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供珠樹]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1st[台/繁]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1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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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助供珠樹
  插畫:raiou
  譯者:何力
  圖源:流星雨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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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大受歡迎的遊戲『碧藍航線』衍生作品!!
  海上出現異形敵人『塞壬』後,人類的立場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為了對抗這未知的敵人,人類設立了軍事聯盟──『碧藍航線』。雖然成功抵擋住塞壬的侵襲,卻無法將之擊退。在漫長的膠著狀態中,各陣營的理念浮上檯面,逐漸發展成陣營之間的爭鬥。
  戰火之中,有一座離激戰地區最遠的軍港。這裡有一位銀髮美少女隸屬於皇家陣營,同時從事女僕長的工作。她是皇家陣營最大的巡洋艦,愛丁堡級二號艦,名為貝爾法斯特。
  屬於她的日常生活鬧劇在此拉開序幕!!
  
  
  作者簡介
  助供珠樹
  我喜歡皇家陣營喜歡得要死。
  好想去看泰晤士河的貝爾法斯特。
  
  
  畫師簡介
  raiou
  我常常和滿2歲的外甥玩耍,
  但老是被這個情緒善變的孩子耍得團團轉。
  小孩子的體力與行動力讓我感到頭大,
  同時切身感受到自己已經年紀大了。
  
  
  
  
  
  
  
  
  
  CONTENTC
  序章
  第一章 『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第二章 『老師的時間』
  第三章 『女僕長的暑假』
  第四章 『Evening Star』
  終章 『女僕長的屈膝禮』
  
  
  
  
  
  序章
  
  
  仔細回想起來,人類的歷史一直離不開無邊無際的遼闊海洋。
  驅使人類前往大海另一頭的陸地的,即是人類永無止盡的欲望及野心。他們在漫長的歷史中發展出航海技術,在海平線另一頭的陸地登陸,在持續進行貿易與交流的同時,發展科學技術與學術知識。
  然而到後來,為了讓自己的國家更加繁榮,人類永無止盡的欲望開始引起爭奪。
  在風平浪靜的世界情勢下,其實一直潛藏著紛爭與戰亂的暗流。
  就在此時,由於未知敵人的出現,人類的立場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自海中出現的異形強敵──『賽壬』擊沉船隻,將人類拖入黑暗深淵。
  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外敵,人類失去了90%以上海域的制海權,並且因科學技術倒退,物流與經濟體制遭到破壞,生活水準隨之大幅下降。
  
  時間流逝,過了數十年。
  人類為了再次在這顆星球上找回曾經的輝煌,各個陣營放下過往的糾紛,所有人類團結在一起組成軍事聯盟──創立了『碧藍航線』。
  碧藍航線一度以為已經成功擊退了賽壬,但果然無法完全壓制那股未知的強大力量。隨著時間經過,戰局漸漸陷入膠著,而在這樣的情勢中,各個陣營的理念差異也浮上了檯面,逐漸發展成陣營之間的爭鬥。
  碧藍航線的創立與四個陣營有著密切的關聯。
  重視科學與自由的聯邦制國家──白鷹。
  歷史悠久,具有全世界最長造船經驗的君主制國家──皇家。
  由獨裁政權統治的軍事國家,後來脫離碧藍航線,創立了『赤色中軸』組織──鐵血。
  位於東方的神祕國度,繼鐵血之後加入了『赤色中軸』──重櫻。
  
  就在各個陣營間氣氛緊繃之時,有著某座距離激戰地區最遠的軍港。
  本故事在講述集結於隸屬這座軍港的指揮官麾下,為了對抗賽壬而由『心智魔方』製造的『船艦』──一位隸屬於皇家陣營,同時也從事女僕工作的銀髮少女。
  她的名字叫做──貝爾法斯特。
  
  
  
  
  第一章 『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肌膚接觸到黎明前尚顯陰暗的戶外空氣。
  這就是皇家女僕隊的女僕長──愛丁堡級二號艦貝爾法斯特在一日之初的第一項例行公事。
  
