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见文库][羊太郎]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17 (7.31 完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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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17
作者:羊太郎
插画:三嶋くろね
图源:サダメ

翻译:サダ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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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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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章  混沌的序曲
第一章 宣告崩坏的号角声
幕间 往日的惨剧
第二章 熊熊燃烧的反叛之火
幕间 往日的记忆
第三章 魔术师的复燃
第四章 炎之一辰半
第五章 拂晓*
终章 消逝的火,点燃的火
后记
 
 
 
混沌的序曲

——圣历1853年,12月9日。
自由都市米拉诺已经被混沌与混乱支配。
悲剧在魔术祭典举办地,瑟莉卡·艾丽艾特大竞技场发生——雷扎利亚王国代表团共十名学生因天使之尘的末期症状而死。
随后,第十三圣伐队来袭,劫走了玛利亚·露德。
不论谁都对这未曾想的决赛的终结感到困惑与恐惧。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格伦推开路上拥挤的人群,疯狂地奔跑着。
虽然知道无济于事,但他还是试图追赶之前被带走的玛利亚。

——不,不要!救救我,老师!

在被掳走的那一刻玛利亚发出的惨叫声还在脑中回荡。
格伦不知道为什么玛利亚会被掳走。
但是,从再次出现的天使之尘可以看出站在第十三圣伐执行队——露娜背后人是谁。
「……贾提斯……!那个混蛋……!」
之前在<炎之船>里亲眼见过贾提斯的尸体,但他结果还是活着。
全身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炙烤。
毕竟那个贾提斯出动了。
他肯定是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赶快救回玛利亚就大事不妙了。
(但是,要怎么办?他们到底飞哪去了!到底在哪!?)
「老师……!你冷静一点!老师!」
几个人赶了过来。
是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还有伊芙。
「带走玛利亚的人是飞走的,你在这里瞎逼跑跑能找到他们才怪了!」
「嗯,格伦应该冷静」
希丝缇娜和莉艾尔提出了非常合理的意见。
刚才一阵猛冲引发的疲劳感也涌了上来,于是格伦停下来喘了口气。
「……抱歉。我太冲动了」
他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一边看向希丝缇娜他们。
「真是的……这样看来你的学生比你还靠得住」
伊芙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好气地对格伦抱怨道。
「你可别让她们太失望哦,老师?」
「你,你烦不烦啊!我刚才真是急得有点上头了而已!」
「老师你不用担心。玛利亚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去救玛利亚吧!」
「嗯,我也帮忙。由我来保护希丝缇娜她们的朋友」
看着自己可靠的弟子们——
「你们……」
格伦心中涌出一股热意——就在这时。
「老,老师……」
忽然,露米娅发出了有些困惑的声音。
她望着上空。
「怎么了,露米娅?」
「那是什么……?」
她指了指头顶。
「……啊?」
格伦一抬头,看到一束束奇妙的光线像流星一样贯穿了自由都市米拉诺的上空。
米兰诺的市民们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纷纷仰头并开始议论起来。
「……那,那到底是什么……?」
交错的光线数量渐渐增加……最后有了形状。
纵向的光线与横向的光线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枚巨大的幕布,在上空中投影出某个景象——
而那个景象是——






第一章 宣告崩坏的号角声

咚,咚,咚……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空气中混杂着大量尘埃,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指尖燃起的魔术的光芒勉强把黑暗拂去,微微点亮了身边的景象。
这是一条通道。
是一条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面都由奇怪的,刻有几何学纹样的石板构成的道路。
在指尖点亮光芒的青年毫无迷惘地往前走。
他是贾提斯·洛范。
「没想到吧?米拉诺地下居然有这样的遗迹」
「哼……你到底想把我们带到哪去?」
贾提斯身后的是第十三圣伐执行队的露娜与切斯。
切斯手上还抱着被捆住的玛利亚。
玛利亚被用睡眠系的魔药迷晕,现在任人摆布。
「是时候告诉我们你的目的了吧」
「别那么急嘛」
贾提斯对不耐烦的露娜露出爽朗的笑容。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这……!要不是有<幽德之钉>限制切斯,我早就把你切成碎片了……!」
圣艾丽萨雷斯教会的禁忌,天使降临术的成功例,<战天使>露娜·芙蕾雅。
拥有超越人智的力量的她之所以对贾提斯言听计从,是因为自己的搭档切斯的心脏被插了<幽德之钉>。
能够消灭不死者的圣遗物<幽德之钉>打入身为吸血鬼的切斯心脏之后,他的生杀大权就被贾提斯掌控。
露娜紧闭双眼,抓起拳头。

(……唯独不能让切斯死了……!因为……我只剩下切斯了……!)
所以她只好照着贾提斯的办,别无他法。
不管作出任何别的牺牲——
「露娜……」
切斯只能默默地看着纠结着的她的侧脸。

道路错综复杂,就像迷宫一样。
但是贾提斯的步子毫无犹豫,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去哪一样。
最后,一行人穿过了类似迷宫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米拉诺地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切斯和露娜环顾整个空间,发出感叹。
这是一个宽广的,巨蛋状的空间。巨蛋的墙壁上各处都有像门一样的口子,来到这里的入口似乎不止一个。
地板与天花板刻着像是星图一样浩瀚而奇妙的图案。
巨蛋的中心是一个类似金字塔的四角锥形祭坛。周边摆满了材质不明的黑色石板。
「这里是被称为<奈亚(Nyarl)的祭坛>的古代遗迹。如果不以正确的路线穿过迷宫就会被永远困在通道中,无法到达这里」
贾提斯得意洋洋地说。
「为了找出这里我费了不少劲啊。差点就被那个福泽尔抢先了」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
「也是,那我们赶快开始吧」
贾提斯耸耸肩回应已经按捺不住怒火的露娜。
「你能把纯暗的巫女放到祭坛上吗?」
「…………」
抱着玛利亚的切斯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不肯帮我这个忙?」
贾提斯预约地从怀中掏出了刻满圣句的锤子。
那是能操纵切斯体内的<幽德之钉>的圣遗物——<幽德之锤>
但是,切斯还是不动。

「……求你了切斯……照着那家伙的话做吧,这是……命令
露娜先屈服了。她强忍着痛苦与不甘,祈求切斯——
「……好吧」
听到露娜的命令的切斯叹了口气,把玛利亚放在祭坛上。
「<随线起舞吧>——」
贾提斯咏唱了白魔【牵线人偶(Marionnette·work)】。
于是,沉睡着的玛利亚支起身,在祭坛上双膝跪地,在胸前合十双手,以极度后仰的姿势仰望着天花板。
随后……
「……na……sutan……ru……kazana……naru……naru……」
她开始口中念念有词。
「哼……」
贾提斯把手伸向玛利亚的长袍的左袖,并一口气把它撕下来。
玛利亚的左上臂展露出来。
肩膀附近有一个像是将Z字用一笔画重复画了很多遍的奇怪纹身。
随着玛利亚祈祷的进行,Z字的纹样开始闪光发热。
「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轮到你了,露娜」
贾提斯回头看向一脸懵逼的露娜。
「啊?我?」
「没错,你是<战天使>对吧?也就是说你能使用天使语魔法」
「是没错,但你现在说这个干嘛?」
「我想你应该有一首禁断的『十三号圣歌』吧?你能唱唱吗?」
「……啊?为什么你会知道……」
露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且,你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唱歌?我确实有十三号圣歌……但那首歌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带来任何力量」
「……你没有拒绝权」
贾提斯秀出了手中的幽德之锤。
「只要你唱了十三号,我就解放切斯。相信我吧」
「……你……?当真……?」
搞不懂贾提斯的意图。
(十三号圣歌……虽然被规制为『禁断』,但不知为何那首歌没有任何力量……所以就算唱了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只是那首歌……)
露娜不知道该怎么办。
「……露娜,你别听他的话」
切斯发出警告。
「我有预感这样下去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你别管我了,反正我……早就已经死了」
「……!」
露娜来回看着切斯与贾提斯手上的锤子。
在纠结过后——
「Ya……Ahahahaha……La,La,ALaLaLa,Lala,Ahaaa……yha……」
露娜做好觉悟,唱起了庄严的圣歌。
她通透的声音在巨蛋中回荡,回荡——
「露娜……」
切斯表情复杂地看着露娜。
「嗯……这就对了……我『料到』你会这样做了……」
贾提斯脸上依旧挂着邪恶而黑暗的笑容。
露娜的歌还在持续,仿佛能将听者的灵魂吸入深渊……
……圣歌总算唱完了。
在她哼完最后一小节的瞬间……

轰……!

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魔力开始从巨蛋内部的星图涌出,黑色的石板表面出现了闪光的文字串,如波涛一般不断往下流逝。
膨胀,汹涌——
巨蛋内聚集了甚至能催生人吐意的超高浓度的魔力——
「什……!?」
巨蛋内部的空间各处开始出现裂痕。
不定型的怪物从龟裂中刷啦刷啦地流出。
那怪物就像是将各种深海怪鱼糅合在一起的,全身都是牙齿与眼球的淤泥。
不定型的怪物们仿佛拥有意识一般沿星图的线蠕动……包围了在祭坛上以奇怪的姿势献上祈祷的玛利亚。
怪物不断地增殖,无止境地增殖。
「呜哇……这什么……!?……这什么东西!?」
看到这亵渎而恶心的场面,露娜面色铁青地往后退。
「贾提斯……!?你到底干了什么……!?」
她看着贾提斯的目光透着对某种怪物一样的人的畏惧。
「和奥恰波特卿联手,挑起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并从中捞好处……你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吗!?掳走玛利亚——米莉亚·卡迪斯不是为了以此要挟法伊斯·卡迪斯司祭枢机卿……!?」
「我怎么会去干那么无聊的事啊?」
贾提斯夸张地耸肩,作惊讶状。
「你问我理由,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
「在遥远的古代——被称为超魔法文明的时代,有一个疯狂的皇帝被称为魔王。魔王利用<天空之双生子>以及<魔将星>等各种来自于外宇宙的邪神的力量,支配了整个世界。<纯粹之黑暗的巫女>便是魔王的力量之一……魔王将能召唤外宇宙邪神——<纯粹之黑暗>的眷属的一族人收入自己麾下,使他们成为魔王的神官家族之一」
「……<纯粹之黑暗的巫女>……?」
贾提斯是这么称呼玛利亚的。
之前还以为是什么作战计划里的暗语或昵称。
「『其难以名状的威容与大山般壮大的躯体,正是最纯粹的暴力』……巫女们产下的邪神眷属成为了魔王的爪牙,成为了魔王的兵卒。这就是『邪神兵』——古代的一种超级兵器。根据史料,魔王靠着『邪神兵』毁灭了好几个国家」
「…………」
「而这里就是古代文明中用来召唤『邪神兵』的仪式场……是较少的,保存到近现代还相对完整的仪式场之一」
「等等!难道说那孩子……真的是<纯粹之黑暗的巫女>……是能召唤来邪神的眷属的那一族人的后裔!?」
「没错」
「贾提斯,你是想要把邪神从外宇宙召唤过来!?」
「答对了」
贾提斯果断的回答让露娜和切斯无话可说。
「现在『邪神兵』正要降临呢……虽然还要等一段时间它才能成为真正的『邪神兵』。现在正处于『根干』在繁殖的阶段」
不定型的团块将玛利亚吞噬并且在渐渐成长。
随着它不断地长大,笼罩全场的背德而亵渎的神气越发强大。
这种感觉不会错,这是超脱了人类理性的,对自己比『高等的存在』感到的畏惧。
邪神的眷属真的要降临在这里了——
「为……为什么……居然是……邪神的眷属……!?」
事情变得太过荒唐,以至于露娜还不能接受现实。
邪神眷属的降临——这不就是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的重演吗。
与慌张的露娜不同,切斯迅速恢复了冷静。
「我已经不想去管你为什么要召唤邪神的眷属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露娜的歌声能让仪式开始」
「!」
露娜瞪大了眼睛。她总算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邪恶的仪式之所以会开始,毫无疑问是在露娜唱了第十三号的圣歌之后。
教会引以为豪的<战天使>的神圣无比的天使语魔法,为什么会——?
这你还是别知道为好。总之,你们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贾提斯笑着回答,仿佛是在嘲笑露娜脑中的疑问。
「你,你快告诉我!为什么身为<战天使>的我的歌声会启动仪式!?」
「那你就猜猜看啊?或许只是偶然呢?」
「你快告诉我!不然我把你砍了!」
贾提斯胡闹般的态度让露娜的焦躁来到了最高峰。
这时,一个东西高速回转着朝眼前飞来。
她顺势接住了那个东西。
「……咦?<幽德之锤>……?」
居然是掌握着切斯生杀大权的<幽德之锤>。
贾提斯居然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让露娜服从他的王牌。
「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露娜利用通灵的视觉看了看锤子。
那确实是真正的<幽德之锤>。
「……不会吧……」
人质切斯这就恢复自由了。
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露娜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了吗?你只要肯唱十三号,我就放了切斯……」
贾提斯明明是抛弃了能保命的王牌,却还一脸悠闲地重新戴好帽子。
「我是言出必行的。你们没事了,可以走了。辛苦咯」
「…………」
「我还要忙着接下一批呢。快走吧快走吧……」
就在贾提斯『赶客』的那一瞬间。
洁白的闪光划破空间袭向贾提斯。
「……哎哟……你干什么?」
贾提斯在后方十几米的位置轻轻着地。
拔出剑作完动作的露娜已经出现在前一刹那他所在的位置。
「你是不是傻?」
露娜剑指贾提斯。
「既然切斯恢复了自由,那我就没有不杀你的理由了」
「好残忍哦」
「切斯,要上了!我们要在这里把这个恶徒解决掉,决不能让他逃了!」
或许是想要发泄至今被他使唤,被他利用的屈辱吧。
露娜全身上下散发的斗气与怒气直逼贾提斯。
「住手吧。我这是为你们着想」
但是,贾提斯的回答很简单。
「虽然短暂,但我们毕竟共事过一段时间。我给你们一个忠告吧——你们尽快离开为好」
他指了指位于巨蛋某个方位的出口。
「回去的路在那边,很快就能出去。你们这样子想必也是回不去教会了,所以先在东方诸国藏身,避避风头吧。哈哈,我算是送佛送到家了」
「啊!?你以为这种求饶方式就管用了么!?」
「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你如果不想失去你现在唯一还有的东西的话就赶快离开。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别开玩笑了!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
已经无法忍耐。已经听不进这个男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露娜展开背后三对翅膀,朝贾提斯发起猛攻——
「等等,露娜!」
——切斯双手拖住了她的身体。
「你,你要干什么!?切斯!」
「他说的话,恐怕是对的!」
切斯拼命劝说冲动的露娜。
「他那种近乎预知未来的所谓『先见之明』背后是某种超乎常规的力量!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们还是撤吧!我们先躲过这一阵子!」
「不要!我不想这么狼狈地逃跑!」
露娜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叫唤着,挣扎着。
「我就是不爽!格伦也是!贾提斯也是!为什么为了拯救大家而下定决心成为<战天使>的我非要被这些人耍得团团转不可!」
「露娜……!你给我冷静一点!」
「这是命令,切斯!我们要在这里把那个邪恶的男人打倒!听到了没有!」
「…………!」
终究只是露娜魔术上的侍从的切斯当然无法反抗命令。
他有苦说不出地拔出双剑,与贾提斯对峙。
「哼!贾提斯,是你太蠢了!这下局势就逆转了!」
露娜得意洋洋地宣言。
「我们是传说中的<战天使>以及吸血鬼的真祖——你虽是个底细不明的人,但终究赢不了我们!你做好忏悔了吗!」
然而……
「唉……真可悲」
贾提斯把自己的高帽压得更低,发出了由衷感到怜悯般的叹息。
「明明你要是逃了……还能和他享受虽然有所限制但依旧很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时。

咚——

两个人影随着脚步声出现。
一个是少年,他身上披着松垮的长袍。长袍上是某种民族风的刺绣。兜帽深深罩着他的脸,除了一头银发之外看不出他的相貌特征。
另一个是老人,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肉体依然强壮。他穿着华贵的司祭服,露出和蔼的表情。
露娜虽然没见过那个少年,但是知道那个老人是谁。
「菲涅拉尔教皇猊下!?」
她的大恩人的突然登场让她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猊下!这里太危险了,请往后退!」
她扇起翅膀飞起来,将菲涅拉尔挡在背后。
「在下稍后会说明情况,所以请先——」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对贾提斯摆起战斗的架势——
然而
「唉……露娜·芙蕾雅。我之前叮嘱过你——除非有我的许可,否则不能唱第十三号
「……咦?猊下?」
「你的愚昧真是让我无比失望」
嗖——一阵阴风袭向露娜的背后。
「危险,露娜——!」
切斯发出惨叫。
这一刹那,露娜的身体被从旁推开——

刷啦——!

「…………啊」
「嘎哈……!?」
被撞飞出去的露娜看到的是——
被菲涅拉尔的手刀贯穿胸部的切斯。
「……啊……?……咦……?猊……下……」
露娜一屁股摔在地上,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嚯?一击还不能至死?虽说是复制品,但总归是个真祖么」
「噶,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涅拉尔的手刀开始冒出暗黑的,超高浓度的魔力。
被手刀刺穿的切斯发出凄惨无比的惨叫,似乎是遭受了极不寻常的痛苦。
「但是……还是不值一提」
贯穿了切斯的那只手上的戒指散发出暗黑的光芒——黑暗将切斯包裹——

哗啦——!

切斯的身体粉碎,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四散开来——
「啊——」
露娜还僵在原地。
「露娜……快,快逃……」
只剩下个脑袋的切斯在半空中绞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
之后,他最后的部分也化为细小的尘埃消失不见了……
切斯被完全消灭了。
咚。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那是原本插在切斯心脏的<幽德之钉>。
「…………」

沉默。沉重的沉默。
「……切……斯……?」
露娜像是总算回过神来了似的轻声说。
「你,你在哪……?在哪……?你去哪了……?」
「他死了。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菲涅拉尔笑着对露娜说。
平常那好好先生般的和蔼相貌,在此时此刻看来是如此狰狞与残酷。
「这是惩罚。我是为了保证你的身心健康,才把死去的他做成吸血鬼真祖,使他成为你的侍从。现在我要把玩具没收了」
「……菲涅……拉尔……大人……?为什么……?」
露娜仰望着菲涅拉尔。
然而,他开始对露娜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本来<战天使>伊谢尔和<时之天使>迪利卡,<空之天使>法莉娅一样,是外宇宙的邪神之一。是<纯粹之黑暗>的敌对者」
「……啊……?」
「因此,<战天使>拥有驱退<纯粹之黑暗>的力量,反之也有召唤它的力量。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唉,没想到反而被利用了」
露娜那失去光彩的双眸中映出的那个老人依旧是平常那个他。
明明和平常一点变化都没有……却已经与那个他截然不同。

——露娜·芙蕾雅。你之所以没有守护好大家,是因为你太弱了。
——想要获得巨大的力量不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你想要守护——你就必须做好觉悟成为孤独的怪物——
——否则——你就不能获得真正的强大。
——你有哪怕是放弃做人也要获得力量的觉悟吗?

给曾经失去了所有的同伴并陷入消沉的自己提供了『转生为<战天使>』这个选项的人,究竟是谁?
四年前,将她以及同伴派去与真祖吸血鬼<不死王>战斗,最后让露娜失去所有同伴的人,是谁?
刚好救下了正要被杀掉的自己的人是谁?
所有的线索在露娜心中连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难道说……难道说……!?」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自己当时流的泪,自己的失意,痛苦,绝望,觉悟,决意,勇气——
不惜放弃人类的身份,也要走上这条不会有回报的孤独之路的,她的选择——
这一切。
这一切都不过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出闹剧』——她的怒吼盖过了在心中浮现的这个字眼。
「菲涅拉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怒吼着,怒吼着——
火热的泪水带着自己的怒火从眼眶涌出,仿佛是地狱的烈火。
露娜朝菲涅拉尔砍去。
但是——
「唉,居然因为这点小事而乱了阵脚。何等弱小」
——菲涅拉尔轻轻一挥手刀。
刹那间,露娜的三对翅膀被从根部切断,全身也出现无数深深的伤痕。
「呃啊啊啊啊啊————!」
被打飞的露娜撞到墙壁上,浑身溅出鲜血。
然后,她就这样垂下头不省人事了。
「真是非常抱歉,大导师大人」
随手就摆平了露娜的菲涅拉尔恭敬地对身旁的少年低头。
「都怪我养的狗太无能……我该如何补偿这次失态」
「不,与其说是你的失态,不如说是他棋高一着」
少年走向前。
他脱下了兜帽……与贾提斯面对面。
如河流般顺滑的银发,翠绿色的双眸,妖精般的美貌——
「我太小看你了,贾提斯·洛范。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而贾提斯则是——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他耸起肩……全身颤抖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喜与疯狂,这两种激情笼罩着他,使他发出刺耳的嘲笑。
「总算!总算总算总算总算总算咬钩了!总算揪出你们了!天之智慧研究的领导者——第三团<天位>,『大导师(Heaven)』以及其副官——第三团<天位>,『神殿首领(Magistr·Templi)』!你们这群至今为止都躲在历史的背后的恶心的蟑螂们!我总算把你们熏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没错,正是在下」
少年对贾提斯微微一笑。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凭借自己的力量追查到我们真身的人类。为了对你的壮举致敬,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费罗德·贝立夫」
「我是鲍埃尔·菲涅」
「没错。我们正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创始者兼最古老的成员。也可以说天之智慧研究会就是我们两人」
少年——费罗德略显得意地耸了耸肩后继续说。
「我能问个问题吗,贾提斯?为什么你要干这样的事」
「我说了啊,为了把你们钓出来
贾提斯的双眼射出凶光。
「你们为了达成你们的夙愿,必须要完成几件事……其中一件事就是『阿尔扎诺帝国与雷扎利亚王国进行战争』」
「…………」
「为此你们花了漫长的时间准备,培养帝国与王国的国力,增加人口,赋予王国『信仰兵器』,让他们拥有召唤邪神眷属的能力,以此让两国全面开战——但是很遗憾……」
贾提斯夸张地展开双手,说出极具挑衅意味的话。
「你们的阴谋到此为止了!帝国与王国的战争不会打响!错过这次星辰的位置后,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五千年后?一万年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费罗德一脸无语地看着贾提斯。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搭起了舞台,精心编排了剧情,结果你却这样搅局。身为一个观众,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
「舞台自然是要自己也走上去演才有意义吧。这样才更好玩」
「只有你会觉得好玩。不过很遗憾,我不会让你得逞」
费罗德依旧不慌不忙。
「帝国与王国的战争是让大戏走向感动的最终幕的必要剧情。不好意思,我要在此修正被你扭曲的剧情。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
说着,费罗德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搅乱舞台秩序,我只好请你退场……」
他举起左手对准贾提斯——的那一瞬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发出了更加刺耳的笑声。
「没错……『我料到了』!」
那是充满了欢喜与疯狂的,非常爽朗的笑容——
贾提斯这癫狂的样子让费罗德和鲍埃尔也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我擅自发动邪神召唤的仪式企图让你们计划破产,你们就会为了夺回仪式的主导权,修正所谓的剧情而现身——不得不现身——因为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人能干涉这个仪式。这我已经『料到了』!」
「……?那又如何?」
费罗德叹了口气。
「不管你料到还是没料到,你都气数已尽。难不成你还以为你能成功从我们手上逃走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和我说不到一条线上啊,大导师!我的性命根本无所谓啊!我都说了,我是为了把你们钓出来——!」
「!?」
「还没明白吗!?米拉诺的所有人,聚集到米拉诺的世界各地的人现在正在看着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自由都市米拉诺。
此时此刻,所有人类都瞠目结舌。
有什么人介入了米拉诺的灵脉,播放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影像。
那就是——

「荒唐……居然有这种事……!?」
格伦死死盯着被投影到天空中的画面。
「贾提斯那混蛋……!?我没做梦吧……!?」
画面里的是某个遗迹的内部——
某个不定型的怪物正以玛利亚为核心在祭坛上增殖,蠢动——
贾提斯出现在画面里——
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以及鲍埃尔·菲涅也出现在画面中。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这毫无疑问是历史的齿轮开始走动的瞬间。
帝国史上最大的谜团,最深的黑暗。
就连其是否真实存在都众说纷纭的都市传说级的存在——
天之智慧研究会最高领导者——
「那家伙……那家伙……就是大导师……!?」

另一方面——在斯科尔佛茨城最高的尖塔上。
「…………」
「…………」
同样看到了米拉诺上空的画面的克里斯托弗与巴纳德也张大了嘴。
他们帝国军的宿敌
在千年以上的历史中以血洗血进行抗争,牺牲了无数条性命也依旧抓不住真身的敌方组织的头目。
谁都不会想到,第一次将他们的真身暴露出来的会是帝国军世上最大的污点以及最凶恶的叛徒——<正义>贾提斯·洛范。
这双份的惊讶,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而与他们不同。
……咯吱。
阿尔伯特紧紧攥住魔杖<苍之雷闪>。
那犹如盯上了猎物的老鹰般锐利的双眸比平常更为冷酷与尖锐,他死死盯着天空中投影出来的,大导师身旁的那个人。
「首脑会谈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这下确定了」
阿尔伯特静静燃烧着他的愤怒。
「——总算是找到你了……鲍埃尔……我的宿敌……!」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的笑声在遗迹内回荡。
「怎么样?至今为止一直在幕后自诩导演编剧的你们初次登上历史的表舞台,有何感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们没有退路了!我决不允许你们独自躲在幕后观看最终幕!决不允许你们作出这种不上道的事!?你们现在也是这出荒唐大戏的登场人物了!来呀来呀!有本事你们把剧情改成你们原本想的那样啊!?然而你们已经沦为舞台上的一介戏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导师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敌方头目的真身一直躲在黑暗中。
这就是天之智慧研究会最大的优势。
然而贾提斯利用他那恶魔般狡诈的谋略,将他们的真面目揭露。
这些影像恐怕是通过米拉诺的灵脉被散播出去了吧。
那么,只要通过灵脉上残留的信息,就能追溯出某人的魔力与魂纹……将足够确定一个人身份的信息与情报传播到世界各地。
目前世界各国军方的魔导技术实力还没有弱到能让他们在暴露了如此多个人信息的情况下,还能躲在暗处操盘。
「唉,没想到我居然也会中这样的陷阱」
大导师用脚尖踢了踢地板。
啪嚓!
顿时,贾提斯偷偷设置在灵脉上的扩散情报的术式被破坏了。
「哈哈哈,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只要触碰灵脉,我们的动向就有可能被以<教皇>克里斯托弗为首的各国情报魔导士们探查到。所以至今为止我们都避开了灵脉在行动……没想到有这样的弊端」
鲍埃尔抚摸着下巴的胡子,略显敬佩地说。
完全不触及灵脉——这从现代魔导技术的水准来讲已经是非常难实现的『隐身手段』。然而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察觉的贾提斯的陷阱。
哪怕是碰一下灵脉都会察觉到这个术式的存在。
他们那超人般的魔导技巧这次反而将他们的真身暴露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提斯的笑声在遗迹里回荡着,回荡着,回荡着——
但是,即便如此——
「……于是?那又怎么样?」
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依旧没有慌乱。
「你觉得这样就能把我们逼上绝路了?我先说清楚,我们的真身就算暴露了也不会对计划有任何影响。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我们往往会考虑两重,三重的应对方案。你以为就凭你这鱼死网破般的行动就能左右我们的计划吗?」
「嗯,我想也是吧。你们当真想要介入舞台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帝国与王国还是会发生大战吧……说不定此时此刻暗流已经在涌动……这是无法逆转的历史的洪流」
「既然你知道——」
「——但是至少『有得打』」
贾提斯得意地反驳费罗德。
「至今为止根本就算不上『对战』。人类必败无疑。毕竟人类连敌人的面目都看不到,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走向毁灭……在不明不白中『输掉』。你们的最终目的在不被任何人阻挠的情况下被达成……一切结束」
「…………」
「但是——现在敌人的面目明确了。人类知道了自己的敌人是谁。这样就——能战斗,能反抗,能有一战」
「……贾提斯……你……难道是……?」
「你太过小瞧人类了。你们认为人类就是在强大而崇高的自己脚下匍匐的弱者。你们认为人类是只要你们认真起来,不管何时不如如何都能摆平的垃圾。哈哈哈!怎么会呢!也正因为这样,你们才会想出那种无聊的『最终目的』吧!」
贾提斯发出了既显得得意,又透着大义凛然感的嘲笑,用自己的拇指在喉咙前划了划——
「别太小看人类了,魔王!」
「贾提斯……!」
大导师对贾提斯的忍耐已经超越了极限。
他略显愤怒地举起手。
银色的魔力膨胀起来,整个世界都被照亮,被改变——
天花板消失了,地板消失了,墙壁消失了——一切似乎归于虚无。
「——古代魔术【次元放逐】。我要将你放逐到异次元」
轰——贾提斯的身体被某种目不可见的力量打飞——
「……永别了。你将永远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你就永远在异次元徘徊吧」
虚无的世界闭上了。
现实世界的景象渐渐填补了虚无——包括贾提斯——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虚无的世界完全消失之前——
贾提斯那刺耳的笑声一直刺激着大导师费罗德的鼓膜,让他感到恶心——

贾提斯消失了之后——
「……这下糟糕咯」
费罗德露出了像是见证小孩子干的恶作剧后的大人一样的表情,耸了耸肩。
「说实话,曾经在封印之地与贾提斯·洛范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只是个『影子』……但我确实动了把这『钥匙』交给他的念头」
费罗德从怀中掏出了什么。
那是一把『灰色的钥匙』。
「嚯?<罪刑法将>贾·吉安(Jud·Gia)的?」
「因为我觉得从能力上来讲,他有那个资格。所以我给他看了真理的一隅——那个纹章」
「…………」
「但是真奇怪,一般来说看到一点真理的魔术师都会被那深不见底的学问与神秘吸引,经不起诱惑,怀着各自的目的加入天之智慧研究会,并像崇拜神明一样追求真理……那个时候的他,用有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绝了我」
「……嗯?在下斗胆说一句。这或许是大导师大人看错了人……那该不会就只是个无法理解真理有多高贵的狂人吧?」
「也只能这样想啦。啊,对了对了,说起来我把蓝色钥匙——<雷霆神将>巴·伯尔(Val·Wohl)交给了阿尔伯特,结果还是被拒了……感觉最近劝诱总是不顺利啊」
「哼,这也只能说明他们是因为一些琐屑小事就放弃追求真理的好机会的软脚虾吧……唔,我也觉得有些遗憾……」
这时,鲍埃尔察觉到费罗德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管是贾提斯还是阿尔伯特……总觉得最近登场人物和剧情总不按照剧本来……本来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偏差的……到底原因出在谁身上呢?」
「嗯,完全没有线索……该不会只是个偶然吧?」
「也是。漫长的历史线上总会有这样的事吧?反正这些偏差还能轻松修正,想这些也没用」
费罗德微笑道。
「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对啊,毕竟仪式都开始了,我们也没办法走回头路。下一次星辰来到正确位置的时间是前年后……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将原定计划提前」
「不是坐等帝国与王国之间发生战争……而是强行引发战争……对吧?」
「没错。为此我们也只能抛头露面」
「嗯,也就是说最后我们还是如贾提斯所想的,被拖到舞台上来了」
「但是……来得及吗?」
鲍埃尔仰望着在一点点长大的不定型的怪物说。
「距离邪神降临还有一个月左右吧。在这一个月内,那个贤明的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肯定会团结起各国势力,对我们展开反击。这样一来,最终决战的战场就会在米拉诺……而至关重要的『在帝国引发大量流血事件』这一环就无法实现……」
「没问题的,人类的反击作战从来都会迟到的」
费罗德放宽心微笑道。
「毕竟,帝国那边还有伊格尼特卿。我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才把红钥匙交给他」
「原来如此……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他最后也会与我们汇合,这下一石二鸟」
「我接下来要花些时间控制住这个讨厌的邪神召唤仪式,并夺取对降临后的邪神的控制权。鲍埃尔,你……」
「嗯,再清楚不过了。剧本路线18·6对吧?我这就启用艾莉诺……之后的一切就交给在下吧」
鲍埃尔恭敬行了一礼——
「愿荣光普照天之智慧——」
距离邪神降临还有一个月。
破灭之时刻,渐渐逼近。


幕间 1 往日的惨剧

这是距今已有十年以上的故事——

燃烧。
被帝国军包围的某个边境村落正在燃烧。
人家,农田,村人,以及他们宁静的生活。
悲哀,愤怒,痛哭——现场的所有东西都被燃烧殆尽。
一切都被染成赤红色。就连天空被红莲所吞噬。
那个男人——站在包围着燃烧的村落的军人们之中。
(太美妙了)
是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
他手上握着一把红色的钥匙。
燃烧村落的火焰越是强,红钥匙就发出越强的光芒。
那把钥匙正在通过某个术式吸收着被燃烧的村人们的生命。
(力量涌了出来……我正在朝着更高次元的,比人类更高等的存在进化……哼,虽然不甘心,但是正如那个男人所说,这个村子的人都是继承了特别血脉的古代人的后裔么)
被烧毁的村落名叫古斯塔。
虽说位于边境,但村落规模不小,人口也不算少,村民们在这里宁静地生活着。然而,这个村庄今日就被连同其名字一起,被从地图上抹消了。
……成为了某个男人的,下贱的欲望与野心的牺牲品。
(但是……我绝对不会屈服于他。我要利用这个力量凌驾于他之上,超越他的想象,君临一切之上……这次的行动不过是准备工作)
然而,引起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本人并没有任何罪恶感。

