利用。因此不可能会杀她。
「时间。」
夏露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要妨碍我的话我就在这里将你也杀了。不会让你拖延任何时间。」
下一瞬间,夏露消失了。
不对,只是看起来像是消失一般疾驰,缩短着与我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夏露的实力。
不,即使不用这么认真,我从很早以前起就不是她的对手。
一旦陷入一对一的对决,我就已经——

「果然在那个时候,吸了你的血是个正确的决定。」

忽然传来前不久才听到过的、桀骜得目中无人的话语声。
出现在我和夏露之间的男人——金色的眼瞳闪耀着光辉,吸血鬼身边飘散着鲜血。
「……!斯卡雷特,你!」
不过那些鲜血是他自身的——斯卡雷特的右手伴随着鲜血飞舞在了半空。夏露的剑刃斩断了他的手。
「哦?居然能切下我的手。」
然而,斯卡雷特却与因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感到惊讶的夏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脸色丝毫未变。
「值得夸奖。你挺不错的……作为一名人类来说。」
斯卡雷特用嘴叼住自己被斩下的右手,抬腿朝陷入惊讶的夏露踢去。
「……!」
不过那可不是一般的踢击,是由怪物使出的一击。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夏露被远远踢飞。
「是、谁……」
夏露倒在地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抬起头看向我身前的斯卡雷特。
「看来我的存在是在你的意料之外啊。」
斯卡雷特拿起叼在嘴里的右手,将其按在正不断流血的右肩上。随后,连缝合都不需要,右臂很快就和肩膀接在了一起。
「斯卡雷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虽然有想到之后一定还会再见,不过居然才过了几十分钟就又见面了。
「没什么,只是忘了个东西。」
斯卡雷特朝我走来,将某样东西塞进了我外套胸前的口袋。
「这是那个哺乳类原定要给我的报酬。如今契约已经废弃,我原本打算还给他的,他却告诉我把它交给你。」
「蝙蝠?」
感觉像个细小的硬物,这到底是什么。
「能让我行走在太阳底下的石头——我是这么听说的,但不知道真假。对于吸血鬼来说倒是相当有吸引力。」
吸血鬼是只能生活于黑夜之中的生物。作为复活死者的报酬,蝙蝠为斯卡雷特准备了这么有用的东西么。
「总之就是这样,人类,我的事情办完了。」
随后,斯卡雷特说着「打扰了」,准备抛下这混乱的场面离去。而我看向他,

「喂,吸血鬼。能不能带着那两人逃走。」

将夏凪和斎川的安全托付给了他。
「这是,正式的契约?这样的话——」
「报酬是,我的血。」
我抢答道。
而那些血已经在我们相遇的时候给他吸过了。既然我是救命恩人,那么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原来如此。可是,」
斯卡雷特眯起眼,
「契约不是我来打倒那个金发姑娘,真的可以吗?」
看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的夏露向我问道。
「嗯,没问题。毕竟我这难喝的血,很难让你帮到那一步。」
「哈哈。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而且,必须由我来打她一拳。
「所以,这里就交给我。」
我看着无论过了多久我们的关系依旧很差的、与我有着孽缘的少女说道。
而斯卡雷特转过身去,
「好吧。我接受你的愿望。」
背对着我,接下了我的委托。
「下次带着新的报酬来见我吧——君塚君彦。」
斯卡雷特展开黑翼,将夏凪和斎川分别抱在两侧,飞离房间。
「君、塚……」
「君塚桑……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夏凪和斎川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望着我。
唉,摆出这样的表情,不就让人感觉像是你们喜欢我一样了么。饶了我吧。
「那么,」
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夏露两人。
既然都那么耍了一波帅,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我逃避。
「做好觉悟了吗?」
我看向重新捡起了剑的夏露说道。
「……这是,我的台词。」
「是么?嘛,怎样都好。」
那么,开始吧。
空白的一年、堆积成山的怨气,就在此做个了结吧。

【5年前,夏洛特】

「……呜、呜呜。」
某个老旧的废弃仓库内。
我背靠着墙,蹲在地上哭泣着。
「我要被杀死了。」
任务失败,这对于一名特工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没能杀掉目标的我,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全部——
「好了,差不多可以收一下眼泪了。」
都是我旁边这个递出手帕的、白发少女(目标)的错。
「如果没有你的话!」
没错,她就是我要杀死的目标。
代号——希耶丝塔。
加入组织后的第一次实战,确确实实让人感觉到心脏要裂开一般紧张。
不过我还是追到了这间废弃仓库,随后我打出的子弹击中了目标的左胸……本应如此。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是无伤,回过神来,她已经反过来控制住了我。之后,她向我提出了某个建议,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一状况。
「要哭还是要发火都随你,不过你的脸都哭花了哦。用这个清理一下鼻涕吧。」
……完全不理会他人的心情。我赌着气,抓过她递来的白色手帕,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居然被敌人怜悯,真是屈辱……」
「呵呵,嘛,这次是你选的对手不好。」
敌人这么说道,站在我身旁优雅地微笑着。……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女孩。
「……算了。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反正任务失败的我,也只会迎来被组织消灭的命运。既然如此,在此时此地死掉更……
「……真是不甘心。」
明明我才十二岁。还有很多事想做。想要穿衣打扮、想要吃好吃的。虽然在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也有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做好了觉悟,但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所以我刚才都说了,」
然而,白发少女却对着抱起膝盖蹲坐着的我——
「我会在这里死去。这样一来你就不会被组织杀掉。」
再次提起了刚才对我说过的建议。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接受敌人的帮助,只会令人感到屈辱……可如果听从了她的建议,我的命或许就能保下。我迷茫在这样的矛盾之中。
「你为什么要选择做这样的工作?」
随后,那位少女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是父母的影响。」
而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的我也顺势接下了话题。
「我的父母过去一直是军人,同时也是间谍。如今我们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不过我一直都很敬仰他们。他们的外表和名字不能见光,当他们做出一些有违人道的事情时也存在有唾弃他们的人。但是他们二人,还是在暗处守护着这个世界。所以我对于父母……以及这份工作,心怀自豪。」
这就是我的真心,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思维,守护这个世界。
「是么,和我一样呢。」
身为我目标的少女望着前方说道。
说起来,我还没有了解过她。有许多间谍与暗杀者会对目标的情报进行彻底调查。不,基本上都会这么做的吧。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那么做。因为我觉得若是投入了个人感情,扣动扳机时会产生犹豫。
「我也是为了某个目的才做这些事的。所以现在,还不能被你杀死。」
「……是么。」
「不过,如果你也是一样的,那你就不能在这里死去。」
「……所以你就要帮我?」
这也太老好人了。
居然向企图杀死自己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没错。所以这之后,希望你也能帮助我。」
「欸?」
「这是交换条件。我这次会救下你的命。作为补偿,之后希望你能偶尔来为我要做的事提供帮助。」
「怎么样?」,她对我说道,露出微笑看着我。
「……太狡猾了。」
我十分清楚。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接受她的好意才故意提出交换条件的罢了。
结果,我是彻底地完败了。
「……」
想到这里,本已收住的泪水又再度涌了出来。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随后,她似乎是看不下去了,
「为了不再失败,我给你一个建议吧。」
少女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中摸索着,取出了某样东西。
「好漂亮……」
那是一条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项链。
洒入仓库内的光线照在上面,无瑕的表面反射出光辉。
「这个是即使被炮弹击中也不会损坏的宝石。我其实是把这个塞进了左胸……的内衣里。」
随后又干脆且淡然地说道「我认识一个很擅长制造这种东西的人」。
「因为我听说你的枪法很准,所以觉得你一定会毫无偏差地击中我的左胸。」



「那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的心情已经超越了惊讶,呆愣着张口说道。然后她——

「一流的侦探,会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将事件解决掉。」

这么说道,露出漂亮到近乎能倾倒众生的微笑,望着我。
「……真是败给你了。」
就是从这一瞬间起,我将这个人尊为了师父,我会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所以。