  這是一座三面環山的母港,港內其中一塊區域乃是由某位指揮官所管理的大型學園。有一棟建築物位於學園校區內東邊地勢略高的土地上,它正是隸屬於『皇家』陣營的少女們居住的宿舍。
  這棟三層樓高的宿舍有著哥德復興風格的外觀,屋頂上設置了鐘塔,每一層樓的西側都有一條南北向的長走廊,可以將母港的中央棧橋盡收眼底。
  走廊上都有著一排花飾窗格的窗戶,貝爾法斯特正靜靜地走在走廊上。
  她走下位於走廊中央的樓梯抵達一樓,接著慢條斯理地推開了稍偏南方的巨大雙開門扉。
  門後是可以容納宿舍裡所有少女還綽綽有餘的大餐廳。
  裡面雖然裝設了採光用的彩繪玻璃,但光線還是比走廊陰暗許多。
  貝爾法斯特拿起掛在門旁牆壁上的手提油燈,然後從圍裙的口袋拿出一根火柴棒將油燈點亮。昨晚剛更換過的燈油充分地燃燒,同時微微照亮了整間餐廳。
  貝爾法斯特藉著微弱的油燈亮光,走向大餐廳的後方。
  後面有一扇木製門扉,插入鑰匙打開門後,與洗碗室併在一起的廚房便映入眼簾。東邊的窗戶前方擺放著眾多烹飪器具與洗好的餐具,從窗簾的縫隙間,露出些許和走廊上相同的日出前夕的微光。
  貝爾法斯特將手提油燈的火吹熄,放在烹飪用的寬敞桌子上,轉而拿起放在桌罩裡,昨夜的晚餐麵包。
  她拿起一個已經變硬的麵包,鑽進遮住窗戶的窗簾內側。
  她先是看了眼聳立在玻璃窗外的銀杏樹,接著將視線往下移至窗框,發現那裡聚集了幾隻小鳥,似乎已經等她等到心焦不已。
  貝爾法斯特稍微故做姿態解開扣鎖並打開窗戶。
  霎時,絲質窗簾朝著廚房的方向大大膨脹飄起,宛如巨型的氣球。
  「各位早安。」
  貝爾法斯特細心地把麵包撕碎放在窗框上,同時開口說道,她不自覺地朝長著鳥喙的可愛鄰居們露出笑容。
  「你們比宿舍裡的孩子們起得更早呢。」
  貝爾法斯特的聲音中帶著慈愛,鳥兒們也啁啾回應她。位於海灣的港口傳來輕緩的海浪聲。
  溫暖的風徐徐吹入室內,讓貝爾法斯特的銀色髮絲輕輕搖曳起來。
  真是個舒爽的早晨。
  「看來今天也會是晴朗的好天氣呢。」
  
  
  
  貝爾法斯特抬頭看向天空,發現啟明星仍然在澄澈的藍天中閃耀著光芒。
  將手中的麵包全部撕碎後,她在不驚動鳥兒們的情況下,緩緩關上窗戶。
  像氣球一樣膨脹飄起的窗簾也迅速地消扁下去。
  貝爾法斯特抓住窗簾下緣綁在窗邊,然後轉身看向廚房喃喃低語道:
  「好了,開始動手準備早餐吧。」
  