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是应该利用的棋子,但都是消耗品。
(目的达成了。之后就剩下销毁证据……)
正当伊格尼特卿打算命令部下时——
「父亲大人!」
一只神凤像箭一样飞过——
有什么人从神凤背上跳了下来。
是一位少女,是一个穿着崭新的魔导士礼服的,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少女轻盈地落地之后就朝伊格尼特卿那边跑去,她那富有光泽的鲜红色长发随风飘扬。
她用清澈而正直的紫焰色双眸仰望着伊格尼特卿。
「怎么了莉迪亚。我应该是命令你原地待命吧?」
「父亲大人,您是认真的吗!?您真的执行了那个作战计划吗!?」
她丝毫不畏惧已经略显不悦的伊格尼特卿,用坚毅的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父亲大人您理解你在干什么么!?古斯塔的人究竟犯了什么错!?」
「哼,我说过了吧?一种未知的『疫情』正在古斯塔流行」
伊格尼特冰冷地回答。
「不把病毒控制在这里,不知将会给帝国带来多大的损失。等到疫情蔓延开来就晚了。所以听好了,我这是必要的牺牲,是正确的判断——」
「真的有所谓的『疫情』么?」
莉迪亚反驳道。
「我很仔细地去查了,但是根本没找到『疫情』相关的证据!」
「哼,你尚不成熟,你的调查结果根本不值得参考」
伊格尼特卿并不把莉迪亚的话当一回事。
「父亲大人……!伊格尼特是帝国魔导武家的根基,是肩负着与力量相应的使命的一族!是必须要守护弱小民众的真正的贵族!」
她大义凛然地说道。她的双眼中是更加强烈的意志。
「以高尚的魔导之灯火将黑暗袯除,守护人类,照亮人类前进方向的人——这才是<红焰公>伊格尼特的品格,不是吗!?」
「…………」
「但是……但是您……为什么要将自己应该守护的民众——!」
就在这时。
伊格尼特卿伸出手,扼住了莉迪亚纤细的咽喉。
他毫不留情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提起来。
「噶——啊——!」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女儿」
伊格尼特卿冰冷的目光贯穿了在他手心上痛苦挣扎的利亚。
「如果你是那个愚蠢的阿莉耶丝的话,我早就在刚才把你杀了」
咚——!伊格尼特卿将莉迪亚的身体甩出去。
「咳!咳……!这也太……!」
莉迪亚匍匐在地上,她一边咳嗽一边说——
「您,您到底在说什么……!?妹妹……阿莉耶丝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不是么……!?但是您……!?」
「哼,我才没有那种无能的女儿。明明继承了我的血脉,确实那副德行」
「您应该多关注她一下!确实她是没有火魔术的才能……但是她的幻术——」
「闭嘴」
伊格尼特卿打断了她。
莉迪亚这才发现,他的愤怒已经快要爆发了。
「莉迪亚。你和我期待的一样优秀。因此我给了你相应的自由。如果你偏要和我作对——」
啪!伊格尼特卿用点燃着火焰的手指,对准了还趴在地上的莉迪亚的眉间。
「……!」
莉迪亚并没有惧怕。她依旧坚毅地盯着火焰,盯着父亲——
虽说她的才能是历代族人之中最出众的,但她依旧还年轻。现在的她还不足以与他父亲抗衡。
并且,伊格尼特卿是说到做到的人。
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自己的血肉,他也毫不留情。
这是莉迪亚再清楚不过的。
「……咕」
父亲是错误的——莉迪亚得出结论。
因为某种理由把这个村落毁灭的做法是错误的。
对阿莉耶丝的冷漠与虐待是错误的。
对一直贯彻自己的信念,一直刚正不阿的莉迪亚来说,这时候和父亲硬碰硬也未尝不可。身为亲生女儿的自己有义务阻止父亲的发狂。
但是……如果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而被父亲就地处分掉的话,谁来保护阿莉耶丝呢?
妹妹没有伊格尼特家祖传的火魔术的才能……仅仅因为这个事实,他就被父亲嫌弃,在整个家族被当成过街老鼠。如果她死了,谁来保护妹妹呢?
「……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最后,莉迪亚还是按捺住怒火低下了头。
「是我错了。请原谅我出格的行为」
「哼,你明白就好。对于识时务的人我是很宽容的」
说完,伊格尼特卿转过身——
「撤退了。将一切证据销毁,行动吧——」
……就这样。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故事,就这样悄悄地落下帷幕——


第二章 熊熊燃烧的反叛之火

——这一天,自由都市米拉诺混乱不堪。

「贾提斯那个混蛋,就不干点阳间的事……!」
格伦一边怒吼,一边用架在腰间的手枪攻击。
枪口喷出的铅弹悉数贯穿了在眼前蠕动着的不定型的怪物。
『8a4okfjgkmflkeang@#……!』
 但是,不定型的怪物依旧蠕动着,发出难以辨识的奇怪声音。
攻击似乎根本没有奏效。两只不定型的怪物以超快的速度爬了过来,袭向格伦。
但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蓝色闪光般登场的莉艾尔横扫大剑,将左边的怪物分成上下两截——
「<剑之少女啊·挥舞风神之利刃·于大地起舞>——!」
希丝缇娜咏唱出黑魔改【风剑舞(Blade·Dancer)】,数十把风之刃将右边的怪物切碎。
不知为何,莉艾尔斩断的怪物就这样化为细小的尘埃被消灭了。
『eigcho36ta-————!?』

而希丝缇娜粉碎的怪物并没有停止活动。
这些碎块蠕动着,聚集到一起,将要再次形成不定型的怪物。
「这,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
这强韧的生命力让希丝缇娜有些不知所措。
轰!汹涌的热波与火焰袭来——将正准备恢复成原本姿态的肉块烧毁。
是伊芙的火魔术。
「格伦,希丝缇娜……用火」
在队伍的最后方冷静观察局势的伊芙宣告道。
「试了很多方法,但是不管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术攻击都基本不能对它造成伤害。唯一的例外就是火焰了」
「火焰……?」
「嗯,它可能就是这种特性吧,虽然长成这样,但说不定是植物的同类」
「切,炎热系魔术么……因为太消耗魔力我一般不想用的……」
格伦一脸不情愿地开始咏唱炎热系的魔术。
「但是为什么莉艾尔只用剑就能把它砍爆呢……?」
「嗯,我能看到剑尖的金色的光」
「啊?金色的光……?」
「她的超乎常理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道理等之后再慢慢想吧」
格伦一边听着背后希丝缇娜她们的交谈,一边继续和不定型的怪物战斗——

米拉诺上空的投影被切断后,事态急转直下。
不定型的怪物开始从都市的各处涌出。
虽然出现的数量不多,比较零散,但是那些怪物只要见到人就咬,将人吞噬。
这已经足够让米拉诺陷入混乱。
「可恶……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格伦一边用黑魔【火焰爆击(Blaze·Burst)】将怪物炸飞一边抱怨道。
「这些怪物……是在艾丽西亚三世的笔记中也出现过的怪物对吧?虽然好像有点不一样……」
露米娅用自己的钥匙将怪物送入异次元的夹缝中。
「……难不成是被那个仪式召唤来的怪物从遗迹里漏出来了……?」
「从那个影像来看,也只能这样解释了吧」
格伦环顾四周。
四处都是落荒而逃的平民,耳边充斥着怒号与惨叫。
而怪物们还接连不断地往外冒。
怪物们似乎是从底下涌出来的,但现在已经没功夫去确认具体的方位了。
这一带还算是怪物比较少的。
有些地区似乎遭遇了大量怪物袭击,从远处传来的吵闹的声音以及从那个方向逃来的人群印证了这一点。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稳住这个局面了。
「喂,光凭我们是没办法搞定这些的吧……!?」
而且还很担心正在旅馆里待命的学生们。
必须尽快回到旅馆并带着学生们逃离米拉诺。
然而这里的人正在被怪物袭击,也不能坐视不管——
心中的矛盾与焦急让格伦分了神。
「格伦!背后!」
伊芙发出警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什——!?糟糕——!?」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怪物绕到了他背后并朝他猛扑过来。
它拉伸开身体,势要将格伦整个吞下去。
「老,老师——!」
「等——不会吧!?」
露米娅,希丝缇娜,莉艾尔她们都忙着对付自己眼前的怪物,并没有余力支援格伦。
「可恶——!」
格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怪物吞噬自己——然而就在这时。
轰!
赤红的烈火以格伦为圆心环起,瞬间就将怪物消灭。
「什——!?」
威力超强。这比伊芙所使用的火焰还要炽热几分。
「刚才那是伊芙吗?多谢了……」
格伦舒了一口气。
「不,不是……」
然而伊芙也一脸惊讶。
「啊?你说啥?除了你还有谁能用出那种威力的火啊——?」
「并不是我……」
这时,他发现伊芙露出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呆呆地望着通道的另一头。
伊芙望着的那个方向——站着一个左手被红焰缠绕的女性。
她身穿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魔导士礼服,年龄有二十多。
她有一头如烈火般的长发,双眼是拖着温柔的紫焰色。
那端庄的容貌好像在哪里——
(有点像……?伊芙……?)
格伦瞥了几眼伊芙的侧脸。
「不可能……姐,姐姐……?是莉迪亚姐姐……么……?」
然而这时的伊芙还在自言自语。
那个女性举起手,对背后整装待发的帝国魔导兵小队发号施令。
「给我上!最优先任务是拯救市民!一边确保市民安全,一边讨伐<根干>——」
「「「「遵命!」」」」
魔导兵们整齐划一地回应,随后以洗练的阵型散开,对周围的怪物展开攻击。他们咏唱火之魔术,以卓越的配合将怪物压制住。
就这样,现场的局势被稳住了。
「跟随女王行动的帝国军总算出动了么……哼……得救了」
格伦安心地舒了口气。
援军的及时赶来让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都缓了口气。
「……?」
这时,格伦发现之前那个女性正在慢悠悠地朝自己走来。
似乎是找自己有事。
格伦也不由得端正了自己的仪容。
「姐,姐姐!」
突然,伊芙跑向那位女性。
她的表情中写着喜悦,悔恨,愧疚,悲伤……各种各样的,复杂的感情糅在一起——
「莉迪亚姐姐……!我,我……!」
但是——
「……咦?」
女性仿佛无事发生一样与伊芙擦肩而过。
「…………啊」
完全被她无视的伊芙呆立在原地。
(嗯?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实在是太不自然了——格伦也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好,非常感谢你的协助」
来到格伦面前的女性对他恭敬地行了礼。
「你就是原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执行官番号0,<愚者>格伦·勒达斯先生吧?」
「啊,不……为什么你会认识我……?」
「因为你是个名人啊」
女性温柔地笑起来。
「我是这次陛下随行的帝国军特别派遣兵团的司令官,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执行官番号1,<魔术师>莉迪亚·伊格尼特」
「……!?」
「非常感谢你在我们赶到之前保护了民众。托你的福,我们应该能最大程度地遏制这一带的损失。请容我再次对你表示感谢」
伊格尼特。
这个名叫莉迪亚的女人自称是伊格尼特。
(也就是说——)
格伦瞥了一眼站在前方的伊芙。
她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背影显得比平常还要小一圈。
因为她背对着格伦,所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莉迪亚并没有顾及格伦对伊芙的关切,而是继续说。
「现在帝国军正在米拉诺市内各处开展拯救市民以及讨伐怪物的行动。请放心吧,之后的工作就交给我们来——」
「…………」
他根本没有心思听莉迪亚的话。
(伊芙……)
他依旧看着伊芙的背影。
直到莉迪亚离开,伊芙也没再回过一次头。

圣历1853年,12月9日。
因为雷扎利亚王国代表团全员死亡,魔术祭典终止。
雷扎利亚王国首脑们惨遭杀害。
邪神召唤仪式启动。不定型的怪物<根干>大量涌出。
混沌的一天结束后,第二天早上——

圣历1853年,12月10日。
在自由都市米拉诺的迪利卡·法莉娅大教堂的正厅。
为了会谈而聚集到米拉诺的各国首脑召开了紧急会议。
然而,因为议题非常重大,大家的气氛也很凝重。
在这场会议中——
「对。那帮人将玛利亚·露德称为米莉亚·卡迪斯。关于贾提斯与第十三圣伐执行队,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格伦也作为重要证人被传唤。
「辛苦了」
满场一致选出来的临时议长——艾丽西亚七世为格伦的报告做结。
「接下来,关于米拉诺的状况」
「是」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的现任室长<魔术师>,莉迪亚·伊格尼特一步向前,平静地叙述情况。
「因为邪神召唤仪式,不定型的怪物从米拉诺的地下无限地涌出……根据前次魔导大战的称呼,我们将它们称之为<根干>……它们是从都市的各个角落,从地下一点点溢出来的。因为他们拥有积极攻击人类的凶恶习性,很遗憾,在它们出现的前期,已经有一些米拉诺市民遇害」
「——!?」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帝国军一直在自由都市米拉诺西郊待命,帝国军将师团整编,紧急在米拉诺全城出兵,开展了疏散市民以及<根干>的镇压行动。并且,我们已经通过断绝结界将怪物涌出的地点以及地下遗迹封印」
说完,莉迪亚对在场的首脑们低下头。
「因为事出紧急,军方的一切行动均属在下的独断。请原谅在下先斩后奏,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越过军方的驻扎区域朝城市内派兵」
确实,莉迪亚的行为大大超过了一军的司令官所拥有的权限。如果是平时的话早就成外交问题了。
然而现在事态紧急,其他各国在市内布兵的行动并不果决,莉迪亚迅速而有效的指挥将从地下涌出的怪物封印,也尽可能地缩小了市民受到的损失。
最终要的是,他们保住了无处可逃的各国首脑的性命。
「「「「…………」」」」
在场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她的行为。
(这就是特务分室的现任室长,<魔术师>,莉迪亚·伊格尼特)
格伦看了看莉迪亚的脸。
稳重,温柔,拥有慈母神一样的美貌的女性。
她的容貌虽然与伊芙冰山美人的美不是一种美,但依旧能看得出——
(确实很像伊芙。唉,姐妹吗……)
格伦也知道帝国军里曾经有名叫莉迪亚·伊格尼特的女魔导士。
莉迪亚·伊格尼特。伊芙的同父异母姐姐。
也就是帝国魔导武家的顶梁柱,伊格尼特公爵家的嫡子,阿尔扎诺帝国女王府军机大臣,帝国军综合指挥部总帅,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与其正室的女儿。
(……真是吓一跳,我之前听说是因为某个事故完全失去了魔术能力……没想到这就回归了……)
格伦现在对莉迪亚怀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回想起昨天的事。
贾提斯开启的仪式导致不定型的怪物突然涌出。米拉诺一时间陷入大混乱这种。
然而莉迪亚独自率领帝国军迅速在米拉诺各地铺开,以卓越的指挥能力拯救了市民,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局势稳住了。
同时,他们还对怪物出现的地点实施封印,持续进行由帝国军主导的平民疏散行动。在这样的关键时期,她的判断没有丝毫差错,一直在做最正确的事。
在旅馆待命的学生们的性命从结果而言,也是他们拯救的。
(她算是我认识的,这世界上第二能干的女指挥官了)
格伦又看了看身旁。
「…………」
伊芙有些萎缩地躲在格伦背后,像是不想让莉迪亚发现自己一样。
跟格伦一起来报告情况的她自从昨天见过莉迪亚以后就一直是这样。实在是太没有她的风范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不过,也不难想象这其中应该有很多内情)
毕竟对伊芙来说,莉迪亚是代替被逐出家门的自己,再次坐上下任家督之位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心情肯定很复杂吧。
(而且,那个莉迪亚好像也挺奇怪的……)
格伦想起昨天莉迪亚像是把伊芙当作空气了一样根本就没理她。
此时此刻她应该也能察觉到伊芙的存在,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伊芙。
这种冷漠与不理睬,就像是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一样。
(……哦豁,我有预感要遭遇一堆破事……)
趁着格伦在心中默默叹气的功夫,莉迪亚已经开始作关于封印<根干>的结界的报告。
「……<根干>的出现位置正如资料所示,总共有八处。这八个地点都与米拉诺地下的遗迹空间直接相连。召唤邪神的仪式应该是在遗迹的最深处进行的。根据推测,<根干>的出现应该是邪神召唤仪式的副产物。根据从灵脉上收集到的情报,贾提斯·洛范行踪不明。仪式目前的执行者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领导者,第三团<天位>,『大导师』费罗德·贝立夫」
莉迪亚的话让全场躁动起来。
世界的敌人总算是浮出了水面。
「但是,地下仪式场周边的空间受到仪式的影响而扭曲,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闯入仪式现场。米拉诺地下的<根干>数量应该也很多……此时此刻,想要去讨伐位于仪式场的大导师几乎是不可能的。万幸的是大导师似乎还专心于完成仪式,并没有明显的行动。根据资料,邪神以玛利亚·露德为核心,真正意义上降临到世界上的时间大约在一个月以后……对<根干>的封印结界撑不了多久,需要再考虑对策。以上便是在下的报告」
结束了自己的报告后,她行了一礼退下了。
「感谢。接下来是关于存在于米拉诺地下的遗迹……让我们来听听专家的意见。福——……」
「好!我久等了!」
梆!
在女王念完他的名字之前,他就跳上了讲坛。
他有一头像狮鬃毛一样狂野的头发,肉体很壮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个顽固而扭曲的人。
他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魔导考古教授——福泽尔·路菲·埃托里亚。
「你们想知道关于那个遗迹的事对吧?很好很好,就让我这伟大的魔导考古学家福泽尔·路菲亲自给你们传道受业解惑!说起那个遗迹,<奈亚的祭坛>,还要从旧古代前期——也就是圣历前8000年左右的时期说起!当时,世界上的文明还没有繁荣到被称为超魔法文明,而魔都梅尔加里乌斯以及所谓的魔法王国也都还没有出现!然而根据各个遗迹的碑文与传承记载,从那时起就有人与被称为<天空之双生子>的双胞胎神一起,开始集结民众,试图创立国家。而我认为这个人物,就是在之后的旧古代文明中期被称为魔王的暴君,提托斯·库洛!什么?时代和年代完全对不上!?闭嘴吧傻逼!门外汉给我乖乖听课就行!」
啊,这个,是要吹逼到明年的节奏。
格伦这时已经完全屏蔽了福泽尔的话以及福泽尔的存在本身。
在听的一愣一愣的各国首脑面前,福泽尔如连珠炮般说个不停。
格伦对背后的伊芙搭话。
「喂伊芙……你没事吧?」
「……啊?」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格伦。
「我不打算深究你的私事。只是你现在的脸色真的很糟糕」
「…………」
「如果你觉得待不下去了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之后的报告就由我来就行了」
如果是平常格伦说了这种话,她肯定会迅速回一句『你少多管闲事』,或是『就凭你还能代替我做报告吗?』这样辛辣的话。
然而……
「……不……我没事……」
她用右手按住左手,用柔弱的声音说。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然后,她又把头低了下去,像是要缩到莉迪亚的视野范围之外。
(……唉……太反常了吧也……)
于是格伦叹了口气。他改变自己的站位,将伊芙挡在莉迪亚的视野之外。
与此同时——
「——也就是说!当时的王需要『力量』!『力量』!当时,大地上还有很多人类无法战胜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原始生物与魔物。各种各样的氏族,部族与蛮族正在进行剪不断理不断的混沌争斗,想要将混沌得像泥潭一样的北赛福德大陆统一,为大陆带来安宁与和平,必须要有『力量』!因此<天空之双生子>给予了<王>召唤邪神眷属的能力!为了实行召唤的仪式,要准备与星辰的位置匹配的星图仪式场。而米拉诺地底的遗迹就是其中之一。啊啊啊啊啊啊!可恶,气死我了!明明是我先盯上那个祭坛的!我本来想和格伦老师一起好好调查那个遗迹的!现在这样不就没法调查了吗!那个什么鬼大导师真是太搅屎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我一定要暴打他一顿!」
——福泽尔的暴走还在继续。
「呃,简,简而言之……那个遗迹就是古代建造的用来召唤邪神的祭坛……对吧?」
艾丽西亚七世露出僵硬的微笑,给他的话作总结。
然而。
「简而言之就是那么回事,但是我并不想简而言之!我要继续说,在旧古代中期的最后阶段,被后世称为『正义的魔法使』的人的故乡,被魔王所操纵的邪神眷属,也就是『邪神兵』毁灭……唔!?你,你们干什么!?我话的进度还没到10%呢!放开我啊啊啊啊——!」
结果,福泽尔被两个帝国军军官架着两肋拖走了。
「哎哟……」
格伦一脸无语地望着福泽尔退场。
「……咳」
艾丽西亚七世干咳了一声,言归正传。
「通过之前各位的报告,现在我们大概能清楚自由都市米拉诺现在面临着何等重大的危机」
各国首脑纷纷抱怨起来。
「偏偏是邪神的眷属……!」
「这,这难道不就是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的重演么……!」
「我们还要重蹈覆辙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开始慌乱。
等到吵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之后,艾丽西亚七世重新开腔。
「那么最后,我们需要讨论一个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问题。法伊斯·卡迪斯司祭枢机卿……可以吧?」
艾丽西亚七世盯着坐在某个席位上的法伊斯。
「阁下的家族,卡迪斯家究竟有什么背景?与邪神有什么关系?并且,你与我国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玛利亚·露德……不,米莉亚·卡迪斯又是什么关系?」
「…………」
法伊斯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内闭着眼,把双手交叉在眼前保持沉默。
「我知道了,我坦白一切吧」
最后,他总算是下了决心。
「玛利亚……米莉亚·卡迪斯……是我的亲生女儿」
首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但法伊斯没有理会变得不平静的现场气氛,而是继续说下去。
「卡迪斯家族是古代文明中执行召唤邪神仪式的神官家族的后代——拥有能诞生出『纯粹之黑暗的巫女』的血统。圣艾丽萨雷斯教会教皇厅把卡迪斯家族当作军事战略上的杀手锏……也就是『信仰兵器』,将卡迪斯家族纳入阵营之中。不过,现在的卡迪斯家血统早已稀释,身上有『纯暗之印』的『纯粹之黑暗的巫女』也是好几代才有可能诞生出一人……然而,总归是会诞生的」
「难道说,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也!?是教会——是你们一族的——!」
某人怀着惊讶与愤怒的责问声在大厅里回荡。
「对,很遗憾,当时卡迪斯家族确实诞生了『纯粹之黑暗的巫女』。但是,召唤邪神的仪式的方法在教会将本家族收入其麾下的时候就已经失传。对于本家族来说,两百年前为什么邪神能被召唤过来也是至今没有解决的疑问……没想到是用那种方法」
——法伊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确实很讽刺)
格伦听了法伊斯的话后沉思道。
(简直是个笑话。圣艾丽萨雷斯教会将一个虚构的,信仰上的象征当作『唯一的神』,并要求别人和他们崇拜一样的神,然而背地里却在偷偷利用『外宇宙的邪神』的力量。这要是曝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教会当然想尽可能地隐藏这件事。他们自然会去否定与邪神拥有极大关联的古代文明的存在本身……想要抹消它的历史。然而罗朗·艾特里亚用魔法使的童话曝光了古代文明,并且还调查出了有关存活着的神官家族后裔(卡迪斯家)的线索。这不上火刑台才怪了……)
格伦结合自己在『艾丽西亚三世的笔记』中看到的景象进行思考。
「然而,我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到了我这个世代……『纯粹之黑暗的巫女』诞生了……她就是我的女儿,米莉亚·卡迪斯」
听到法伊斯说出的真相,各国首脑们开始交头接耳。
「米莉亚出生的时候,我就想着绝对不能让两百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于是,我在八年前谎称米莉亚已经病死,并将她化名为玛利亚·露德,悄悄把她送到了帝国。而在帮助我把她转移到帝国的人正是菲涅拉尔教皇圣下……当时的他还只是个新上任的枢机卿……」
法伊斯双手抱头。
「没想到,圣下……那个贤明的圣下居然是天之智慧研究会的人!啊,肯定从那时起,我就……不,从那时起,整个教会都已经落入圣下的手中了吧」
他的表情中写满了后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去上吊自杀。
然而,人心是丑恶的。
被操纵了,被利用了,我是不知情的——这样的话只会被当作借口。
「你,你别开玩笑了!」
法伊斯的忏悔引发了各国首脑们的责骂。
「都是因为你们圣艾丽萨雷斯教会不断地欺瞒,才会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责骂,责骂。责骂——各种污言秽语朝法伊斯泼去。
「…………」
法伊斯只能默默地承受一切。
「再说,法伊斯司祭枢机卿!你真的只是单纯地被天之智慧研究会利用了吗!?」
「没错!说不定你和天之智慧研究会私底下串通一气,现在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吧?」
「我们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的!觉悟吧!」
各国首脑单方面地欺凌着毫无抵抗之力的法伊斯。
(可恶……!为啥哪儿都不缺傻逼啊!)
身为一介旁观者的格伦都不禁感到愤怒。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吧!这可是世界的危机啊!再说,如果法伊斯真的是反派的话,他怎么可能现在还留在雷扎利亚王国这艘破船上啊!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吗!?话说,如果法伊斯不在了,雷扎利亚要怎么办!?雷扎利亚王国已经没有其他的拥有执政能力的领袖了!如果雷扎利亚王国分崩离析,你们的国家也照样要完蛋,明白么!)
雷扎利亚王国是一个推行强硬的宗教净化政策,导致国内外都怨声载道的大国。
雷扎利亚的分裂会导致周边地区的前所未有的纷争,拥有众多人口王国会化为大量难民涌入别的国家。
这样一来,周边诸国的经济也会遭受重创,引发全世界的慌乱,又引发进一步的纷争。
就算从经济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世界存亡的危机。
然而,与格伦心中的担忧相反——
「你要怎么负责!快赔偿!」
「负责!这都是你们的错!赔款割地!」
「快想办法解决啊!」
……甩锅与责骂的风暴没有停歇。
格伦已经深吸一口气,准备骂停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这时——

「请肃静!」

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通透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是艾丽西亚七世。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加威严,其中透着一股绝不会被动摇的意志。所以现场没有能无视她的人。
直到刚才还乱作一团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
格伦瞪大了眼睛,在一旁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艾丽西亚毅然站了起来,她放话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以及趁火打劫提出赔偿的时候。我们必须联手起来应对世界的危机」
「…………」
「这已经不是帝国与王国之间的纷争了。各位明白么?那个有名的,由魔术师组成的国际性恐怖分子集团,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首脑,『大导师』的真身已经大白于天下,并且已经操纵了引发了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的邪神召唤仪式。如果这都不叫世界危机,那什么才能被称之为危机呢?如果那个长年以来让我们困扰的邪恶组织得到了强大的邪神的力量……不难想象整个世界都会被他们摧毁」
沉默——
所有人都在听艾丽西亚七世的讲话。
「并且,光是雷扎利亚王国的崩坏就会制造出数量庞大的难民群体,对周边各国造成巨大的损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对这场危机袖手旁观。我们必须联手起来,团结起来。面对世界的危机,我们要忘却平常的仇恨,枪口一致对外。这次的和平祭典也因为那邪恶的意志而失去了意义,但是它背后的根基与理念决不能丢!各位,请和我一起,为了光明的未来战斗!为了拯救世界而战斗!」
艾丽西亚七世结束了讲话。
寂静——一开始,纯粹的沉默支配了整个会场。
但是。
啪,啪啪啪——有人开始鼓掌。
哗哗哗哗——各处响起了掌声。
掌声的势头渐渐强了起来。
最后,潮水般的掌声盈满了整个会场。
(哈哈,不愧是陛下……和我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凭借即兴的演说,漂亮地改变了现场的气氛的艾丽西亚七世在格伦眼中,是无比耀眼与无比值得尊敬的。
恐怕,那就是生来就注定立于万人之上的人特有的魅力吧。
(嗯,没问题了。只要女王陛下在场,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
(那我也该去做我分内的事了。该怎么办呢……?)
格伦漠然思考起来。
在艾丽西亚七世的主导之下,首脑们麻力地制定好了各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与方针。

会场的气氛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热火朝天。
另一方面——
(切……糟糕了。艾丽西亚七世……那个小丫头……!)
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偷偷从已经成为艾西莉亚七世的独角戏的紧急会议中溜了出来。他一边快步地走过大圣堂的通道,一边在脑中咒骂。
(可恶!看来我太小瞧那个女人了……)
她毕竟是女性,所以他认为她终究是个软弱的稳健派。然而事实上呢?
在紧要关头显现出的气场,干练,以及超强的人格魅力。
那个女人是天生的霸王,是以举手投足就能使人臣服的人上人。
艾丽西亚七世只是没有野心。如果她有那个『意思』,她或许早已将全世界收入囊中,成为最强的霸王。
(……不对,不对!那种小丫头片在救不了帝国……拯救不了世界……!能拯救世界的,站在一切的顶点的是我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只有我……!)
没错,只有自己是超凡的。
只有自己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是处于更高次元的存在。
(对……毕竟我是被『选中的人』!是被选中的存在!)
伊格尼特卿从怀中掏出一把『红钥匙』,凝视着它。
(我和那些庸人不同,我确实收下了这把钥匙,但我绝不会屈服于那个大导师!我要反过来利用他!挫败大导师的阴谋,由我来亲手拯救世界!对,我要像全世界证明,伊格尼特才是世界的支配者!)
为此,他至今为止都在暗中筹措力量,等待时机。
为此,他引发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知道的『古斯塔的惨剧』,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但是……我长久以来的准备,正要被完全颠覆——!都怪那个可恶的贾提斯·洛范……!)
按照现在的局势走下去,等到跨越这场困难的时候——站在帝国的顶点,集全世界的仰慕与崇敬于一身的人,必然是艾丽西亚七世。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就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逆袭。
(糟糕……这样下去……)
他急了。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不安与迷茫。
他以极端冷静与冷酷的思考,引出了某种结论。
手上的牌。米拉诺的现状,拥护自己的军队的配置情况,各国的局势。
最后——
「不——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
想到了这一点的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的瞬间。
伊格尼特卿全身被一种兴奋与高昂感所笼罩。
自己绝不可能熄灭的野心在自己身体内化为燎原烈火,炙烤着身体。
(没错……!若是其他庸人的话,面对这样的大好局面,或许会退缩并葬送好局……但是身为伊格尼特的我并不会犯这种错误!就是现在……!就该是现在!现在正是我君临万物顶点的绝佳机会!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奋斗的——!)
于是——
「伊莉雅·伊修——你在吗?」
「当然啦,我敬爱的主人~!」
一个少女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来到伊格尼特卿身旁。
她将明亮的亚麻色秀发束在脑后,露出显得开朗但又透着阴郁的微笑。
原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番号18,<月>伊莉雅。
「请问怎么了吗!?有命令就尽管吩咐吧!」
她和往常一样用过于活泼的态度询问伊格尼特卿。
「要行动了」
伊格尼特卿简短地,斩钉截铁地说。
「啊?」
伊莉雅僵住了,连同她那小丑般的笑容一起。
伊格尼特卿继续说——
「秘密把我的指令传给莉迪亚以及军队……让他们『完成大业』」
「咦!?呃……现,现在吗!?」
那个一直像是在愚弄人的伊莉雅也慌乱起来。
「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明明还没有……」
「怎么?你想反抗我?」
「不,不敢不敢!……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向莉迪亚大人转达您的指令!」
沐浴了伊格尼特卿的愤怒的伊莉雅慌忙化作幻影逃掉了。
伊格尼特卿则是低声地笑了起来。
「哼哼哼……总算是……总算是……」
他紧握着『红钥匙』,满怀着野心阴笑着。
「总算是到我登上万物的顶点的时候了……不,应该说来的太迟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格尼特卿欢喜的笑声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咣当,咣当,咣当……
自由都市米拉诺中央区三号街的主干道上。
有四匹马牵着的几辆豪华马车以纵队形式驶过石板铺的路。
这是出席首脑会谈的帝国政府军政要员的马车,最中央的一台是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的马车。
周围有女王直属的亲卫队骑马严加看护。
在前不久结束了首脑会谈的女王陛下正在朝帝国位于米拉诺的活动据点——帝国驻米拉诺大使馆前进。
咣当,咣当,咣当……
米拉诺是由各种各样的宗教建筑物,美丽的水路以及众多桥梁构成的都市。
街区现在空档无人,让人无法想象在前一天,这里还是热闹非凡,聚集了为了观看魔术祭典而从全世界赶来的人。
因为中央区离<根干>的一个出现地很近,所以国军早已让附近的民众避难。
当然,自由都市米拉诺规模巨大,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疏散所有平民。
东南西北各个市区目前都还在紧张地进行疏散。
帝国军将兵力分散在全城,采取戒严态势。
中央区的寂静,可以说是短暂而又脆弱的。
在寂静的中央区穿行的,女王陛下的马车之中——
「呃……真的好么?像我这种人和陛下一起……」
「没事的」
格伦与艾西莉亚七世肩并肩坐在一张坐垫上。
毕竟身边的是女王陛下,格伦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艾丽西亚则优雅而不失亲近地放松了自己的姿态。
会议结束后,格伦他们正打算先回到阿尔扎诺帝国代表团留宿的旅馆,没想到女王陛下主动叫住了他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过去吧』
(虽然不是不认识,但毕竟是女王陛下……而且她现在可是能影响世界命运的超级VIP……哦哟哟哟,好紧张啊)
格伦还是那么小市民。
顺带一提,伊芙和福泽尔同乘的马车就跟在后头。
在被分配到和福泽尔一起坐的时候,伊芙那表情仿佛是吃了黄连。
当然这事无关紧要。
「唉……」
格伦终究是无法掩盖他的紧张。
「嘿嘿,请不要那么紧张嘛」
艾丽西亚对格伦搭话。
「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格伦」
「对,对我说?」
「没错」
艾丽西亚对不解地眨着眼睛的格伦点点头。
「唔……虽然我是感到很荣幸,但我毕竟是已经离开军队的逃兵,并不是什么值得女王陛下搭理的人……啊哈哈」
听到艾丽西亚出乎意料的话,格伦连忙自谦一波。
「……不,正因为是你,我才好说」
「陛下……?」
他看向艾丽西亚的侧脸。
或许就在这一刻,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切换了自己的状态吧。
「……事情……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堂堂正正地与各国首脑斡旋的,手段高明的女王——而是一个对瞬息万变而混沌的局面感到无助与疲倦的女性。
「……陛下……?」
「对不起,格伦。我在各国首脑前说了那么多大话……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安,我没办法保持镇静……」
叹息被从艾丽西亚那如花瓣般惹人怜爱的嘴唇吐出。
完全想象不到刚才那个在会议上威风凛凛的她与现在的她是一个人。
「我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想象出最糟糕的未来。天之教会研究会……大导师……魔导大战……邪神的眷属……我完全想象不到美好的未来。我甚至觉得世界会就此被卷入灾厄与混沌,永远堕入黑暗之中……」
「……!?」
「我是阿尔扎诺帝国的女王,有义务守护民众,守护国家以及守护世界……但同时,我也想就这样对别的事情不闻不见,和女儿们一起逃到天涯海角躲着……这弱小的自我时刻都躲在心中……」
这时,格伦认识到了自己的愚昧以及思考之短浅。
那个被认为是超人的女王陛下终究是人类,是女性,是母亲。
『只要有她在就没问题』『将一切交给她事情就能顺利解决』。
将所有的重责都推给一位女性,把她捧起来,让她接下所有的锅后袖手旁观——这真的是能被原谅的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格伦……这样的话,我现在只能对你说了。只能对已经不再是我的家臣的你说……」
没错,这样的话没法对部下或家臣说。
艾丽西亚是女王。她的示弱与抱怨会影响所有人的士气与凝聚力。
肩负国家命运的女王决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懦弱的一面。
「……多谢你听我抱怨,格伦」
最后,艾丽西亚再次切换回到正常的状态,用透着满足的表情对格伦说。
「我感觉轻松一些了。现在能战斗了」
「…………」
「格伦……艾露米娅娜以及肩负着帝国未来的阿尔扎诺学院的孩子们就拜托你了。如果你能守护好他们的话……我也就能没有丝毫负担地为了未来而战了……哪怕是绞尽我生命的最后一滴」
于是——
「陛下」
格伦直勾勾地看着艾丽西亚宣言道。
「我会一直支持您的——虽然逃离帝国军的我可能没资格说这话」
「格伦……?」
「我还在军队里的时候,陛下记住了我这个臭小鬼的名字和相貌,对我关爱有加……」
格伦说出一连串很没有他风格的,恭敬的话。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得不说。
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现在我不过是一个人民教师……但我绝不会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但我发誓,我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回馈陛下以及陛下爱着的这个帝国。所以——……」
……所以,又怎么样?——格伦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老师,一个三流魔术师究竟能做什么?
不过是得到了陛下关照,我就狂妄自大到了这种地步?
我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不,在下口出狂言,万分抱歉——」
他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怪圈。
「谢谢你,格伦」
而艾丽西亚七世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我很荣幸能成为拥有你这样的国民的国家的元首」
「陛,陛下……」
她露出仿佛看透了格伦心中想法的调皮笑容说。
「而且,你别太妄自菲薄哦?」
「嗯?」
「或许你还没自觉吧,格伦……你比自己所想的还要能影响,触动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
格伦正要反问这句话——突然。

轰!