「首先我应该做什么?——Ma’am。」

从那一天起。
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第三章】

◆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敌人

我和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关系,不是最近才变差的。
我们相遇至今已有三年以上的时间。作为希耶丝塔的助手工作半年左右,才终于习惯了非日常的生活……不,是被迫习惯的。而事情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明天,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听到希耶丝塔这么说,我的内心不禁产生了「难道是希耶丝塔的男朋友」这样疑神疑鬼的想法,那一天是怀抱着不安入睡的。……不对,不是不安。只是心情有点不好罢了。
等到了第二天,希耶丝塔拉来的,是名为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与我同龄的少女。我至今都还记得和她第一次的对话。
『这个黑眼圈的女人是谁?』
『这个黑眼圈的男人是谁?』
比起对话,倒更像对骂。而且不知为何双方都有点睡眠不足。那一天,是因为某项工作只有我一个人帮助希耶丝塔的话有些人手不足,所以才叫来了夏洛特……不过她却摆出了超乎寻常的嫌弃态度。
以某件事为契机,将希耶丝塔视作了师父的夏洛特一直把自己当作是她的头号弟子。然而却出现了担任助手的我,因此她才受到了打击吧。
『夏洛特!你就没发现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踩我的脚吗!』
『哎呀,抱歉。我还以为那是你的脸呢。』
『不要再把脚伸过来了!』
就这样,我们不断争吵,两个人都想要抢功,所以很轻视合作。而这段孽缘在希耶丝塔死后暂时断开……然而,之后又接在了一起。不对,说不定其实从一开始就未曾断开过。
毕竟——
「君塚,绝对不会有人愿意跟你结婚的。不可能的。」
我们相识三年至今,夏洛特也依旧在这样数落着我。
「唉,真是不讲理啊。」
在拜托斯卡雷特带着夏凪和斎川逃走的几十分钟后,我不知为何被夏露这么挖苦道。我们结束激烈的争吵之后,在半毁的客厅里,两人一起躺在了地上。
「因为啊,如今的世道,一般人会殴打柔弱的女孩子吗?」
原来如此,看来她是对我最后那里用力地使出了一击头槌而感到不满。不过,硬要说的话——
「我受的伤可比你重得多啊。」
在夏露身旁奄奄一息的我忍耐着受伤的嘴传来的疼痛,反驳道。
就算对方受到斯卡雷特的一击而负伤了,但我和夏露正面对决的话还是没有胜算的。能像现在这样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呼,感觉使不上力。帮忙拉我起来。」
刚才的杀气就好像是骗人的一样,夏露发出了无力的声音,两手向着天花板高高举起。
「你是希耶丝塔么。」
「……我可不知道你跟Ma’am有做过这样的事。」
「……只是无奈而为的。无奈。」
不这么做的话,那个喜欢午睡的侦探可是会一直窝在被子里的。
「哈,算了。」
夏露说道,站了起来,
「来。」
朝伤痕累累的我伸出手。
「上面涂有毒吗?」
「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啊。」
夏露笑道,
「……嘛,也是。」
又像是在自嘲一般,默默地收回了手。
我奋力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自己坐起身来,面对夏露。
「不过夏露,你其实并不打算杀我……对吧?」
而夏露却不作任何回答。
但是夏露在刚才的混乱之中有说过——她的目的是杀死斎川唯。而我和夏凪只是刚好在场。
而且,之后的争斗中,夏露也不像是认真的。不过换句话说,这也代表着,还存在与她进行对话的余地。
「就算是你,若要再继续妨碍下去,我也不会再放水了。」
随后,夏露错开视线,这么答道。
「夏洛特,你为什么盯上了斎川的性命?不是同伴吗?」
斎川和夏露第一次相识是在十天前左右的游轮旅上。
她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而这几天,我们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着。夏露应该没有憎恨斎川的理由。那么,为什么。
「同伴?谁?」
然而,夏露却冷淡地笑着,对于我的疑问如此断言道。
「那种东西,我一次都未有过。」
夏露说着,脸上看不出一丝迷茫与虚伪。
她是真的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生存至今的。
「我在组织里,只会按照被赋予的使命行动。这就是我的工作,这就是我的生活。其中,容不下同伴这种暧昧的概念。」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一位从小时候起就接受了军事上的精英教育,独自一人游走于各式各样的组织之间的孤独的特工。组织的命令就是她的一切,她的心中不存在违抗的想法。
「那个所谓的组织的命令,就是暗杀斎川么。」
对于我的提问,夏露沉默着表示肯定。
暗杀斎川。听到这里,第一个浮现于脑海中的是“SPES”的存在。也算是受到了上次的蓝宝石一事的影响,无论如何都会条件反射地产生这样的想法。然而——
「夏露,你应该和“SPES”没有关系吧?」
刚才蝙蝠有说过,“SPED”的……不对,SEED的目的,是将斎川的身体当作容器使用,不会夺去她的生命。
然而如今,出现了对夏露下达暗杀斎川命令的组织。这二者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一起。
「……是啊。我并没有背叛你们然后站到“SPES”那一边。」
「倒不如说正相反」,夏露说道。
「无论是我,还是向我下达这一命令的人,都和你们一样,目的是歼灭“SPES”。」
「既然这样——」
「然而和你们不同的是,为了达成这一点而做出的觉悟。」
夏露这么说着,眼神变得冰冷,容不得一切妥协与软弱。
「你也应该清楚的吧?SEED现在,陷入了必须要替换容器的状态。既然这样,你觉得,将那个容器破坏掉之后,SEED会怎样?」
「……!若是失去了能够寄宿的对象,SEED将会——」
——死亡。
无需以SEED本体为对手,只需要将容器摧毁。
斎川唯死去,SEED也终将会殒命。
「……为了打倒SEED,就决定牺牲斎川?」
「我说过的吧。我们和你所做出的觉悟不一样。」
「是谁?」
我不禁站了起来问道。
「至少告诉我这一点。夏露,既然你是一个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特工,那就告诉我,想出这种乱来的计划的、你的上司,是谁?」

「是我。」

像是要制止陷入激动中的我一般,平静而冰冷的声音回荡于屋内。
我转头看向位于声源方向的入口,眼前,
「是我向她下达了抹杀斎川唯的命令。」
站着一位依旧是相当适合叼着烟的、红发的女警官。

◆敌人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风靡姐?」
由于出现了出乎意料的人物,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而在这时,她用脚碾灭了烟头,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正想要这么问她——
「夏洛特,你在偷什么懒。」
而在我问出口之前,风靡姐就打飞了夏露。
夏露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屈起了身体。
「……!你在做什么!」
然而,风靡姐却无视我,走近了倒在地上的夏露,然后强行抓起她的金发。



「喂,夏洛特。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做什么?」
「非常、抱歉……」
「啊?我问的是你在做什么。我有告诉过你的吧——要你在这里解决掉斎川唯。」
风靡姐说道,再次用力地扯起了夏露的头发。
「……!你到底在做什么!」
看不下去的我插入到她们二人之间。
「君塚,这是你该包庇的人吗?」
……是啊,或许她刚才的确是个盯上了同伴性命的敌人。可是,
「风靡姐,那也不是该由你来对她动手。」
「……哦?你的口齿倒也伶俐了许多。」
随后,她虽然不像是接受了我的话,但还是与我和夏露拉开了一些距离。
「没事吧。」
我朝正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的夏露搭话道。似乎是嘴也受了伤,嘴角流出鲜血。
「……我可没理由被你担心。」
「既然还能这么嘴硬那就是没事了。」
那么,我现在要面对的就只有一人。
「加濑风靡——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指挥夏露、还在暗中发出杀死斎川的指示的这个人,究竟、究竟是——
而对于我的提问,

「“暗杀者”。」

她则不带隐瞒地这么说道。
「……你也是“调律者”中的一员么。」
「是啊,你也知道这个词么。」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还在相信你只是个善良的女警察。」
「哈,只是一介女警,不可能能在这个年纪当上警部补的吧。」
风靡又再次点了根烟,大大地吐出一口烟。
「警察只是个假身份。我在“调律者”中的职位是“暗杀者”——隐藏身份、瞒过世人、杀死敌人。这就是我的工作。」
「……那所谓的敌人,这次变成了斎川?」
「不对。」
然而,风靡眯起眼否定了我的疑问。
「我的目标始终都是“SPES”。」
……和夏露说的一样。
「那么,为了打倒SEED,于是就决定杀死斎川?」
杀死会成为让SEED复活的容器的斎川,就能间接地杀死SEED,她是这么想的么。
「就是这样。不仅SEED特地想要去接触斯卡雷特,就连那个斯卡雷特自己和蝙蝠都开展了可疑的行动,所以时间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因此我才命令她潜伏到你们身边……不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没用。」
风靡冷漠地俯视夏露。
「…………」
夏露别开脸,对自己的失败感到悔恨,咬起了嘴唇。
「要是那个机器人没有妨碍我,我就能更早地发出命令了……真是,计划都乱了。」
这样啊,原来“希耶丝塔”昨天是去风靡那里了。她早就察觉到,该对付的人不是蝙蝠,而是风靡。然后一整天都在和风靡战斗、阻止她的行动,直到现在。
「那么,夏洛特。他们现在在哪?」
「这你应该知道的吧」,风靡以充满威慑力的声音朝夏露问道。
「……好像是去机场。」
而夏露摇摇晃晃地、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是往斎川身上安装了发信器么……毕竟都在一起生活,有大把时机能安装。
「是么,毕竟是大小姐,是打算使用私人飞机么?行吧,马上让他们封锁机场。我们走。」
风靡转过身,带着夏露准备离开。
「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放你走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令人遗憾。
不等她回答,我举起枪对准了她的背影。
——然而,
「妨碍公务。」
在我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瞬间,我摔倒在了地上。
顿时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一时间还以为我是被枪击中了,然而却没听见枪声,也不见流血。
只是身体无法动弹,视野逐渐暗淡。
随后,她们两人无视我,离开了此处。
「……首先应该是违反刀枪管制法才对吧。」
做着这种无谓的吐槽,我的意识最终还是远去了。

之后,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忽然,感觉闻到了一股令人怀念的味道。
像是被其引导着一样,我缓缓地睁开了眼。
眼前站着一个人,我朝那个人伸出了手。
「……希耶、丝塔?」
随后,我下意识地,说出了我十分熟悉的那四个字。
而那个人却「唉」地深深叹了口气,让人联想不到是机械地半眯起眼,对倒在地上的我说道。