  ***
  
  聳立在皇家宿舍屋頂的鐘塔響起告知起床的鐘聲。
  先前在窗框上啄食麵包的鳥兒們已經飛往其他地方了。
  原本在藍色天空中閃爍的啟明星也已消失不見,現在從窗外灑進來的是燦爛耀眼的陽光。
  把所有餐點放到手推車上面後,貝爾法斯特為了尋找沖泡早餐茶的茶葉罐而走向擺在門旁的櫥櫃。
  同一時間,有人朝著這個方向匆忙跑來的腳步聲也傳入她耳中。
  「貝爾,對不起!」
  砰一聲打開門的人,擁有與貝爾法斯特一樣的銀色髮絲,她將長髮在左右綁成兩根辮子。在她甩著辮子抬起頭時,由於用力過猛,眼鏡差點從臉上滑落。
  「早、早餐的準備工作呢……?」
  將滑落的眼鏡推回鼻梁上的女性──愛丁堡詢問貝爾法斯特,額頭上還頂著汗水。
  「現在只剩準備紅茶了,姊姊。」
  貝爾法斯特冷靜地回答愛丁堡,同時若無其事地從櫥櫃拿出兩個茶葉罐。
  「呼──……太好了。」
  愛丁堡鬆了一口氣似地把手放在胸前,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呼吸後,用力揚起眉尾,接著站到面對烹飪用桌子的貝爾法斯特身旁。
  「吶,妳聽我說,貝爾。我認為一切都是春天的錯。」
  愛丁堡將手撐在桌子上,露出認真的眼神。
  「姊姊是指『春眠不覺曉』嗎?」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
  貝爾法斯特一邊聽著姊姊說話,一邊將兩種茶葉放入看起來像是商店街抽獎時用來搖珠子的道具──那是外觀渾圓的茶葉混合器──再將蓋子蓋上。
  「可是,從年初到今天為止,姊姊已經是整整第二十次睡過頭了。其中睡過頭最多次的月分是雪還沒融光的二月──」
  「那、那是因為新春的緣故啦!二月也算在春天裡呀!」
  愛丁堡困窘地抓著圍裙下襬叫道。
  當貝爾法斯特開始轉動茶葉混合器,愛丁堡無意中看向她放在桌上的茶葉罐。
  「這個難不成是……?」
  「沒錯,就是那個時候買的茶葉。」
  聽到姊姊的話,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
  這兩罐茶葉是前幾天姊妹二人互相確認過香氣之後,從貿易商人那裡採買回來的。
  「我選的是阿薩姆紅茶,姊姊選的是錫蘭紅茶,因為兩種茶葉都很適合當作早餐茶,所以我打算混合它們泡看看。」
  「嗯嗯,聽起來挺不錯的,很適合做成奶茶。」
  愛丁堡想要立刻把靈感化為行動,於是離開桌子去拿奶壺。
  這時候,沸騰的熱水壺開始發出「嗶──」的聲響,熱水壺旁邊則正在咕嘟咕嘟地燉煮著吃飯時不可欠缺的熱湯。
  爐灶下方是以煤炭作為燃料的密閉式大型烤窯,也兼作烤披薩或麵包的烤箱。這是皇家宿舍專用的廚房爐灶,比家庭用的款式大上許多。
  貝爾法斯特將混合好的茶葉放入茶壺,接著拿起放在爐灶上的熱水壺,把沸騰的熱水注入茶壺。
  貝爾法斯特一邊想像著壺中的茶葉上下旋轉的模樣,一邊把茶壺放到手推車上。
  「姊姊,把奶壺放在這裡。」
  「好──」
  愛丁堡照著妹妹的指示,將牛奶放到手推車上。
  旁邊還擺上了不知何時切成薄片的檸檬。
  「……妳什麼時候切好的?」
  「我想可能會有人想喝檸檬茶,於是事先準備好了。」
  看到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的貝爾法斯特,身為姊姊的愛丁堡在心底想著──
  站在姊姊的立場來看,貝爾法斯特實在是無可挑剔的模範女僕。不管是高明的手藝,還是她的一舉一動,通通都充滿著遠勝其他人的優雅氣質。
  ──正因如此,身為姊姊的自己才會覺得相當懊惱。
  有個如此厲害又能幹的妹妹,當姊姊的隨時都有數不完的煩惱。
  「姊姊?」