周围一带像是发生了大地震一样摇晃起来。
「呀!?」
「什——!?怎么了!?」
马车剧烈地上下摇晃,其摇晃幅度有几十厘米之大。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觉得事情不一般的格伦赶快踢开马车的门跳到马车外——
眼前是一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城市——完全变了个样。
周围的建筑物都被无情地烧毁,崩塌——他们仿佛穿越到了地狱的底端
这应该是多人同时使用军用攻击咒文扫射的结果。他们的目标恐怕是这驾马车。
王室亲卫队们在危急关头展开了魔力障壁。到现在还能听到障壁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魔力的碰撞声。
亲卫队员们已经完全进入临战态势,他们死守马车。
「喂,不会吧……难道说刚才那是……!」
毫无疑问,是人为的攻击。
(不,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哪家疯狗……!)
格伦被这急转直下的事态吓得有些懵。
「格伦!是敌人!」
搭乘后面的马车的伊芙跑了过来。
「赶快做好准备!保护女王陛下!」
「搞毛,玩真的啊——!?」
从伊芙紧迫的表情中察觉到情况确实非常糟糕的格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与伊芙背靠背警戒周围的情况。
「伊芙,敌人是什么来头!?天之智慧研究会吗!?雷扎利亚王国的残党!?还是说与帝国敌对的某个国家——!?」
伊芙迟疑了片刻,最后回答了——
「敌人是——…………」
「……你说什么!?」
伊芙的话他听得很清楚,也是一个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的名词。
然而,连成一句话就听不懂了。
倒不如说,是大脑在阻止自己去理解它的意思。
为什么?有什么动机?各种疑问杂糅在一起,让格伦无法理解。
然而此时此刻,周围一带各处都出现了人的气息。
那些人不断出现,并且包围了女王以及亲卫队。
而那些人——居然穿着帝国军的军服。
「……啊?」
面对这太过超乎常理的一幕,格伦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没听到么,格伦?」
背后的伊芙反常地用充满紧张感的声音,用低沉而明确的声音再说了一次。
「敌人是——阿尔扎诺帝国军!」
这一瞬间——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包围了他们的帝国军将士们发出了咆哮——
魔导兵们纷纷咏唱咒文开始发起突击——

~~~

圣历1853年,12月10日。
这一天,阿尔扎诺帝国军为了应对邪神召唤仪式,疏散民众并且维持都市内部的秩序,将一个师团约5000名的兵力分散到米拉诺全城。
然而这完全是阿尔扎诺帝国军的独角戏,这样下去其他各国会挂不住面子。
因此,阿尔扎诺帝国军决定与在米拉诺都市外待命的别国军队分担守备范围,并且采取轮班制。
然而在交接管辖权的那一刻,阿尔扎诺帝国军悍然发动进攻,给正打算交接阿尔扎诺帝国军管辖之范围的他国军队造成巨大打击。
遭遇突然袭击的各国军败走米拉诺。
同时,阿尔扎诺帝国军袭击了米拉诺市内的各国领事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在领馆驻留的各国首脑。
因为有首脑作人质,各国的军队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形成双方在米拉诺地界对峙的局面。
同时——在米拉诺都市内部铺开的帝国军,对自己的君主——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露出了獠牙——

~~~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帝国军会去攻击小艾丽西亚啊!?」
「不知道!但是——」
奔跑着,奔跑着,奔跑着——
巴纳德,克里斯托弗以及阿尔伯特三人用<疾风脚>在混乱不堪的米拉诺都市内奔跑。
他们跑过屋顶,跳过墙壁,像飞翔一样奔跑着。
「瞄准与各国交接管辖权的时机发起闪电战,迅速将各国元首抓住,当作人质……这种洗练而高效的军事行动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了」
「什……!?」
「肯定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了吧……可恶!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有这么大规模的军事阴谋在运作……!」
平常温文尔雅的克里斯托弗也少见地咒骂出来。对专长是收集情报的克里斯托弗来说这样的状况是奇耻大辱。
「陛下……就因为我……陛下要……!」
「不对」
跑在最后尾的阿尔伯特冷静地说。
「你察觉不到也不奇怪。毕竟这不是早就计划好的行动。应该是这次叛乱的主谋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而选择在这个时间行动的吧」
「咦!?」
「刚才用望远魔术确认过了。袭击女王陛下的叛军……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什么意思?」
「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伟大的事业而去战斗的一样,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对于攻击陛下这样的行为,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动摇,并且以机器般精密地协调性在运作。在米拉诺全城铺开的其他帝国军部队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是被动了什么手脚——是被操纵了!?」
「即便是除开这一点,叛军司令官的指挥技巧还是很高超的」
面对克里斯托弗的问题,阿尔伯特点点头。
「但是,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才能操纵那么一大批人……?」
「方法不明。但是从这次女王陛下随行帝国军的原本的出处来看,主谋应该是——」
「喂喂喂,不会吧……?」
巴纳德表示不敢相信。
「不不不不!就算是那家伙,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一出吧——!?」
「嗯,不可能会——不论是谁都这么想。就连女王陛下也没想到……恐怕连那个主谋本人也没想到吧。但是这样就能出其不意」
「现在我们没有功夫去讨论主谋的动机以及手段……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陛下的身边——」
克里斯托弗催促另外两人加快步伐的那一瞬间。
「九点钟方向!快避开!」
在最后方的阿尔伯特厉声发出警告。
三人反应迅速地跳开了。
刹那间——整个街区都崩塌了。
大气在震颤。强烈的轰鸣声刺痛着耳膜——这一带被某种超强的『重力』压碎了。
崩塌,崩溃,崩落。
一切都被倾轧,碾压殆尽。
还没有撤离这个街区的人也被压成肉泥,被压进了深渊之中。
在眼前巨大的深坑中心,有一个像牛一样的怪物。它吐着蓝色的火焰站在原地——身体正在渐渐消失。
「那是所罗门三十六恶魔将中的一柱,<杠杆>哈盖那……!?」
「居然是恶魔召唤术!?」
勉强逃离了攻击区域的巴纳德和克里斯托弗面对这刹那之间发生的灾难,不由得战栗了——

「<雷光之战神·挥起凶猛愤怒之锤·毁灭一切>!」
阿尔伯特迅速咏唱咒文。
极粗的光束炮被从左手发射出去,撕裂炙烤着大气。
光束炮直接命中了站在某个建筑物屋顶上的人影。
然而,就连要塞的城墙都能贯穿的光束炮在触碰到那个人影的瞬间就迸溅开来,四散而去。
并且——
「哎哟,我们这是几年未见啦,阿伯尔」
轻松地弹开了雷光炮的人露出了微笑。
「……鲍埃尔……!」
这一瞬间,愤怒与憎恨燃烧阿尔伯特全身。
那个人——原圣艾丽萨雷斯教皇厅教皇,天之智慧研究会第三团,<天位>『神殿首领(Magistr·Templi)』——鲍埃尔·菲涅对阿尔伯特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唔……!?」
「不会吧……」
克里斯托弗和巴纳德倒抽一口凉气。
光是与他对峙就能明白。那个名叫鲍埃尔的男人是有多强大。
鲍埃尔已经舍弃了德高望重的司祭的面具,完全不打算隐藏本性了。
面对他那残暴而残忍的本性后,他们不由得战栗,他们的灵魂在强烈拒绝与他为敌。
他那笼罩全身的气场,魔力,存在感,斗气——各种各样的表观指标都是至今为止遭遇过的敌人之中最强的,是一种异次元的强大。
正所谓,魔人——最强最凶恶的障壁挡在了自己面前。
「掐指一算……我们有八年不见了吧。真高兴看到你在茁壮成长,阿伯尔」
「住嘴!不要用那个名字来叫我!你杀死了我的姐姐和家人,你可别说你忘了!」
阿尔伯特激动地大喊。
「当然记得,那段时光对我来说仿佛是春风般和煦——」
鲍埃尔的态度依旧很平静。
「那个时候有孩子们围在我身旁……有你的姐姐阿丽亚……大家都幸福地生活着……那段时光真的很幸福。就连我都开始觉得家人是一种美妙的东西了」
「出于卑劣而邪恶的欲望夺走,毁掉了这一切的人不就是你吗!?」
「这也是没办法啊,阿伯尔。一切都是为了大导师,为了伟大的真理……为了天之智慧而作出的必要的牺牲」
「我说了不许你用那个名字叫我!我的名字是阿尔伯特·弗雷萨!是为了将你打入地狱而从地狱回归人间的复仇之魔!」
他的愤怒与憎恶快要爆发了。
仿佛光是这两个感情就能将他的身体燃烧殆尽。
「哼哼,很好,这强大的意志……这激情……阿伯尔,你果然是——」
鲍埃尔满足地抚着自己下巴的胡子……
然而——
忽然,阿尔伯特像是放下了包袱似的,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怎么了,阿伯尔」
「……我现在没功夫料理你」
阿尔伯特对感到诧异的鲍埃尔唾弃道。
「快滚。你不滚我就打到你滚,仅此而已」
「嚯,这真是出乎意料了」
鲍埃尔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看来你还挺冷静。我还以为你会控制不住自己……难道你已经忘记当时的愤怒与憎恨了吗?」
「…………」
听到鲍埃尔的话,往日的记忆在阿尔伯特脑内闪过。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名叫阿伯尔的无知少年。
那时候,自己最爱的姐姐阿丽亚还陪在他的身边。
那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还过着每天欢声笑语的生活。
脑内鲜明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分崩离析。
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盲目,然而幸福——