「——你难道是笨蛋吗,君彦。」

◆若是你能成为我的助手

「真是没出息的模样呢。」
“希耶丝塔”将我扶起,一脸无语地说道。
「而且还把我家弄得这么乱。之后请给我好好付清修理费。」
「……唉,太不讲理了。」
都接连不断地遭遇了这么多敌人,倒不如说,应该夸赞坚守了这么久的我。
「话说你才是,弄得这么脏。」
应该是因为在来这里之前跟风靡交战了一番吧。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从中露出了受伤的肌肤。
「我并没有打输。只是一时的战略性撤退。」
「和正版希耶丝塔一样有着很强的自尊啊。」
「弄破女仆服,也只是在无奈配合君彦的喜好罢了。」
「把我视作变态这点就不用继承了。」
唉,这个机器人真是。依旧是不仅在外表上,连性格和对待我的方式都和原版一摸一样。难得夏凪和斎川摆脱了过去,我也好想从许多事情中毕业啊……真是的,放过我吧。
「我该怎么做才好?」
……所以,我如此向她求助也是无可奈何的。不是我的错,是社会的错,是希耶丝塔的错。
「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状况相当复杂。」
夏露意料之外的背叛。这样下去,斎川一定会被杀死,又或者,想要阻止她们的夏凪也许也会被杀死。我本就不可能打赢认真起来的夏露,而在此之上,还有身为“调律者”的风靡。
而且,如果选择了保护斎川,或许也算间接帮助SEED复活。这种事,完全是与世界作对的行为。
「真是没出息呢。」
随后,“希耶丝塔”像是忍受不了如此烦恼着的我,再次叹息道。
「君彦的话,从体质上早就已经被这个世界视作敌人之类的存在了。」
「罪孽还真是深重……前世的我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啊。」
话说我也不想和世界为敌的啊。
——而且,
「假设这是真的,也还有希耶丝塔在。」
即使与世界为敌,她也依旧在我身旁。
「你是笨蛋吗」这么数落着我,又握起我的手一起战斗。
只要还有希耶丝塔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只要有希耶丝塔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回想着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不禁这么脱口而出。
「......君彦,你是无意识间这么做的吗?」
“希耶丝塔”这么说着,然后我发现她不知为何正半眯起眼看着我。
「嗯?你指什么?」
我问道,而“希耶丝塔”——
「......我是被那副消沉的表情给意外勾起了母性本能么。」
用小到令我听不见的音量嘀咕道。
算了,反正这种时候基本是在说我坏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个更为明智的选择……真是明智过头到有些令人讨厌啊。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君彦。」
“希耶丝塔”回过头看向我,重新询问道。
「熟人的背叛、同伴的危机、众多无比强大的敌人,最后,说不定还会与世界为敌——处在这样的状况之中,君彦你要怎么办?」
“希耶丝塔”湛蓝的眼瞳注视着我。
完全想象不到她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她用和那一天一样的眼神望着我,将选择权交到了我手里。
是抛弃同伴,拯救世界,
还是拯救同伴,与世界为敌。
无论哪一边,让我来决定的话,负担未免太过沉重。
至今为止的十八年里,我一直在不断被卷入事件当中。
如今又一头雾水地突然握住了世界的命运。

『你不是被卷入的,而是主动卷入其中的。』

......唉,就跟曾经海拉说过的一样。
但是,这样的话。
我现在该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该说的话就只有一句。
如果在这之后我真的是将整个世界卷了进来的那个中心人物,那么首先有一个从一开始就应该拉进来的人。
即使不是真的也行。
即使只是暂时的也行——即便如此,

「希耶丝塔——来当我的助手吧。」

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怎样一副表情。
只是,觉着自己一定微笑得十分僵硬,我伸出了左手。
「我知道了。那么请来这边。」
“希耶丝塔”表示同意,却也没有握住我的手,只是快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喂,“希耶丝塔”。刚才,你不觉得我说了句很帅的台词吗?」
被无视的话我可是会感到相当羞耻的啊,喂。
「到现在为止耗费了太多时间,不赶快的话就追不上那两人了。」
「说得太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啊。」
「还有,君彦一耍帅,总感觉让人十分火大。」
「我才没有耍帅啊。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糟糕的坏话」
嘴上抱怨着,我跟着“希耶丝塔”走在走廊上——出现在眼前的是,
「墙壁……?」
乍一看,似乎是没路了。
「芝麻开门。」
“希耶丝塔”说出这么一句与这个时代完全脱轨的古朽的咒语后,墙壁响动着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通往下方的阶梯。
「走吧。」
随后,“希耶丝塔”走在前面,带着我踩着阶梯下行。
「就没有更好听点的咒语吗?」
「咒语本身没有什么意义的,机关构造识别的是我的声音波形。」
原来如此,不愧是“希耶丝塔”的藏身处。
「因此,即使是喊『君彦的初恋对象是希耶丝塔』也是能正常开门的。」
「就算忘记了密码也不要用这种谣言来回答啊。」
「我们到了。」
走完楼梯,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像是仓库一样的空间。放置在其中的,是一辆似曾相识的涂过装的大型摩托车。
「这是西里乌斯β版。」
“希耶丝塔”迅速跨坐在了白色车体之上说道。
「人形战斗兵器“西里乌斯”的车辆模式。」
「在伦敦那时坐过的那个么……」
说起来当时希耶丝塔有说过是和英国政府交涉后借来的……现在想想,正因为她是“调律者”才能够和军队进行正式的交涉吧。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追得上吗?」
「走地下通道可以节省时间。」
这到底有多长啊……难道说,该不会通到伦敦那里的地下道吧。
我正想要这么问,将视线移到坐在车子上的“希耶丝塔”时,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她已经换下破破烂烂的女仆服,穿上了名侦探曾穿过的那款模仿军服样式的连衣裙。
「快速换装是侦探的必备技能。」
「这硬要说的话是偶像才对吧。」
还有不要在男性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进行更衣啊……真是的。
「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请抓稳。」
「好好。」
在“希耶丝塔”的催促下,我坐上摩托车,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白银色的发丝与灰色的连衣裙。
正是我在那三年里,一直望着的背影。
「请不要在抱着别人的腰的时候沉浸在感伤里。」
「哈。你的身体,还真是温暖。」
「这真是迄今为止最令人恶心的话。话说君彦,你在性骚扰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呢。」
「倒不如说我平时就尽在被性骚扰啊。偶尔让我来也没问题吧。」
「才不是什么没问题啊……真是的。」
说着,“希耶丝塔”忽然笑了起来。
「……喂,“希耶丝塔”,你,难道说——」
「好了,那么就出发去教训一下徒弟吧。」
然而那副模样也只出现了一瞬间。“希耶丝塔”很快恢复到认真的表情,
「——西里乌斯号,前进,」
这么说道,扭动把手。

「刚才的口号总感觉有些老土。」
「小心我把你甩下去。」

◆侦探一直,就在那里

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
「根据我的计算,大约六分二十秒后应该就能追上目标。」
离开地下道后,车子行驶在沿海的道路上,“希耶丝塔”对身后的我说道。道路上,不见有除我们以外的行人和车辆。
「对方是“暗杀者”和特工么……」
当然,我们是在知道这一点的前提下才发动摩托车出发的,不过一想到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敌人的强大,身体还是不禁有些脱力。
特别是风靡还是“调律者”——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和希耶丝塔和斯卡雷特同等强大。
「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随后,“希耶丝塔”握着把手说道。
「君彦只需要在夏洛特身旁一起战斗就行了。」
「?不是要和夏洛特战斗吗?」
「嘛,这倒是也没错。」
“希耶丝塔”言语莫名有些含糊。看来这个机器人也和曾经的名侦探一样,不肯说明重点。
「说起来,你一直带着的那东西去哪了?」
我抓着“希耶丝塔”的腰,发现她背后没有背上应该背上的东西。
「啊,那个么。之前交给一个熟人了。」
「说得真是轻巧……你把希耶丝塔的遗物当成什么了。」
「因为有个孩子看起来很想要,所以就给了。」
「看起来很想要燧发枪,你那熟人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不存在想要这种东西的人。
「可是连武器都没有,有办法战胜那两人吗?」
我向抓着把手的“希耶丝塔”问道。
「嗯,确实没办法。」
「居然真没有么。」
一直这么果断,还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计划……
「但是,」
「但是?」
「君彦应该有一些想法吧?」
“希耶丝塔”注视着前方说道。
「算是吧。」
然而作为计划来说未免过于拙劣,就好像是个玩笑一般的计策。所以——
「看来,你是不会告诉我的呢。」
我不打算把计划告诉“希耶丝塔”。
而且,总感觉,
如果告诉了她,她一定会阻止我。