  發現完美的女僕妹妹正在探頭看著自己,這讓愛丁堡猛然回過神。就在這段時間,大餐廳裡已經開始傳出宿舍內少女們的嘈雜聲音了。
  「早晨的時間是分秒必爭。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皇家的孩子們每個人對料理的要求都相當高,我們得趁餐點還沒冷掉之前送過去才行。」
  「我、我明白。」
  當愛丁堡說完,並握住手推車把手的時候。
  突然間,一道敲門響起,各自推著盛裝早餐的手推車的兩人都看向了門口。
  「──不好意思打擾了。」
  廚房的門開啟後,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大家稱之為『陛下』的伊莉莎白女王的同學──高速戰艦厭戰。
  「厭戰大人。」
  與廚房格格不入的人物來訪,讓貝爾法斯特瞪大了眼睛,厭戰眼神銳利地瞥了她一眼,接著慢條斯理地踏入廚房開口說道。
  「廚房是女僕們的工作場所,而且現在還是妳們忙著準備早餐的時間,突然闖入這裡,真的很抱歉。」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厭戰從問得提心吊膽的愛丁堡面前走過,然後開始東張西望掃視廚房,似乎在尋找什麼。
  「今天中午,我希望能借用一下這裡。」
  兩位女僕抓著手推車面面相覷。
  「可以是可以……」
  「不過,請問您要借用廚房做什麼呢?」
  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同時開口,厭戰指了指廚房內部。
  「原因無法告訴妳們,但我想使用那個。」
  她指的方向,是正在煮湯的爐灶正下方。
  也就是可以蓋上蓋子的密閉烤窯。
  「咦?您、您要使用烤窯嗎?」
  「不可以嗎?」
  愛丁堡詫異地詢問,聞言,厭戰露出不悅的神情。
  到目前為止,姊妹兩人從來沒有看過厭戰下廚。
  貝爾法斯特將手放在胸前,同時向厭戰提出建議。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在一旁幫忙。」
  「我不需要妳們幫忙,區區烤窯,我自己會用。這是身為※老女士必須要有的修養。」(編註:厭戰號戰艦的綽號,Grand Old Lady。)
  厭戰高傲地把頭轉向一旁。貝爾法斯特瞄了姊姊一眼,發現姊姊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姊姊是想說,「這種時候不要太過強硬地制止對方比較好」吧?
  「我明白了。」
  貝爾法斯特深深低頭鞠躬。
  這時候,厭戰像是突然想起般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陛下怎麼了嗎?她似乎還沒來到餐廳。」
  「陛下?」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詢問愛丁堡。
  「姊姊,陛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
  愛丁堡用訝異的眼神看著貝爾法斯特。
  「今天應該是由姊姊叫醒陛下──」
  下面的話不用說出口,姊姊迅速變慘白的臉色已經訴說了一切。
  貝爾法斯特立刻伸手搭上木門門把,頭也不回地說道:
  「麻煩姊姊先送早餐,我馬上回來。」
  貝爾法斯特心想至少得在班尼迪克蛋冷掉之前把人叫醒,從大餐廳衝向走廊。
  她一邊與打著呵欠,住宿在皇家宿舍的少女們擦身而過,一邊腳步急促地衝上樓梯。
  「那位大人要是吃到冷掉的蛋,就有可能整天都心情不好呢……」
  走到樓梯間的平台時,貝爾法斯特透過二樓走廊的窗戶,看到了晴朗無雲的天空。
  更何況是在有著如此澄澈藍天的日子。
  