「当然不会忘记。实际上我在之前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差点失去理智」
就连平时一直沉着冷静的阿尔伯特,在此时此刻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激情。
「但是……有人教会了我」
阿尔伯特用灌满愤怒的双眼盯着鲍埃尔。
「有人……?」
「那个人绝不会搞错自己该做的事情……即便是中途有过迷茫」
「…………」
「……老爷子,克里斯托弗」
阿尔伯特走上前一步。
「准备作战。女王陛下遭遇危险了,我们必须赶快与她汇合」
听到阿尔伯特平静而又有力的宣言,被鲍埃尔的存在感所压倒的克里斯托弗和巴纳德双双点头,进入战斗模式。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胆怯与迷茫。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魔导士。
但是,看到激励阿尔伯特的的鲍埃尔则有些失望地感叹道。
「唉……阿伯尔。没想到你堕落成了一个无聊的男人」
「何等的弱小。将自己的欲望贯彻到底才叫魔术师。怪不得你会拒绝那把『蓝钥匙』。如果你被自己的激情与复仇的渴望驱使,朝我扑过来的话,倒还有点看头」
「随你怎么说吧。你的想法在我心中一钱不值。令人作呕」
「唔……但是,不能将你这样的天才收入麾下实在是太可惜……那我该怎么办呢?」
鲍埃尔举起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其实啊,我的任务是拖住你们」
「……?」
「毕竟你们三个是被称为『英雄』的强者……如果让你们顺利与女王汇合的话,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骚乱或许会很快就被平息掉。所以我是想着给你们吃点苦头,把你们从棋盘上赶下去……」
鲍埃尔那拥有邪恶造型的戒指发出黑色的光芒——一个如奈落般巨大而邪恶的魔法阵在周围一带展开。
「机会难得,阿伯尔,我就再教育教育你吧……就像你还称我为师傅的那个时候一样」
无数的恶魔被召唤到阿尔伯特他们三人周围。
造型可怖,形态各异的恶魔们组成大军,朝阿尔伯特他们扑来——
「<金色的雷帝·肃清大地·朝天咆吼>!」
阿尔伯特抓住自己胸口的银色十字架,以它为触媒发动了咒文。
黑魔改【圣罚领域(Punishment·horizon)】。
是阿尔伯特独自改良的B级军用魔术,【等离子领域(Plasma·Field)】。这个术式最近才完成,只有他能使用。
给邪鬼降下神圣的天罚的雷属性咒文。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数十条神圣的雷光从天而降,将袭来的恶魔们贯穿,刺破。
剧烈的轰响震颤大地,眼前是一片强烈的光与热。

~~~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格伦一边怒吼一边用架在腰间的左轮手枪连射。
枪口咆哮,无数的『死亡』被从枪口射出,贯穿了袭来的魔导兵。
格伦没有多管被子弹贯穿,鲜血直流倒在地上的魔导兵——
「<白银之冰狼·身缠冰雪·纵横驰骋吧>——!」
格伦咏唱了黑魔【冰雪暴风(Ice·Blizzard)】。
强烈的冷气与冰锥之暴风从左手飞出。
冰风将从左边袭来的,一队正要咏唱【闪电枪钉(Lightning·Pierce)】的魔导兵打飞。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噢噢噢噢哦哦哦——!」
三个魔导兵揣着付与了魔力的细剑朝格伦猛冲过来。
「咕——!?」
刚咏唱完咒文,魔力·生物节律还处于混沌态的格伦无法用咒文反抗,只能咬紧牙关接受攻击。
「<厉声地·咆哮吧炎狮子>——<咆哮吧>,<咆哮吧>!」
轰!三个超高温的火球划过一道弧线飞来。
火焰围绕着格伦爆散开来,将来到他面前的魔刀兵打飞。
「现在可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吧!?你给我振作一点!」
是伊芙。
右手缠着火焰的伊芙守护着格伦的后背。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但是——但是……!!」
格伦咬牙切齿地环顾周围——
「怎么能有这种荒唐的事!」
这个战场仿佛是地狱。
地面已经被血泊所覆盖,熊熊燃烧的烈火窜上天际。
斗争,喧闹,惨叫——生命与生命的碰撞,生命和生命的凋零。
护在女王周围的王室亲卫队和女王直属部队,与被什么人操控的来自帝国军师团的叛军展开较量。
同属于一国的军队正面冲突,厮杀。几百名士兵凭借魔术与杀戮互相残杀。
同样是帝国的子民——在前不久还是同伴的人们。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讨厌杀人,不想让自己最喜欢的魔术被用在杀人这种事情上——这种天真而善良的感伤被残酷的现实击垮。
为了守护,为了活下来,只能战斗。
不杀人只会被别人杀。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狂暴的雷帝啊·以极光之闪枪·将之射穿>!」
只要自己一咏唱咒文,就会有人死去。
只要有谁咏唱咒文,就会有别的什么人死去。
「斩首女王!杀了她!」
「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护好陛下!哪怕牺牲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军队与军队展开激烈冲突,兵戎相接的时候——
「咕——!」
「嘎……啊……!」
——总会不断死人,就像从指缝间落下的细沙。
死神化成了旋风席卷战场,对敌友双方平等地挥下镰刀。
一条又一条生命可怜地,无意义地的,脆弱地逝去。

轰——!

叛军的爆炎魔术在格伦身旁炸裂。
「咕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友军被冲击波吹散到空中。
「喂!你振作一点啊!喂!」
格伦抱起素不相识的亲卫队士兵——
「陛,陛下……就,拜托……」
浑身是血的士兵双目无神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头一垂,永远地走了。
「可恶——!」
与此同时——
「噢噢噢噢哦哦哦!」
福泽尔用轻巧的身法打倒了几名扑上来的叛军士兵,然后退到格伦身边。
「格伦老师。悼念死者是生者才能享有的特权。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现在甚至没有功夫去吐槽为毛福泽尔有如此强的战斗力。
「但是我们该怎么办!?这样下去被敌军人海压倒是时间的问题!」
「……嗯,是啊」
「嗯,确实糟糕」
伊芙和福泽尔都对格伦的话表示同意。
表情中透着明显的焦躁。
这时,格伦瞥了一眼中央……
「…………!」
被亲卫队护着的艾丽西亚一脸悲壮地见证着这场战斗。
虽然她几次尝试以女王的名义对敌军喊话,但是对方并没有反应。
敌对的叛军明显是受到了某种洗脑魔术的影响。
无过错的帝国子民在为了这种荒唐的事情厮杀。
为了守护女王,或是为了杀死女王。
就连格伦也明白女王心中是多么痛苦。
(可恶——可恶啊————————!)
但是,格伦也完全没有办法。
叛军太过难缠。
不管打倒多少人,他们都会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守护女王的是帝国军精锐中的精锐,是在剑与魔术上登峰造极的王室亲卫队。
如果是平时的话,普通魔刀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这次数量上的差距太过悬殊,只能被压着打。
因为是巷战,所以这个地形不利于敌军人海战术的实施,所以现在还能勉强维持住局面。然而这样的均衡迟早会被打破。
友军迟早会全灭。
「可恶……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不论怎么走都是死局的局面让格伦焦躁不已。
「……格伦阁下,伊芙阁下,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
一个疑似现任王室亲卫队队长的年轻男性来到格伦面前。
「很快敌军就要突破我们的防卫线了」
暂且不问为啥认识伊芙,为什么你连我也认识啊?——格伦甚至没时间去问这句话。
「队长大人,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吗!?」
格伦下意识地抛出这个问题。
队长怀着某种决意说。
「因为都市的地形上的影响,敌人包围圈的南部是最薄弱的。就由我来打头阵,举全亲卫队之力强行突破吧。这样或许能——」
「…………!?」
「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最终找到逃出米拉诺的出路……但我们只能这么做了……!」
「等等,你打算送死么……!」
察觉到队长的意图的伊芙悲伤地问道。
强行突破就是与敌人硬碰硬——打头阵的人几乎没有能活下来的。
然而队长露出清爽的笑容坚持道。
「有前线指挥能力的官兵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我不打头阵的话,恐怕不能成功突破」
「等等!如果身为队长的你都死了,那部队的指挥……女王陛下要怎么办!?」
这时,队长来回看了看格伦与伊芙……
「伊芙阁下,部队的指挥权就交给你……格伦阁下,请你负责保护女王陛下」
「……!?」
「万事拜托了。如果是你们二位的话,想必剩下的官兵们也不会不服气吧」
「等,等一下!」
格伦不禁抓住队长的肩膀。
「原本是特务分室室长以及百骑长的伊芙就不说了,为毛要把锅甩给我啊!?我只不过是——」
「正因为是你」
队长的笑容还是那么清爽。
「其实,我……一直都崇拜着你。原执行官番号0,<愚者>格伦·勒达斯正骑士」
「什……!?你居然知道以前的我……!?」
「不仅如此。在半年前……魔术学院的魔术竞技祭时你的活跃表现也让我刮目相看」
「……!?」
「不管是你从军的时候,还是离开军队以后……你所创下的数不胜数的勇武传让我神往,你对我而言是憧憬,也是希望,大英雄——当然对你说这些你也只会感到困扰吧」
队长苦笑道。
但是,他的笑容中充满了地格伦的感谢。他或许真的是被格伦以前所创下的各种记录与传说所打动,并以此为支撑,跨越了无数艰难险阻……
格伦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队长拔出剑,大声宣言道。
「光荣的王室亲卫队啊!现在正是我等向女王陛下报恩的时候!想要贯彻守护女王陛下之意志的勇者啊,跟着我上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女王陛下万岁————————!!」」」」
这段比刚才更加高昂的呼喊声结束后——
王室亲卫队开始进行突击。
叛军则理所当然地使用攻击咒文猛攻——
但是他们不会停下。
就算被打飞,就算遍体鳞伤,他们还是会冲进敌人的大群中——将道路开辟出来。
不知名的英雄们开拓出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悲壮的『血路』。
「队长……!」
不能辜负他的觉悟,他的决意以及他的托付。
「伊芙,拜托你指挥剩下的士兵了。我要去保护女王陛下」
「嗯……我知道了」
就这样,一边保护女王陛下一边突破敌人包围网的作战行动开始了——

王室亲卫队决死的突击改变了局势。
他们让南侧的叛军战线崩溃,制造了空档。
这次突击虽然让王室亲卫队的总队长以及数名小队长级别的官兵战死——但他们自己的灵魂开出了一条道路。
并且虽说是半路接管,但负责指挥残兵的伊芙也展现了出色的指挥技量。
「第一队与第二队快报告剩余兵力!第三队和第五队镇压东边的街道!第七队准备朝九点钟方向的敌军前卫齐射面压制咒文!发射!」
现状就是除了伊芙以外没人能担任指挥官。
她使用魔术把握全部队以战场全局的情况,准确地对各个分队发布指令。
她一个人就将大大超过普通的指挥官的数据量与战况处理完毕了。
他们渐渐击退缩小包围圈的叛军,开拓出一条逃跑的路线。
「哦哦哦哦哦!」
格伦也以比往常更加勇猛。
越过伊芙布置的防卫线,朝着女王陛下袭来的敌方魔导兵都由他来解决。
「——此路不通!」
魔术,手枪,帝国军格斗术,手头上的所有魔道具。
他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从成群结队的敌军爪牙之下保护女王陛下——
「格伦!你没事吧!?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没事的陛下!来,请快来这边!跑起来!」
他们一边围着女王,一边挣扎着逃出包围网——不断地逃跑。
但是,格伦和伊芙的奋斗也是徒劳的。
友军也被剧烈消耗,疲敝不堪,被逼上了绝路。
(操……这样下去……!)
面对并不乐观的战况,还处于激战之中的格伦咬紧牙关。
(……嗯?)
格伦察觉到自己口袋里有某个东西。
(怎么……?这难道是……?)
说实话他是有这样的预感。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但是他还在犹豫自己是否要这样做。
把它拿出来,就意味着——
(……我……)
格伦逡巡了片刻。
他虽然还有犹豫,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把口袋里的那个东西掏出来,抵在耳边——

(……不行……!)
伊芙一边进行指挥,一边亲自上前线用火魔术攻击敌军——
(不仅是战斗力上有差距,敌方的指挥官也非常强!)
没错。
虽说没有准备,但伊芙对友军的指挥没有出现任何不妥。然而敌方将领的指挥棋高一着。
对方似乎总能预判到伊芙接下来的打算,并且稳当地进行对应。
伊芙虽然也想尽办法避免『死棋』的情况发生,但被『将死』已经是时间上的问题。
并且,伊芙对这样的指挥风格印象深刻。
因为她以前曾无数次进行过这样的兵棋推演。
并且——这个状况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能如此明确而有效地进行指挥的人,只有那个人了。
(难不成,真是那样么?真的?这叛军真是——!?)
没空去想那么多了。
伊芙短促地咏唱炎之咒文,指挥军队——

守护女王陛下的友军为了让女王成功逃离米拉诺,拼尽了一切。
西边,南边,又西边。他们在都市中辗转,寻求着一线生机。
但是,叛军仿佛是在嘲笑友军的挣扎一样,每次都能绕到前方,施加压力,一点点地消磨友军的势力——
最后——

「妈的……万事休矣」
格伦仰天长叹。
这里是米拉诺西区的圣泼利斯大圣堂的前广场
女王,格伦,伊芙以及幸存的友军在这里集合——
叛军的包围网已经死死包住了这块区域。
能守护女王的残存兵力只有150余人,骤降到了当初的一半。
相对的,在都市内铺开的敌军总兵力约有4500。数量差距实在太明显,根本连打都打不起来。
「真是万分抱歉……陛下……」
「不。已经离开军队的你本来就没必要帮我到这个份上……你已经很努力了,伊芙」
艾丽西亚温柔地安慰着一脸不甘的伊芙。
「真是的……呃,话说为毛你也蹚了这摊浑水啊?」
格伦看向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旁的福泽尔,作出吐槽。
「你完全就是局外人吧。早点逃了不好吗?」
「你说什么傻话,我还要让你陪我去调查遗迹呢。你可别说你已经忘了你与我的约定了,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不知道他是讲义气还是只是单纯的傻到看不清时局。
格伦对怪人福泽尔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转向伊芙。
「喂……真的没办法了吗?」
「没了」
伊芙不甘心地说。
「……已经『死棋』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那么,只能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了。
或者是乖乖投降。对方也是时候该派人来劝降了。
不管怎么说,格伦已经做不到任何事了。
「太窝火了……」
格伦发出了一声透着疲倦的,听上去有些软弱的抱怨。
现场的气氛十分紧张,友军和叛军双方都在准备最后的决战。
这时——有两个人在众多人的包围下来到广场。
他们便是——
「伊格尼特卿……!」
「父亲大人……姐姐大人……!」
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以及他的嫡子……莉迪亚·伊格尼特。
伊芙愕然地盯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人。
她早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能引发大政变的实力与兵力的人……光是排除法就能排出来。所以她心里明白,心里确信了这一点。
即便如此,伊芙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父,父亲大人……」
「喂,喂……伊芙……?」
伊芙摇摇晃晃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为什么……为什么……!?」
只要说出这句话,『伊格尼特』就完蛋了。
虽然理解这一点,伊芙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出这句话。
「为什么,要背叛帝国!为什么要引发政变!?这样干的话伊格尼特家必定——到底为什么!?」
「闭嘴」
伊格尼特卿将以哀求般的口吻询问他的伊芙的话打断。
「你怎么还是这样心无大志。终究是流着肮脏下贱的平民之血的女人。被逐出家门个一两次也不足以让你醒悟么」
「我,我怎么……」
「你还不明白吗?你还读不透么?这个动荡的时代的趋势」
伊格尼特卿冷眼盯着慌张的伊芙——
「我惧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世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要想在这个艰难而混沌的时代引领我阿尔扎诺帝国……引领全世界走向光明的,只能是强而有力的领袖。一个即便双手沾满鲜血也能依然能做出前进之决断的,真正强大的支配者。这才是现在的世界所渴求的人。而我们伊格尼特家——最有这个资格」
「父,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吗?这次我动兵不过是牛刀小试,是为了完成真正的大业而付出的必要的小牺牲。如果你明白了的话就闭上嘴吧」
完全说不通。
伊芙转向了自己最后的希望——莉迪亚。
「姐姐!这样真的好么?你真的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
「喂伊芙!你冷静一点!」
格伦拉住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出去逼问莉迪亚的伊芙的手。
但是,伊芙继续喊了下去。
「伊格尼特是帝国魔导武家的根基,是肩负着与力量相应的使命的一族!是必须要守护弱小民众的真正的贵族不是吗!?以高尚的魔导之灯火将黑暗袯除,守护人类,照亮人类前进方向的人——这才是<红焰公>伊格尼特的品格,不是吗!?」
「…………」
「姐姐——你觉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但是,面对伊芙的诉说。
「呃……请问你是哪位?」
莉迪亚露出温柔的笑容。
「总是姐姐,姐姐地叫,很恶心的好么。我的妹妹只有阿莉耶丝」
「……啊?……姐,姐姐……?」
「我不知道你诉说的『姐姐』究竟是在指谁,但是父亲大人——伊格尼特卿所属的话是绝对正确的。我是父亲的女儿,既然是女儿就应该向父亲大人效忠,绝对服从。这对我来说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她居然怀着喜悦与幸福,说出了这种话。
现在伊芙总算明白了。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搞错了。
曾经的姐姐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个温柔,而有些调皮,但是充满正义感的人。
然而这和现在面前的她完全无法匹配到一起。
虽然外貌和声音都和莉迪亚不差分毫……但这和伊芙最爱的姐姐根本不是一个人。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让姐姐骤变。
伊芙完全不能想象——
「…………」
但是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某根弦断掉了。
她无力地跪在地上——用无神的双眼盯着地面。
「伊格尼特卿……」
艾丽西亚七世严肃地问道。
「我就不配么?我难道不配掌管这个帝国……我就是个不可靠的,不配当帝王的人么?」
「简而言之,是这样」
伊格尼特轻蔑地说。
「你现在之所以能勉强把国家运作起来,只是因为目前大陆处于相对和平的状态。正因为是和平的年代,就连你这种程度的女人也能当好国王」
你也不他妈想想现在的和平到底是谁拼命争取过来的!
无法感觉到格伦心中的怒火的伊格尼特卿继续说。
「但是,接下来你就不行了。你无法带领帝国跨越动荡的年代,如果你心系这个国家——请你就此退位。这对我来说也是非常痛苦的决定,我敬爱的女王陛下。但是,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即便是如此,你也不需要做得这么出格吧?伊格尼特卿」
即便是面临危机,艾丽西亚依旧面不改色。
「趁火打劫,强行上位……这样的做法一定又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混沌。不知会招致多少无意义的牺牲。而且,你觉得这样的做法能让帝国的子民与各国首脑认同吗?」
「不是让他们认同,而是使他们认同。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就像使用某种手段『操纵』你手下的士兵那样?」
「…………」
艾丽西亚一针见血的话让伊格尼特卿无法反驳。
「伊格尼特卿……我以前一直就知道……你是一个总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最优越最正确,并且拒绝,否定其他所有想法与理念的,视野狭隘的人。你无时无刻不鄙视你以外的人,唾弃一切。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道具与棋子。从不反思自己。你的能力确实很卓越,可以说是几十年一遇的人才吧。但是,究竟又有谁会服从完全不会顾及他人的你呢?到头来,你根本不理解人类」
「哼……所以说你就到此为止了。我比任何人优秀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并且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才是我——才是伊格尼特」
「……伊格尼特卿……」
「剧本已经写好了,女王。你愚蠢地想要征服世界,所以这次把各国首脑当成了人质。然而我将你诛杀。你就乖乖背上骂名,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吧,愚蠢的女王」
伊格尼特卿举起手,仿佛已经不想再说下去。
「然后……在我下达最终指令之前,我还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吧,伊芙」
「……!?」
伊芙猛地抬起头。
「之前女王军的行动指挥官是你吧?能将与莉迪亚的指挥对抗到这种地步确实值得夸奖。看来你还有利用价值。让你在这里无意义地死去是有些可惜」
「……父,父亲大人……?你在说什么……?」
「好吧,伊芙。我允许你回归我门下」
「啊……?」
伊格尼特卿的话让那个伊芙不禁发出傻愣的声音。
「你没听到么?我是让你回归伊格尼特家」
「…………」
「回来吧,伊芙。这是命令」
「…………」
「还是说,你要违抗命令……违抗我呢?伊芙」
(这个父亲,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这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再怎么想保命,也不可能屈服于他那种人……绝对不可能。
就算这一切照着伊格尼特卿所想的去发展又如何。
可以预见帝国一定会变得一团乱。
伊格尼特卿的丑陋野心毫无休止。君临顶点以后绝对会引发混乱与战争,是将全世界都卷进去的大战争。
现在唯一的容身之处——阿尔扎诺帝国学院的学生们也会被征兵,被派去与别国开战——最后恐怕不会有多少人活下来。
自己的学生们的笑容,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伊芙的脑海。
那些将自己当作学生,当作教官仰慕的孩子们的面庞。
(我怎么可能会帮他们……?想什么呢……!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就算死我也不会去干这样的事!)
没错。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为什么自己会一步,又一步地朝着伊格尼特卿那边走去呢?
为什么自己会想要跪在他面前呢……?
(啊,不行……看来我还是……我太没用了……!)
身体不听使唤。
无法反抗。她不论如何都无法反抗父亲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
一看到他那冰冷的双眼。一听到他的话
伊芙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样无法反抗。
太害怕了。光是想到违抗他这件事本身,伊芙就会流出冷汗。
心脏的狂跳停不下来,全身不断颤抖。
「来吧,伊芙。这是命令。你只需要老实服从我就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胜负已决,上下关系已经明确了。
这个时候,伊芙的心完全屈服于伊格尼特卿了。
——然而。
正当伊芙和伊格尼特卿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她再也无法回头的时候。
啪!有什么人从她背后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咦……!?」
那只手强而有力地把她的身体拉向后方……
随后。
那个人紧紧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
某人的体温从背后传来。
伊芙惶恐地仰望抱住自己的人。
那是……
「……格,格伦……?」
「你别听他的鬼话」
格伦用静静燃烧着愤怒的双眼盯着伊格尼特卿,喝住了伊芙。
并且,他紧紧抱住伊芙的肩膀,绝不松手。
(……啊……)
这时,她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全身的颤抖也停止了。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了。
(骗人……?明明直到刚才还无法控制的颤抖,为什么……?)
格伦举起了枪。
「喂,反贼」
「你他妈的去死吧。别在这蛊惑我的同伴。非要这么做的话就等打倒我了再说」
这时。
「啊……」
很久以前,某人说过的话在伊芙脑海闪过——

——关我屁事。
——对我妹妹出手的人我绝不饶恕。
——想打就来和我打。

「你这家伙……是格伦·勒达斯么」
伊格尼特卿用像是在看什么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几天不见了,你这个失败者。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一切的愚蠢的败犬」
「嚯嚯嚯,我好荣幸哦?没想到帝国军的大boss,综合参谋本部的部长能记得我的大名啊?没想到我还挺牛逼哦?」
格伦竭尽所能对态度冷淡的伊格尼特卿虚张声势。
「哼,不过你也是够残忍的」
伊格尼特卿嗤笑道。
「为什么要把伊芙拖在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你说她是你的同伴?那身为同伴的你这时候该做的不是应该欢送她么?」
「哈哈,即将沉没的破船?到底是哪边啊,混蛋」
格伦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先说清楚……我们可还没输」
「又是无聊的精神胜利法。连现实都看不到了么」
「再说,我怎么能把伊芙交给你这种人」
「嚯?」
「如果伊芙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归顺于你的话我是不会拦她的。因为每个人至少都有站队的权利」
「那我就更不理解你了。刚才伊芙正要凭自己的意志走过来——」
「啊啊!?」
格伦忍不住对伊格尼特卿怒吼道。
「所以才说不能交给你啊!你居然敢说她是凭自己的意志!?你先看看她的表情再说话吧!」
「——!?」
「这世上会有哪个男的看到一边颤抖一边哭着的女人还能抛下她不管啊!?」
「格,伦……」
伊芙呆呆地仰望着格伦的侧脸。
但是,伊格尼特卿——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格伦·勒达斯。看来你还挺喜欢我女儿啊!」
他高声地发出嘲笑,嘲笑格伦的一切。
「伊芙,你到底是怎么把他骗到手的!?该不会是用你那和传承自母亲的美貌和肉体把他收买了!?你和你那下贱的母亲真是一模一样啊!?」
「你这混蛋……」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令人不快,令人作呕的人。
「我女儿的『成色』如何啊,格伦?看这样子,应该不错吧?」
「闭嘴!我不允许你再说下去了!我不允许你再侮辱她……!」
「哼,我说的是事实吧?毕竟这女人对你来说可是仇敌!你最爱的女人就是死在了她的指挥下!」
「————!?」
这个瞬间,塞拉的面庞在格伦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是,你却如此袒护她!哈哈哈哈,那不就只有这种可能了吗!?」
伊格尼特还在发出那仿佛在嘲笑一切,唾弃一切的高笑声。
「——!」
面对这样的侮辱,伊芙只能默默流泪。
「……混蛋……!你这样也算是当爹的么……!」
不行了。不能让这家伙再说下去了。
不让他闭嘴的话,脑子就要坏掉了。
格伦的视野中开始渗出赤红色。
他的愤怒已经超越了极限,准备喷涌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
在格伦的内心一隅安稳地,温柔地守望着塞拉的身影——让他站在紧要关头清醒过来。让他察觉到了那件事——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件事?」
「嗯?」
「为什么你知道塞拉是死于伊芙的指挥之下的?」
伊格尼特卿陷入沉默。格伦进一步逼问。
「这很奇怪吧?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时在前线战斗的特务分室的成员。伊芙的指挥虽然是有些强硬,但非常合理。报告书上也是这样写的……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会觉得塞拉是被伊芙害死的……」
没错。所以军中有很多人认为格伦是因为『不明的理由』逃离军队的逃兵,是个怕死的胆小鬼。
「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是伊芙的指挥害死了塞拉……?」
面对格伦的疑问。
「哼,这不明摆着么?因为是我下的指示啊」
伊格尼特卿并不打算掩藏。
「什……!?」
「贾提斯事变发展到最后关头的时候……我这愚蠢的女儿居然想要将前线的战力分配去支援你和塞拉·希尔瓦斯。这种不合理的指挥只会使自己的战果变少。因此我纠正了她。让她更合理地指挥」
「…………」
「我其实也早就看中了塞拉·希尔瓦斯,很想把她纳入麾下……失去她是有点可惜」
格伦……表情复杂地俯视着怀中的伊芙。
伊芙像是在躲避他的视线一样低着头……一语不发。
或许是因为羞愧与悔恨吧,她的身体在不停颤抖。
她坚持不与格伦对上视线……
因此——格伦理解了一切,理解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
他死死盯着伊格尼特卿宣言道——
「伊格尼特……我要打倒你」
那是冰冷得连自己都会被吓一跳的声色。
「哼,越是小型犬就叫得越大声。你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伊格尼特卿像是不想再说下去了一样举起手。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莉迪亚开始对包围了他们的叛军发号施令。
叛军进入了战斗状态。
「你还不明白么?胜负已经决出,你们做不到任何事」
亲卫队的队员们团团围住女王,把她护在身后。他们也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倒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束手无策的,格伦·勒达斯。洪流是无法抵抗的。只有像我这样的极少数人能够逆流而上,或是改变流向」
「…………」
「像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只能被洪流无情地吞没。就凭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伊格尼特卿嘲讽道。
「嗯,是没错……说来惭愧,我一个人确实什么都做不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格伦也格外老实地作出肯定,并把手伸进口袋,把什么东西掏了出来。
然后用大拇指把那个东西弹到了头顶上——
那是一块只剩半边的宝石——通信魔导器。
通信魔导器现在还处于开启的状态……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和谁通话呢——?
「所以,我会和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自信地宣言——的那一刻。

「<服从于我吧·风之臣民·我乃风之公主>——!」




少女厉声喊出咒文。
那一瞬间——
几十个小型龙卷突然出现在这一小块区域,并将敌军的包围圈吹散,并彻底摧毁了一部分的包围。
「什——么——!?」
除了伊格尼特卿和莉迪亚等有实力瞬间展开魔术障壁的人以外,所有人都被龙卷风席卷吞噬,好无反抗之力。
身缠疾风从天而降的是——
「老师!久等了!」
「——我们准备好了!能上!」
是希丝缇娜和露米娅。
她们手牵着手——是露米娅对希丝缇娜使用了<王者之法>。
「噢!多谢!你们能来帮忙就稳啦!」
「但是要抓紧时间!能将如此大军压制住的法术……即便是有露米娅的帮助我也只能支撑一分钟左右!」
「够了!」
格伦蹬地冲了出去——
在与露米娅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与露米娅的手重合在一起——
然后朝着伊格尼特卿笔直地冲去——
「不会让你得逞的」
莉迪亚自然也开始了行动。
她打算用炎之魔术迎击格伦。
——但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化作蓝色闪光,如射出的子弹一样朝莉迪亚冲啦。
是莉艾尔。
「————!?」
她的大剑朝莉迪亚挥下。
虽然莉迪亚瞬间用包裹着火焰之魔力的手臂扛住攻击,但她没办法在这样的暴风之中站稳脚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莉艾尔用蛮力将莉迪亚打离地面,这时莉迪亚又被希丝缇娜的【暴风领域(Storm·Grasper)】吞噬。
莉迪亚就像是被暴风肆虐的落叶一样往后退去。
「有两下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马上调整了姿态,对莉艾尔射出了反击的火焰——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然而这时格伦已经逼近了伊格尼特卿。
在之前与露米娅接掌的那一瞬间,他的拳头已经被<王者之法>加强了。
他扑向伊格尼特卿,用灌注了所有力量的拳头打碎了伊格尼特卿的障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头正中了伊格尼特卿的颜面。
「可,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打飞的伊格尼特卿也被希丝缇娜的【暴风领域(Storm·Grasper)】吞噬,被吹到后方。
「先得一分哦?哼,毕竟你总对别人耍些小手段,可不要怪我也开开挂咯!」
「格伦·勒达斯——!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的伊格尼特请就这样被风吹走了。
格伦用中指好走不送。
「陛下!请往这边走!」
同时,在爱莎的带领下,列文,莉瑟等帝国代表团的学生们出现在在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艾丽西亚及其护卫面前。
「前方有我们事先准备好的避难场所」
「请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请相信我们吧,陛下!」
艾丽西亚在犹豫了片刻后马上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你们,劳烦你们带路吧」
「是!」
「能动的人去救助伤员!尽可能让所有人都撤退!」
「「「「「遵命!」」」」」
在狂风之中接到女王指示的,至今为止都士气消沉的官兵们仿佛又恢复了活力,他们麻力地行动起来。
包围他们的敌军也打算阻挠他们前进。
然而希丝缇娜的【暴风领域(Storm·Grasper)】并不会使他们得逞。
这下,总算是有活路了。
「多亏了你,伊芙。多亏你来指挥,我们才能与敌军周旋到现在」
「……格伦……」
格伦对软瘫在地上的伊芙伸出手。
「我们走吧!我们还远远没有结束,对吧?」
他露出了自信而坚毅的笑容。
伊芙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最后,她略显疲惫地抓住了他的手——


幕间 2 往日的记忆

我——伊芙,是在九岁的时候被带到伊格尼特家的。
在此次之前一直被身为平民的母亲养大的我在知道自己流有伊格尼特家族的血时感到万分震惊——
当然,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姐姐,莉迪亚·伊格尼特相遇也是在这个时候。
「你来了么,莉迪亚」
父亲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让我和莉迪亚姐姐见面了。
那时候的莉迪亚大概是十四五岁。她有一头如火焰燃烧般艳丽的红色长发,双眼是紫焰色——一看就知道是自家人。
第一次看到我的莉迪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吧。
「……父亲大人,她是……?」
「她从今天开始成为伊格尼特家的一员」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莉迪亚的问题,而是单方面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虽说是一时兴起生下的杂种,但终归是继承了我的血脉的人。就拜托你来教育她照顾她了。把她给我培养到能派上用场的地步吧」
说完,父亲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其间也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
「…………」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和莉迪亚保持沉默。
「呃……先打个招呼吧……」
最后,耐不住沉默的莉迪亚先开口了。
「呃,既然你是父亲的女儿……那就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吧?」
「…………」
「哎呀,我真是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
「不过,今后请多关照哦,我……」
莉迪亚伸出手来对我示好。
「无所谓吧」
我将她的手挥开,冷漠地说。
「你们如何根本不关我的事。我没有任何别的选择。母亲死了……我除了来到这里以外没有任何……」
我冰冷的态度把莉迪亚吓了一跳——最后,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莉迪亚吧?」
我抬起头仰望着莉迪亚,怀着阴暗的内心说。
「我似乎要成为你的『备品』。听说你的亲妹妹上个月病死了对吧……是叫阿莉耶丝?我就是她的替代品」
没错,我是为了成为那个叫阿莉耶丝的女孩的替代品而被唐突地带到这里的。连前几天在事故中死去的母亲都来不及悼念——
在我说出阿莉耶丝这个名字的瞬间。
「……!」
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悲哀与痛苦。
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怎么样。
「哼……总之你们就好好使唤我吧。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我……我……」
忽然,鼻子感到一阵酸楚。
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眼角发烫,泪水开始往外冒。
「嘶……嘶……母亲……」
还未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躁动。我的不安与悲伤化作泪水。
「没事的」
莉迪亚温柔地,紧紧地抱住了脆弱得随时都有可能被捏碎的我。
「……咦?」
「你才不是一无所有。从今天开始,你有我。因为我是你的姐姐」
「…………」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你……这次我一定会守护好妹妹的。所以你放心吧。现在你先安心静养……好么?」
「……唔……啊……」
哭泣着的我站在原地,任凭莉迪亚拥抱。
她轻轻对怀中的我说——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伊芙……我,叫伊芙……」
「什么……请多关照哦,伊芙……我的新妹妹」
莉迪亚紧紧地抱着还在哭泣的我,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这就是我与莉迪亚最初的相遇。
仔细想想,那可以算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
毕竟在伊格尼特家的新生活痛苦万分。
一族人都看不起流着平民的血的我。
只把我当作预备的道具与棋子的父亲的冷遇。
伊格尼特家的家名所带来的巨大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周围的过度期待。
但是,这些都因为姐姐……都因为莉迪亚陪在我身边,我挺过来了。我被她救赎了。

——我相信伊格尼特的名号所代表的真正的意义。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遗忘了的,伊格尼特的正义与理想复活。

姐姐一直都是如此高洁与高尚。

——伊芙你真的很厉害,将来或许会成为超越我的魔导士。
——如果是和你携手……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改变伊格尼特。你能帮我吗?

一直都愿意认同我……

——关我屁事。
——对我妹妹出手的人我绝不饶恕。

——没事的……伊芙……
——我会保护好你的……因为我是伊格尼特……


一直都站在我这边,一直都会护着我……

——伊芙,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是我的骄傲……

并且,她无比的温柔。

——伊格尼特所代表的真正的魔道……就是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实际上这和家族没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你自己决定该怎么活
——这一点,你千万不要忘记……


姐姐真的教会了我很多重要的事。
我一直都以姐姐为榜样。
姐姐是出色的魔导士。是品格高尚的,真正的贵族,是我引以为豪的姐姐。
所以,我憧憬着她。
我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像她那样。
所以那个时候,我许了这个愿——

——我会继承姐姐托付给我的东西……!
——我会成为和姐姐一样出色的魔导士……成为真正的伊格尼特……!所以……!


——然而。
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忘了如此重要的约定。

「………………」
现在的我,在某个阴暗的小屋里,双手抱住膝盖沮丧着。
不去做任何事,只是想看走马灯一样眺望着往日的回忆的残渣。
啊,不管是心意还是憧憬还是思念,所有的一切到如今——
都被抛弃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



第三章 魔术师的复燃

「哼……看来盘面的修正总算是结束了」
鲍埃尔仰望天空后说出这句话,并全身爆发出来的魔力收了回去。
「不过阿伯尔,你真是让我有点失望……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八年……而你还是只有这点水平」
「……!」
鲍埃尔眼前的是阿尔伯特。
他遍体鳞伤,被打得落花流水。
全身到处都是深深的割伤,烧伤,似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部位。
他的右手被这折断,右眼球也被完全打碎。这只右眼恐怕就算用医疗咒文也再也治不好了。
他用左手撑着左边膝盖,勉强避免了趴在地上,然而不论是谁都能看出他已经无法战斗。
剩下那只眼睛中依旧燃着斗志与斗气……然而,现在这不过是无意义的抵抗。
稍远一点的地方是克里斯托弗和巴纳德,他们也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已经濒死了。
然而鲍埃尔却是无伤。
身上纤尘不染还不算,连气息都没有紊乱。
三打一。特务分室的三个王牌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结果却是这样。
太强了,不管是在哪一方面他都是压倒性的,极端地,超乎常理地强大。
正所谓——魔人。只有这个词能形容鲍埃尔。
「怎样?不甘心吗?不服气吗?花了八年时间钻研努力,结果却伤不到我分毫。自己的努力化为泡影的感觉如何啊?」
「…………」
「你太弱了,阿伯尔。你这样子是绝不可能伤到我的。没错——如果你继续当个『人类』的话」
阿尔伯特用仿佛咬都要把他咬死的凶狠视线盯着鲍埃尔。
「尽管我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你非常有才能。凭借人类之躯体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令我惊叹。你果真是有『资格』的人」
「……!」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理解吧?想要超越我,你只能使用那把『钥匙』。并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这就够了。你应该对自己的渴望更加率直一点。直面自己内心中想要超越我,毁灭我,为你所爱的人们报仇的愿望。这样一来,你便能开启通向『真理』的门……」
说完——
鲍埃尔的身体轻轻飘了起来。
「……往哪里走……!?鲍埃尔……!」
「我可是很忙的,还要为下一个剧情做准备。只要在这里拖住你们三人,之后伊格尼特卿肯定能顺利实行计划。这次我就先告辞了,我不需要再插手这个局面。而下次与你见面的时候——」
他露出了像是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慈祥的笑容。
「我期待着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答复,期待着你能加盟我们……」
随后,他的身影就像是溶解在空中了一样消失了。
「…………」
无比沉重的沉默与寂静笼罩现场。
等确认到鲍埃尔的气息完全消散后——
「……可恶……!」
阿尔伯特愤恨地用左拳敲打被烧焦的地面。
「咳……咳……得了……别抱怨太多了,阿尔仔……」
巴纳德摇摇晃晃地支起身说。
「那是名副其实的怪物……和那家伙正面较量,光是捡回一条命就赚到了……咳!咳!咕,真疼……!」
「…………」
但是,阿尔伯特的表情依旧非常阴沉。
觉得说不动他的巴纳德开始对克里斯托弗喊话。
「……喂……克里仔……你还活着吗……?」
「…………姑且……算是吧……」
他好像是刚刚才醒过来。
终于有了反应的克里斯托弗缓缓起身。
「咕……阿尔伯特前辈,非常抱歉……是我们拖你后腿了……」
「别自责了。要不是有你的防御结界在,我们早就在他最初那一发攻击中被消灭了」
「但,但是……!阿尔伯特前辈是为了保护我……眼睛才……!」
「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我还能战斗」
说着,阿尔伯特扶着似乎还使不上力的克里斯托弗,让他站起来。
「喂喂喂,你别勉强啊阿尔仔。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法用医疗咒文……早就来到治疗极限了。现在只能等自然恢复了」
「……我知道。但是女王陛下现在处于危机关头……快走吧……我们只能去干我们能干的事了……」
「……没错……」
「是……」
败北的屈辱以及被伤害到的尊严——他们拖着遍体鳞伤的心灵和肉体开始了行动。

————

圣历1853年,12月10日。
在阿尔扎诺帝国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的倡导下,世界各国开始齐心协力,准备应对邪神降临这一世界的危机——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觊觎阿尔扎诺帝国国王之位的阿尔扎诺帝国军综合参谋本部长,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趁火打劫,发动政变。
伊格尼特卿麾下智将莉迪亚以高超的指挥手段大败各国随行军队,捉拿各国首脑,将米拉诺完全收入囊中。
因为人质的存在,各国无法贸然出手,只能等待主谋的声明与开价,乱了阵脚。
另一方面。
政变主谋伊格尼特为了将拿下各国首脑,发动军事行动的大逆不道之举嫁祸于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丽西亚七世,欲将艾丽西亚七世也活捉。然而这一步他并没有成功,女王从米拉诺消失了。
但是,女王毫无疑问藏身于米拉诺的某个角落……确信这一点的伊格尼特卿并没有解除米拉诺的全城封锁。
各方依旧僵持。唯有贵重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越来越多的<根干>从地下涌出。
还么来得及撤退的米拉诺市民也因为全城封锁令被拖在米拉诺内部,过着惧怕<根干>的提心吊胆的生活。
帝国军疯狂地寻找女王的下落。
而女王依旧没有出现。
自由都市米拉诺现在已经化成了被混沌的黑暗支配着的熔炉——

在迪利卡·法莉娅大圣堂。
现在这里已经是伊格尼特卿率领的叛军的军事据点。
各国的首脑被叛军用药物迷昏,被关在大圣堂地下的地牢中。
而在其中一个牢房——
「够了。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屈服于你们」
被锁链拴住的法伊斯·卡迪斯司祭枢机卿对铁窗外的伊格尼特卿唾弃道。
「你也是够顽固的」
伊格尼特用透着轻蔑的眼神盯着伊格尼特卿。
「还不理解状况么?女王大势已去,她迟早要被我们抓到。这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
「女王则会成为图谋趁机征服世界,将世界拖混乱之中的,遗臭万年的皇帝吧。而我,则是诛杀了女王,拯救了各国首脑的英雄。以这绝对的功绩,我将加冕阿尔扎诺·雷扎利亚统一帝国的初代皇帝,最后成为主导世界的领袖。是女王,还是我——聪明的你应该知道站在哪边吧?」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这种荒唐的想法真的能得逞么!」
「当然可以。很遗憾的,就是可以。因为我还有『楔子』」
「『楔子』……?」

法伊斯表示难以置信。而伊格尼特卿那满是自信的表情在暗示着这一点。
——他有某种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东西。
「并且,即将降临的邪神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还有『Project: Revive Life』的最终形态——【英灵再临之仪】。邪神眷属之流,对我来说不过是凑数的杂兵」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知道两百年前的魔导大战到底给人类造成了多大损失吗……!?」
「你真是缺乏形象力。明白么?邪神就交给曾经打倒了邪神的那群人去解决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全世界齐心协力」
「怎么,可能……!?」
对于伊格尼特卿说的话,法伊斯司祭枢机卿一直无法反驳。
伊格尼特像是进行最后通牒一样对法伊斯说。
「法伊斯司祭枢机卿。我赞赏你的能力。骗过各方政敌,私下与女王结盟,使首脑会谈最后成行……能实现这些的你毫无疑问拥有卓越的政治能力。我不想在这里失去你。怎么样?来到我的麾下……」
「我拒绝!」
法伊斯凛然拒绝。
「我不知道是有什么秘密法宝让你如此自信,你的能力确实也很卓越!但是我唯独知道一件事……只要屈服于你,世界绝对就会走向终焉……!」
「哼,顽固到这种地步也是可笑。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定计划,让你和女王一起在全世界人的见证下被公开处刑吧。你的罪名是与帝国的女王同流合污,企图扰乱世界秩序,将世界拖入危机之中」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屈服于你」
法伊斯的态度依旧坚定。
「我只对你说一句。你实在是太小看这个世界,太小看人类了」
「小看?不对,我的能力使我有资格去支配这个世界——」
「那我就来预言一番吧。你或许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还是什么的吧,但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最后一定会被你所轻视的,你所抛弃的事物绊倒,迎来悲惨的结局」
「哼,说梦话呢」
伊格尼特没有再看露出某种自信的笑容的法伊斯,直接离开了地牢。

「……状况如何?」
伊格尼特卿一边在大圣堂的通道里前进,一边对无声地跟在她身边的两位少女——莉迪亚和伊莉雅发问。
「女王的行踪依旧没有查清」
在伊格尼特卿右边走着的莉迪亚严肃地说。
「米拉诺的灵脉中出现了局部的次元断层与断层所带来的负荷。恐怕是利用灵脉创造了某种『异界』并藏在其中吧」
「那就赶快打破异界,把女王从异界里拽出来」
「使用近代的魔术手段是不可能的。他们似乎使用了某种超越魔术的,类似『魔法』的什么东西构筑了『异界』」
「切……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伊格尼特卿忌恨地唾弃道。
「『异界』和空间传送不同,不可能进行任何移动。所以藏在『异界』中的女王没办法脱离米拉诺」
「没错,父亲大人。根据对灵脉的调查结果来看,构成了『异界』的次元歪曲正在渐渐朝修正的方向变化。也就是说,那个『异界』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
「也就是说他们迟早会回到这个世界……不得不回来」
「没错」
莉迪亚嘻嘻笑道。
「嗯……那么各国的动向呢?」
「包括我国在内的国家都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中。已经有几个国家对帝国进行声讨,然而其声讨对象都是艾丽西亚七世女王陛下。我们的情报管控是完美的」
莉迪亚温柔地对身旁的伊莉雅发问。
「没错吧?伊莉雅小姐」
「是,是的……没错……」
伊莉雅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嗯,干得好。你们值得夸奖」
一切基本按照自己计划在发展。这让伊格尼特卿满足地点点头。
「但,但是,我敬爱的主人……一,一切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伊莉雅用掩藏不住怀疑与困惑的表情问道。