不久之后。
「君彦,那里。」
眼前是能够看见大海的悬崖边上的道路,车道前方,另一辆正在行驶的摩托车进入我们的视野。“希耶丝塔”扭了扭把手,驶近后,熟悉的红发与金发映入眼帘。
「君塚……」
随后,坐在后面的夏露注意到了从斜后方靠近的我们。
「……为什么要追上来。」
夜风吹拂着金发,她微微眯起了眼。
「其实是还想要再见见你。」
「明明你即使过了一年都还没有拿到驾驶证,能不能不要说出这种令人不快的话?」
「“希耶丝塔”,可以把前面那辆车撞了。」
「我也在想为什么不能由身为男性的君彦来开车。」
「反对性别歧视。」
明明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却还是开起了玩笑,两部摩托车并列驶在一起。
「怎么,这个机器人还没有坏掉么。」
随后,风靡也侧过头向后看了一眼,嘲笑我们道。
「是啊,毕竟我很擅长装死。」
而“希耶丝塔”也用继承自原版的玩笑话回敬道。
「哈,这样的话,那就来场追逐战吧。」
引擎轰鸣,风靡用力扭动把手,与此同时,“希耶丝塔”也不服输地抬高了速度。
……然而,正当我们靠近到矗立在崖边的白色灯塔的时候。
「唉。」
风靡发出指示,夏露举起枪转向后方,朝我们开火。
「……」
“希耶丝塔”倾斜车体,我也配合着,勉强躲开。
「你还真敢做。」
“希耶丝塔”有些好战地说道,
——然后,
「导弹,发射。」
按下了车子握把附近的某个按钮。
「……!夏洛特,跳车!」
「欸?」
下一瞬间,我们所乘坐的车体发射出小小的导弹,击中了行驶在前方的摩托车,燃烧起来。爆炸的热风也吹到了我们这里,失去平衡后,我们摔倒在了地上。
「做过头了……!」
我催动着酸痛的身体,抓着护栏爬了起来。
「不愧是西里乌斯β版,真是不错的火力。」
「就算是被打败过一次,这复仇的方式也太过火了……」
马路对面火势迅速扩散,而风靡就倒在一旁。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么想着,我正想要走过的时候。
「君彦!」
一发枪响。
“希耶丝塔”扑倒了我,恐怕是为了保护我避开子弹。而滚滚黑烟的另一头,特工攻了过来。
「……!」
迅捷如风,夏露举起军刀挥斩过来。
「让我来。君彦请退下。」
而“希耶丝塔”取出了藏在连衣裙某处的像是西洋剑一样的单手剑,代替燧发枪应战。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我听说你非常擅长用枪,现在这样的战斗方式你能接受吗?」
「……以你为对手,这样反倒更好。」
夏露就好像是知道用枪对付不了“希耶丝塔”一样,举起了手中的剑。
包裹在海风中的灯塔之下,二人的武器碰撞出金属声,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战斗着。
「……无论是那个吸血鬼还是你,真的都很异常啊。」
战斗中,夏露像是有些焦躁地这么说道。
「异常?这个想法还真是奇怪。」
「怎么,打算对我说教?还打扮成Ma’am的样子……」
「不。我并没有这样做的权利。……只是,如果是希耶丝塔大人,」
“希耶丝塔”看着比自己的剑更大的武器,
「一定不会去向他人寻求事情不顺的原因。」
说出了这么一句答案。
「……!」
在“希耶丝塔”的剑技下,夏露迫不得已拉开了距离。
「……你一直都是这样。」
随后,夏露咬起了嘴唇,就像是通过“希耶丝塔”联想起了某人,说道。
「我第一次认识Ma’am是在五年前。当时还未从属于加濑风靡的我,接到了某个组织的委托,内容是——暗杀她。」
这是我未曾知晓的夏露和希耶丝塔的过去。
虽然我有听说过她比我更早与希耶丝塔相遇,但却不曾向她们二人问及过详情。
「我听从命令,前去击杀Ma’am……然而没能成功。任务失败,你知道这对于一名特工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夏露并不是向谁询问。
如果要我来回答……作战失败的特工,一定会被组织消灭的吧。更何况还是暗杀失败。
「我对自己的命运做好了觉悟。我或许会被目标杀死,而即使她放过了我,组织也不会原谅我的失败。我心想着,自己短暂的人生就此迎来终结了。」
「可是」,夏露低下头,
「在我陷入消沉的时候,她却对我说道——她会就此死去所以没问题的。像是在保护本应是她的敌人的我一般,Ma’am这么说道。」
……啊,确实像是希耶丝塔会说的话。
那家伙时而会抛开侦探的身份,擅自去保护他人、拯救他人。就好像是在认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部都是委托人。
「Ma’am说,『相对地,希望你能偶尔来帮我做些事』,将这串蓝色的项链作为契约之证交给了我。」
夏露紧紧握住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希耶丝塔之所以让夏露帮她做事,也是为了保护夏露吧。只要待在身为“调律者”的希耶丝塔旗下,那些三教九流的组织应该就无法对夏露出手了。
「Ma’am总是这样。总是会保护我。即使在一年前,殒命之后,她也还是像早已知道这一切了一样,我很快就被调到了其他的“调律者”手下工作。」
「……而那个人就是加濑风靡么。」
夏露没有否定我的话。
希耶丝塔即使在死后,也还是将夏露护在巨大的保护伞下。
「而直到现在这一点也未曾改变。即使变成了那副模样,也还是没有改变。」
夏露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然而,这决不是在哭泣——
「依旧像是为了不伤及我的性命一样,没有认真战斗!」
她抬起头,脸上充斥着怒气。
「为什么!」
夏露再次握紧军刀疾驰而来,冲向希耶丝塔。
「为什么要放水!为什么不拿出真本事!为什么又……还要保护我!」
“希耶丝塔”以冷淡的表情接下了夏露迅速却毫无章法的剑技。
但是,却没有进行必要之外的反击。她仅仅在贯彻着防御。
「一年前,我什么都没能做到。于是我发誓……这次将由我来代替Ma’am打倒“SPES”。即使我在那个人手下遭遇再多不讲理的事情,也一定要打倒Ma’am的敌人……」
「可是」,她说道——用力踏了一脚地面,
「为什么我连仅仅是机械的你都打不过!」
夏露举起剑使出大幅度的横向斩击。然而,
「多余的动作太多了。被内心感情影响的话,会连原本一半的力量也使不出来。」
“希耶丝塔”上身向后仰去,躲开刀刃,以最低限度的动作挥动细剑,将夏露的武器击飞至后方。
「……!这样的话!」
下一瞬间,夏露的视线转向了我。
「为了胜利,我会做任何事。」
夏露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我。
「君彦!」
看见这一幕的“希耶丝塔”沉下身子,冲进我和夏露之间,再次挥起细剑弹开子弹。然而——
「是么,果然你还是不会杀死我。」
夏露说道,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握起了第二把手枪。
「结束了。」
「……」
夏露将枪口对准了蹲在地上的“希耶丝塔”的额头。
最糟糕的状况。即便是“希耶丝塔”,也无法颠覆现在的战况。
「夏露,你真的下得了手?」
直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做的我,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做些事了。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事到如今还会再犹豫……」
「即便这是真正的希耶丝塔的身体?」

◆所以那份遗志,绝不会消散

「真正的、Ma’am……?」
听到我的话,夏露停下了动作。
但大脑似乎还在疯狂运转,动摇的双瞳紧紧地盯住了“希耶丝塔”的脸。
「暴露了么。」
而在这样胶着的空气中,最先有了动作的是“希耶丝塔”。
「君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希耶丝塔”蹲在地上,背对着我问道。
然而这样的问句,听上去是已经承认了我的假说。
「谁知道呢。不过,发现的契机真的是源于猜测。」
问及明确的理由的话,我无法清楚地说明。
就比如说,是因为三年一直待在一起而闻惯的香味、因为不小心触及身体时感受到的肌肤的温度。又或者,是因为觉得她偶然间露出的那副一亿分的微笑实在不像是机械人偶能做得出的表情。也就是说,是因为产生了总感觉这家伙绝对就是希耶丝塔,这么一个充斥着矛盾的直觉。
「没错。」
“希耶丝塔”淡淡地说道。
果然这个“希耶丝塔”就是曾经与我同甘共苦过的那位名侦探。
不过当然,留存于心脏之中的意识,如今还沉睡在夏凪体内。也就是说,仅有外面的躯体是属于希耶丝塔本人的。
「希耶丝塔大人的肉体在一年前与海拉的最终决战结束之后,被冷冻保存起来了。」
“希耶丝塔”对我和夏露解释道。
「这是她本人的意思。根据事前的约定,肉体被某个人物冷冻保存起来,之后以希耶丝塔大人庞大的知识与记忆作为数据库,往大脑和脊髓中安装人工智能,然后移植人造心脏,诞生出了“我”。」
「……这样么。」
对此我只能点点头。
希耶丝塔死后,将自己的身体转化成了机器人,准备看准时机,和我们接触。为了向我们传达关于一年前发生的悲剧的记忆,以及借给我们用于歼灭“SPES”的力量。
「……我只是模模糊糊地有这么一种感觉。」
随后夏露开口说道。
「我不像君塚那样,和Ma’am一起生活过那么久。但是,我也还记得Ma’am身上的味道。」
说起来,在那个藏身处里生活的时候,夏露经常会闻枕头的味道。那个是因为还残留有些许希耶丝塔的影子么。
「——但是,」
夏露继续说道。
「所以又怎样,即便你的肉体就是Ma’am的身体……我的使命依旧没有改变。我会代替Ma’am,打倒“SPES”。」
夏露的枪口依旧指着蹲在地上的希耶丝塔的额头。
然而,原本充满怒气的眼瞳此刻却不断溢出泪水。
「难道,不是吗?渚一定不会选择杀唯。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来。就这么打倒SEED之后,我就能将Ma’am的遗志——」
随着颤抖起来的声线,枪口也微微动摇起来。
对啊。夏露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人。
一边说着不需要同伴,一边却又以希耶丝塔的事为最优先事项……然后不知不觉间,被她感化,也将保护其他人纳入了自己的选项当中。
为了继承希耶丝塔的遗志,同时不弄脏夏凪的手,面对自己要暗杀的斎川还如此犹豫不决。使命与感情之间的矛盾乱作一团,甚至还想要求助身为与她不共戴天的敌人的我。
永远都是这么笨拙。从我们相遇那时起,没有任何改变……和那两年半、几乎令人感到厌烦地不断吵架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对这段令人感到万般无奈、气恼、郁闷、剪不断理还乱的顽强的孽缘叹息着的同时,再次看向夏露。
「这样真的好吗?」
「……你又懂什么。明明你都一直沉浸在安逸的日常里。」
「是啊。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我的错。」
没有记忆不能算作是借口。希耶丝塔死后,一年都在安逸中度过、享受着虚伪的和平的我,确实没资格说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话。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
她所留下的最后的话。