  ***
  
  被眾人稱為『陛下』的伊莉莎白女王的房間,位於皇家宿舍三樓的最南側。
  房間的分配方式原本是由艦型決定,艦級相同的少女們常常被分配在同一個房間。事實上,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也住同一個房間。
  然而,陛下的情況不一樣。
  「陛下,我要進來了。」
  貝爾法斯特敲門了二、三次後打開了入口處的房門,隨即便看到被錯認為宴會廳也不足為奇的空間。
  房間內鋪滿了紅色地毯,宛如飯店的大廳。
  貝爾法斯特精神抖擻地邁步踏入房內。
  高高的天花板吊著奢華的水晶吊燈。貝爾法斯特從吊燈正下方走過,來到房間深處一張有天蓋的床鋪前,她探頭往裡面看,裡面有位小公主正香甜地熟睡著。
  「早安,陛下。」
  對方沒有回應。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喔。」
  貝爾法斯特試著用稍微大一點的音量呼喚她。
  「……早餐……我想吃鬆餅……嗚嗯……」
  伊莉莎白翻了個身繼續睡,卻清楚地說出自己對早餐的要求。
  「今天的早餐是班尼迪克蛋與豆子,還有番茄沙拉以及洋蔥湯。」
  貝爾法斯特充耳不聞,直接說出菜單內容。
  「……我討厭豆子……貝爾……幫我吃……」
  「挑食是不好的喔,陛下。」
  看著再次進入熟睡狀態的伊莉莎白的臉,貝爾法斯特嘆了一口氣。
  「請您起床,陛下。」
  「嗚嗚……再十分鐘就好……」
  「哎呀,這種地方竟然有毛皮又軟又蓬鬆的波斯貓……」
  隨著這句話響起,伊莉莎白突然從床上跳了起來。
  「咦!我、我想摸!!貝爾,那隻貓在哪裡!?」
  「早安,陛下。」
  貝爾法斯特向伊莉莎白道早安,同時鞠了個躬,接著走向巨大到可以直接把人裝進去的衣樞。
  伊莉莎白穿著睡衣先是掃視了房間內部一會兒,但很快就明白根本沒有貓,接著將視線投向貝爾法斯特。
  「…………妳騙了我吧?」
  伊莉莎白抓著棉被一角,同時瞇起眼睛。相對於她的反應,貝爾法斯特從衣櫃拿出要換上的洋裝,然後走回來朝她深深一鞠躬。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如果讓陛下繼續睡回籠覺,您稍後就只能在寬閙的大餐廳裡,孤孤單單一個人寂寞地吃早餐了。」
  「到時候貝爾也會陪我吃啊!」
  嬌小的身體從床鋪上高高地跳下來,伊莉莎白一臉不滿地伸出食指指著貝爾法斯特。
  「即使肚子不餓!本伊莉莎白大人也不可能獨自吃早餐,不是嗎?能夠和我一起用餐,貝爾應該也很高興吧?」
  「我當然覺得很榮幸,陛下。」
  「哼哼!」
  伊莉莎白滿意地哼了聲,然後挺起胸膛張開雙手。
  貝爾法斯特先把洋裝小心翼翼地放到床鋪上,接著才跪在地板上從上而下依序幫她解開睡衣的釦子。
  「可是,我覺得肚子餓了,所以現在就去餐廳吧。而且我也喜歡班尼迪克蛋!」
  當釦子全部解開時,伊莉莎白小巧的肚臍便從睡衣縫隙間探出頭,貝爾法斯特接著抓住衣襟將睡衣從肩頭脫下,白皙柔軟的肌膚便暴露在從窗戶灑入的陽光下。
  貝爾法斯特拿起放在床上的伊莉莎白的洋裝,迅速俐落地套上那嬌小的裸體。
  「今天的早餐也是剛做好的,因此一定能合陛下的口味。」
  「這一點我從不擔心,因為是貝爾煮的……對了,妳聽我說,貝爾。昨天我和厭戰去棧橋那邊了!然後,有這麼大的魚跳上海岸──」
  「要是亂動就無法好好換上衣服囉,陛下。」
  貝爾法斯特發出溫柔的斥責,沒多久就幫伊莉莎白換好了洋裝,最後替她戴上皇冠造型的髮箍,貝爾法斯特便牽著她的手站起身。
  「昨天兩位玩到很晚吧?」
  「因為春天已經到了嘛,外面也漸漸變暖了。貝爾不要老是只注意廚房的汙垢,偶爾也要多曬一些太陽光喔!」
  「您說的沒錯。」
  伊莉莎白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看到那張純真無邪、毫無一絲惡意的笑臉,貝爾法斯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那簡直是為了讓人露出笑容而誕生的笑臉。
  兩人一同離開房間,伊莉莎白大步走在陽光照耀的走廊上。
  「明明還不到中午,今天的陽光卻照得很溫暖呢。」
  貝爾法斯特一路聽著她說話,回到大餐廳時,正好是愛丁堡把早餐擺到眾人位子上,準備將手推車推回廚房的時候。
  「愛丁。」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愛丁堡嚇了一跳轉過頭。伊莉莎白來回看了看面露驚嚇的她與貝爾法斯特,心情看起來相當好地開口對她們兩人說道。
  「貝爾也聽我說。下午的茶會,妳們兩個要準備英式奶油茶喔。」
  所謂的茶會,是指在中庭舉辦、稍微享受一下下午茶的宴會。
  參加成員幾乎都很固定,不過沒有特別限制人數,每個人都可以參加。宴會內容也只是一邊喝紅茶,一邊與大家和樂融融地聊天。
  所謂的英式奶油茶,就是紅茶搭配司康的組合,伊莉莎白最喜歡在司康上塗上一大堆德文郡奶油了。
  「我想跟大家一起享用剛烤好的香酥司康!呵呵,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伊莉莎白留下這句話後便從兩人面前走開,帶著小跳步前往厭戰所在的餐廳內部的席位。
  貝爾法斯特一邊看著熱鬧地享受餐點的皇家少女們,一邊回頭與姊姊共同繼續女僕的工作。
  等大家都用完餐後,才輪到她們吃早餐。
  