「虽然我们有【英灵再临之仪】,但它还没有调试到最佳状态……而且现在为了微调复活了的英灵们的道具还放在伊格尼特领。确实军队的指令系统还处于混乱之中,情报管制也在顺利进行,但也不知道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能瞒到什么时候,毕竟各国的谍报机关也不是傻子。我觉得这次行动还是太草率——……」
「怎么……你敢对我的计划说三道四?」
「不,不敢……!我,我只是…——!」
伊莉雅慌忙地打算辩解。然而就在这时——
啪!刺耳的声音在走道中回荡。
伊莉雅被打飞到墙上,然后一屁股摔倒地上。
她捂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蛋,惶恐地抬起头……
「……莉,莉迪亚……小姐……?」
眼前的是虽然脸上挂着圣母般的笑容,但却毫不留情地出手打了人的莉迪亚。
「伊莉雅小姐。你对我的父亲大人有什么意见?」
「不,不敢……我怎么敢有意见……啊——!」
莉迪亚笑着被脚踩在伊莉雅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骨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伊莉雅发出了惨叫。
「父亲大人所说的话即是正确的。只要照着父亲大人的话去做一切就能顺利实现。也就是说父亲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世间万物都应该跪在父亲大人脚下。你是理解了这一点才口出狂言的吗?」
「好痛……好痛……!对,对不起,是我错了——!啊啊啊啊啊!」
「我不原谅你。这是惩罚。伊莉雅小姐,还请你忍住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莉迪亚保持着笑容,用更加强的力量践踏着她,将她的手踩碎。
「~~~~~~!?」
伊莉雅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双眼浮出泪花。
「哼,点到为止吧,莉迪亚」
伊格尼特卿冷笑道。
「这女人还有利用价值。因为这种事把她弄坏了可不好」
「啊!怎么会!我居然对父亲大人重要的棋子干了这么过分的事!」
这时,她突然放开伊莉雅,用恭敬得有点滑稽的态度,双眼含泪乞求伊格尼特卿原谅。
「非常抱歉,阁下!请饶恕我!请饶恕我!」
「……!」
伊利亚用憋屈的眼神仰望着不正常的莉迪亚。
莉迪亚实在是有些奇怪。看上去挺好,像圣母一样和蔼可亲,但内在却很脱线,非常不自然。
「……莉迪亚……姐……你……果然已经……」
伊利亚无力地垂下头,低声自言自语。
莉迪亚完全没管伊利亚,而是继续对伊格尼特卿夸张地卑躬屈膝。
「够了。我期待着你接下来的表现,莉迪亚」
「是!父亲大人,我发誓一定会赌上自己的一切,为父亲大人带来胜利与荣耀!」
莉迪亚又突然露出花儿般开朗的笑容,像打了鸡血一样发誓。
但是,下一个瞬间,她又莫名其妙地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话说回来,那个……父亲大人……请容我问一件小事」
「怎么?」
「正如我刚才所发誓的那样,我会为父亲大人献上我的一切——」
「嗯,我很赞赏。那么?你想问什么?」
「所以……那个……我,真的是父亲大人的女儿……对吧?」
面对莉迪亚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伊格尼特卿沉默了。
「毕竟我都如此,如此为父亲大人献身了……我,我应该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没错吧?对吧?」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的女儿。你怎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说,说的也是!呃,那个……请不用在意!」
她像是对伊格尼特卿的回答感到满足了一样——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丢伊格尼特卿敬了个礼,兴高采烈地走了。
「…………」
伊莉雅无言地,呆呆地望着显得格外扭曲的伊莉雅的背影。

同一时刻。
阿尔扎诺帝国代表团下榻的旅馆。
说是旅馆,但其实是在现实世界之外的『异界』构筑的幻象。
在『旅馆』的大厅中——
「看来状况确实不乐观……」
艾丽西亚七世一脸消沉地面对长桌叹气。
桌上是米拉诺的战术地图。
在艾丽西亚周围,连伤都没治好的官兵们还在进行着一些无关大局的争论……大家都提不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
「……陛下……」
格伦也只能静静地看着艾丽西亚七世。

——两天前。
在格伦他们被叛军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时。
他们与以希丝缇娜为首的学生们相配合,勉强逃出包围圈。
露米娅利用『钥匙』操纵空间,制造出『异界』,把格伦他们都藏到了『异界』中。
然而这不过是权宜之策,不能长久。
据露米娅所说,这个避难所顶多能维持一周。
再维持下去的话,世界会想要强制修正次元间的扭曲,将异界内的人们永远排除出世界之外。
在此之前必须想好逃出米拉诺的方法……

「将士们的状态如何?」
听到艾丽西亚七世的问题,周围撑着拐杖的官兵们心情沉重地回答。
「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们的帮助下,我们不分昼夜地进行魔术治疗……但是伤者太多,进展并不快。现存兵力有156名,能够以万全状态战斗的只有三分之二」
「那……伊格尼特卿……叛军的状况呢?」
「米拉诺依旧处于全城封锁状态。并且,他们已经在异界周边的各个区域布了重兵。恐怕是莉迪亚·伊格尼特千骑长的判断吧……我们潜伏的方式应该已经暴露了」
「能和本国取得联络吗?」
「不行。通信魔术被完全阻断了」
「……那么分头行动的特务分室成员……<星>,<教皇>以及<隐士>呢?」
「音信全无。或许是卷入了某种事件,亦或许是……」
「…………」
兵力不足,前线指挥官不足,情报不足,没有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什么都是短板的话就根本没得打了。
「我太丢脸了……虽说是情况所迫,但居然将孩子们都卷进了这场纷争,我……」
艾丽西亚以手抚额,垂下头来。
格伦实在忍受不住她那沉重的叹息,转身离开了大厅。
这个『异界』完全模拟了原本的旅馆的内部构造。
虽然容量并没有真正的旅馆那么大,但是内部装潢和真正的旅馆是完全一样的。
只是,窗外是仿佛宇宙般的异空间,是无尽的黑暗与星辰。
格伦在旅馆通道内走着走着——
「……啊,老师!」
三位少女赶到了格伦身边。
是希丝缇娜,露米娅和莉艾尔。
「呃……女王陛下他们……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就连女王陛下这次好像也是没辙了」
格伦耸耸肩。
「毕竟她是个政治家,又不是军人」
「是么……」
「母亲大人……」
希丝缇娜不安地垂下头。露米娅也表示担忧。
莉艾尔来回看着她们两个,然后露出懵懂的表情。
「……抱歉了,把你们也卷入这场事件中」
格伦怀着愧疚道歉。
「都说啦,请不要道歉」
希丝缇娜开朗地说。
「我们并不是受了谁的命令,而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加入战斗的」
格伦想起了在之前的激战中,接通了口袋里的通信魔导器的她们勇敢的提议。
「在我们提出要参战的时候,老师这么说了……『如果你们之中哪怕是有一个人说不想战斗,你们就在原地待命』」
「没错。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行动了,为了拯救女王陛下」
「嗯,大家……都说想为艾丽西亚而战」
她们纷纷给出自己的回应。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现在女王陛下倒下,我们的祖国会遭遇前所未有的灾难……就连我们也能看出这一点」
「而巧的是,那时候能想办法解决你们的困境的只有我们」
「嗯,我们当时或许是非参战不可——虽然我不是很懂原因」
「你们……」
「而且,那啥……」
希丝缇娜拉着格伦的手,把他带到有客房的楼层。
带着他转了一圈这个楼层。
楼层里的是——
「吼!魔力恢复了!我也要去帮忙进行治疗了!」
「哼,你可长点心吧!你的魔力输送方式太粗暴了,治疗过程中士兵们会痛得满地打滚的!」
「闭嘴,就你话多!」
卡修和吉布尔在热火朝天地对伤员进行治疗。
「哼,只要把这张床搬到那边的房间就行对吧?」
「好厉害……居然一个人就能轻松……非,非常感谢……」
「嗯,体力活儿就交给我吧!」
贾鲁,琳以及科雷特默默地处理杂务。
「话说基尼同学你真是厉害啊……又是切开皮肤取出异物,又是给伤口缝针的……」
「而且好像非常熟练……」
「啊,说实话,比起医疗咒文,我更擅长这种治疗方法……」
温蒂,特蕾莎与基尼麻力地治疗伤员。
「204号室的伤员伤情有变,要紧急进行魔术治疗。列文同学,弗兰西奴同学,爱莲同学,海因克尔同学……请来帮忙」
「哼,让我来帮忙是正确的选择」
「好,好的!……我会没事的,我会没事的——只要冷静下来我就能行……!」
「这就去准备。莉瑟同学,请你负责主刀」
「……好」
莉瑟,列文,弗兰西奴,爱莲以及海因克尔也——
明明只是被卷入这场战斗的他们默默地奉献者,并没有抱怨,并没有吐露出任何不耐烦。
当然也没有对现状感到绝望或是心生退意。
「爱莎同学也作为特务分室的一员,偷溜出『异界』,拼命收集外界的情报」
「嗯,爱莎很厉害,她比我更擅长隐藏」
「大家都在凭自己的意志努力工作,没有任何人是被强制参加的」
「确实我们心中有很多不安,玛利亚的事……邪神的事,还有那个天之智慧研究室的大导师……大导师……」
「……白猫?」
格伦有些疑惑地看着话越说越小声的希丝缇娜。
「不,那应该是我的错觉……是错觉吧?毕竟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大导师怎么了吗?」
「啊!?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猫慌忙地摇摇头,像是要排除杂念。
希丝缇娜径直看着格伦。
「总,总之!言归正传,我们是凭自己的意志去战斗的!老师根本没有必要感到自责!」
「…………」
格伦怀着感动看着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的学生们,仿佛是在看着某种耀眼的东西。
(嗯,没错。事到如今还顶着一副监护人的嘴脸把他们当小孩就太不讲道理了。这群毛孩子都怎么回事……不知不觉中已经比我还成熟了)
表情曾经将一切委身于激情,抛弃了所有东西逃离军队的自己还要成熟……
没错,用理性驯化各种苦难与恐惧,用智谋以及各种手段完成自己的任务,打开局面——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魔术师了。
(……看来我作为老师,已经没有任何能教他们的了。或许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
感动与喜悦,以及一丝丝的寂寥随之而来。
他用憧憬的眼神眺望着每一个学生。
(但是我也应该有我能做的事。为了他们的未来……)
啪!
格伦突然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有几个学生突然被吓了一跳,他们回头看向格伦。
「老,老师……?」
「格伦,你在干什么呢?」
希丝缇娜她们也同样不解地眨巴着眼睛。
「没啥。只是打算打一场比较棘手的战斗……」
他自信地笑着,丢下希丝缇娜她们往前走。
「在状况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此时此刻你们都在咬牙坚持……那么我们就不能辜负你们的期待」
说完,格伦走上楼梯,朝楼上的某个房间迈进。

咚咚咚,咔嚓。
「我进来咯,伊芙」
虽然敲了门但没等回应就进去了。
格伦若无其事地干出这种毫不绅士的行为,走进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搞什么啊」
格伦一边抱怨着一边在左手点亮魔术的光。
把手伸向房间深处……
「…………」
伊芙双手抱膝盖,瘫坐在房间一角。
「你干什么呢?这也太不像你了吧」
「…………」
听到格伦的话,伊芙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自从躲到这里来以后你就一直闭门不出。你怎么了?」
「…………」
「喂,你脑子也不差,应该知道现在状况不妙吧?」
「…………」
「叛军人数众多, 而友军的兵力本身就少还不算,现在有快一半的人不在最佳战斗状态。就连唯一的救星阿尔伯特他们也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
「而且这边的指挥官以及小队长级别的人基本都没了。女王陛下虽然也擅长军略与战术,但毕竟不是她的专攻,她也想不出能颠覆这种令人绝望的状况的方法」
「…………」
「而且,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蹲下去。这个『异界』不久就要消失。并且在这段时间内有幸等到援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
「喂,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打破这个局面……?你明白吧?我们最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
「没错,就是你。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执行官番号1,<魔术师>伊芙·伊格尼特。能够使我们逃脱困境的只有你了」
「…………」
「而你却在干嘛?怎么还在这里婆婆妈妈的?为什么还没有开始行动?」
「…………」
「……我也明白,敌人是你的老爹和老姐,不想打是很正常的。我也不想强求你。但是,你听好了。本来与这些政治争斗绝缘的学生们都在为了国家,为了陛下干活儿,你就不感到愧疚吗?我们只有战斗这一条路可走了……你不上,还有谁能上啊!?你——……」
「……原」
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她。
之前一直默默听着格伦的话的伊芙轻声说。
「现在的我既不是室长……也不是执行官……更不是伊格尼特……」
「……伊芙?」
「现在的我……只是个伊芙·迪斯特雷」
面对伊芙这毫无斗志的言论,格伦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啊?你在说什么呢?这些无关紧要。我不关你是伊格尼特还是迪斯特雷,我想说的是——」
「并不是无关紧要」
伊芙也头脑一热顶了一句。
「……什么不无关紧要了?」
他平静地发问。
自己似乎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对人情世故不是很了解的格伦都能感受到这一点。
她沉默了片刻——
「……我回想起来了」
伊芙开口说——
「我总算是回想起来了……我到底为什么会成为魔术师……」
「……?」
「为什么我至今为止都忘了这件事呢……没错,我想成为莉迪亚姐姐那样的……能够真正意义上肩负伊格尼特之名的人——」

伊芙思考着。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想起来。
(嗯……冥冥之中就有这种感觉……)
伊芙抬起视线看着格伦。
感到莫名其妙的格伦一脸蠢萌地眨着眼睛。
(……到头来……只有这家伙……从真正意义上来讲站在我这边的,除了姐姐以外……只有他了……)
拥有过于卓越的能力的才女伊芙一直是孤独的。
或许是有怀着施舍与怜悯的心去帮助别人,但从未让别人帮助过自己。
并且她自己一直在拒绝他人,与他人保持距离。即便是有人帮助过她,那也不过是部下在帮上司而已。
到头来,只有格伦一个人。
完全无视上下关系,狂妄地用与她平等的视角与她对峙。
擅自翻越她筑起的高墙,毫不顾忌地冲到她面前挑衅的人——
以及——从真正意义上,成为她同伴的人。
(嗯,没错……虽然不想这样说,但这家伙,确实很像姐姐……)
有些大条,不看气氛,莫名强硬——
不论何时都不会怀着任何心机去支持她——
并且,一直为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物而战——
仔细想想,格伦的一切都和莉迪亚是那么的相似。
「……格伦,你听我说说姐姐……莉迪亚姐姐的事……以及伊格尼特的事吧……」
「莉迪亚……?哦,那个……?」
伊芙开始对着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格伦讲述起自己的半生,讲述姐姐的事。
伊格尼特家的事。
自己的母亲是平民出身的谢拉·迪斯特雷,是伊格尼特卿的小妾。
因为混有平民的血,自己在伊格尼特家没有容身之地,觉得非常憋屈。
而同父异母的姐姐,莉迪亚一直在保护着她。
「姐姐是非常厉害的人……我远远不及她……」
莉迪亚是温柔又率直,对伊芙来说是完美的姐姐。
就是她告诉了伊芙伊格尼特之名号的真正意义。
守护弱小,捍卫正义的名号。以高尚的魔导之灯火将黑暗袯除,守护人类,照亮人类前进方向的人——这才是<红焰公>伊格尼特的品格。
姐姐一直以<红焰公>的标准要求自己。而伊芙因为憧憬这样的姐姐,才想成为姐姐那样的魔导士。
然而,因为某个事件,因为自己的过错,姐姐失去了魔术能力,被从家赶出去。
所以,她想要继承姐姐的意志。
想要代替姐姐成为真正的<红焰公>——
「结果……被现实打败了」
伊芙自嘲道。
「为了成为真正的<红焰公>,为了被家族认可,不知不觉中我变成了只在乎功名利禄的,完全变了质的家伙。真是太愚蠢了。不知不觉中,我就忘记了这么要紧的事」
「伊芙……」
格伦叹了口气后说。
「但是我还是无法相信,那个名叫莉迪亚的女人……她和你所形容的那个姐姐根本就是两个人。倒不如说她有一种奇怪的……非常不自然的感觉……」
面对格伦的疑问——
「我也不清楚」
伊芙无力地摇摇头发出叹息。
「为什么她那应该再也不会复原的魔术能力会恢复。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性格……而且……」
为什么,她不记得我呢。
「那就像是——」
——另一个人。像是假的。
正打算说出这些词的伊芙不禁闭上了嘴。
姐姐因为伊芙的过失失去了魔术能力,如果姐姐对此怀恨在心,倒也没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现在该去考虑的问题。
「总之,事情我大概是了解了」
格伦耸了耸肩,把话题转到正题上。
「那?这事又是如何和你现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联系到一起的?」
「……你不明白吗?因为我没资格啊」
伊芙有些不甘心地,自责地说。
「你不记得了?之前父亲大人叫我回伊格尼特的时候……我差点就跟着去了」
「…………」
「那时候要不是你拉住我……我毫无疑问就跟去了。而现在恐怕已经在听父亲的指示,着手攻击女王以及学生们了……」
「…………」
「我知道,我当然明白……这件事是绝对错误的……但是我就是反抗不了!父亲大人很可怕……!可怕得不得了!」
「…………」
「光是被那个眼睛瞪住,光是被他斥责,我就不知怎么的无法遏制身体的颤抖以及狂跳的心……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
「我……不配当伊格尼特」
伊芙懊悔地,悲伤地说。
「不,至今为止我一直都是不配……但是这次真的不行了……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所以,你不用对我抱有期待……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到,不管干什么都赢不了那个姐姐……所以,够了……够了……」
伊芙再次把自己的头埋到膝盖与膝盖之间,像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呵,总之就是,拿配不配当伊格尼特做幌子……到头来只是因为害怕老爸,因为打不赢姐姐,所以才想当逃兵……?」
格伦作出挑衅。
「…………啊?」
这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话让那伊芙都愣住了。
然后,格伦开始颤起来……最后……
「噗哈哈哈!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没有搞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害怕老爸,姐姐太厉害了!所以就不想打了!您贵庚啊!?」
「你说什么——!?」
太过分了,这时候居然还敢笑!?
「闭嘴!你又懂我什么!?」
伊芙激动地对笑得泪流满面的格伦大吼。
「不,但是……不就说是这个意思吗?还要我怎么解释啊?」
「不是!我只是没有当伊格尼特的资格……!没有当人上人的资格!所以——」
伊芙开始争辩起来。
「麻烦不麻烦啊你,管他什么伊格尼特迪斯特雷的。你不是『伊芙』么」
「……?」
格伦的话让伊芙顿时说不出话来。
「脑袋灵光的家伙都这么麻烦。总是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再说一遍——不管你是伊格尼特还是迪斯特雷都无所谓——」
「…………」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伊芙』的真实想法如何」
面对格伦直截了当的问题,伊芙慌了起来。
「但是……但是,我……是要差点背叛了女王陛下的……这样的我……!」
「这些都是杂音,不用在意」
「我害怕父亲……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也是杂音,不用在意」
「大,但是,我这种废物肯定赢不了姐姐!我是——」
「这些都是杂音,别理它们」
「……!?」
格伦跪在地上,与双手抱膝的伊芙视线相对。
他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伊芙,你想怎么样?你想做的事和家族和配不配有什么关系吗?真正重要的是你想干嘛,你想怎么活……不是吗?」
「~~~!」

——伊格尼特所代表的真正的魔道……就是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实际上这和家族没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你自己决定该怎么活
——这一点,你千万不要忘记……

伊芙呆呆地望了格伦好一会儿。
「哼,真不爽」
最后,像是在闹别扭似的把目光移开。
「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那么像……真不爽」
「伊芙?」
「你真是太过分了……一般哪会有男人鼓动一个伤心的女人上战场去和亲爹亲姐姐战斗啊?就不能温柔体贴点吗?」
「怎么?想让我对你温柔体贴?」
「我开玩笑的。你要对我温柔体贴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
「——给我点思考的时间」
说完,伊芙再次把头垂下去,陷入了沉默。
「……嗯」
感觉到已经没有更多话要说的格伦离开了房间。
「…………」
在黑暗之中,伊芙静静地思考着。
自己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父亲对她来说还是非常可怕。
并且,光是想到要与自己最爱的姐姐厮杀就不禁颤抖。
根本不可能看得开。真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这是毫无疑问是伊芙的心里话。
但是,自己现在该走的正确的道路是什么呢?有什么事是只有我能做到的呢?
该怎么活?想怎么活?想守护什么?为了什么而战?
在那个学校里,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想要培养什么——
「…………」
伊格尼特所展现的真正的魔道,就是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和家族没关系。自己想怎么活才是重要的。
那么,溜之大吉是正确的么?
想要成为真正的伊格尼特,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现在该做什么?
…………

——完全没有任何近战的军事会议还在大厅持续进行。
官兵们已经把所有能议论的话都议论了,现在纷纷垂着头,保持沉默。
「是时候做个决断了」
艾丽西亚无奈地下了这个结论。
现在已经是死局。不管怎么挣扎都不会起死回生。
所以至少要抵抗到最后,拼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官兵们已经做好了死决。
然而,因为这里还有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们,所以投降也是一条路。毕竟不能把孩子们也卷进来。
(结果,我还是无法守护帝国……守护子民……最后,我至少也要让孩子们活下来……哪怕是以我的性命作代价……)
就在女王正要作出决断的那一刻。
梆!会议室的门被用力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
「失礼」
「伊芙·伊格尼特!?」
官兵们脸色煞白。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居然还有脸出现在陛下面前!你这恬不知耻的家伙!」
伊芙是叛徒伊格尼特卿的亲女儿。同时她之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叛逃到了伊格尼特卿那边。
知道这个事实的官兵们开始怒骂。
「…………」
但是,伊芙没管那么多。她径直朝艾丽西亚走去。
「你,你这混蛋!不许动!」
「陛下,请往后退!」
官兵们立马挡在艾丽西亚面前,想要阻止伊芙往前走。
「不,没事的」
艾丽西亚举手制止了官兵们,来到伊芙面前。
「……伊芙」
艾丽西亚正气凛然地盯着伊芙。
而伊芙在大家的见证之下,跪在艾丽西亚脚边——
「首先,对陛下的宽大表示由衷的感谢。对于我伊格尼特家的反叛行为和造成的混乱,以及在下一时的鬼迷心窍——在下愿以死赎罪」
这时,官兵们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此等滔天大罪,即便是死也不足以偿还……关于伊格尼特家的处罚问题,事后悉听尊便。但是现在,还请高抬贵手」
「…………」
「女王陛下。请启用在下吧」
官兵们的议论声更加大了
「在下愿为陛下拂去落在陛下身上的邪恶的火苗。愿将背叛陛下,对陛下与帝国犯下十恶不赦大逆不道之罪的傲慢之恶鬼……父亲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姐姐莉迪亚·伊格尼特两人诛杀」
「…………」
她的发言让大家不知所措。只有艾丽西亚一个人还在注视着她。
「恕在下直言,此时此刻能与伊格尼特一战的只有在下。为了陛下与帝国的未来,为了那些肩负着帝国未来的勇敢年轻人们——!」
伊芙祈求着。
「……抬起头来吧,伊芙」
艾丽西亚温柔地对她说。
听到这句话,伊芙缓缓抬起头看着艾丽西亚。
充满了决意与意志的火焰在她眼中静静燃烧,熊熊燃烧着。
「你真的能接受吗?」
艾丽西亚真挚地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虽说关系不和,但敌人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姐姐。你真要与他们决裂吗?」
「是」
「不伤心吗?不纠结吗?」
「要说没有伤心和纠结是假的」
「很遗憾,就算你为我带来胜利……我也无法报答你的功绩。出了这样的事,伊格尼特家的改易是不可避免的了」
「……!」
听到这句话,伊芙的双眼中涌出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
伊格尼特家背叛了女王陛下,背叛了阿尔扎诺帝国。
没收领地,废除爵位是毫无疑问的事。就算被诛九族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虽说自己是作好了觉悟——但是听到女王陛下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她重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伊芙,对你来说,伊格尼特家的名号是无比重要的……这我非常清楚」
「…………」
「即便如此你也要战斗吗?你也愿意帮助我吗?不惜亲手毁掉你珍视的伊格尼特……?」
面对女王试探性的问题。
「是」
伊芙严肃而不失恭敬地,怀着强烈的意志说。
「这是我不得不去干的事。要说为什么——因为我是伊格尼特」
「…………」
艾丽西亚略显痛苦地咀嚼着伊芙这句话。
「……太讽刺了,忘记名号的真正意义,飞扬跋扈,自甘堕落的伊格尼特家……在其家族堕落到最低谷的时候,真正的伊格尼特人反倒出现了……」
「陛,陛下……?」
伊芙眨了眨眼。
随后,艾丽西亚居然也屈膝下来,与伊芙面对面。
她温柔地,像是在犒劳伊芙一样说。
「辛苦你作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我向你的决意与觉悟,你崇高的意志致以无限的感谢」
「……!」
「请帮助我吧,伊芙。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世界」
听到女王蕴含着无限的信赖的话语——
「遵命。在下必将万死不辞」
伊芙怀着强烈的意志深深低头行礼。

——看着这一幕。
「抱歉咯,伊芙」
靠着会议室外侧的墙,偷听了对话内容的格伦自言自语道。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现场,整齐地披在双肩上的讲师长袍随风飘动。
「好歹在这种时候当当『正义的魔法使』吧……」

格伦也怀着斗志与决意,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行动起来。





第四章 炎之一辰半

(确实是天衣无缝。不愧是莉迪亚千骑长……)
娇小的少女在米拉诺都市内隐蔽行动。
她有一头微微波浪卷的亚麻色短发,戴着眼镜,是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番号10,<命运之轮>爱莎·毕立福。
因为她是来到城里收集情报的,所以她并没有穿魔导士礼服,穿的是圣莉莉女子魔术学院的校服。
(没想到刚上任就要与她对抗……真是够讽刺的。我本想着和她好好相处……)
爱莎一边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状况一边思考着。
现在米拉诺城完全被叛军占领。
已经将全城搜了个底朝天的叛军完全封锁了城市,到处盘问调查,晚上戒严,连一只苍蝇都不打算放出去。
当然市民的避难也完全终止。大量的市民还滞留在米拉诺,躲在民宅中自保。
市民们围绕着水和食品等生活物资开始了一些小的争斗,城里偶尔会传来争吵的声音。
叛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监视着周围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还出门的市民并不多,就算出门了也都担惊受怕地低着头,完全看不到之前那活泼热闹的气氛。
(担惊受怕的市民们不久后就会受不了了……在引发某种不可逆转的流血事件或是暴动之前,必须想办法解决……)
就在爱莎如此思考着的时候。
「…………」
混入人群中的她忽然站住了。
随后,她缓缓把自己的眼镜取下——

「……嗯?咦?」
这时,在某个小巷子里利用望远魔术观察大街情况的伊莉雅·伊修眨了眨眼睛。
现在她正在监视某个穿着圣莉莉女子魔术学院校服的少女。
她出于某个目的,想要与那个少女接头。
但是,该如何接头呢?
就在她呆呆地想着这种事的那一刻。
忽然,少女从伊莉雅的望远魔术的视野中消失了。
(骗人……?跟丢了……?)
她打算从本来就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再次找出她的身影。
「不许动」
然而,某种冰冷而锐利的金属的触感伴随着一句冰冷的话语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慢慢把手举起来」
「————!?」
是爱莎。
摘下眼镜的爱莎不知不觉中已经绕到了伊莉雅的背后。
之前并没有看到她随身携带的刀剑——东方的打刀已经紧紧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为什么要监视我……是叛军么?不好意思请跟我来一趟吧,如果你敢轻举妄动脑袋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爱莎冷静沉着地说。这是她千真万确的想法。
她绝对说到做到……她全身散发的气场体现了这一点。
「……你好厉害哦」
伊莉雅一边老实举起手,一边露出干瘪的笑容说。
「你是特务分室的新人吧?是我大意了……如果你刚才真有那个打算的话,我或许已经死了吧……?」
「…………」
「啊哈哈,哈哈……我最近……怎么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爱莎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警惕着伊莉雅的举动。
「新人小姐……关于我为什么要监视你……其实我并不打算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有两个消息想传达给你」
「……?」
爱莎露出怀疑的表情。
「保持这姿势好好听着吧。其实——……」
伊莉雅没管那么多,继续说了下去。

「啊?……咦?」
刚才一直像冰面般冷淡而冷静的爱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瞬间——绝刀空闪。
爱莎毫不留情地使出横斩,打算将伊莉雅的头斩落。
但是——
『……很遗憾,就差了一点』
被斩断的伊莉雅化作幻影消失了,她的攻击并没有命中。
『我还有要去完成的事……所以我先告辞了』
「哼——是幻术的使用者么!?」
爱莎连忙往后跳,将刀收入鞘中,压低身体。
为了应对幻术,她紧闭双眼打开心眼,以拔刀术的姿态警戒。
『……服了你了,年纪轻轻就到了这种境界么……你到底是进行了什么魔鬼修行啊……怕啦,我怕啦……』
她的声音在这一带回荡,听不出声音的来源。
『……但是,我真的没打算和你打』
「……!?」
『那先拜拜咯,大号新人。传话的事就拜托你咯』
她直到最后都是这种仿佛在愚弄别人的态度,但是,其中似乎透着些的疲惫。
伊莉雅的气息完全从爱莎的『轮』中消失了。
于是,她略显遗憾地重新戴上了眼睛。

…………

「「「「居然要和叛军正面对抗!?」」」」
在女王军的最终作战会议上。
伊芙提出这个方案的瞬间,官兵们就发出了惊呼。
毕竟在她参加会议之前,作战内容一直保持着原本那种保守的风格。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危机中守护女王陛下?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女王陛下逃脱米拉诺?
不管是谁都在纠结这两个问题。
然而伊芙提出的方案却是这样。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是在胡闹吗!?是想让女王陛下白白送命吗!?」
「你果然是叛徒吧!?」
「没错,你是想将女王陛下出卖给伊格尼特卿!」
现场一度非常混乱。
「……各位先冷静一下」
艾丽西亚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把大家镇住了。
「先听听她的话吧。伊芙,在与叛军拥有悬殊的战斗力差距的情况下,我们还要和伊格尼特卿硬碰硬……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
伊芙坚定地回答。
「为什么?你有什么打算吗?」
「因为局面已经完全僵死了」
梆!伊芙把手拍在战术地图上。
图上是米拉诺全城的地形以及街道地图,上面还摆着代表敌方战斗力的棋子。
「我们不仅在兵力上与对方差距巨大,敌方司令官的布局与指挥也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多神的军师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将女王陛下平安送出米拉诺之外」
「…………」
艾丽西亚仔细地听着伊芙的意见。
官兵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伊芙所说的,是官兵们能深切体会到的事实。至今为止他们在战况图上摆弄了那么久,议论了那么久,痛彻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而格伦坐在桌边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围观这一切。
「没错,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不改变一下前提的话就没办法打破这个局面。我们应该反过来想——至今为止讨论过的作战计划都是基于『怎么保护女王』以及『怎么让女王成功逃脱』……但实际上可以反过来」
伊芙环顾四周,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唯有将政变主谋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以及叛军的司令官莉迪亚·伊格尼特两人讨灭,我们才有生机」
「这才叫天方夜谭!」
现场顿时又开始混乱。
「这不可能做到吧!」
「你以为我们之间的兵力差距到底有多悬殊啊!?」
「真以为能打得有来有回吗!?」
「伊格尼特卿手下的兵力是一个兵团——大概有5000人!然而我们这边只有——」
然而——
「你们先冷静一下。在这个情况下看单纯的数字是没有意义的」
伊芙平静地对官兵们解释。
「确实乍一看,帝国军是将兵力分散到了米拉诺全城各地,没有什么空档」
伊芙指了指在战术图上的敌军棋子。
「那么——」
「但是,没有空档就是最大的空档。将兵力分散不是一个好办法……不管是在魔导战术发达的现在还是古代。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分散呢?因为伊格尼特卿现在需要提防的不只有我们。要提防米拉诺市民的暴动,提防在米拉诺外围伺机而动的各国军队……所以他们不得不分散兵力。也就是说,实际上他们并不能发挥出其兵力该有的战斗力」
伊芙将远离异界旅馆的敌军棋子……将没有对女王军进行包围的,与外部势力对峙的棋子从盘面上剔除。
「当然,这些是用来提防外部势力的棋子。只要我们想逃出去,我们便不可避免地要与他们战斗。但是只要我们的战斗局限于旅馆附近的区域……除非状况十分紧急,否则他们应该不会行动……因为这是决不能轻易移动的棋」
伊芙撤掉棋子之后。
确实敌我双方的差距依旧悬殊,但是状况也并不像刚才那样令人绝望了。
「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有一个人提出了质疑。
「你说叛军会因为要警戒外部势力而按兵不动!?怎么可能!?伊格尼特卿可是手握着各国首脑作人质的!」
「对,对啊!外部势力根本不可能攻进来吧!」
「所以,只要我们一行动,伊格尼特卿就会把所有布在外围的兵力都拉回来对付我们——」
但是。
「这是绝不可能的」
伊芙坚定地反驳了他们的意见。
「你们要学会变通。老是凭自己的常识去思考,自然是会陷入死局的」
「什,什么意思……?」
「从我们阿尔扎诺帝国人的常识来讲,不可能有人会作出背叛君主——背叛女王陛下这种行为。伊格尼特卿不过是例外中的例外。我们是自然而然地对王室与女王陛下抱有敬意,忠诚于女王陛下的……这就是我们特有的文化,特有的政治形态。但是,他国的人对他国首脑并不一定有如此高的忠心。这世界还有各种各样的文化与政治形态」
「「「「~~~~~!?」」」」
伊芙的话让官兵们瞪大了眼。
「你们想想看,事实上伊格尼特卿就背叛了君主。而且这次他的政变应该并不是蓄谋已久的……而是因为某些客观或主观的状况,而不得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动政变。又或者是单纯的失心疯了。倒不如说,正因为他是背叛了君主的人,他更不敢断言别国的人都对自己的首脑有绝对的信赖,绝对不会背叛。『我也要趁这个机会翻身!』……或许别国也有想法和他类似的人。这一点伊格尼特卿绝不会想不到。毕竟,他通过自己的行为已经证明了这种政变是『有可能行得通』的。即便可能性非常之低,他还是要提防别国势力闯进来搅局。一旦伊格尼特卿这次政变失败,一切就都完了。所以他绝对不能失败,无退路可走的他必须警戒任何微小的『可能性』,必不会撤下与外界势力对峙的兵力」
「……!?」
「那,那……真的……!?」
官兵们再次看向已经少了很多敌方棋子的战术图。
「对,所以乍一看差距很悬殊,但其实也没有那么令人绝望」
伊芙自信满满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所有人。
他们注视着伊芙的眼神已经有了改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伊芙已经让在场的官兵折服了。
(不愧是你,伊芙)
在长桌一角坐着的格伦在心中暗暗鼓掌。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的想法确实是有理有据」
艾丽西亚也同意了伊芙的想法。
「但是……即便如此双方的差距还是很明显」
她来回看着敌我双方在战术图上的棋子。
「只是单纯的正面对抗的话,我们结果还是会输……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有办法的。只要使用我的这个方案,陛下的胜算一定会提高不少」
伊芙颇有得意地说。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不,那个女人或许……?
惊讶而怀疑的官兵们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之后,伊芙对众人解释了自己妙计——

——异界。
现实与虚幻的夹缝,将隔绝两者的人类意识的障壁模糊化之后创造出来的空间。
仿造现实而制作出来的旅馆正耸立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心。
从外人看来,这仿佛是耸立于星之海洋的蜃楼。
在旅馆的屋顶上——在几簇尖塔之中的最高的那一簇尖塔的天台——
「格伦,你这家伙真的太可恶了」
伊芙把双手撑在石制的天台围栏上,眯眼眺望着眼下的繁星
「你说什么呢?」
格伦在她身旁双手交叉,装傻似的这么说。
「刚才的会议啊」
伊芙哼了哼。
「就因为你拱我火,让我当指挥官……搞得我成了个恶人」
「唉……谁让你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种荒唐的作战计划」
面对有些闹别扭的伊芙,格伦苦笑着耸了耸肩。
「这不也好嘛,反正最后也博得了女王陛下的信赖,官兵们也都认同你了」
「…………」
伊芙瞪了一眼身旁的格伦。
她回想起之前作战会议中发生的事。

——开,开什么玩笑!
——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即,即便这是最合理,胜算最高的作战方案……我们也绝对做不出那种事!你不知耻吗!?

官兵们对她的作战计划破口大骂,然而——

——不,我相信她。
——这家伙绝对能成功。
——她虽然是个歇斯底里又嫁不出去的讨厌女人……但作为指挥官,她是我知道的这世界上最能干的女人了!
——拜托了!就信她一次吧!女王陛下!

只有格伦支持伊芙的作战方案。

「……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伊芙气嘟嘟地对格伦发问。
「你不是讨厌我吗?」
「是啊,我是讨厌像你这样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女人」
「但是……到头来能平等待我……能站在我这边的一直只有你……」
「虽然我本人是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的」
「明明是我害死了塞拉……」
「那不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吧」
面对沉默的伊芙,格伦无奈地说——
「那件事……我也有不对。我没有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确实很荒唐……她是性格扭曲又没人缘的你唯一的朋友了。你不可能对她见死不救。而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无所谓。你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伊芙无力地摇了摇头,打断格伦的话。
「虽说是父亲下的命令,但决定执行命令的是我。是我的杀意将塞拉害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是我一辈子都要背负的罪孽」
「……伊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这么怕你老爸吗」
「嗯,是啊」
听到格伦冷不防问出的问题,伊芙也给出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
「我是伊格尼特。我下定了决心,我做好了觉悟……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和父亲战斗……一想到要违抗父亲……我就很害怕。手的颤抖停不下来」
伊芙看向自己的左手。这是之前被贾提斯切断,通过魔术医疗治好的……从那之后就失去了魔术能力的左手。
看到她颤抖的手的格伦说——
「伊芙,我——……」
「我知道」
但是没等他说完,伊芙就先开口了。
「反正你就是要说一些类似『我会奉陪到最后』的话吧?……笨蛋……明明这次的作战中,任务最危险的是我。我说不定会死」
「没错。而这次把你抬出来的人是我。所以就算要下地狱我也得一起陪着,没错吧?」
「……呵,哈哈……」
伊芙忽然小声笑起来。
那是对一直板着脸的她来说非常罕见的,像小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
「到,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你都不说一句真话。就算没有那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也一定会奉陪我到最后的」
「哈?……你在说什么……?」
「毕竟——你是『正义的魔法使』」
「……!」
格伦顿时无话可说。
伊芙对僵在原地的格伦继续说——
「格伦,我命令你就这样定住」
「……喂,喂……伊芙……?」
「求你了」
说完,她轻轻靠到格伦身边……把头靠在了格伦肩膀上。
伊芙秀发的芳香随即飘入格伦的鼻腔。
她这唐突的举动把格伦吓到了。
「……嗯……果然……我不再颤抖了……」
而伊芙则放下心来……用梦呓般的口吻说。
「那时候也是这样。我差点屈服于父亲……被你拉住,被你抱住肩膀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我不再害怕了……」
「伊芙……」
伊芙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小会儿,然后轻轻退开了。
她转头看向格伦的双眼说。
「格伦,拜托你,借给我力量吧」
「…………」
「为了做好真正的伊格尼特人该做的事,我需要你的力量……有你在……我一定会没问题……」
「……嗯」
说完这句话后——
他们开始默默地眺望星辰大海——

——然而,在通向天台的石造螺旋楼梯的一侧,三个少女……露米娅,希丝缇娜以及莉艾尔震惊地目睹了这一切。
「喂,等……怎么?那是怎么回事!?总,总,总觉得刚才老师和伊芙小姐的对话!那,那是,那就像是,恋,恋,恋——」
希丝缇娜面色惨白,十分慌张。
「唔……感觉格伦和伊芙突然要好起来了……为什么?」
莉艾尔虽然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她的表情中透着一些不满。
「我所担心的事说不定发生了……」
露米娅露出有些疲惫的苦笑。
她们本来不打算当偷听,只是因为有事要找格伦。
在整个旅馆找了半天,最后碰上了这样的一幕。
于是她们索性展开了屏蔽声音的结界,仔细观察事态的发展。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啊露米娅!?这样下去,老师要被——!」
「短时间内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只不过现在伊芙老师在这场赛跑中领先了一大步……」
「啊!?不,不是!?最后谁会取得胜利又不关我的事……咦?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不是喜,喜,喜——老师?…………喂,你让我说什么呢!露米娅!」
「伊芙……好狡猾」
希丝缇娜已经无比混乱。莉艾尔像松鼠一样鼓起了脸。
面对这样的状况,她们三个已经以各自的方式表露出焦躁。
「唉……越是后发的敌人就越强啊……母亲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对此毫无办法的露米娅只能唉声叹气。
明明状况十分危急——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状况危急』吧,她们在这里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嗯?各位在这里干什么呢?」
「「呀!?」」
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把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吓得跳了起来。
转头一看,那是——
「爱莎同学!?」
「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不解地眨着眼睛的爱莎。
「刚才收集完情报回来,然后有事要找格伦老师和伊芙小姐……」
「咦!?你要找伊芙小姐和老师?」
「呃,那个……现在有点不合适……」
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含糊其辞。
「我有必须要告诉他们的消息。我虽然不是很理解这个情报的内容……但说不定它是能改变战局的,很重要的情报」
她一脸严肃地对她们说。
「……!」
刚才都有些不正经的希丝缇娜她们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敌军的某个魔导士要我转达给伊芙小姐和格伦老师——』
「…………」   
听到爱莎说出的情报,格伦和伊芙沉默了。
特别是伊芙,她脸色铁青。
就连在旁边听着的希丝缇娜,露米娅以及莉艾尔都露出复杂的表情……这让负责传话的爱莎困惑不已。
「对,对不起……我不是很理解这个情报的意思……」
「不,这样就好。感谢你没有自己进行甄别,一五一十地把话告诉了我们」
伊芙掩饰着自己的动摇回答道。
她现在双腿还在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软瘫下来。
「……是吗……真是这样吗……我确实也想过是不是这一回事……」
「等等伊芙,也有可能是对方想乱我们阵脚。不能贸然相信……」
「应该不会的。因为这种做法在战术上没有任何意义。想要搅乱我们的话还有更多更好的方法,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向我指名道姓地传话。也就是说,姐姐她——」
「…………」
伊芙紧紧闭上眼,紧紧握住双拳。格伦也保持沉默。
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话能对现在的伊芙说。
「我要提醒一句,对方给老师透露的消息也非常关键哦?如果是真的话……」
「嗯,我知道。但是我这边也一样,不管是真是假,我要干的事都不会改变,作战计划也不会变更。倒不如说,我还希望是假的呢」
格伦对露出担心的神情的希丝缇娜耸了耸肩。
「那,那个……老师……」
露米娅也怀着某种决心开口——
「请,请让我也和老师你们一起……」
「对,对呀!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也——」
「不行」
然而格伦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最讨厌战争,最讨厌将魔术变成单纯的武器的战争。我已经将你们卷入了这种可恶的战争之中……」
「老师……」
「希丝缇娜,露米娅。你们的力量就好歹要用在保护大家上。能走到这一点的现在只有你们了。肮脏卑鄙的活儿全都交给我。所以……」
「我知道了……」
露米娅担心而失落地低下头。
格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是要安慰她。
「话虽如此,如果那个情报不假的话,我就还需要做点事前准备了。你们要一起来要帮我准备哦?」
「莉艾尔和爱莎也是……」   
「好,好的……当然没问题!」
「莉艾尔和爱莎也是……行动当天你们会很辛苦,拜托咯」
「嗯,我会加油的」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个节骨眼上,格伦他们听到了意外的情报。
虽然其内容使他们慌乱,但事情的发展已经不会因为这个情报有任何改变。
现在该做的,唯有紧张而专心地准备决战——

于是——

————

圣历1853年,12月13日。
——黎明时分,4点17分。
人们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太阳也没有升起。阴暗而冰冷的空气笼罩着米拉诺。
浓浓的晨雾如轻纱包裹着米拉诺。
被后世传颂为『炎之一辰半』的,『伊芙』首次在世界军事史上留下大名的,时长约为3个小时的闪电战在此刻拉开了大幕——

伊格尼特卿的军事据点——迪利卡·法莉娅大圣堂。
通过魔术处理的警铃声在大圣堂里回荡,仿佛是宣告着决战来临的号角,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怎么回事!?」
在歇息的伊格尼特卿冲到了被设置在正厅的临时司令室。
与此同时,传令兵也发来了报告。
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了。
「什么……!?女王总算有动作了!?」
「是!女王军解除了位于α处的『异界』!」
「潜伏地点判明!米拉诺阿特拉斯旅馆!是魔术祭典帝国代表团下榻的旅店!」
「——!?确实,那个建筑物坚固到足够他们龟缩……!」
通信魔导兵们手速飞快地操纵着现场的各种如石板型演算器,投影仪等各种魔导器械。
旅馆周边的各个场景被投影到大厅半空中。
其中,有女王军的官兵们采取密集整形从旅馆出来的场景……
『女王陛下万岁!女王陛下万岁————————!』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们震天的喊声打破了黎明之寂静。这一群人朝着西边的大路冲了出去。
「通过西区三号街区,雷塔克大道朝西边进发的敌军人数约为130人!」
「恐怕是女王军现有的,可战斗兵力的全部!」
「嘿嘿嘿……这样正中我的下怀哦,女王……」
伊格尼特卿露出冷笑,用轻蔑地口吻说。
「被闭上绝路的你们会在『异界』被强行解除之前选择时机冲出去……做好牺牲的觉悟强行突破,试图逃出米拉诺!」
啪!伊格尼特大手一挥下达指示。
「笨蛋!这周围已经被帝国军所包围了!用全部兵力包围敌军,将其剿灭,活捉女王!」
「但,但是,阁下……!这边是——!」
周围的一位官兵惶恐地指了指被投影出来的其中一个景象。
那是旅馆的鸟瞰图——
「什,什么……!?这不可能!?」
看到这景象后,包括伊格尼特卿在内的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
「女,女王……!?」
『…………』
女王居然站在旅馆最高的尖塔的天台,威严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女王军官兵最应该保护的对象——艾丽西亚七世本人居然一个人留在旅馆里。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么往西边冲锋的军队难道不是为了将女王送出米拉诺的敢死队吗!?」
面对这让人搞不太明白的一幕,伊格尼特卿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个布局是……」
伊格尼特卿麾下的叛军总司令官,莉迪亚·伊格尼特看着目前的战况图陷入沉思——