「希耶丝塔留下的遗产,是我、夏凪、斎川、夏洛特四人。若要继承希耶丝塔的遗志——斎川是不可以死去的。」

当然,不仅仅是斎川。
还有我、夏凪、夏露。无论是谁都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Ma’am可是“调律者”。其使命是打倒“SPES”没错吧!」
是啊,没错。
希耶丝塔一直在作为“名侦探”与世界的威胁战斗。这并没有错。
——但是,
「夏露,你所敬爱的师父,是会优先守护使命还是同伴?」
「……」
夏露的表情忽然纠结起来。
「牺牲斎川来打倒“SPES”,真的是希耶丝塔所希望的结果?」
「闭嘴……!」
下一瞬间,夏露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
那就好像是为了从过去……从希耶丝塔身上移开视线的仪式一样。随后她漠然地将项链摔在了地上……然而这一动作同时也摔开了项链上的饰物,从中落出一张照片。
「……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啊。」
装在饰品中的,是承载着夏露和希耶丝塔两人的笑容的照片。
就好像,她们没有背负任何使命或是烦恼。就像在放学回家途中绕了个远,两人为了发到社交平台上而拍的一张和平的照片。
「这种,这种东西……」
然而,夏露看见后却摇着头。
她一定是觉得,如果肯定了那样笑着的希耶丝塔,会动摇自己如今应该达成的使命。会否定自己坚信至今的希耶丝塔的遗志。
因此,夏露像是在和过去……以及希耶丝塔诀别一样,踩在了项链上。
「……!」
不对,是想要踩上去。
然而,在那之前,原本蹲在路上的希耶丝塔伸出右手,迅速挡在了夏露的脚和地面之间。
「……好痛。」
「啊、对不……起……」
在“希耶丝塔”冷静地发出抗议声后,夏露不禁道歉道。
随后,“希耶丝塔”捡起项链,将手绕到夏露脖子后方,接上了断开的锁链。
「为、什么……」
夏露呆愣着睁大眼睛。
而“希耶丝塔”重新看向她,「真是的」叹息道,然后对她说,

「你是笨蛋吗。」

那是只允许从曾经的名侦探口中说出的话。
当然,她并不存在于“希耶丝塔”体内。
那份意识如今已和心脏一起,沉眠于夏凪体内。
但是。
身体、大脑、嘴巴,一定还记得这句话。
“希耶丝塔”说出了那三年里,她几乎每天都在说的话。
「第一次。」
夏露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低下了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您这么说。」
夏露重新抬起头,哭泣着,却又仿佛有些开心。就好像,是个一直在期望能够被师父发火的徒弟一般。
看着这样的夏露,“希耶丝塔”也像是在苦笑着,放松了表情。
而后,在夏露正想要扑进张开双臂的“希耶丝塔”的怀抱中的——那一瞬间。

「夏洛特。所以我说你还是太天真了。」

飞入“希耶丝塔”怀中的不是夏露,而是一发子弹。
「……」
「Ma’am……!」
夏露抱住了倒下的“希耶丝塔”。
而站在眼前的,是“暗杀者”——加濑风靡。

◆与世界为敌的金色之剑

风靡握着枪,在稍远的距离上以仿佛寒冰一般冷漠的眼神望着我们。
「夏洛特,我还以为你是更聪明一点的人……结果却和那边的小鬼是同类啊。」
「……!」
夏露瞪了风靡一眼,却又很快把视线移到了“希耶丝塔”身上。
「Ma’am……」
被击中的“希耶丝塔”左胸不断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夏露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尝试止血。
「……你难道是笨蛋吗,夏洛特。」
而“希耶丝塔”虚弱地抓住了夏露的手,
「我又不是你的Ma’am。」
这么说着,淡淡微笑起来。
不觉间,她恢复到了之前的“希耶丝塔”的语气。
「比起这些……你们要对付的人,在那里。」
随后,“希耶丝塔”颤抖着手指向了站在对面的人。
「可是,这样下去……」
「没事的。这种程度的损伤,用紧急终止措施可以处理。」
“希耶丝塔”再次露出微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既然她都这么说,现在就只能相信了。
「——我马上回来。」
我和夏露相互点了点头,将“希耶丝塔”搬到护栏旁边后,起身与大敌对峙。
「唉,怎么了,你们两个。之前装作关系不好的样子,现在又联手了么。」
风靡看着我和夏露,嘲笑道,叼起烟,单手挡着风点上了火。
「你真的决定了吗,夏露。」
而我盯着风靡,向站在身旁的夏露问道。
「若是与那个人对立,你将会失去很多东西。」
工作上,夏露至今为止一定得罪过很多组织和人。继希耶丝塔之后,又失去同样是“调律者”的风靡这一后盾,如今的立场一定会变得十分危险,被盯上性命的情况也一定会变多。
更重要的是,夏露是在向自己坚信至今的使命举起反旗。即便说服她的是我,但考虑到她的事情,我还是决定再次进行确认。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而夏露也同样紧盯着前方断言道。
「比起我,你才是,做好觉悟了吗?」
「当然,如果能逃的话我还是想逃的。」
「……这是哪门子的觉悟?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
「脑子应该没问题吧?」,夏露举手扶额。
不用在意,只是因为太害怕了于是脑子出了点BUG罢了。
「喂,夏露,关于这之后的战斗,我想到了一些好主意。」
「不愧是头脑担当,你想到了什么计划?」
「如果能在这场战斗中生还下来,我们就结婚吧。」
「欸,不要……」
「不对,这是逆死亡flag。」
「真是奇怪的概念。」
「所谓的逆死亡flag,是在生死关头说出绝对不会实现的愿望,反过来让自己活下来的作弊技巧。」
「难得的智囊却是个傻子……」
身旁的夏露抱住了头。
抱歉啊,如今这种状况下已经不存在能起作用的大脑了。
「……不过」
夏露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能互相妥协、齐心协力,我们也算成长了吧。」
她一定是想起了曾经我们一同执行过的任务大失败时的事情,微笑道。
「作战会议结束了吗?」
而风靡大大地吐了口烟。
大方地等待我们……应该不是这样。那个人只是想要吸完那支烟而已。而那段时间,现在也已经结束了。
「首先是包围敌人!夏露,右边交给你!」
「好!」
我和夏露左右分头行动,准备用枪从两个方向瞄准目标。同时风靡刚吸完烟,正用脚碾灭烟头。不过抱歉,不会给你那么做的时间。
随后,我举起枪,对准了眼前的夏露——
「……为什么是夏露?」
而夏露同样和我面对面,睁大了双眼。
我们包围着的风靡去哪了?
「结果还是无谋么。」
就在我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瞬间。
「…………!」
先是窒息感。
然后听见某样东西撞击在骨头上的声音。
疼痛感,在我倒在地面上滚了数米之后,又过了几秒才姗姗来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相当难看地、因那份冲击和痛苦叫喊起来。
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或许是拳头,又或许是踢击。恐怕已经骨折了。令人险些断开意识一般,剧烈的疼痛窜过全身。
「先是第一个。」
随后,风靡很快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过身。
「…………」
夏露警惕着举起枪,和风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我趁这时间,勉强拖着身体来到路边避难。
「你要怎么办?就剩你一个了。」
风靡全然不惧对着自己的枪口,对夏露说道。
「还要继续进行无谓的抵抗,徒劳地将问题拖延下去吗?」
「…………」
而夏露继续举着枪,表情严肃地听着她的话。
「呐,夏洛特。我再问你一次,你的任务要怎么办?不是要继承名侦探的遗志吗?就算世界变成怎样也无所谓吗?」
「……不是变成怎样也无所谓。但是,我果然还是觉得这样做Ma’am不会觉得高兴。」
「哈,你认真的?不管那家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无所谓。」
风靡对夏露的决定嫌弃道。
「个人理想能拯救世界吗?不能吧。只要杀了斎川唯就能拯救世界了啊。」
「牺牲某人来拯救世界,这一定不是Ma’am想要的。」
「是吗?至少我觉得,如果牺牲自己就能拯救世界的话,她会很乐于献出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
夏露似乎猜不出风靡的意思,皱起了眉。
「不明白?那么就聊聊稍早之前的事吧。原本SEED是打算将寄宿了自己的“种子”后还能轻松使用那份力量的人类纳入容器候补的。」
「Ma’am和、海拉……」
「没错。然而这一想法,被那个名侦探用奇策打消了。那家伙,通过故意舍弃自己的生命消除了成为容器的资格。」
风靡提出了这一假说。
一年前,希耶丝塔选择了自我牺牲,说是以此来保护夏凪,并实现她的愿望……然而其中还存在其他被隐藏起来的理由。这其实是希耶丝塔在最后作为“名侦探”打倒SEED而实行的计策。
「那Ma’am其实是发现了SEED真正的目的,因此才自己……」
夏露当初得知的应该也并不完整吧。听到希耶丝塔自我牺牲的另一层含义后,她的眼神动摇起来。
「没错。“名侦探”为了守护世界,不惜自我牺牲。并且她也有说过吧?你们四人就是她最后留下的遗产。你明白其中的含义吗?——你们也要继承我的遗志为守护世界而死。」
「……!」
夏露听到对希耶丝塔遗言的这么一种解释,不禁睁大了眼。
「听好了,夏洛特。你是个优秀的人。不要被那个助手的话欺骗。要正确理解名侦探留下的话,然后继承遗志。」
「我……」
「老实说,夏凪渚是不行的……她太弱了。所以只有你能做到,夏洛特。你来继承其遗志,加入“调律者”成为“名侦探”。」
风靡忽然表情柔和地对夏露说道。
「没事的,还是不安的话我会好好指导你。所以你就专心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吧。杀死斎川、打倒SEED。然后你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名侦探。」
「太好了呢」,风靡抚摸着夏露的头。
「你一直都憧憬着吧?这样一来你就能实现梦想了。」
「我,成为“名侦探”……」
「没错。所以为此,去完成最后的工作吧。」
说完,风靡转过身,走向我们开来的那辆摩托车。是打算开这辆车去追上斎川他们吧。
——但是。
「你在干什么,夏洛特?」
风靡望着前方说道。
想必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股杀气吧——夏洛特正举刀指向她的后背。
「你,不想成为名侦探吗?」
「……不,我所憧憬的,不是名侦探。」
夏露闭起眼,轻声说道。
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又或者,是在说出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真心话。
怀着那份长达五年的对师父的思念——她用左手紧紧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蓝色项链,喊道。

「我所憧憬的,是名为希耶丝塔的一名美丽而强大的女性!」

夏露再次握紧军刀,向风靡后背斩去。
「无聊。」
然而,风靡依旧没有转过身,没有回头看她的攻击,却敏捷地躲了过去。
「……」
「我还真是被小看了。你觉得一对一能赢过我吗?」
说话间,风靡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指向夏露的额头。
「游戏结束了。」
在夏露的刀刃离她仅一步之遥的时候,风靡止住她的动作,让她跪了下去。
事到如今,风靡已经不会再犹豫是否扣下扳机,就算抛开这点不谈,现在的状况下,仅靠夏露是没办法逆转局势的。战况完全是一边倒。



「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打不过你的。」
而夏露也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败北——看起来是这样。
「但是,我们还没有输。」
夏露抬起燃烧着战意的双瞳看向风靡,而下一瞬间,

「偏右千分之九、偏下千分之七——就是现在,渚桑。」

从上空传来几乎震彻五脏六腑的声音,同时打来了一发子弹。
「——!」
风靡手中的手枪,被夜空中飞降而来的子弹击飞。
而开枪的人——
「不愧是希耶丝塔的“七大道具”,完全没有后坐呢。」
正坐在打开了窗口的小型战斗机的座舱里,架着一把熟悉的燧发枪。
「……居然特地自己折回来。」
风靡仰视着飞在夜空中的战斗机说道。
「应该做好觉悟了吧——斎川唯,还有夏凪渚。」

◆这就是最后得出的答案

「唯、渚……」
夏露抬头看向飞行在灯塔附近的战斗机。
两人座的飞机里,斎川坐在驾驶席,而夏凪坐在后座。
「虽然有听说你们是去机场……原来是去开这东西了么。」
风靡望着天空,冷漠地活动着脖子。
「继小型船只之后,又是开战斗机么,最近的义务教育还真是充实。」
「这些都是少女的爱好。……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这基本上都是自动驾驶的。由某位“耳朵”灵敏的人,在我的“眼睛”的帮助下进行远程操纵。」
对于风靡的挖苦,斎川开着玩笑回敬道。看来,那个半人造人此刻也正在远处某地看着我们的战斗。
「哈,话说你们,还要把她当成同伴吗?她刚才可是想要杀了你们啊。」
而风靡盯着空中的斎川和夏凪,无语地哼了一声。
「……」
听到她的话,跪在地上的夏露咬住了嘴唇。
夏露比谁都清楚,自己所做出的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斎川,
「是啊,我们会救她。因为,我们是同伴。」
却把曾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依旧称呼为同伴。随后,她又看向了一脸呆滞的夏露,继续说道。
「而在这之后我们会尽情地吵上一架。没问题吧,夏露桑?」
斎川笑着,看向地上的夏露。
「先说好,不仅是小唯一人。」
而这次又轮到后座上的夏凪露出微微生气的表情对夏露说道。
对了,在此之前,夏凪也受到了夏露沉重的一击。所以,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气。
「听好了,开吵的时候,会算上小唯和我两个人的份——要你死个两回。」
夏凪在地面上听完这些话后,
「……我随时随地都能接受。」
眼睛微微湿润,同时露出了微笑。

「放心吧,这种未来不会实现的。」

冷酷的声音。像是要毁掉夏洛特所期望的未来一样,“暗杀者”在黑暗之中疾驰。
「……」
夏露握紧军刀,与袭来的敌人对峙。
而另一边,枪被打飞风靡手中握着的,是一把短小的求生刀。显然,从攻击范围上来说是夏露占优——但是,其中却存在着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风靡以相当夸张的技巧将夏露逼成了防守的一方。
「太慢了。」
抓到破绽的一记鞭腿踢断了铁质的刀剑,随后又长驱直入地踢飞了夏露。
「……!」
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夏露翻滚在柏油路上。而风靡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又用力地踏了一脚地面。
「渚桑,拜托你了!」
而在这一瞬间,一发从天而降的狙击朝风靡袭来。
借由斎川的“眼睛”发出的明确的指示下,夏凪毫不犹豫地举起燧发枪,扣动扳机。
「抱歉,我可不擅长进行威吓射击。」
战斗机为了提高命中率,再次下降了高度,夏凪在座舱里向风靡不断开火。
「——真是麻烦。」
风靡躲开打到脚边的子弹说道,随后,
「欸?」
夏凪不禁抬起了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连着绳索勾住了战斗机的勾爪,以及抓着绳索在夜空下跳跃着的红发暗杀者。之后,风靡跳到了座舱上,
「……!」
看向一脸惊诧的斎川,反手握起小刀。
「休想……!」
而在她身后,夏凪向风靡举枪开火。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右肩,风靡顿时失去了平衡。——然而,
「疼痛?这种感觉,在使命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掉出机舱的风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将小刀扔向战斗机机翼上的引擎。随即出现强烈的摩擦声以及烧焦的气味。黑烟升起,战斗机左倾,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渚桑,请抓紧……」
斎川拼命握住操纵杆,然而战斗机的高度还在下降,机体擦着柏油路迫降。就像是地震了一般,冲击经由地面传导而来。让人有些站立不稳。
「……小、唯……」
「……渚、桑……」
坠落的冲击传导至全身,夏凪和斎川露出痛苦的表情,爬出了随时可能爆炸的机体。
「总算是下来了。」
而风靡活动了一下身子,看向夏凪她们。
无视右肩流下的鲜血,“暗杀者”用力踏了一脚地面。
「——要是忘了我的存在可是会令我有些困扰的啊。」
这时,二者之间闯入了另一人。
「我说过的吧?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会为我的目标倾尽全力。」
「是夏洛特么。不过,你的武器已经坏了。」
而风靡在黑烟之中,以右腿为轴甩起了左腿——然而。
「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黑烟散去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握着“希耶丝塔”那把细剑的夏露。
「……!」
可是这并没能阻止风靡的行动,她面对手握单手剑的夏露依然踢出了左腿——随后,
「呃、啊……」
发出痛苦声音的却是夏露。她再次承受了风靡的踢击,摔到几米之外。
「夏露桑……!」
斎川拖着沉重的身体,朝夏露跑去。
「没……事、吧?」
「……没事……不过,有一条腿断了。」
尽管夏露呼吸困难,却还是微笑着说道。
「这就是,我的……我们的做法。就算一个人打不赢,只要将大家的力量结合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还玩伙伴游戏?无聊。」
听到夏露的话,风靡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无趣地说道。
「才不是无聊……」
而夏凪又像是在保护夏露和斎川一样,张开双臂站在她面前。
「我们……是希耶丝塔所留下的,最后的希望。不会失败、不会放弃,我们会一起,获得胜利……」
看着这样的夏凪,以及斎川、夏洛特,
「你们啊,」
风靡淡淡地说道。
不知何时她取下了发绳,红发在夜空下随风披靡。
「同伴、羁绊、友情、思念、爱慕、联系、缘分——遗志。这些,对守护世界来说有什么作用?」
随后,风靡似乎心中的愤懑在不断攀升,话语声逐渐变得激动。
「斎川唯——只要你死去,世界就能得救。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只要你杀了斎川唯,世界就能得救。夏凪渚——只要你能像过去的名侦探那么强,世界就能得救。然而,为什么不这么做?做不到?是么,做不到么。这样的话——!」
就好像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风靡表情愤怒地喊道。
「做不到的话!没有力量的话……!那就至少,带上羞耻心,不要给还在为了拯救世界而战斗的人拖后腿……!」
这段呐喊,正是我未曾听到过的她的心声。
「说的没错。」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凪说道。
「或许,你刚才说的话是对的。至少,还存在更多比我们更理智的、更值得被称为正义的人。」
「既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
夏凪打断了风靡的话,
「理智过头的名侦探,已经死了。」
认为,正义,不一定能获胜。
「那么,我就将选择那个可能错误的选项。选择那个即使不是正确的、不是正义的,却能迎来与重要的人一起欢笑的未来的选项。」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去。
夏凪对风靡……又或者,是对希耶丝塔,如此坚定地说道。
「真是聊不来。」
没有收起内心的激动。
风靡像是放弃说服了一般,说道。
「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最后站着的人就是胜利者。」
最为简短,又最为残酷的结论。
然而,这是唯一的方式。
不对,对话一定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
「死吧,邪恶之人。」
“暗杀者”如风一般疾驰起来。
没有声响,也来不及寻找她的所在,“调律者”开始执行正义判决。
「渚!。」
「渚桑!」
被夏凪张开双臂护在身后的夏露和斎川喊道。
「没事的。即使我看不见对方,对方也一定在看着我。而且还能听见我的声音。那么——这个能力也一定能生效。」
随后,夏凪渚的红瞳闪出辉光。