~~~

「居然要把女王陛下当作诱饵!?」
「没错」
——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上。
伊芙提出了一个颠覆阿尔扎诺帝国人常识的,讨伐伊格尼特卿的作战方案——
「胡闹!这种事——」
官兵们一听,纷纷开始准备反驳。
「伊芙,你继续说」
但是艾丽西亚举手止住了他们,让他们安静。
「……是。那么请看这张战术图」
伊芙指了指地图。图上有友军和包围着敌军的棋子。
「正如我刚才说明的那样,我军与叛军的数量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当然,如果真的正面交锋的话,我方依旧毫无赢面。并且姐姐——莉迪亚·伊格尼特的指挥是完美无缺的。她已经事先探知到我们潜伏在这附近,于是将这里定为了最优先警戒区域,也将这附近敌军的密度提高了。如果我军放弃龟缩开始进行冲锋,不管往哪个方向进军,敌军都能与我军附近的敌军进行配合,包围夹击我们」
伊芙指了指敌军的棋子。
「莉迪亚将敌军的魔导兵力分成两种,一种是重视耐久度,适合打消耗战的。另一种是重视机动力和攻击力的。她将这两种部队呈格子状交互摆在地图上。如果我们真的要强行突破的话……」
她开始在图上移动友军和叛军的棋子。
「敌军防御部队就会拖住我们,然后高机动力的攻击分队就会从两侧夹击,从背后偷袭我们……形成包围之势……」
友军顿时被敌军包围。
伊芙甩了几次骰子,不管进行多少次结果的预判,友军都会在数个回合中全灭。
「——就会这样。这个布阵的优点,就在于我们不管从哪里突破……他们都能用压倒性的兵力来包围歼灭我们」
伊芙推演了击中别的进军套路,然而不管怎么走友军都会被歼灭
看到这个结果,官兵们意志消沉地叹了口气。
「那该怎么办……?」
有人有气无力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很简单,只要这样就行了」
伊芙麻力地移动友军的棋子,将女王与少量的护卫留在旅馆——将绝大多数的兵力送出去进行全军突击。
「我们分成两队,在大本营保护陛下的小队,以及对敌军进行冲锋的敢死队。格伦,如果你是敌军指挥官的话,面对这个局面你要怎么办?」
伊芙莫名其妙的棋路让官兵们议论纷纷。这时,她唐突地把话题甩给了格伦。
「你就久违地来和我玩玩军棋推演吧」
「啊?我?不……我只是稍微学过一点点战术……但我基本上还是个门外汉啊……顶多就是骰子运可能比你好一点……」
「无所谓,这样的局面不管是谁来,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嗯?一样的?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哦……哦哦,原来如此」
察觉到伊芙意图的格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说『我就要来和你玩一玩』。
「首先,那啥,陛下被一个人丢在了据点,并且还向敌方宣告了她的存在。那么一般来说大家会认为这是幌子,真正的陛下应该藏身于进行全军突击的敢死队中。那么……总之就不管龟缩在旅馆的陛下——」
格伦装着傻,挪动敌军的棋子。
这是和之前一样的,敌军的防御部队拖住友军,攻击部队包围歼灭友军的剧情。
突击队瞬间被包围了。但是——
「哦?要这样走?那我就这样——」
伊芙将留在据点的女王拉出来。女王的这一堆人马突破了敢死队造成的敌方队伍的缺口,逃脱了米拉诺。
「哦豁,完蛋。被~逃~掉~啦~。那我就不这样了,不去管那些抛下女王陛下不管的敢死队,直接去捉女王」
格伦被敌军集中到旅馆周围捕捉女王。
「看我乾坤一掷!镇压……成功!好了,我捉到女王陛下了!」
「哼?这样真的能行吗?想要攻城得消耗巨大的战斗力,这可是常识哦……?」
伊芙有些得意地移动棋子。
因为敌军棋子都去包围女王,所以米拉诺的驻军配置变得稀疏,敢死队轻易地突破了敌军的包围,逃出了米拉诺。
「想要完全歼灭抱团进行突破的敢死队也需要相当多的兵力。历史上有很多即使用了多几倍的兵力去包围,结果还是被敢死队突破的案例。我想你也清楚……你是决不能失败的。如果龟缩在旅店里的陛下是假的,真正的陛下就藏在敢死队里,那你刚才这下就凉凉了。这样指挥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事关自己政变命运的抉择哦?」
「唔咕咕咕咕……这样一想确实很可怕……那,那我只能这样了?」
格伦再次挪动棋子。
他将兵力分散成两部分,同时捕捉在旅店的女王以及敢死队。
「对,敌人只能这样做。面对这样的情况,不管对方指挥官有多优秀,到头来也只能这样排兵布阵。那么,将兵力分散以后战斗力上的差距又被填补了——这样不就有得一拼了吗?」
伊芙将地形效果,比例差距等能够影响战况考虑进去后投出骰子。
判定结果——我军与敌军的胜负概率是46开。
虽然还是劣势,但已经不悬殊了。
官兵们再也坐不住了。
好像就连他们也看到了一些胜利的曙光。
「总之,我军要分成几个部分。首先是朝敌人冲锋的敢死队。将我们剩余的几乎所有兵力用来对敌人的包围网进行集中突破,目标是逃脱米拉诺。当然这一队是佯动,配备的装备和使用的魔术都要是能够打持久战的,注重防御的,这样可以让敌方很难击溃敢死队。当然,为了让这一队佯动能够拖延更多时间,具体的指挥将由我来负责。另一队是龟缩在旅馆的防守队。这一队也是佯动。我们要将女王陛下的存在明确告知敌军。理所当然的,作为我们大本营的旅馆将会被施展坚固的阵地防卫结界,将一切力量集中到防守上。让敌人不能轻易攻破我们的大本营。就这样,敌人不得不采取将兵力分散的措施,在敌人分散兵力的那一刻,我们才能看到一些胜利的希望。明白了吗?」
「这,这是何等的……」
大家无话可说。
太大胆了。用自己主力的部队来佯动,还把女王陛下当作诱饵。
实际上却无比细致,像穿针一样既刺激,但又合乎情理。
着实漂亮。伊芙这家伙,真是想出了一个奇策。
她完全没有去揣测对方指挥官会出什么招,而是使用了一种让对方不得不照着她的想法去做的,必然能成功的通解。
「如果对方的指挥官只有姐姐——只有莉迪亚的话,这个策略就行不通。莉迪亚会看出这个局面就是分出胜负的关键,她会将所有兵力集中到我军的其中一队人马之上。如果真成这样,我们几乎没有胜算。她毫无疑问会选择这种策略,然而现在她不是自由的,她有个巨大无比的限制」
「伊格尼特卿么……」
「没错,伊格尼特卿制造的这个局面让她无法自由进行指挥。而且别看他这样,他其实是个胆小鬼。在觉得自己有巨大优势的时候,不会抱着赌博的心态将所有兵力集中到一边。也就是说——」

~~~

「将现在分散在米拉诺的,有余力的军队分成两部分!」
面对眼前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伊格尼特最后下达了命令。
「同时将龟缩在据点的女王以及朝西方冲锋的敢死队歼灭!决不能让女王逃跑!」
「「「「是!」」」」
听到伊格尼特卿的命令,官兵们慌忙地开始行动。
但是——
「请,请等一下,父亲大人!」
有人叫住了他。那就是莉迪亚。
「怎么?」
「请原谅我的僭越,我认为女王军这种不自然的排兵布阵……其中有诈」
「这我当然明白」
「如果将我军的兵力分散,我军绝对的优势将被瓦解,战况可能会陷入僵局。这样一来,我们最需要避免的,一种最坏的可能性就会出现」
听着莉迪亚的话,伊格尼特卿的表情越发因愤怒而扭曲。
「父亲大人。现在恐怕就是分出胜负的关键了。只有这一步走好了,父亲才会收获胜利与荣耀……我们应该赌一把」
莉迪亚看向投影出来的画面。
她凝视着画面,然后又慎重地对比桌上的战术地图……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敢死队是佯动。恐怕龟缩在据点的,现在在我们面前抛头露面的女王就是真正的女王。父亲大人,我们应该无视别动队,直接向旅馆投入我们的全部战斗力——」
啪!脸颊被扇的声音在作战会议室中回荡。
伊格尼特卿扇了莉迪亚一巴掌。
「你想反抗我吗?区区女儿也敢对我的指挥指手画脚吗……!?」
伊格尼特气红了脸。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父亲大人,我……」
「你仔细想清楚了再说话。如果真正的女王就混在敢死队里,女王不就会成功逃脱了吗!你连这种事都想不清楚吗!?」
「非,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莉迪亚顿时跪在伊格尼特卿面前,哭喊着向他求饶。
「我,我岂敢违抗父亲大人……!我,我绝没有那种打算!请原谅我,父亲大人!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
莉迪亚像是个坏掉的录音机一样不断求饶。
「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请原谅我情原谅我!」
周围的将士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异常的景象。
「……哼,你明白就好」
伊格尼特卿哼了哼鼻子,转过背去。
「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宣誓效忠于我就行。听明白了吗,莉迪亚……我亲爱的女儿」
「是!我会为父亲大人献上我的一切!因为我的是父亲大人的女儿!」
忽然,莉迪亚露出了满面的笑容站了起来。刚才的眼泪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那么我这就让我军兵分两路,同时歼灭两队人马」
「嗯」
「总是就是这样,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吧」
然后,莉迪亚回头对官兵们露出平常那样的圣母般的微笑,作出各种指示。
伊格尼特卿麾下的官兵们都被她这异样的气场吓得汗毛倒竖——

战争的喧嚣震撼了黎明的米拉诺。
「怎,怎么了……?」
「现在的米拉诺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害怕<根干>的袭击,害怕占领都市的政变军而不得不躲在家中的米拉诺市民们被吵醒,他们惊恐地朝窗外望去。
米拉诺市民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见证的是帝国军的内斗。
并且,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这将是被后世广为传颂的,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敢死队方面。
女王军方面,137名将士采取密集阵形,在黎明的米拉诺市街上奔走。
他们通过通信魔术接受伊芙的指挥,奔跑着,奔跑着,不断奔跑着——
「不要让他们突破!死守这里!」
「包围他们!」
叛军打算将敢死队包围。
虽说敌军因为伊芙的计策被分散成两股,但兵力差距还是很明显。
敢死队很快就被敌军捕捉到。
「二号地区,三号地区,封锁完毕!」
「魔导射击横排齐射准备完毕!」
「发射!」
在敢死队所在的道路前方——敌军已经封锁了道路,并且开始军用攻击咒文齐射。
超强的破坏力化为旋涡席卷街道。
超高热的火球,闪耀的雷枪——
按理说敢死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
两个人影化作烈风与疾风,从敢死队中冲了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风』猛地挥出大剑,将飞来的火球打散——
「——嘶!」
『疾风』刀光数闪,将雷枪悉数打散。
「什,什么!?」
「不,不可能!那俩家伙是怎么回事!?」
发现自己释放的攻击咒文被悉数化解,敌方官兵不禁感到恐惧——然而,烈风与暴风已经毫不留情地朝他们逼近。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风』像要掀起龙卷般挥舞大剑,把十几名敌军打飞——
「哈!」
『疾风』放出一道细微闪光,穿过敌军——
数秒后,敌人纷纷倒下。
「好厉害……你还是那么厉害,莉艾尔」
「嗯,爱莎也不错」
进行无双割草的烈风与疾风,正是莉艾尔和爱莎。
莉艾尔双手架着大剑压低身体。爱莎用左手提着收着刀的刀鞘,微微前倾。
「没,没事吧!?<战车>阁下!<命运之轮>阁下!」
敢死队总算跟了上来。
「好厉害……两位实在是太强了……!」
「真是可靠……!」
见证了莉艾尔与爱莎怪物般的实力后,敢死队的队员们对她们投以尊敬的目光,赞不绝口。
「非常荣幸能被各位夸奖……然而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
爱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发现了!」
「剿灭他们!」
这次,敌军的攻击部队从右边的道路大举攻了过来。
他们都拔出了帝国魔导兵正规装备之一的细剑,并毫不犹豫地朝这边冲过来。
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是相当精锐的魔导兵部队。
双方已经从近距离魔导战的距离向格斗战的距离转变。
「哼……就来了……!?」
莉艾尔和爱莎又一次冲在前面,像是要调动已经有些露怯的敢死队的积极性一样——
「各位,我们要上了!」
「嗯!要上了!快跟来!」
两军兵刃相接,陷入乱战之中——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尔与爱莎依旧力压群雄。
每当她们大剑挥下,刀光一闪,叛军就会随之靡伏——
背靠背作战的她们宛如龙卷,形成了一个只要被吞噬就会丧命的死亡地带。
「没问题的各位!伊芙小姐还在守护着这个战场!」
爱莎用只能看到手的残影的速度拔刀——几乎与此同时又将刀收回刀鞘。
敌军一个又一个倒下。
「嗯!只要按照伊芙说的去做就能赢!」
莉艾尔大剑横劈,大风车。从她背后袭来的敌军三人就这样被打飞了。
「嗯,我们要赢!绝对能赢!」
「为了女王陛下——!」
被少女们的奋战所鼓舞的友军也起了势,拼命将战斗力的差距弥补。

另一方面——在旅店的附近。
「魔术炮击队,第三列,齐射————!」
像包粽子一样把旅店围了里三重外三重的敌军魔导兵一齐开始咏唱咒文。
无数的火球化为骤雨朝旅店倾注而下。
旅店的外墙各处被火球打中,发生爆炸——
「没有必要着急」
在旅馆第一层的前厅。
剧烈的震动使得灰尘从头上落下。莉瑟回头看向学生们说——
「这个旅馆已经被施加了几重强大的防御结界,并且还被露米娅同学的异能加强过。这点小破坏是不会让它轻易倒塌的」
这里划着一个巨大的法阵,用来维持,控制包裹着整个旅店的防御结界,并给其提供魔力。
不能上前线的女王军的伤兵,以及爱莲,卡修,温蒂,特蕾莎,塞西尔,琳等不能战斗的学生们都拼命地在给法阵注入魔力,专心致志地维护结界。
莉瑟的任务是利用望远魔术观察外面敌军炮击的状况,并对法阵进行微调。她根据敌军的攻击,加强或是削弱结界局部的防御能力,防御结界能撑得更久。
「毕竟都准备到这种份上了,区区C级军用魔术是不会对结界造成任何伤害的」
并且——

「<红莲的狮子啊·愤怒吧·狂吼吧>!」
列文,科雷特,弗兰西奴,基尼,贾鲁,海因克尔等人不断透过旅馆的窗子对敌军释放面压制型的咒文。
在学生们之中,海因克尔的攻击咒文威力特别大,其威力让敌军不敢贸然接近旅店,挫败了敌军侵攻的势头。
「我重申一次,没有必要打中」
吉布尔一边对敌军发射冰冻系的咒文一边说。
「我们的任务是牵制敌人。随便射几发把他们赶跑就行」
「嗯,没错。在这里坚守三个小时——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列文耸耸肩回答。
「这个旅店是被坚固的防御结界所守护的,普通魔导兵根本无法突破。只要在这里坚守三小时不被敌人消灭的话——」
「……三,三小时之后会……」
「会怎么样呢……?」
科雷特与弗兰西奴担忧地问。
「到那时候……就只能豁出去了——做好杀死敌人的觉悟
列文这句狠话让科雷特和弗兰西奴吞了口口水。
「哼,不过应该不用太担心吧」
吉布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
「战斗会在三小时内结束」
「你,你有什么根据说这种话啊?」
「伊芙教官明确说了三小时结束战斗。并且那个老好人又臭不正经的家伙也参战了……一切都会顺利的」
哼——
吉布尔哼了哼鼻子,眺望着窗外的状况。
(可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呢……)
他不甘心地这样想着,并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怎么样了!?快报告情况!」
「可恶!太厚了……!小队长,本队的攻击咒文齐射毫无效果!敌人防御结界依然存在,并没有被破坏!」
「敌人的攻击咒文弹幕也很凶悍,没办法再接近——」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耐打的结界!?留在那个据点的难道不就只有小孩和伤兵么!?」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包围旅店的某叛军小队们在进行上述对话。
听说远距离攻击咒文完全无效后,小队长痛下决心。
「没办法!我要用B级军用攻击性咒文了!」
「咦!?攻城用的B级咒文吗!?」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旅店了!那是一座要塞!」
「但是,小队长!只要咏唱了一次……小队长就会进入魔力缺乏的状态,这一天都没办法再战斗……!」
「没问题!如果不用的话根本就没完没了!我现在就开始咏唱!让艾路队和拉克丝队也开始准备B级军用咒文!其他队员进入警戒模式,提防突发状况的发生!开始行动!」

「——对。因为身边有一大堆三节就能咏唱B级,随口就能连射C级的怪物,搞得我们的标准有点奇怪……但其实一般人咏唱B级就该是那样……」
莉瑟用望远魔术观察外面的情况。
少数能咏唱B级咒文的队长级魔导兵们已经开始不约而同地汇聚自己体内的魔力。
他们将自己全身的魔力注入在手前展开的魔术法阵……同时开始了长达十几节的,冗长的咏唱。
如果对法阵的控制稍微出现一点偏差,自己周围一带将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们是从真正意义上在『用生命』咏唱B级军用魔术。
「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危机,但是——」

「咳……嘶……!看招啊啊啊——!」
总算是咏唱完了的B级军用咒文从各处同时射来。
黑魔【地狱烈火(Inferno·Flare)】
黑魔【等离子加农(Plasma·Cannon)】
地狱之业火化为汹涌的波涛朝旅店涌来——
极为粗大的镭射光束朝旅店正门射来。
然而,这仿佛要将大气与大地吞没的超强威力——
「——拜托你了,<我的钥匙>!」
站在旅店屋顶上的露米娅手中的银色钥匙闪闪发亮——出现在空中的裂纹轻松地将光炮吞噬。
「<服从于我吧·风之臣民·我乃风之公主>——!」
同时,希丝缇娜通过黑魔改二【暴风领域(Storm·Grasper)】以旅馆为中心构筑起厚实的暴风之结界,止住了火焰的波涛——将它们吹散。
「不,不可能……!咳,咳……!我的B级……居然被那些小孩子……轻易地……化解……!咳……咳……!」
这对攻击方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小队长们付出千辛万苦才实现的B级军用攻击咒文的齐射被轻松档下。这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态使得小队长们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对,队长!?快振作一点啊!?」
「果然是魔力缺乏症吗!?请,请等一下!现在就带您去找医疗兵——!」
一个士兵正打算将小队长带去看医生。
「不,没那个必要了」
有什么人从背后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士兵转头看到那个人后吓了一跳。
因为面前的是一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人的普通人。
「啊?你谁啊?」
「哈!?你居然问我是谁!?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是福泽尔!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最引以为豪的天才魔导考古学家——福泽尔·路菲!你居然连我都不知道,肯定是杂牌军吧!」
不知为何这个平民一脸愤怒。然而对于士兵来说,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呃,咦……各位……?」
不知不觉中,周围总共有十几人的小队成员们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嗯?他们吗?我让他们睡去了,因为他们看起来都很困」
「啊?什么……啊!?」
「而你也一定很困了吧?不用勉强自己了,你就把我的『天曲』当作摇篮曲睡去吧」
福泽尔忽然朝士兵伸出拳头——
「咿!?」
下意识地感觉到危险的士兵赶快往后跳去,进入战斗模式。
然而——
嗖!福泽尔的身影像幻影一样往旁边横移,消失——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大脑受到一阵冲击,视野中已经是黎明时分的天空。
浮游感包裹全身。
士兵的身体整个浮在空中。
刚才那个……是上勾拳吗?
士兵现在还没理解刚才自己到底被干了什么。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天曲>……?啊,说起来……)
意识渐渐走远的士兵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
(……<天曲>是……徒手格斗技的天花板……在东方被称为『九十九拳』的,传说中的拳法来着?)
他意识朦胧地思考着。
最后,他的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之中——

「很好,计划顺利进行」
——在某处。
伊芙通过魔术收集战况。
「成功将伊格尼特卿的兵力分成了两部分。敢死队在我的指挥下,由<战车>莉艾尔,<命运之轮>爱莎带领,转战各处,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其余人靠着防御结界龟缩在旅店里,由希丝缇娜和露米娅对抗远程炮击,并让福泽尔在周围打打游击——」
「……但是托你的福,我未来一年都要做那个傻逼的助手了」
格伦对伊芙抱怨道。
「哼,如果这样能降低学生们遭遇的风险的话那也算值得吧……话说那家伙怎么那么强?太迷了……」
「他本来也是经常违法入侵探索危险度超高的古代遗迹还毫发无损地回来的……所以我倒是不奇怪他会有这本事」
两人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呃,总之,我们也是时候行动了……你看」

「你们到底在磨蹭点什么!?」
伊格尼特卿的怒吼在位于迪利卡·法莉娅大圣堂的伊格尼特军司令部回荡。
「对方只不过是一百多人的敢死队和毫无退路,龟缩在旅馆的伤病残将不是么!?为了干掉他们你们究竟要花多久的时间……!?」
「但,但是,敢死队一直朝我们兵力不足的地方前进……」
「龟缩在旅馆的部队似乎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旅馆非常难攻陷——」
「闭嘴!」
「啊!?」
伊格尼特卿一拳打倒了回嘴的士兵。
随后,他用无比愤怒的表情望向了莉迪亚。
「莉迪亚!既然你是我的女儿,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一切照着父亲大人的旨意——」
莉迪亚对愤怒的父亲露出笑容,行了一礼——

「……哦!?对,对方真的行动了!?」
格伦惊愕地注视着目前的战况。
伊格尼特卿和莉迪亚终于也离开了守备最坚实的莉迪亚·法莉娅大圣堂……带着他们余下的兵力,亲自上了前线。
「对,他们只能这样做了」
伊芙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样说。她似乎早已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现在伊格尼特卿能安心动用的兵力只有这些了——自己直接指挥的部队。他只能将这些本来是用来自保的兵力投入前线」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伦惊讶地看着这个算对了所有情况的人。
「哈哈,我真是在一个很厉害的人手下搬砖啊……」
「啊?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格伦露出僵硬地笑容继续说。
「但是……还没到。时机还没到。虽说还是把伊格尼特卿他们从大本营拉出来了——但是他们周围的杂兵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强」
「…………」
「想要实现最终目的……我们必须要解决掉他这批随行部队。该怎么办?」
这时,伊芙露出了坏笑?。
「咦?我还以为你这方面的经验比我更丰富呢」
「啊?你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就是去相信别人啊
叛军从迪利卡·法莉娅大圣堂朝女王所在的旅店进军。
他们通过西区的罗瑟大道,一路向西——
然而,魔术引发的爆炎突然在他们眼前炸裂——
下一个瞬间,叛军被无数的断绝结界分割成小批人马,陷入慌乱这种。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报告!」
传令兵慌忙地跑到伊格尼特卿面前作出报告。
「是敌袭!」
「有敌人!?在这种时候!?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伊格尼特卿惊讶道。
「难,难道说——!?」

「啊,好痛……果然现在状态不佳啊……」
「闲话少说,老爷子。认真点」
「啊哈哈,两位就先别争了」
最前线——
叛军被奇袭打得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巴纳德,阿尔伯特以及克里斯托弗。
他们在附近的建筑物屋顶上俯视着叛军。
「哼,我们也不是白潜伏了那么久……友军这个指挥手法,应该是小伊芙吧?那配合起来就轻松太多了」
「嗯,如果是伊芙前辈指挥的话,我们就对指挥的意图了如指掌」
「虽然还无法从真正意义上参加战斗,但扰乱敌人援护友军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三人依旧遍体鳞伤。
因为在于鲍埃尔的战斗中三人都达到了魔术治疗极限,伤口现在也还是保留原样。
阿尔伯特的负伤尤其严重,他那被重伤的右眼还缠着绷带。
然而,他们依旧斗气昂扬。
他们知道现在是本次作战的关键时刻,他们必须要贡献上一份力量。
「话说……我们这次实在是被打得太惨了吧」
阿尔伯特哼了哼。
「我们会挽回损失……上了,老爷子,克里斯托弗」
「好嘞!」
「是!」
说完,阿尔伯特,克里斯托弗以及巴纳德开始朝依旧混乱的伊格尼特卿发射咒文——

「这也是你算到的吗?」
至今为止一直渺无音讯的阿尔伯特,巴纳德,克里斯托弗突然参战,让叛军陷入大混乱之中。
格伦一脸惊讶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与其说是『我算到了』不如说是『我知道』」
伊芙得意地笑道。
「他们之前之所以会渺无音讯,应该确实是遇上了什么大麻烦了吧……但是哪怕是被消灭或是无法动弹,我的原部下们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了解状况,帮助女王军。他们还没有菜到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
「他们之所以联系不上,是因为他们潜伏在某处,打算伺机而动。他们已经能配合好我的布局及指挥。所以,将他们的存在纳入战术考虑中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哈,哈哈哈……你厉害,你厉害」
「……你这才发现?」
「说什么呢,我早就知道啦」
说完,他们对对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格伦,轮到我们出场了」
伊芙这么说。
「至今为止的战术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在这里——我们将在这里决出最后的胜负」
「嗯,我知道」
格伦握紧微微颤抖着的拳头。
「我们要在战斗开始后三小时——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斩获胜利。格伦……帮我一把吧」
「包在我身上!」
利用米拉诺的水路移动的格伦和伊芙米总算开始了行动——

————

「……总算是开始了……」
米拉诺的某处。
在一座比附近建筑都要高的高塔上。
「哼……大家都想傻子一样……那么来劲儿……」
少女独自坐在高塔上,看着眼下的纷争。
是伊莉雅。
她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她已经厌倦了尘世。
她好像完全不打算加入这场战争。
「唉,真无聊……为了大业,为了名誉,为了国家,为了女王,为了世界……唉,傻不傻啊……蠢不蠢啊……」
伊莉雅有气无力地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最后,她叹了口气,露出干瘪的笑容。
「……唉,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我才是最无聊……最无谓的那个……」
软弱地发出自嘲的她垂下了头。
「……但是……即便如此……我……」
她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着,不断说下去。
像是在和不在这里的某个人对话一样,像是在询问那个人一样——
「看到现在的我,你又会怎样呢?会生气?会感到无奈?还是说……?」
「……喂,你到底会怎么想呢……姐姐……?」

没有任何人倾听她的自言自语——




第五章 拂晓

圣历1853年,12月13日。
当日4点17分开始的小规模战斗在4点49分演变成由一分为二的伊格尼特军,与女王军龟缩部队以及敢死队分别发生剧烈冲突的相持战。
担心状态持续下去的话会给米拉诺外面的各国军队可乘之机的伊格尼特卿不得不在5点21分将用来保身的部队也投入前线。
他打算将彼此的战斗力差距再次拉大,一口气歼灭女王军。
后世对此时的状况分析认为,伊格尼特卿的这个决策本身并无不合理之处。
但是与此同时,女王军总指挥官伊芙埋伏在局外的游击小队突然出现,在市内展开游击战。
根据当时的记录,女王军本队与游击小队的通信联络在此前一直是中断的,到底她是利用了什么手段与游击小队取得联络进行配合的呢?这成为了后世军事史上的一个谜团。
不管怎么说,无人盯防的这一队游击小队的突然参战,将敌军最后大一股兵力完全搅乱了。
游击队使用魔术狙击与断绝结界,彻底地实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优先攻击敌军小队长的战略,将伊格尼特军的指挥系统打得分崩离析,使军队乱作一团。(据说还有与这个游击小队分开行动的,赤手空拳进行战斗的平民游击手……但是这个说法的真假不得而证)
指挥系统被搅乱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
战况因此变得更加混沌。
然而这就是女王军总指挥官伊芙想要看到的。
6点44分。
叛乱军的指挥系统,阵型已经混乱得不像一个军队的时候——
伊格尼特卿也不得不决定将布置在米拉诺外围的,用来警戒各国军队的兵力也投入战斗。
然而就在这时,伊芙起死回生的华丽逆转上演了。
这一连串的策略最大的障碍也是最关键的局面——终于形成了。

————

——米拉诺西区五号街区。
这是三面环水的,像三角形的浮岛一样的地区。
在位于五号街区中心的十字干道上。
原本这里是天使雕像,圣堂等洋溢着宗教气氛的美丽建筑物——然而现在这些都已被战斗的火海吞噬,只剩下断垣残壁。
大量的火粉扬起,烧灼着天空,烧灼着肌肤,将世界染成一片红色。
攻击咒文的炸裂声与震动,厮杀者的士兵们的怒号与惨叫从这个街区之外的各个地方传来。
与米拉诺的喧闹与混乱相反——这里十分寂静。
只能听到静静的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火粉的爆溅声。
四个人影站在犹如黄昏般寂静而火红的十字路口中心。
「总算是到这一步了」
「嗯」
格伦与伊芙在和伊格尼特卿以及莉迪亚对峙。
「伊芙……没想到你这小丫头也能与我周旋到这个份上……」
伊格尼特卿用冰冷而凶狠的眼神盯着伊芙。
「……!」
她顿时额头冒出冷汗……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是么……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局面吗。被主力当作佯动,把女王当作诱饵,让我的指挥系统崩溃,削弱我的防御力量……把我们孤立」 
「……没错,父亲大人」
伊芙一边紧握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勇敢地朝前踏出一步,回瞪着他。
「现在,父亲大人的叛军已经混乱不堪,接下来三十分钟内不会有援军过来保护你们。在这三十分钟内……我要亲手消灭你们」
「……!」
「很遗憾,父亲大人。你太过傲慢,太过自以为是……最后犯下了重罪。从帝国创立之初就赫赫有名,一直保持其荣耀的伊格尼特家也到此为止了。我会让它到此为止的……因为这才是伊格尼特人的义务」
说着,火焰从她右手燃起。
「笨蛋丫头……就凭你也敢对伊格尼特评头论足」
伊格尼特卿愤恨地反驳道。
「下贱的你又能理解什么?你根本不了解这尊贵的血脉所肩负的使命。我不过是在完成我的使命而已。这是我的矜持,我的信念。连这点事情都理解不了,伊芙你真是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的是你,父亲大人」
伊芙顶了回去。
「你一直都是这样。用一种很正义很高尚的说法来表达自己肮脏的欲望与野心。用信念与矜持这种听起来有模有样的话来粉饰自己的渺小与丑陋。我老早就想当你的面这样说了——你是史上最可恶最令人作呕的人渣!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才是最黑暗最邪恶的——!悲哀而无可救药的小人!」
「闭嘴」
伊格尼特卿的怒喝把伊芙吓到了。
「你这混蛋……你居然对生父口出狂言……!」
「……咕……!」
「说实话,我很想把你这个叛徒活活烧死……!」
伊格尼特卿在这时强忍住自己的愤怒。
「但同时,宽宏大量的我又认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啊?」
「真亏你能将我逼到这一步,值得夸奖。所以——『你回来吧』,伊芙,重新『跪在我的脚下。虽然我会对你进行再教育让你绝不可能再反抗我,但你也能因此回归伊格尼特家族……来吧……」
听到伊格尼特卿那冰冷的话语——
「……唔……」
伊芙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还是不行——还是无法反抗父亲。只要一想反抗,心脏就狂跳不止,全身冒出冷汗,手也抖个不停。
「……哈……啊……!?」
但是——
「伊芙,没事的。有我在呢,深呼吸」
格伦从旁抓住了伊芙的肩。
「呜——啊……啊……多,多谢,格伦……」
好像随时都会软瘫下来的伊芙也因此缓住了。
「……为什么?『楔子』没起作用……到底是为什么……?」
伊格尼特卿下意识地自言自语。
然而耳朵很灵的格伦听到了这句话——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之前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了……你果然……是对伊芙走了什么手脚!」
「……!?」
格伦的话让伊芙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伊格尼特卿沉默不语。
「是精神支配系的暗示魔术,或者是誓约系的诅咒……总之,你肯定对她进行了什么让她无法反抗你的『魔术处理』」
「…………」
「也就是说那啥?塞拉的事情也是你搞鬼?」
「你妈的……」
「真是滑稽,我没见过比你更加不配当父母的人」
格伦怒火中烧,他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枪。
「……格伦。冷静一点,我已经没事了」
伊芙眯起眼,把自己的手叠在格伦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安抚着他。
随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伊格尼特卿——
「我,没事」
看着伊芙这凛然的姿态,伊格尼特卿开始激动地吼起来——
「是么,我知道了……伊芙!你已经完全舍弃了对我伊格尼特家的依赖与崇拜……!你找到了新的对象……!」
「……啊?你在说什么呢……?」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身为伊格尼特人,居然抛弃了伊格尼特家……!我撤回我刚才的话,我不会要你这种人的!我要将你消灭,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伊格尼特卿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进入狂怒状态。