「加濑风靡,你无法再行动一步。」

下一瞬间,风靡的动作完美地停住了。
「……!」
风靡惊愕地睁大双眼,僵在原地。
就差一步——手中的刀就能刺进夏凪的左胸。
那是来自“红瞳”的洗脑——夏凪和海拉对话之后,接受了她,继而得以使用这个能力。
「……就靠、这种东西!」
然而,“暗杀者”在杀死目标之前决不会停手。
「这种半吊子的能力是阻止不了我的!」
以坚定的意志破除洗脑之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将持刀的右手向夏凪靠去。
「就你们这些人,仅仅靠你们三人,怎么阻止得了我……」
而风靡一脸杀气地激动道——忽然,那副表情又消失不见。
「等等……三人?先不管那个机器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起,我面前的对手就只剩你们三人了?」
事到如今终于察觉到自己所遗漏的事情,她不禁向面前要杀死的目标询问道。

「喂,那家伙在哪?君塚君彦去哪了?」

这绝非傲慢的主观臆断,是正确的分析。
那个时候,无能的助手受到一击之后陷入了战斗不能的状态。双方就是有这么大的实力差距。即使过了一段时间,恢复到了能够行动的状态,只要对方还在她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就完全还能处理。这么想着,风靡将注意力放到了夏洛特、以及新加入的夏凪和斎川身上,她的判断并没有错。
只不过。
要说她唯一误算的事情,那就是——

「君塚君彦,你——吞下变色龙的种子了吧!」

我一丝一毫都没有畏惧获得“人造人”的力量可能伴随而来的风险。
「副作用?那种事我才不管。无论是五感还是寿命,尽管夺去吧。全都作为养分夺去吧。」
我对体内鸠占鹊巢的寄生种子说道,隐去身形、朝风靡走去。现在,只需要把那个令人火大的警官揍飞。把那个曲解了我最爱的搭档的正义的家伙揍上一拳,仅此而已。

——这样就好了吗?
仿佛有谁在我耳边如是说道。

——这样就好,也不会给谁添麻烦。
我用力握紧拳头,对那个人这么说道。

毕竟,
「这是我的故事。」
随后,我朝着这个世间的正义,正面挥出了拳头。

【终章】

「居然敢逮捕警察,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用手铐铐起了右脸红肿的风靡的一只手,另一端铐在护栏支柱上。虽然感觉即使不用做到这一步她也不会再抵抗了……以防万一罢了。
「话说回来,你居然真的吞下了“种子”。」
说着,风靡深感无语地看向我。
变色龙“种子”的透明化能力。一开始受到风靡一发重击的我使用了这个能力,早早地在战场上隐去了身影。

「你,会死的。」

风靡眯起眼,看着我说道。
「是啊,我知道。」
在没有接受适当的处理的情况下,的确存在这样的风险。因此,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这么做。
这颗“种子”,是斯卡雷特称作是他忘了的东西而来到“希耶丝塔”的家里交给我的。恐怕是从复活过来的变色龙的身体上取出来的。
「嘛,若是身体会坏掉,那就坏掉吧。」
既然存在会像蝙蝠那样丧失视力的情况,那么说不定,也存在缩短寿命的可能性。不过,
「对于一直躲在她的影子下的我来说,是个正好合适的能力。」
这之后,就让我继续作为助手,行动于黑暗之中吧。
「是么。那你也赶紧过去那边吧。」
风靡说道,抬起下巴指向被夏凪她们包围着、倒在道路一旁的“希耶丝塔”。就算夏露进行了应急处理,但她的左胸可是确确实实被子弹击中了。而同时,身为开枪者的她又催促着我前去“希耶丝塔”的身边。
「果然风靡姐,还是风靡姐啊。」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你的敌人。」
「……是么。」
我没有问出原本想跟风靡姐确认的几个问题,转过了身。
第一——原本负责讨伐“SPES”的,是身为“名侦探”的希耶丝塔。而在她死后,不知为何,这个任务却交给了身为另一职位的风靡姐。
而第二——是“希耶丝塔”的存在。她,希耶丝塔的遗体被冷冻保存、避免了腐败,而后又搭载上人工智能、做成了机器人。既然如此,又是谁如此迅速地做了这些处理。
既然本人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话,就不要去触碰吧。
抛下风靡姐,我赶往了“希耶丝塔”身边。

“希耶丝塔”在夏凪她们三人的围绕下紧闭着眼。
「Ma’am。」
而夏露蹲在地上,握着“希耶丝塔”的手。随后像是对此有了反应,她微微睁开了眼。
「……都说了,我并不是那个人。夏洛特。」
「……!」
醒来的机器人,虚弱地握住惊讶的夏露。
「“希耶丝塔”桑!」
「没事吧!?」
斎川和夏凪也一脸慌张地朝“希耶丝塔”喊道。看着她们二人,“希耶丝塔”——
「呵呵」
肩膀微微颤抖着微笑起来。
「真是的,依旧是这么吵闹呢。」
随后,“希耶丝塔”借助夏露的手,慢慢站起来,
「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继续安心午睡了。」
开起了只有她能开的玩笑。
「“希耶丝塔”,没事吧?」
我想要重新确认一下她的伤口——然而,“希耶丝塔”却摇了摇头,
「我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么说道,又淡淡地露出了微笑。
「你在、说什么?」
夏露迷茫地看着“希耶丝塔”。
「我只是一个为了帮助希耶丝塔大人完成在这个世界上遗留下的最后的工作而制作出来的,程序罢了。」
「Ma’am遗留的工作?」
夏露对此似乎没有任何头绪,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的。希耶丝塔将君塚君彦、夏凪渚、斎川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四人作为最后的遗产留给了这个世界。然而,四人各自,都还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我们要解决的问题。记得在几天前,我们遇上了十分棘手的困难。
「夏凪渚还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面对过去。斎川唯则需要接受父母死亡的真相、选择自己的人生。夏洛特・有坂・安德森要从使命这一束缚之中解放出来,拥有自己的意志。而君塚君彦——」
“希耶丝塔”逐个望去,最后,目光停在了我脸上,

「必须要放下希耶丝塔大人。」

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我们一直在面对却选择了无视的事实。
「希耶丝塔大人十分担心你们是否能够自己解决这些过于沉重的问题,一直放不下心来。于是,制作了“我”。」
「……这就是,希耶丝塔真正的想法、最后的工作。」
我说道,而“希耶丝塔”默默地点了点头,
「保护委托人的利益……保护同伴,就是她的工作。」
说出了曾经的名侦探的口头禅。
「也就是说,我是协助完成这一任务的女仆。」
「那么,这几天里在我们身边发生的问题,原来都是……」
「是的。都是你们四人必须要解决的藏于内心的问题。」
说完,“希耶丝塔”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一样笑起来。
帮助夏凪与海拉对话、踏上成为“名侦探”的道路。
让斎川面对痛苦的真相,并且要身为她同伴的我去目睹这一切。
阻挡夏洛特、让她找到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事物。
而我,则是要帮助她们三人解决自己的问题,作为助手,跟随在并非是希耶丝塔的人的身边走下去。
不仅是我们四人……还有SEED、斯卡雷特、风靡的行动,就好像事前预测到了这一切一样。并在此之上,将“希耶丝塔”作为协助我们成长的一个程序。这种事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得到。
「一流的侦探,会在事件发生之前就把事件解决掉。」
而“希耶丝塔”模仿着名侦探的口头禅,好似得意地微笑道。
「就是这样,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随后,“希耶丝塔”露出了解决完所有事情而感到安心的表情。
「可是,我还没……」
夏露似乎还有话想说,不愿让“希耶丝塔”就此沉睡。
「不,就到此为止了。」
而“希耶丝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道。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而希耶丝塔大人也不再有任何遗憾了。你们四人,从此之后,要坚强地活下去。」
因此,
「让我们笑着道别吧。」
“希耶丝塔”说道,露出比起我们最初相遇时丰富了许多的表情,笑着看向我们。
「是么。」
我淡淡地附和道。
这就是希耶丝塔最后的工作。让身为她所留下的遗产的我们四人,跨越各自的障碍。夏凪面对过去、斎川面对真相、夏露面对使命,而我——面对死者。

各自去面对它们——现在,我们毕业了。
从过去、真相、使命,以及死者当中毕业了。
而帮助我们完成这一切的“希耶丝塔”,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所以,这可以称得上是个幸福的结局吧。
夏凪、斎川、夏露、我……以及“希耶丝塔”。
所有人,都完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因此,在此画上句号,故事或许算得上完美。是这样没错。
之后,“希耶丝塔”再对每个人说完道别的话语,也能算得上是个感动的场景。这么想着,我在其他三人还在抽泣着的时候,问道。