并且——
「没错,父亲大人」
莉迪亚轻轻贴在伊格尼特卿身旁。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父亲大人没有必要收下那种坏孩子。父亲大人只要有我就够了——身为父亲大人女儿的我!」
「嗯,没错,莉迪亚!我的女儿只剩下你了,不管是阿莉耶丝还是伊芙……结果都是我的失败作!伊芙……我已经不会对你抱任何期待!觉悟吧,在九园之业火的炙烤之中忏悔自己的无知与狂妄吧!」
随后,伊格尼特卿与莉迪亚进入战斗态势。
同时,格伦和伊芙左右散开,各自进入战斗状态。
「上咯伊芙!在这里斩断束缚着你的孽缘!守护好女王陛下……守护好我们的学生们吧!」
「哼,不用你说。接下来要仰仗你咯,格伦!」
「嗯,我也是!」
说完,格伦和伊芙分别冲向了伊格尼特卿和莉迪亚。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首先动起来的是格伦。
他向布满了全身的身体能力强化术式注入魔力,强化自己的身体。
格伦当前卫,伊芙当后卫。
他以迅猛的速度逼近伊格尼特卿——
「愚蠢……你忘了我是谁吗?」
伊格尼特卿悠然地对她举起左手,咏唱炎之咒文。
「<红焰公>——我是近距离魔术战最强的伊格尼特族人!」
就在地狱之猛火汇聚在他手上的那一瞬间。
呼……
火焰像被吹灭的蜡烛一样被消灭了。
「什,么——!?」
「你特么才忘了我是谁吧?」
疾风般重来的格伦手指间夹着一张大阿卡。
那是在以他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将魔术启动完全封杀的固有魔术——【愚者的世界】。
这一瞬间,再优秀的魔术师也要堕落为无知的愚者——
「我可是<愚者>——魔术师杀手,格伦·勒达斯哦!」
说着,格伦对伊格尼特卿的脸使出右直拳。
炎与热的魔术大家伊格尼特终究是『正统派』。
对于正统派的魔术师——格伦这种虽说是魔术师但能封杀魔术的使用的异端是最大的天敌。
啪——!格伦的拳头重重打在伊格尼特卿脸上。
「咕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再朝着身体不由得后仰的伊格尼特卿猛地踏出一步,对伊格尼特卿打出一顿老拳,让伊格尼特卿应接不暇。
灌注全力的冲撞将伊格尼特卿身体打成く字型。
升龙拳一般的上勾拳将伊格尼特卿身体打得往后仰。
最后,再来个左上段的回旋踢——
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格尼特卿一边在空中翻转着,一边朝后方飞去。
「伊芙!」
「——我知道!」
伊芙冲过格伦,朝着伊格尼特卿猛冲过去。
她手上是一把由火焰构成的剑。
伊格尼特家族的秘传魔术【炎刃】。这是以近距离魔术战为主体的伊格尼特家魔术师少数的,用来进行白刃战的武器。
在格伦启动【愚者的世界】前,她就已经启动了这个魔术。
因为伊格尼特在近距离魔术战太过强大,他们的其他优势就被忽略了。实际上伊格尼特的魔术师面对近战格斗的敌人并不会吃亏。
趁对方低估了己方战力的时候快速解决战斗——!
伊芙怀着觉悟对伊格尼特卿挥下炎之刃。
「住,住手,伊芙!」
「——!?」
伊格尼特卿的命令让伊芙的动作有所延迟。
轰!炎刃对炎刃——爆炎燃起。
「——不会让你碰父亲大人一根汗毛的」
「姐姐……!?」
莉迪亚左右手各拿着一把【炎刃】,档下了伊芙的斩击。
她那【炎刃】二刀流是她那刹那间的判断力与卓越的技术带来的。
她看透了格伦的【愚者的世界】的特性,在【愚者的世界】发动前就高速启动了炎刃的咒术。
「哈——!」
莉迪亚用左手的【炎刃】攻击伊芙。
火焰像流星一样燃烧着划过空间——
「——哼!?」
伊芙赶忙往后跳跃,回避攻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迪亚突进,对伊芙乘胜追击。
「伊芙!你那臭老爸就交给我对付吧!」
格伦再次缩短以伊格尼特卿的距离。
「你还在被他的诅咒影响!所以你先去应付姐姐吧!」
「我,我知道了——!」
听到格伦指示的伊芙往后跳开了很远。
她瞪踏附近建筑物的墙壁,奔跑着,并在一个后空翻之后来到屋顶上。
「不会让你逃的!」
莉迪亚如疾风般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再次朝伊格尼特卿挥拳。
然而——
「别太看不起人了,小鬼!」
伊格尼特卿的右勾拳命中了格伦的脸颊。
「咕啊——————!」
这次轮到格伦被打飞了。
「咕……啊……!」
「不过是打中了一拳而已,别沾沾自喜啊年轻人!你打得硬仗还是太少了!」
伊格尼特卿俯视着痛苦地趴在地上的格伦。
「就算是魔术被封印要用肉搏硬碰硬,你也是不会任何胜算的!我这就把你活活捶死!」
但是,就在这时,伊格尼特卿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右拳突然无力地垂下了。
「怎,怎么……!?我的右手……使不上力……!?」
「哼……谁说过要和你硬碰硬了……」
格伦擦干嘴角的血,露出阴险的笑容。
「这,这是……!?」
伊格尼特右肩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插了一根针。
「是毒针……!?」
「不好意思,我只会耍这种小手段」
格伦重新举起双拳,踏出轻快的舞步。
虽然是接下了刚才伊格尼特卿的反击,但他似乎是想办法化解了其力道,最后并没有受什么伤。
这时候,伊格尼特卿想起来。
只是个三流魔术师的格伦在当年担任特务分室的执行官时的『下克上』成功率是出奇的高。
而那位异常的原执行官现在与自己对峙。
想到这一点,伊格尼特卿也不禁汗毛倒竖。
「身为优等生的你自然是不会把我这种杂鱼放在眼里。然而我的预习是很充分的。来干一架吧!是突击小考的时间咯!」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伊芙和莉迪亚还在激烈地对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挺能干!」
两人在屋檐间高速移动,用【炎刃】对抗。
瞪踏墙壁,瞪踏屋顶,以三维立体的战斗方式激烈冲突——
「哈!」
「——哼!」
每当【炎刃】碰撞在一起,爆炎就会燃起,使周围变得火热。
啪!啪啪!大量的火粉四散开来。
在如激流般迅速改变的视野中,伊芙拼命地挥舞【炎刃】,化解对她穷追不舍的莉迪亚的猛攻——
最后,使用【炎刃】对抗的两人终于来到了格伦的【愚者的世界】的效果范围之外——
——的那一瞬间。
「<咆哮吧炎狮子>!」
「<咆哮吧炎狮子>!」
双方同时咏唱黑魔【火焰爆击(Blaze·Burst)】。
双方释放出的超高温的火球在正中央碰撞——爆炸震撼着大气。
热能量四处扩散,给周围的事物带来冲击。
乍一看双方是势均力敌,然而——
「咕啊啊啊啊——!」
伊芙处于劣势。
无法完全遏制住的爆炎与暴风扑面而来,将她吹飞。
被打飞的伊芙的身体猛猛地撞在背后的建筑物上。
「……咕……!?」
唰!她马上贴着墙壁落在地上。
「哎呀……」
莉迪亚泰然自若地站在伊芙面前。
「你虽然还挺能干……但还不足以当我的对手」
「…………!」
伊芙不甘心地抬眼盯着莉迪亚……这是事实。
之前利用【炎刃】对战的时候就被莉迪亚压制,换成近距离魔术战后,魔力与技术的差距也依旧存在。
(我有知道会变成这样。因为她——)
伊芙迅速平复自己已经开始紊乱的气息。莉迪亚有些愉悦地对她说——
「不好意思我要尽快解决掉你,不知名的魔导士小姐……父亲大人还在等我呢」
莉迪亚将超高的能量汇聚到左手。
但是伊芙冷不防地开口——
「真悲哀」
「咦?」
「我说你呢。说你很悲哀」
这时,伊芙的目光已经不是那种看着敌人的目光。
话虽如此,那也不是看着自己的亲人的目光。
「通过用魔力与你碰撞后我确信了……你不是姐姐……你不是莉迪亚」
「……啊?你在说什么……?」
莉迪亚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之前我听到个消息——『莉迪亚已经死了。被父亲所杀。现在的莉迪亚是由『Project:Revive Life』制造出来的假货』」
「…………」
「你知道『Project:Revive Life』么?利用白金术,将死者的记忆资料装入新制备的肉体与灵魂中让人复活的禁忌……你就是其产物」
「…………」
「这才能解释那些疑点。绝对无法恢复的魔术能力,正义而高洁的你为什么会对父亲大人言听计从,以及——」
『为什么你会不记得我』
伊芙忍住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是被父亲调整,制造出来的……不管是心灵,身体,还是记忆」
「——!?」
所以,莉迪亚或许并不是故意要无视伊芙,也不是单纯地忘了伊芙。
而是被人为地削除了关于伊芙的记忆。
恐怕这样更便于伊格尼特卿行事,更好操控。
「其实你应该也能察觉到这一点吧?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多不自然」
「什……」
「部分记忆的缺失,对父亲大人那甚至有些过头的忠诚,心中的观念标准的歪曲……如果你的原型是那个聪明的莉迪亚姐姐的话,你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你……你在说……你在说什么……?」
「你只是个道具,只是个父亲大人做来满足自己野心的,悲哀的道具。是可以被复制出无数个,便于替代的消耗品。而你只能对父亲大人的命令绝对服从……把这当作自己的幸福……这不叫悲哀叫什么!?」
「不,不对……我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我要为了我亲爱的父亲献上我的一切……!父亲大人也肯定是爱着我的……!」
莉迪亚有些激动地反驳伊芙。
但是,或许她心中也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吧——她的脸色稍微起了变化。
「我不可能是量产品或是消耗品……!父亲高兴我就高兴!不管是谁,妨碍父亲的人我绝不原谅!」
「唉,太可怜了,姐姐。没想到你就算是死了,也无法逃离那个人的阴影」
这时的伊芙也泪水盈眶。
因为,她确信到莉迪亚真的已经死了,是被父亲所杀。
(因为……我能感觉得出来……我的灵力的感觉告诉我……这个魔力的波长……姐姐的灵魂毫无疑问存在于她的体内!)
『Project:Revive Life』所使用的灵魂是由复数个灵魂拼接而成的。
并且,真正的莉迪亚的灵魂碎片存在于这个假莉迪亚之中。
这就意味着——
(我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伊芙擦干眼泪,瞪着莉迪亚。
她甩开了在脑海中忽隐忽现的姐姐的幻影,毅然决然地对莉迪亚说
「我这就让你解脱,就当是我的一点赎罪吧」
「你闭嘴……!<燃烧吧>——!」
莉迪亚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窜起了火焰——
火焰呼啸着吞噬伊芙——
超高热的火焰舔舐着地面扩散开来,将这一代化为地狱。
「虽然绝对不可能……但哪怕我真的不是莉迪亚——看吧,我这力量!如果我不是真的,那这样强大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莉迪亚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一样歇斯底里。
现场的火势就像是在回应她的叫唤一样,升得比天还高。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我的身心都是为父亲大人而存在的……!这就是我的存在意义……!我不会让你妨碍父亲大人……!我要杀了你!我要用<红焰公>的烈火将所有妨碍父亲大人的人燃烧殆尽!」
火焰化作纯粹的暴力炙烤着伊芙。
但是——
「……太温吞了」
被火焰炙烤的伊芙低声这么说。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够烫」
火焰中的伊芙直勾勾地盯着莉迪亚。
姐姐曾经的话在她脑中回荡——

——以高尚的魔导之灯火将黑暗袯除,守护人类,照亮人类前进方向的人……这才是<红焰公>伊格尼特的品格——

「姐姐的——莉迪亚的火焰……比这还要滚烫得多!」
「闭,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激怒的莉迪亚快速咏唱了咒文,接二连三地放出烈火。
伊芙也咏唱咒文,使自己右手被火焰所包裹——
——爆裂。
现场变成了更加灼热,更加惨烈的地狱——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把伊格尼特卿踢飞。
「嘶……嘶……看招!」
他扭转身体拔出手枪进行速射。
三声枪响——无情的火线朝伊格尼特卿射去。
「切!?」
但是伊格尼特卿也并非虚有其表,他总归是身经百战。
他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往一侧跳跃,然后高高跃起。
迟了半瞬,铅弹击中了地面,并反弹到别的方向。
「我倒是没想到能与你打得如此难舍难分」
趁势跳到附近建筑物屋顶上的伊格尼特卿用愤怒的表情俯视着格伦。
「切……!」
格伦咬牙切齿。
虽然封杀了魔术,还用了麻痹的毒针,但魔力量,身体能力强化术式的规格,战斗技巧与经验都有差距。
虽然格伦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他就是无法将优势转化为最终的胜利。
他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格伦的必杀一击。
(再怎么说也是帝国魔导武家的顶梁柱……伊格尼特家的当家么……!)
一般他早在最初的几分钟就能通过奇袭解决战斗。
但是,伊格尼特卿狡猾地化解了格伦的猛攻。
(可恶……!这样下去,对方就要用那个了……!)
像是要印证格伦的预感一样——
「切……我本来不打算对你这种微不足道的家伙使用这个——」
伊格尼特卿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是一把『红色的钥匙』。
「休想——!」
格伦瞬间完成装弹,回转左轮。
梆,梆,梆——他对头顶上的伊格尼特卿使出神速三连射。
然而,伊格尼特卿高高跃起,躲过了射击——
「<灼热的炎之壁>——!」
咏唱咒文。
是黑魔【火壁(Flare·Cliff)】。是能自在操控的火焰障壁。
厚重的火焰之墙挡住了格伦上方的整个视野。
(哼——!?他居然利用了【愚者的世界】失效的那一瞬间!?)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伊格尼特卿。
他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机会,启动了咒文。
「咕啊啊啊啊啊——!」
格伦没有余力咏唱防御咒文。
他只能往旁边翻滚,躲过肆虐的火焰——
然而伊格尼特卿已经趁此机会将『红钥匙』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咔嚓。在他扭转钥匙的那一瞬间。
轰——一种仿佛天地要被压在一起似的,无比强大的魔力涌出——
伊格尼特卿全身都被纯黑色的魔力速覆盖,吞噬——
「可恶!情报果然是真的吗!?」
格伦一边翻滚着逃出火焰的杀伤圈,一边抱怨道。
他面前的伊格尼特卿已经成了一团黑色的魔力的团块,魔力不断往外溢——
最后,魔力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烧冲天——
赤红的光辉将世界的黎明也染成了鲜红色。
不知不觉中,伊格尼特卿的身体已经涅槃重生。
那是一个全身被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火焰覆盖的——魔人。
他的身体仿佛就是由超高温的火焰构成的一样。他披着红色的斗篷,勉强保持了人类的形状。
他的存在感,他的热量无限膨胀。
火焰之魔人,似乎已经将整个空气都烧成了火红色。
他就是——
「<炎魔帝将>,维亚·多!哼,童话故事的大促销啊!?」
魔将星,再次君临。
「呼……这力量,真是美妙……!」
着地的伊格尼特卿——不,维亚·多微微颤着身子说。
轰!
凶猛的烈火朝天升起,将格伦和魔人包围在内部。
汹涌的烈波使格伦不敢轻举妄动。
「来自外宇宙的深渊之力量深刻于我的灵魂……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理的一隅。啊,我真是太愚蠢了,我应该更早使用这个力量!我不该留恋人类的形态,应该更早完全放弃做人!哼,幸好当时收下了钥匙!结果那位大人所说的才是真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吵死了,闭嘴!」
格伦瞄准魔人开枪。
然而,伊格尼特卿连躲都不躲——
弹丸贯穿了伊格尼特卿的胸口——就这样被火焰烧得连灰都不剩。
「笨蛋,现在的我是<炎魔帝将>,维亚·多。这具身体就是由超高温的火焰所构成的……你那种玩具怎么可能有用!」
「哼,我想也是——」
「你那贫弱的武器,魔术已经对我这魔人的身体完全不起作用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来啊!我要把你烧了!我要把你这脆弱的人类燃烧殆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伊格尼特卿的咆哮声,周围的火势变得更加凶猛了。
火焰化作旋涡,化作暴风,势要将格伦烧得渣都不剩。
灼热的地狱的包围网徐徐逼近——
(不管是以前战斗过的<铁骑刚将>还是<白银龙将>,加上这次的<炎魔帝将>——所有人都和『钥匙』有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起『钥匙』。
露米娅的异能也是『钥匙』——
(……切,这些等之后再去整理归纳吧,现在得想办法料理这家伙)
格伦将脑中突然浮现的某种不祥的预感甩开——
他重新注视起火焰对面的伊格尼特卿。
状况非常被动——但是还有办法。
格伦还有能够打倒魔人的王牌——固有魔术【愚者的一刺】。
那是运用了格伦自己的魔术特性,将对手的灵魂本身抹消的,必杀之魔弹。
因为爱莎带来的那个情报,格伦姑且做了这方面的准备。
(但是,如果不零距离把子弹打进去的话就没效果了……!)
格伦一边快速地换弹夹,一边盯着已经化身为一团火焰的伊格尼特卿。
伊格尼特卿身旁的火焰仿佛是拥有意志的生物一样,它们守护在伊格尼特卿面前,贸然接近的话或许会被烧得片甲不留。
(……我能成功吗……!?零距离射击……!在没有白猫,露米娅以及莉艾尔的情况下……!)
非常之难。
只是正面较量的话,格伦到头来只是个三流魔术师。
真要无脑冲上去,绝对会被烧成灰。
(但是——我也只有上了……!)
格伦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心情——开始了对绝对强者的挑战。

————

——战斗。
阿尔扎诺帝国的子民们在以米拉诺为舞台,在各处战斗着。

「<我的钥匙>——拜托了!请守护大家!」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风啊——!」
希丝缇娜驾驭着风之公主的结界,露米娅支配着空间。她们守护着女王军的大本营。

「现在是紧要关头!各位,请加把劲儿!」
「「「「「好!」」」」」
守护着女王的学生们还在拼命地挤出魔力,咏唱咒文——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
莉艾尔和爱莎利用自己卓越的剑技,带领官兵们转战米拉诺各地——

「唔噢噢噢噢!还没完!我们还不能就这样倒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女王军的将士们绞尽最后的力量战斗着。

「打倒女王——!」
「伊格尼特卿万岁啊啊啊啊——!」
叛军的官兵们也同样拼尽全力。
双方激烈冲突,互相消耗——

「阿尔伯特前辈!这边!我展开了结界!我们暂时退避一会儿吧!」
「切——不甘心」
「这也没办法!我们一开始就是战损状态啊!」
阿尔伯特,巴纳德以及克里斯托弗他们还在拼上性命打游击战。

「住口吧,都怪你们这群人,我的遗迹探险计划泡汤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还有一个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独自行动,打倒叛军的人——

所有人都在战斗。
时间已经快到三小时——
但是,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说,这三小时毫无疑问是超高密度超高浓度的。
为什么不得不与同胞同伴厮杀。
这场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
对战斗的狂热甚至将这些理性都蒸发——
唯独有一件事是明确的——『不得不结束这场战斗』。
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一定要被终结——不管以怎样的形式。
并且,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预感。
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还有不久就要分出胜负了。
所有人怀着这样强烈的预感,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着——

————
这里是冥界的第七园——灼热地狱。
「<红莲之炎帝·高举劫火之军旗·将一切蹂躏为火海>」
「<红莲之炎帝·高举劫火之军旗·将一切蹂躏为火海>」
伊芙和莉迪亚——两人同时咏唱相同的咒文。
B级军用咒文,黑魔【地狱烈火(Inferno·Flare)】。
赤红的极光与灼热的火柱化为劫火之波涛,互相吞噬。
冲突——超高热的火焰激烈碰撞在一起后朝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轰——轰——
强劲的热量将建筑物与道路的石材都烧得沸腾起来。
「<咆哮吧炎狮子>——<愤怒地>——!」
伊芙间不容发地启动三发黑魔【火焰爆击(Blaze·Burst)】。
「<灼热的炎之壁>——!」
莉迪亚展开黑魔【火壁(Flare·cliff)】挡住飞来的三个火球。
爆炸,爆炸,爆炸。
大量火粉与暴风炸得到处都是,将整个世界染成红色。
「<盈满苍天之怒火>——!」
莉迪亚迅速咏唱黑魔【彗星火(Meteor·Flare)】。
炎弹如雨雾般倾注而下——
「——<爆>——!」
伊芙顿时使用黑魔【瞬爆(Quick·Ignition)】引发爆炸,利用暴风将炎弹弹开,并且往后跳开。
火鸦,火焰,火焰——她们的战斗制造了大量的火焰。
火焰将周围的一切烧焦,烧融——
咒文的对抗告一段落后,伊芙和莉迪亚又在滚烫的火焰之中怒目相视。
建筑物燃烧着,大地燃烧着,天空燃烧着。
在一切都被染成火红,烧成火红的火红之世界正中央——
「嘶……!嘶……!哈……!」
与气喘吁吁的伊芙不同。
「……呵呵,你还真卖力呢,就像阿莉耶丝一样」
莉迪亚还能轻松地说些风凉话。
「我的妹妹……阿莉耶丝也和你一样,是个非常努力的孩子」
(……好强……!)
伊芙拼命调整呼吸,盯着莉迪亚。
她用三属抵抗咒文将自己的炎热系防御能力提升到了极限,并且运用各种技巧避免了莉迪亚的炎热系咒文的直击。
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完全化解伤害。
莉迪亚的火焰的余波与预热烧得伊芙皮肤火辣辣的疼。
全身都有严重的烧伤。
(现在的我……恐怕脸已经被烧破相了吧……真不想让那家伙看到)
莉迪亚这边则毫发无伤。
没有被烧伤,大气也不喘一下。
和左半边脸被严重烧伤的伊芙不同,她依旧是那么美丽。
(得想办法……得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她没时间在这里耗。
如果那个情报是真的,那么现在格伦的对手就已经不是『伊格尼特卿』了。
是古代文明中登场的怪物——魔王忠实的仆人,魔将星。
<炎魔帝将>维亚·多。
虽然格伦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但他终究没办法独自战胜它。
(如果没有我在的话……没有我的话……!)
但是,赢不了。
对于现在的伊芙来说,莉迪亚实在是无法企及的巅峰。
(如果左手……左手还能用的话……!)
在之前费吉托最黑暗的三天事件中被贾提斯切断后,左手再也没能使用魔术。
(……现在也不能奢求这个)
她鞭笞着自己即将示弱的心,重新摆好架势。
(我要赢。我只能赢。我绝不能输……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她铁下心来,等待莉迪亚的破绽。
啪啪啪……这时,莉迪亚不知为何突然鼓起掌来。
「好,辛苦你努力到这个份上了」
「……?」
「居然能与继承<红焰公>之名的我的火焰抗衡到这种地步……你的火焰确实也很了不起」
「……多谢夸奖」
其实她是想被真正的姐姐这么夸奖。
一阵感伤略过伊芙的心。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莉迪亚将伊芙『推下了地狱』——
「因为『我的领域』已经完成了」
「……?领域?什么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更加凶猛的火焰从莉迪亚周围升起。
——她并没有咏唱咒文。
看到这一幕,伊芙不得不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
「骗人……眷属密咒【第七园】!?」
眷属密咒【第七园】,伊格尼特家炎热系魔术的最大奥义。
在指定范围内对炎热系咒文的启动『五工程』完全省略。
在支配领域内,不需要集中注意力,不需要积蓄力量,不需要咏唱, 不会让魔力生物节律紊乱——毫无风险,自由自在地操纵所有炎热系咒文的超常法术。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定领域内的『对火的完全支配』。
因此,发动了【第七园】的伊格尼特魔术师是无敌的——近距离魔术战最强。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展开【第七园】……!?」
没错,无敌的【第七园】唯一的弱点就是需要较长的事前准备。
为了构筑领域,必须以魔术的手段在周围一带布置几个灵点……总之就是非常麻烦。
所以一般的用法是先构筑好【第七园】,再将敌人引入领域内,把它作为陷阱来使用。但是——
「到底是为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一半,伊芙自己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
我到底以为我是跟谁在战斗……!?
虽说是假货,对手好歹是那个『莉迪亚』。
「难道说……你是在刚才把领域构筑出来的……?一边和我战斗,一边构筑……?」
听到伊芙这句话,莉迪亚嘻嘻笑起来,像是在表示肯定。
「…………!」
震惊不已。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战斗了,明明这边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烧死……明明自己尽全力在化解她的攻势了。
然而她却能一边应付伊芙,一边构筑【第七园】的领域。而且还能不让伊芙发现。
(何等的……可怕……)
自己与姐姐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几年。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稍微赶上一点了,没想到……还远远没有赶上。
面对这高耸的障壁,伊芙已经快要失去信心了。
莉迪亚接下来的话让伊芙遭受更大打击。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温柔了哦」
她露出了温柔和善的笑容——
她轻轻举起手。
超高浓度与密度的火焰从四面八方袭来。地面,空中,一切都被赤红色覆盖,染红,不留一点死角。
这是何等残酷而美丽的一幕——
「……啊……」
「再见了,不知名的魔导士」
啪,莉迪亚不留情地打了一声响指。
将伊芙面前的整个世界染成赤红的火焰一齐朝她扑来。
是全空间全方位的歼灭攻击,无处可逃,也没有办法防御。
「…………」
她只能愣在原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咕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太弱,太弱了!」
化为魔人的伊格尼特卿嘲笑着被烧成火棍,在地上打滚的格伦。
「……可……可恶……!」
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魔晶石,喊出咒文——
啪!魔晶石迸溅开来,化作粉末消失了
「哼……又是这种小把戏……你居然还有吗……」
「啊……啊……啊……!」
刚才那个魔晶石里装载着伊芙或是希丝缇娜准备的,再由露米娅的异能强化过的三属消散咒文,对炎热属性攻击有很高的耐性。
格伦只有凭借着这些魔晶石的力量,才能勉强抵抗化身为<炎魔帝将>的伊格尼特卿的猛攻。
(话说,这也太离谱了……!不管用多少次三属消散,都没办法防住那家伙的火焰……就像纸做的盾牌一样脆弱……!)
确认周围的情况。
地狱。名副其实的灼热地狱。
一切都被染成赤红色,像岩浆一样滚烫。
如果没有魔晶石,格伦光是站在原地就要被烤成焦炭。
伊格尼特卿周围还是有好几重厚重的,像岩浆一样的炎壁。
就算用魔晶石当盾牌,肯定也扛不住炎壁的炽热,无法突破他的防壁。
没办法近身,找不到突破口。
并且——
(魔晶石还剩下——两个。也就是说三分钟都撑不住)
几乎等于是完蛋了。
格伦冷静分析,得出结论。
就在这时。远处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格伦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刚才那是……!?」
「嚯?是我可爱的女儿莉迪亚吧?看来她已经启动【第七园】了」
「————!?」
格伦瞪大了眼睛。
莉迪亚启动了【第七园】。也就是说,和莉迪亚战斗的伊芙——
「……哼,一切都结束了,格伦·勒达斯」
伊格尼特得意洋洋地宣告道。
「在将那个可燃垃圾处理掉以后,莉迪亚就会往这边赶——这样一来,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你也蹦跶不了两下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
回应伊格尼特卿的,是一声枪响。
朝伊格尼特卿飞来的子弹理所当然地被挡在他面前的火焰挡住——
嗖!子弹一瞬间就被燃尽,蒸发了。
这个攻击无法对伊格尼特卿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格伦的这种无谓的挣扎已经足以让伊格尼特卿感到气愤。
「你这垃圾……还想反抗吗?」
「废话」
格伦把枪口对准它,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明明胜负已分……」
「因为我相信她!」
格伦毫无迷惘地说。
「那家伙不会输……!她肯定会回来!」
「哼,真是愚蠢……你在军队时就是这样,根本看不到现实。那个蠢货会回来?那都是你的妄想吧!」
「哈……你说妄想?你身为她父亲,却完全不明白她有多厉害!对你我已经超离了无奈与愤怒,反而觉得你可悲了!」
格伦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家伙是个性格扭曲的剩女,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是她说到做到。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她回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了!」
「无聊。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说这些废话了」
伊格尼特卿不悦地驱使着火焰——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格伦再次发起挑战。
他的呐喊与火焰的爆炸声一起,在米拉诺的回荡——

————

——

那是——刹那之间发生的事。
处于生死关头的精神能感受到的无比缓慢的,近乎于无限的『一瞬间』。
在时间的流逝被无限放缓的世界中——
(……输了)
——伊芙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好热。全身都好热。从物理意义上讲,全身都在燃烧。
莉迪亚启动了伊格尼特家族的最大奥义【第七园】。
伊芙没有任何对抗手段。
到底有什么能防御或逃脱的手段呢?
那是在眷属密咒【第七园】的效力之下才能发动的必杀术式——
用超高温的最强火焰烧尽整个【第七园】支配领域的极意——被称为『无限真红大炼狱·七园』。
即便在伊芙的巅峰时期,她都没有到达能使用这招的境界。
在一切被染成赤红的世界正中。
(……我输了……)
被炼狱之炎灼烧的伊芙跪在地上。
再过几个『瞬间』,自己就要连同自己的意识与思考一起被烧得连一片灰都不剩下。
在这刹那间的空档中,伊芙呆呆地想着——
(是啊……怎么可能赢……我怎么可能赢姐姐呢……我到底是自以为是到了什么地步……?姐姐的实力难道我不清楚么……?对方是假货所以能赢?是假货所以火焰会比较温吞?太傻了。我和姐姐本身就不在同一次元上……!)
在如堕入地狱般的炎热与痛苦中,伊芙自嘲着。
(姐姐是真正的伊格尼特……我这个虚假的伊格尼特终究是战胜不了她的……到底谁才是假货啊……?)
她握紧了左手。
握紧了此时此刻依旧无法使用魔力的左手。
(对不起了格伦……虽然你像往常那样,像个傻子一样相信我……但唯独这次,我赢不了了。你太高看我了,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我是假货,没有任何信念或者意志,我只是个被伊格尼特的名号所束缚的,随波逐流的火星。我和一直都在熊熊燃烧的你不同……)
此时此刻就能明白。
为什么至今为止自己会那么看不惯他。
是因为他很像。
很像伊芙所憧憬的,很像伊芙没能成为的人——莉迪亚。
(……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没意义了)
看来,时候到了。
被炎热所笼罩的思考,被染红世界——逐渐远去,逐渐泛起白雾。
好热,好痛,好闷……但是,不想管这么多了……
我这个冒牌货,也算是够努力了吧?
在最后关头,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就在伊芙先要放弃一切思考的那一瞬间——

『我并没有这样想哦。伊芙』

不知为何,包裹着她的火焰——突然开始对她搭话了。
『我并不觉得你是虚假伊格尼特,完全不觉得』
(……是谁?)
伊芙带着混沌不堪的意识抛出这个问题。
但是,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而是单方面地说了下去。
『你太纠结于伊格尼特的名号了』
『我以前也说过吧?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活,是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这才是伊格尼特的名号所代表的真正的魔道』
(…………)
『嘿嘿,你最近有些在意的那个男生不也才说过这样的话吗?你这就忘了吗?』
……这有些调皮,又自来熟的声音到底是谁呢?
这或许是死前的幻听,或是白日梦吧。
不过,很令人怀念。
——我一直想听这个声音。
『伊芙你太一本正经了,应该说有些死板吧……应该稍微放松一点,过更加轻松一点的生活……』
(…………)
『呃,也不是吧……是因为你太温柔……你一直都在为了我,为了我在努力……是为了我而去成为伊格尼特的吧……?』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已经够了,伊芙。你只需要走你想走的道路,为了你觉得正确的事物而战……够了,伊芙』
伊芙对这个『声音』猛地摇头。
(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假货,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不对』
『声音』无比温柔地反驳道。
『你不需要说谎,伊芙。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活法,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不是么?』
『好好想想,现在的你为什么而存在的……』
(————!?)
在这个声音的指引下。
一些景象如激流般在她脑海中流过——

——那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景象——

——把自己当作教官仰慕的学生们的笑脸——

——希丝缇娜,露米娅,莉艾尔——

——即便是被左迁后还是像原本那样认可她,理解她的意图,帮助她的特务分室的同伴们——

——嘴上说着不情愿,但总是愿意帮助废柴的自己的,又讨人嫌,又不正经的他——

现在的自己有这么多珍视的东西,有这么多需要守护的东西。
唯独这份心——绝不是假的。
毫无疑问是『真心』。
(……那我想怎么办呢?我要为他们做什么呢?要怎么回报将我空洞的心填满的他们呢?我所选择的道路是——)
伊芙自问自答。
『……看来你找到答案了……』
『声音』温柔地说。
『那你就没问题了……来,站起来,伊芙……』
「但,但是……!」
伊芙大喊道。
「我这么弱,我又能办到什么呢!?」
『没问题,你一定能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
听到『声音』这么说,伊芙心狂跳了一下。
『因为你太温柔……所以你在无意识地在犹豫要不要那么做。现在,你不需要犹豫了……』
「但是,如果那样做,我就……!」
伊芙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最后没说下去。
『声音』像是体察到了一切一样温柔地说。
『我不恨你』
伊芙僵在原地。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眼角落下。
「我,我不要……」
落下的泪水瞬间蒸发——但她的眼泪停不下来。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话伊格尼特家就结束了……名号也没了……这样真的好吗!?对你来说,这些都是无可替代的重要的东西吧!?」
『伊格尼特家不会结束……只要有你在……路就会延续下去……』
「~~~!?」
『家族或许是会毁灭吧。但是伊格尼特所象征的真正意义……一定会留在你的心中……被你的子孙所继承……永远继承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我将一切托付于你……请你将真正的伊格尼特……传承下去……拜托了,我可爱的——……』
『声音』在远去。
已经听不到了。
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心意被托付,化成了她的决意留了下来。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心中汇集,盈满了自己的心。
她将这各种各样的思绪化作一句话——喊了出来。
已经不需要犹豫,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她举起左手——以自己最大的声音喊出——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将一切吞没的地狱之火被一分为二。
紧紧包围着伊芙,要将她烧尽的火焰,被完全吹散了。
「咦——!?骗人!?」
用眷属密咒【第七园】操纵着火焰的莉迪亚发出惊呼。
「居然利用我的领域启动了自己的【第七园】!?控制权被夺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吼叫着。溢出的眼泪被蒸发殆尽。
她感受着充满了魔力的左手——感受着这迟来而久违的万能感,尽情地驱使着魔力,将其全部释放出来。



这下,现场所有的火焰开始朝莉迪亚那边扑去——
眷属密咒【第七园】。
那是伊格尼特的代名词,是伊格尼特的象征。
但是砸被贾提斯切断左手后,伊芙心中一直有所迷惘。
她迷失了自己作为伊格尼特的存在方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因此她失去了左手的魔术能力,失去了【第七园】。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会迷惘——
因为她找到了,找到了新的伊格尼特之路,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对此感到无比震惊的莉迪亚还在拼命操纵魔力,试图将被伊芙夺取的【第七园】的控制权抢回来。
但是——无法阻止。
她完全无法抵挡全力全开地操纵【第七园】的伊芙的攻势——
这次,被『无尽真红大炼狱·七园』包围的——是莉迪亚。
「————」
莉迪亚全身被超高温的火焰包裹。
莉迪亚的魔力再加上伊芙的魔力——因为这种叠加效果而变得更加强大,释放无限能量的地狱之火能贯通一切魔术防御,给敌人造成致命伤。
「结束了」
在作出如此宣言的伊芙面前。
「……!?」
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僵在原地的莉迪亚的身影……消失了。
她的轮廓,在火焰之中渐渐融化,消灭——
渐渐的,渐渐地……最后会连一片灰也不剩下。
「永别了,姐姐」
此时此刻,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
然而她还是谨慎地盯着莉迪亚……就在这时。
即将消失在火焰中的莉迪亚忽然笑了起来。
「……你变强了……伊芙……」
那不是至今为止伊芙看到的,仿佛是机械一样不自然的笑容。
而是无比温柔,无比令人怀念的微笑——
「……谢谢你……」
「~~~!」
伊芙没来得及问她这句话的意思。
没来得及回话——
莉迪亚就完全消失在了耀眼的猩红之中——

「…………」
——寂静。
将世界染成一片红的火焰完全消失,留下了只有灰烬的世界。
伊芙呆呆地站在原地。
(姐姐的『无尽真红大炼狱·七园』……为什么没有把我燃烧殆尽呢……按理说我一瞬间就该被那一招消灭……)
她思考着。
(在火中听到的『声音』到底是……?)
她思考着。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她会叫出我的名字……)
以及,她那在最后的最后露出的——温柔的微笑。
……思考着。
那个莉迪亚——毫无疑问应该是通过『Project:Revive Life』制作的假货,这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所以,那个莉迪亚——绝不是自己所熟知的姐姐。
那是精神与记忆都被调整过的,本质上的另外一个人,是不相干的人。
但是——
那个假货毫无疑问也使用了姐姐的部分灵魂和记忆。
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难不成——
唯独最后的那个瞬间——……
…………
「……哼!」
伊芙擦了擦还在往下流的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我还不能哭……!」
她强忍住泪水——启动了<疾风脚>,跳了起来——
她身缠疾风,以超快的速度穿越被烧成灰烬的街道。
关于刚才那个莉迪亚,可以有很多猜测与推论。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真假永远不会被证实。
真相已经被埋没在黑暗之中——事情已经结束了。
就结果而言,她是背叛了女王陛下的反贼——她被伊芙亲手诛杀了。
仅此而已。
而且比起这些——
「还没结束呢……这事还没结束呢……现在我要……!」
伊芙怀着急切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往那个或许还在死脑筋相信着自己的男人身边飞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嘎……!」
格伦捂住被烧焦的左手,单膝跪地。
「哼,我已经拿下你使用魔术的左手了。这下你完蛋了!」
伊格尼特卿的嘲讽声在滚烫的世界中回荡。
「不过也亏你能坚持到现在了,我不得不夸夸你」
「闭嘴吧,垃圾……」
「早放弃不好么。早点放弃的话,就不会受这种苦」
格伦已经满身疮痍。
全身都是重度的烧伤。
左手已经差不多炭化了。再这样下去就连魔术也无法治愈。
并且,自己赖以为生的魔晶石也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勉强守护着格伦身体的,露米娅加强过的三属消散咒也快要耗尽其效力。
其效力耗尽的那一瞬间,就是格伦被从这个世上抹消的瞬间。
「原来如此,即便是被打得落花流水,还想要战胜我吗?还想要为自己所爱的女人报仇吗?真是滑稽。你一定很不甘心吧?面对这无比强大的力量,你只能束手无策地等死……」
但是,格伦依旧露出自信的笑容。
「报仇啊……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说白了,在我心中塞拉的仇是算在贾提斯头上的……所以你不过是附赠品。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大叔」
「你说什么……!?」
「我现在之所以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都是为了我的学生们……而且,我也相信她。她一定会回来。只要她回来……我就能灭了你」
「……别虚张声势了,就你这样的三流魔术师,要怎么灭我呢?」
「是不是虚张声势,试试就知道啦」
「哼,还在嘴硬。你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为什么你能这么嘴硬?不过是个只活了20年左右的,乳臭未乾的小鬼」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你明明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怎么幼稚,你饭都白吃了吧?」
「……还顶嘴……!」
气急败坏的伊格尼特卿让周围燃起了更加炽热的火焰。
「够了!你去死吧!」
火焰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格伦袭来,要将他吞没。
世界——被染成一片红色——
——但是。
「不好意思哦,大叔」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一幕,格伦坏笑起来。
「是我们赢了」
「……什……么……!?」
他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瞪大了他那如深渊般黑暗的双眸。
伊格尼特卿所使用的火焰——并不能触及格伦。
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了一样,完全停下了。
这时——单膝跪地的格伦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伊,伊芙!?」
「…………」
伊芙把左手举向前方,在掌前方展开魔术法阵。
「……久等了?」
「是啊,等得我头都秃了」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一般来说没有男人会在这种时候老实回答吧?」
「我有必要对你展现什么男子气概吗?」
「笨蛋」
「但是,那啥,我还是比较惊讶的……没想到居然提溜着一个这么牛逼的东西过来」
格伦看着她已经恢复魔力的左手。
「本想着只要有你在的话我或许还有机会反杀……这下根本就不只是『有机会』了……」
「…………」
伊芙没有回答格伦的话。
格伦也像是体察到什么一样沉默了——然后他再次开口。
「……你没事吧?……能上么?……」
「当然」
「那就拜托你了……我来做了结」
说完,格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然后朝伊格尼特卿缓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的老式左轮手枪换上新的子弹。
他将某种特殊的火药倒入了六个弹仓中的其中一个……
当然伊格尼特卿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慢悠悠地装弹。
「哼,你现在全身都是破绽哦,蠢货」
伊格尼特卿操纵火焰。
能将整个世界都燃尽的猛火席卷而来——朝着格伦和伊芙扑去——
然而,火焰在触碰到伊芙和格伦的前一刻定住了。
并且,火焰被分割开来,空出了一条道,格伦缓缓地沿着这条路走向伊格尼特卿——
不仅如此——
「什,什么!?身,身体不能动弹……!?」
——伊格尼特卿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仿佛是被定身咒给定住了一样。
这时,格伦将嘴上叼着的圆弹头吐到滚筒里……利用枪管底下的上弹扳手给子弹上膛,在滚筒屁股装上雷帽。
他朝着伊格尼特卿缓缓地走去——
……缓缓地。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用的,父亲大人」
面对着意想不到的情况,伊格尼特卿十分慌乱。
「这一带已经在我的领域——【第七园】的控制之下」
「什……!?」
「在这个领域之内,我不需咒文就能操纵并支配任何火焰。任何火焰都是我的手足,我的下仆,也就是说——」
伊芙冰冷地盯着伊格尼特卿。
她盯着已经化为炎之魔人的,曾经的父亲。
「放弃做人后你倒是大变样呢,父亲大人。你这样——仿佛整个身体都是由火焰构成的一样」
「~~~~~~~!?」
「……很遗憾,如果你还没有放弃做人的话,胜负或许还不好说」
这时,伊格尼特卿的表情中已经写满了绝望。
他的身体被伊芙支配,已经完全动弹不了。
而格伦像死神一样缓缓地行进着。
那以超高的『下克上』成功率闻名的『魔术师杀手』的身影,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恐怖——
「伊,伊芙!?等,等等……!」
伊格尼特卿慌乱地喊道。
「我,我命令你……伊芙!救救我!你听不到我的命令吗!?」
但是——
伊芙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想管这些了……」
「~~~~!?」
伊芙已经大致看出了束缚着自己的咒术是什么。
那恐怕是『对于伊格尼特之名的沉醉,恐惧,忠诚』……他以这些敬畏之心为『楔子』,将对方的心束缚,让对方听从其命令。
虽然条件非常苛刻,但只要命中,应该就能发挥强大的控制力,并且极难摆脱。
伊格尼特卿恐怕也是用同样的手段操纵其手下的军队的吧。
并且,伊格尼特卿之所以专注于建功立业,提高伊格尼特的名望,也是为了提升人们的敬畏之心,增加自己能支配的对象。
真是令人作呕的术式。
这恐怕是家族中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传的眷属密咒或是什么吧?
当然这种事无关紧要。
伊芙对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像是要与那肮脏不堪的伊格尼特诀别,与父亲诀别。
「永别了,父亲。我……讨厌你」
「伊,伊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缓缓走来的格伦将枪口抵在发出惨叫的伊格尼特卿眉间——
「<专注于0>——」
咔嚓——
击锤的声音无情地响起,这让伊格尼特卿不禁颤抖。
「咿——!?等,等一下——」
格伦扣下了扳机——
「——【愚者的一刺】」

咚!

【变化的停滞·停止】催生的必灭之魔弹——
对于魔人来说最致命的猛毒,喷射而出——





终章 消逝的火,点燃的火

格伦打出的魔弹引爆了魔人,在大爆炸之后,魔人过于干脆地消失了。
世界依旧被炎与热的余温所包围——
「………」
伊芙呆在原地。
「……伊芙」
格伦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最后——
「居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伊芙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透着一种空虚。
「杀了父亲……杀了姐姐……我却完全没有任何感想……不过,毕竟他们是我该打倒的叛徒……说到底,也就这么回事吧」
「…………」
「……伊格尼特……也结束了……」
「…………」
「但是……无所谓。和家族……没有任何关系……真正重要的是该干什么,该怎么活,对吧?」
「…………」
「格伦,你不用担心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决定。这毫无疑问是我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我完全不后悔」
「…………」
「……所以,这就够了……」
「…………」
「……这就好……」
伊芙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孤零零地说着。
格伦无言地走到她面前……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时,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全身颤抖起来。
「你真是太讨厌了……为什么……连让我逞强的机会都不给我……」
「……伊芙」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湿润。
抽泣声开始增多。
「……喂……格……格伦……命令……」
「怎么?」
「……不许……看我的脸……」
「…………」
「现在的我的脸……被火烧破相了……所以……!」
就在她挤出这句话的瞬间——
格伦紧紧地揽入怀中。
最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个小孩子那样哭号起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伊格,伊格尼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嘶,姐姐!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想必是很伤心吧,伊芙……抱歉……多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将她抱在怀中,任她哭泣。
……直到她哭干自己的眼泪。

…………

米拉诺某处。
四下无人的阴暗小巷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咳!嘎——!」
一个被烧焦的丑陋男人狼狈地在地上匍匐着。
那是恢复成人类的伊格尼特卿。
在被格伦的魔弹穿透后——伊格尼特卿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魔人的身体与力量,趁着之后的大爆炸逃离了现场。
「那,那是什么……?那个子弹……到底是……咳……咳……!」
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伤口完全无法愈合。灵魂本身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重创,能感受到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性命在快速凋零——
——已经没救了,要死了——
这种冰冷无比的恐惧感侵蚀着伊格尼特卿的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伊格尼特卿发了狂似的挣扎着,然而他的身体并不听他的使唤。
「为,为什么……为什么我……!?本应立于一切之顶点的我……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疯了 。
不让自己君临的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我,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一直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到底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在伊格尼特卿的生命燃尽的那一刻——
「啊,找到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敬爱的主人」
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转眼看过去,发现伊莉雅站在巷子深处。
她笑嘻嘻地看着伊格尼特卿。
「伊莉雅……」
「呜哇……被打得好惨啊!?按理说那可是令人当场死亡的攻击啊!这样都能活下来,真不愧是我敬爱的主人啊!」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伊格尼特卿面前。
伊格尼特卿朝伊莉雅伸出他快要完全炭化的手——
「伊,伊莉雅……快,快救我……!」
「哎呀,真的太幸运了,没想到我也能分一杯羹……」
啪!伊莉雅笑着将他的手狠狠打开了。
嗖——伊格尼特卿那只快要炭化的手就这样碎成了无数碎屑,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伊,伊莉雅!?你,你这混蛋,你干什么……」
伊格尼特卿理所当然地发出愤怒的惨叫。
然而伊莉雅用脚给他翻了个个,让他仰面朝上。
「咿呀!?」
「说实话,我本来还想再堆一会儿大招的。让我敬爱的主人达到人生最高峰的时候,再将其推下万丈深渊。为此我才对可恶的敬爱的主人言听计从。都是因为你早泄,我的复仇计划也泡汤了……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奢求太多,嘿嘿嘿嘿……」
看到伊莉雅的双眼,伊格尼特卿不禁颤抖起来。
她的双眼中是无限的混沌,太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到底是见证了怎样的绝望才会变成这样呢……
面对无话可说的伊格尼特卿,伊莉雅无比高兴,无比开心。
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总于拿到了自己长年等待的玩具一样。
「让我来说些往事吧」
她唐突地,醉心地说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恶心的家族,家族里有恶心的父亲和可怜的姐妹俩。妹妹不争气,一直被人渣父亲虐待,他似乎很不爽她明明继承了他优质的血脉,却连姐姐的替代品都当不成。姐姐虽然一直拼命保护妹妹,但也迫于父亲的压力,没办法保护好她。明明不是姐姐的错,姐姐却一直在对妹妹道歉」
「你,你说什么……?」
「之后,人渣父亲对妹妹不再抱有期望,决定将她杀掉。好像是因为妹妹的存在会伤害到家族的地位与名望。妹妹差点被人渣父亲的魔术烧死,但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姐姐哭着偷偷救出了妹妹,把妹妹偷偷送到了人渣父亲够不到的,值得信赖的远房亲戚家。妹妹就这样得到了新的容貌,新的名字,开起了新生活。但是,妹妹一直想要报答守护她的姐姐,想要成为姐姐的助力……所以她刻苦修行魔术。她没有火焰魔术的才能,但万幸的是她有幻术的才能。在此期间,那个家族补充了『新的妹妹』,但这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她心中没有任何感想,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她只不过是想要姐姐而已。然而,当姐姐总算成长起来……她可以与姐姐再会……即便是不能以姐妹的身份,也能以部下上司的身份再会的时候——那个人渣父亲居然把姐姐也杀了。说是因为姐姐用不了魔术了,所以要『重新做一个』什么的,哈哈哈,真是滑稽,怎么不去死啊」
「……唔……啊……啊啊啊……」
「妹妹完全疯了,那个时候的她崩溃了。她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杀掉那个人渣,要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毫不留情地杀掉。这就是妹妹真正的愿望——其他根本无所谓。但是,那个人渣不知不觉中,放弃了人类的身份。终究只是个人类的妹妹没办法将他彻底杀死。那么该怎么办?于是她决定潜伏到连脸都不想看一眼的那个人渣身边。并无数次地给自己施加自我暗示,让自己认为那是『敬爱的主人』——」
伊莉雅狠狠地践踏着伊格尼特卿的脸。
「故事就是这么的,这么的无聊……你觉得如何啊?啊?我敬爱的主人……」
「难道说,难道说……你是……!?」
伊莉雅对浑身颤抖着的伊格尼特卿啪地打了个响指。
她对自己施加的【月读之摇篮】被解除了,因为长年连续使用,几乎已经被化为世界的『共识』的她的伪装——总算解开了。
她的身体产生了冰花——
头发是火焰般的鲜红,双眸是鲜艳的紫焰色。
半边身体,半边脸被丑陋地烧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是……你是……阿,阿莉,莉耶——」
唰!伊莉雅拔出了短剑,露出了最愉悦的笑容。
「『只要你坚定地走在你相信的道路上……你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
「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我的愿望实现了!」

就这样——

「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某个四下无人的阴暗小巷里。
某人悲哀而凄惨的惨叫,某人阴郁而欢喜的嘲笑声,血肉被尖锐的东西不断刺穿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圣历1853年,12月13日——7点11分。
女王军临时总司令伊芙·迪斯特雷以卓越的战术填补了十倍以上的战斗力差距,并亲自出马诛杀了叛军头目阿泽尔·露·伊格尼特卿。被后世称为『炎之一辰半』的叛乱也落下了帷幕。
在伊格尼特卿被讨灭后,叛军全面投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表示他们『不知道为何会服从伊格尼特卿的指令,对女王兵刃相向』。但是对女王的背叛行为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足以处死的大罪。
处于自责与谢罪之心而要自尽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出现。

投降了的叛军一时间陷入大混乱。

『请各位听好。现在不是以死谢罪的时候』
『我,艾丽西亚七世绝不接受这样的赎罪』
『想要赎罪的话——请用自己的生命去开拓未来』

如果女王艾丽西亚七世不用魔术增幅的声音公开进行『恩赦』的话,恐怕早就有人自尽了吧。
在艾丽西亚七世的指示下,被囚禁的帝国高官与各国首脑也都被释放了。
艾丽西亚与同样被释放的法伊斯·卡迪斯司祭枢机卿一起,化解了这场或许会引发世界的分裂与大战的危机。
但是这场动乱所带来的损失实在太大。
帝国将士死于自伤残杀者在千人以上。
战斗导致米拉诺被严重破坏。
对于在地下不断增殖的<根干>与邪神的眷属,人类依旧没有任何行动。米拉诺的市民们的避难也还没结束。
邪神降临之前的宝贵的准备时间被这场动乱以及其事后处理大幅度削减了。
世界各国都处于大混乱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平静。
但是只能前进,只能向前迈步。
艾丽西亚七世在拼命寻找方法。
因为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自由都市米拉诺——迪利卡·法莉娅大圣堂。

这场动乱的善后工作尚未结束。艾丽西亚七世以及其他帝国高层也为了善后而留守在圣堂。
「嘿」
格伦出现在抱着文件走在通道上的伊芙面前。
「……干嘛?」
「我来看看你」
「是么……你闲是吧」
伊芙目前依旧是女王随行帝国军的临时司令官。
毕竟也没有其他能够带兵的军官,更何况这还是女王亲自拜托她的。
伊芙接受了这个任命……于是现在被军队相关的善后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伊芙是千骑长。
「……状态如何?」
「还好。身上的伤都治好了。脸也……还以为伤痕要留一辈子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治好了……左手的魔力也恢复了……」
「呃,那啥,身体上的状态不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个……你这次……也遭遇了各种事……所以你别太勉强……」
格伦有些支支吾吾地这么说。
「啊?什么?你在担心这个?」
「啊?呃不,没有……」
啊,完蛋了,这下肯定要被她骂『多管闲事』了……格伦在心中做好觉悟。
「多谢了」
但是,伊芙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伊芙?」
「我没事的。当然,我心情上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不过没事的,我已经不会迷茫了」
「是吗?」
既然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格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比起我这边,你该担心的还有很多吧?」
「啊?我?」
「对啊,你有好好照顾学生吗?」
「有啊,现在正在做回费吉托的准备呢……」
「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容易的魔术祭典被取消了,你就不会去关心一下他们吗?」
「我,我有在关心啊」
「真的?比如希丝缇娜,她没有显得特别失落吗?」
「都说了没问题啦……你怎么就不信我」
「因为你实在是太不正经」
「……过分」
「我也被你整得很惨」
「喂,喂你不要说这种会引人误会的话……」
格伦像闹别扭似的把脸扭到一边。
伊芙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场的气氛快活而温和。
(总觉得……这家伙变得比之前要温柔了……)
格伦偷偷看着伊芙的表情想道。
他并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选择走上什么道路。
在这空前绝后的混乱之中,她是会回到人手不足的军队中呢,还是会回到学院里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肯定是她认为正确的道路。
(总之,只有全力替她加油啦……)
就在格伦难得考虑一点正经事的时候——
「伊芙,你在这啊」
阿尔伯特出现了。
他右眼上的绷带依旧没取下来。
虽然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但他那稳重而可靠的气场让人感觉不到他受了什么伤。
「阿尔伯特!?」
格伦赶忙跑到阿尔伯特面前。
「……原来你也在啊」
「喂,我可听说了,你的伤——」
「先别管我的伤了,有紧急事件」
「啊?」
「……格伦你也来吧。女王陛下对你颇为信赖,而且这也是你迟早要知道的事」
「喂,喂你等等……怎么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
阿尔伯特没回话,而是直接转身快步往前走。
格伦和伊芙面面相觑,结果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去了。

——在设置在圣堂的临时办公室。
驻留在米拉诺的帝国政府的要员们齐聚一堂。
克里斯托弗与巴纳德也在。
女王陛下则摆出一种令人看不出感情的表情站在他们中心——
「嘶……嘶……哈……哈……!」
一个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魔导士跪在她面前。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似乎是刚刚从帝国赶到米拉诺。
并且——他已经遍体鳞伤。
那是个将头发染成金红两色的,很非主流的魔导士。
格伦也见过这个人。
「那家伙是……克罗·奥加姆!?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第一分室的!?」
「嘘!格伦……他好像有话要说」
伊芙让格伦赶快闭嘴。
这时,他面前女王陛下威严地开口——
「……请你重复一遍」
她的表情虽然显得威严——但面色已经变得惨白。
得知伊格尼特卿引发政变的时候,她恐怕也没有惊慌到这种地步吧。
在女王的催促下,跑过来报告的青年——克罗·奥加姆双肩颤抖着,泪流满面地说。
「……报……女王陛下……!帝都……帝都,沦陷了……!」

「……啊?」
格伦发出傻愣愣的声音。
「…………」
就连伊芙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种特殊的动摇与恐慌蔓延开来。因为大家对此还没有理解这个现实。
「万分抱歉!帝国军帝都防卫大队大败……!」
「……敌人是何方神圣?要想突破帝都的防卫力量,应该需要想当大的兵力」
面对女王的问题——
「敌人是——艾丽艾特……」
克罗抛出了这个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答案。

「敌人是,<剑姬>艾丽艾特·海文!」

圣历1853年,12月16日。
邪神降临之日还在不断靠近——
阿尔扎诺帝国则被卷入了更大的混乱与动乱之中——



后记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这次『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终于出到了第17卷。
在此,向参与了本书出版的各方人士以及支持本系列的各位读者们献上无限的感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十七卷呢,给人一种『总算到这一步了』的感觉。身为作者的我能感受到至今为止布下的伏笔在渐渐地被回收,故事也朝着终章迈进。
这次的主角是伊芙。伊芙这个角色背后的,最为根本的故事在这第十七卷中落下了帷幕。我自认为是将她的故事进行了一个较好的归纳与总结。这次她伟大而英勇的决断,对之后的格伦也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话说……这卷写的我累死了!()

总觉得小伊芙的剧情都那么令人心塞,加上之前刚出版的回忆录第六卷,伊芙简直是在各种意义上完成了FULL COMBO。小伊芙,你真的太可怜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到底是谁的错……!是我!对不起!
越是可爱的孩子,越是喜欢的孩子就越想虐她——你们就没有过这种嗜虐心吗!?
所以,我老是给小伊芙写这种剧情并不是因为我讨厌她!而是因为爱!这是爱!
总之,羊扭曲的爱就先放到一边吧。
本系列还有得写,我一定会专心致志,全力以赴地把它写好。
关于我的近况与生存报告,请浏览我的推特。如果能收到读者的应援我会很高兴的,用户名是『@Taro_hituji』。
那么,接下来也请多关照哦!

羊 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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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bw 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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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还是六六 平民
啊啊啊啊谢谢翻译😀

1 天前 1 回覆

影风殺丶逍遥 平民
啊,看到刚打完渣爹那段,我想原地给这俩人建个民政局

2 天前 0 回覆

ExtraThicc 子爵
感谢翻译

2 天前 0 回覆

eilot 王爵
老爹最搞笑都是變身為炎魔將後,會被自己家族最強招式被控,
你看其他魔將根本打不動,鋼鐵那位更去到物魔無效....

下回BOSS劍姬,即是梨潔兒回合,反正她體內也有劍姬靈魂也一度顯現,今回也只得她能輸出,給她再上新外掛用

2 天前 0 回覆

E—Five 勳爵
我来了我来了,没赶上前排,可以稳定产出太棒了(作者与译者两方面)

3 天前 0 回覆

wuyuch 騎士
感謝翻譯

4 天前 0 回覆

CM沉默SSR 平民
这卷是伊芙的专场吗

4 天前 0 回覆

怜星遥月 平民
_(:τ」∠)_感谢大佬

4 天前 0 回覆

Tiy 伯爵
感謝分享

4 天前 0 回覆

qwertim8469 子爵
感谢大佬,又是十分精彩的一卷

4 天前 0 回覆

玖玖酱 騎士
下卷就是剑姬与莉艾尔的对决了吧
剑姬之位的交替战啊

4 天前 0 回覆

15927056491 平民
感谢翻译

5 天前 0 回覆

卖萌酱 平民
感谢大佬翻译

5 天前 0 回覆

lf11235813 侯爵
这次的魔将星也太菜了,客观的看根本就是被两半残伤兵完虐了,跟前面几个根本不能比啊

5 天前 0 回覆

chilong 平民
感謝翻譯

5 天前 0 回覆

eilot 王爵
果然,看到一半時,就猜中了月的真身

6 天前 0 回覆

祁小儒 平民
现在想想,白猫爷爷的病逝,是不是大导师搞的鬼呢?

6 天前 0 回覆

a596851027 騎士
感谢

7 天前 0 回覆

悲寂者 騎士
期待下一章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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サダメ 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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