「可是这样,希耶丝塔能迎来幸福的结局吗?」

我之前也有说过。
故事,还远未结束。

【少女间的密话】

——那是在十天前左右发生的事。地点是经历了和“人造人”的战斗之后快要沉没的游轮的混乱不堪的赌场。
「让您久等了。」
我对着一名少女的背影搭话道,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你么。」
随后,黑发的少女用红色缎带束起一侧的头发,看向了我的脸。
坐在地上的她,腿上沉睡着一名穿着外套的男性。
「好久不见——希耶丝塔大人。」
尽管现在出于某个原因,她不再是之前那副模样,但她确确实实就是将我制造出来的主人。
「话说,刚才您想做什么?」
「……你指什么?」
希耶丝塔大人忽然别过了脸去。
「您刚才好像是想要将脸贴到那个男人的脸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渚会生气的。」
「都说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的主人真是非常可爱。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不可思议。眼前就是我自己。」
随后,希耶丝塔大人让那位少年躺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看着我说道。
没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现在和原本的希耶丝塔大人一模一样。我就是借用了希耶丝塔大人的身体制作出来的仿生机器人。
「那身女仆装,真好看。助手也一定会喜欢的。」
「?我并没有在期望这样的事,难道说这其实是希耶丝塔大人的愿望——」
「好了,关于今天让你到这里来的理由。」
嗯,我的主人果然很可爱。
「之前的计划,还有其他想要你做的事。」
希耶丝塔大人说道,告诉了我将我叫来此处的理由。
那是希耶丝塔大人生前留下的某段安排。将她的记忆以及能力的一部分移植到我身上,然后培养继承了希耶丝塔大人遗志的四人的计划。
「要变更一个计划。就是这个。」
随后,希耶丝塔大人递给了我一只芯片。
「这里面有关于我曾经犯下的某个失误的数据。」
「……?希耶丝塔大人会出现失误,真是少见。」
「……是啊。看来我果然还是不擅长读取他人的感情。」
希耶丝塔说道,露出了苦笑。
「总之就是这样,详细情况就安装完这个进行确认吧。其中还有新的指示。」
「我知道了。」
无论什么事都不愿亲口说出来,这就是希耶丝塔大人。之后去仔细确认一下吧。
「好了,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
希耶丝塔大人露出有些放心下来的表情说道,然后蹲下去,再次看起了那位少年的睡脸。
这就是希耶丝塔大人最后的任务。她唯一的牵挂之事,就是看着四份遗产、让他们成长起来。她将这件事托付给了我,而希耶丝塔大人这次,将会真正地陷入沉睡。
我看着完成了所有事后、露出安心表情的她——

「虽然希耶丝塔大人刚才说过自己不明白他人的感情,不过又是否理解自己的感情呢?」

回过神来,我已经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随后,望着少年的希耶丝塔大人双肩再次颤抖了一下。
「……你」
然而,希耶丝塔大人——
「你……只要完成你的工作就行了。」
依旧低着头,背对着我说道。
「我明白了。」
我,只不过是帮助主人工作的女仆罢了。
行礼过后,我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脑中却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如果说让主人幸福是女仆应尽的职责,那么我之后究竟该怎么做。

【序章】

「可是这样,希耶丝塔能迎来幸福的结局吗?」
听到我的话,“希耶丝塔”微微睁大了双眼。
是啊,
我、夏凪、斎川以及夏露,都从各自的过去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那么,希耶丝塔又如何?
她真的能获得幸福的结局吗?
「君彦……你说的不对。」
“希耶丝塔”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了起来,夏凪慌忙搀扶着她。
「希耶丝塔大人对这个结局已经很满足了。留下你们四人作为遗产,然后解决掉你们各自的问题。希耶丝塔大人的任务已经——」
「不对!」
而我摇头打断了“希耶丝塔”将要说出的话。
「那家伙可是哭了啊。」
我回想起一年前的记忆。
在那座成为了“SPES”据点的孤岛上,与海拉决战。
希耶丝塔选择通过自我牺牲来封印敌人,我和希耶丝塔迎来离别。我在“生物兵器”释放的“花粉”的影响下失去意识,没能看见希耶丝塔最后的表情。
但是,我记得。现在我能回想起来。
她……希耶丝塔,哭了。
回想起了和我一起吃过的苹果派的味道。
回想起了在廉价公寓里生活的事情。
回想起了穿着婚纱拍照的事情。
舍不得和原本还可以在明天、一周后、一个月后,永远在一起的我分别。
以及,回想起了那绚烂多彩的三年——

「希耶丝塔说着『不想死』,哭泣着。」

所以,没错。就是这个。
「“希耶丝塔”,你绑架我们之后放给我们看的那段关于一年前的过去的录像……最后,在我吸入“花粉”倒下之后,那段希耶丝塔最后在哭泣着的画面,将其播放给我们看,是你的独断?」
因为,那个希耶丝塔……那个连坦率的笑容都难得一见的倔强的名侦探,不可能会轻易让我们看见她哭泣着的样子。所以,将那段录像播放出来,正是女仆对主人的背叛。
那么她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真相只有一个。

「这就是,你所安排给我们的纠错的真正答案吧?」

听到我的话,夏凪她们睁大了眼。
那是“希耶丝塔”一开始交给我和夏凪的任务——找出一年前,希耶丝塔所犯下的某个错误。而我和夏凪所发现的,是针对于海拉的一个错误。
但是,失误却并非只有一个。
还存在另一个希耶丝塔自己也没能发现的错误。
所以,“希耶丝塔”才在那个时候,向我……不对,向身为名侦探的夏凪发出了委托。去修正希耶丝塔的错误。就这样,拜托了新的侦探。
而夏凪其实,已经找出了这个答案。
就在刚才与风靡的战斗中,夏凪喊道——希耶丝塔不应该死去,并且在最后说道,重要之人相互陪伴在一起欢笑才是正确的未来。
所以,希耶丝塔不得不流泪啜泣的结局——是错误的。
「君彦……你,想要干什么?」
“希耶丝塔”在夏凪的搀扶下,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而我抓住她的双肩,向着身在别处的她喊道。

「——给我听好。
——我不会放弃你!
——即使你真的满足于这样的结局,我也绝对不会认同!
——说不定,谁都无法理解我!
——无论是夏凪!
——还是斎川!
——或是夏洛特!
——并且,这或许还是违背世界之理的行为!
——但是!
——我一定会让你复活!
——一定、一定!」




下一瞬间,斎川和夏露抓住了我的双手。
「君塚桑真是个笨蛋呢。」
「君塚就是个笨蛋啊。」
两人哭泣着,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搀扶着我。
而我抬头望去,夏凪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笑容看着我。
「君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她的右手颤抖着,轻轻锤在我的左胸上。
不知她是否听见。
不知本应出现在此处的另一个人……是否听见了我的声音。
「真是的,」
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随后,“希耶丝塔”像是在看着一群熊孩子一般露出了微笑,

「——你们都是笨蛋吗。」

代替了希耶丝塔说道。
令人完全想象不到是机械,她不断流下泪水。
「……太阳,出来了呢。」
然后,“希耶丝塔”将头转向一侧,轻声说道。
沿海的道路逐渐洒满阳光。蔚蓝的天空混杂着橙色。白色的灯塔面对着迎来黎明的天空,遥远的地平线上,太阳探出了自己那张火红的脸。
「是啊,就从现在开始。」
从这里开始,向我们的世界举起反旗。

侦探,已经死了?
——不对。
这是我为了再度夺回侦探、漫长悠久、绚烂多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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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コン狐 平民
感谢翻译!

4 天前 0 回覆

pahxephon 伯爵
感謝分享

4 天前 0 回覆

lookpook 公爵
有第三集了感謝翻譯

5 天前 0 回覆

kirishim 侯爵
感謝翻譯

6 天前 0 回覆

eilow 子爵
感谢翻译!!一口气看完,真是太感人了!!女主还是非希耶丝塔莫属啊!

7 天前 0 回覆

一之濑千鹤 子爵
真的谢谢大佬的翻译了 等第四卷了

7 天前 0 回覆

幻象魔声 騎士
感谢翻译

8 天前 0 回覆

扣喏都哒 騎士
感谢翻译

8 天前 0 回覆

ReSCoins 勳爵
(还没打完评论就按到发布了还不能删除)   (回头望向第一卷后记)——虽然码了这么多废话吐槽这本书作为各种桥段缝合体的本质,但不妨碍从男主视角一次性看下来确实有着畅快的体验;作者将大家妄想变成书中的现实,写得乐在其中,读者体验这份妄想,读得津津有味,这倒也是不错的

8 天前 0 回覆

ReSCoins 勳爵
我猜一下,作者的写作思路是这样的:做梦梦到浪漫的桥段,记到小本本上,看漫画看到激燃的人物对峙,记到小本本上,机娘是男生的浪漫,那就加一位进来,没人能拒绝棒棒鸭,写了!最后这些点子组合成了这部作品
———当然这都是开玩笑,实际大概不会真的假的这么写,不过这本书三卷追下来,对前两卷的多重人格偶像女孩超能力战斗世界之敌等设定我还没有明显的感觉,觉得司空见惯,直到这卷机娘和十二大佬等要素以致死量出现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本书就是作者自己将自己喜欢的要素和桥段整合起来的自嗨作(非贬义),尤其是这十二大佬的设定,巫女、魔术师、暗杀者、棒棒鸭,每个人都可以单独拎出来当一部小说的主角,甚至标题的侦探已死完全可以换成上面的任何一位已死,对故事并不会有决定性的影响,最终这本书之所以是"侦探"已死完全是因为作者对侦探这个要素更感兴趣而已(回头)

8 天前 0 回覆

x虛無空空X 子爵
感谢翻译

9 天前 0 回覆

15938791776 勳爵
感谢大佬

9 天前 0 回覆

748984371 平民
感谢翻译

9 天前 0 回覆

bhqty 平民
啊,感谢感谢,爱了爱了

10 天前 0 回覆

风兮若梦 勳爵
感谢翻译,速度很快。

10 天前 0 回覆

东船西舫 子爵
翻译速度飞快好评

10 天前 0 回覆

x虛無空空X 子爵
感谢翻译

11 天前 0 回覆

丨蒂亚酱丨 勳爵
感谢翻译

11 天前 0 回覆

哥哥我头像好看吗 平民
感谢翻译

11 天前 0 回覆

zs980 勳爵
感谢

11 天前 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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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蛋糕 伯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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