  ***
  
  正確來說,皇家女僕隊的工作是從早餐結束後才正式開始。
  「──那麼各位,我們開始動手吧。」
  女僕長貝爾法斯特以嚴肅的口吻如此宣告,女僕隊的成員們便立刻前往各自負責的場所。
  「Huu!肯特選手今天也要幹勁滿滿地工作──!」
  女僕隊成員之一的郡級巡洋艦肯特,精神抖擻且充滿朝氣地在走廊上奔跑。
  「妳跑太快了啦,肯特~拜託妳稍微慢一點~……」
  肯特級五號艦薩福克搖晃著粉紅色頭髮以及豐滿的胸部,追趕著已經跑到遠方、只剩豆粒大小的肯特,跟在她身後的則是沉默地邁步的城級輕巡洋艦謝菲爾德。
  「那麼,貝爾,我先去那邊了。」
  與愛丁堡在二樓的樓梯平台道別後,貝爾法斯特爬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由於今天要準備茶會,所以平時安排在下午的工作也必須趕在中午以前完成。
  「今天會很忙碌呢。」
  貝爾法斯特一邊爬上樓梯,一邊自言自語地低喃著。
  
  首先要保養與檢查住在皇家宿舍的少女們使用的裝備。
  除了從早上就開始進行訓練的孩子們的裝備外,宿舍的倉庫還有許多艦裝以及砲台。因為實際使用時,大家也會各自進行保養,女僕隊要做的其實只有最基本的檢查,她們也會在此時逐一檢查有沒有必須丟棄的裝備。
  下一項工作,則是要為住在宿舍的少女們更換床鋪的床單。
  換上昨天上漿並弄得潔白如新的床單後,再由女僕隊一一收起換下來的髒床單。貝爾法斯特會把換下來的大量髒床單放進巨大的盆子,再倒入整整一瓶洗衣精。
  她在滿滿泡泡的包覆下用力搓洗掉床單的汙垢,等到全部洗完的時候,便要著手準備午餐了。
  「唉~忙死人了~」
  做完走廊清掃工作回來後,薩福克立刻開始為了配膳準備在廚房裡奔波。貝爾法斯特背對著她,冷靜地打開爐灶下方的蓋子,調整火力的大小。
  「我來幫忙吧,貝爾。」
  「麻煩姊姊了。」
  當愛丁堡做完外面的清掃工作回來後,烹飪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比起被稱為全套英式早餐的早餐,皇家宿舍的午餐基本上不會煮那麼多份量。因此,這天的午餐只有炸魚薯條而已。
  鐘樓響起宣告正午的鐘聲,所有人的午餐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這場與時間賽跑、分秒必爭的戰鬥結束後,也能聽見漸漸聚集到大餐廳的少女們的聲音。
  「Yeah!美味的午餐來囉!來來來,大家快點趁熱享用。」
  兩台手推車在餐廳裡交錯奔馳,待在廚房的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看著肯特與薩福克進行配膳工作,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總算是……結束了。」
  「就是說啊。」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午餐時間便宣告結束。
  女僕隊所有成員迅速收拾完餐具,接著便輪到宿舍大掃除的時間。每個人各自劃分負責區域,從一樓到三樓徹底進行仔細的清掃。
  貝爾法斯特則是負責最後的檢查。
  「那麼,拜託各位了。」
  女僕隊成員一齊拿著清掃用具離開廚房。
  貝爾法斯特在沒有半個人的廚房,開始準備製作司康。
  先放入低筋麵粉與泡打粉,再加入切成小塊的奶油揉捏成一團。過程中加入鮮奶油、砂糖、鹽,然後用桿麵棍桿開麵糰二、三次再疊起來,重複這幾個動作。
  只是這樣做會沒味道,所以再加入蔓越莓,然後調整外觀。
  為了遵從伊莉莎白想吃剛烤好的司康的要求,貝爾法斯特將做好造型的司康放入櫥櫃,此時響起廚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貝爾法斯特,一樓的清掃工作全部完成了。」
  女僕隊之中最早回來報告的是城級輕巡洋艦謝菲爾德。
  「辛苦妳了,謝菲爾德,謝謝妳總是動作很快。」
  即使貝爾法斯特表達了慰問之意,她也沒有露出笑容,就只是直直地站著。默默工作的她平時就是這樣的態度,因此貝爾法斯特也不怎麼在意地對她笑了笑。
  「……我去看看肯特她們的情況。因為她們在做清掃工作時,許多地方會做得很潦草。」
  謝菲爾德說完便轉身離開,彷彿交棒似地換成厭戰來到廚房。
  「貝爾法斯特,我想開始使用廚房了。」
  「啊啊,好的。」
  厭戰直直地站在原地。
  從她動也不動這點來看,似乎不希望廚房裡有任何人。
  貝爾法斯特安靜地離開廚房來到走廊。她想起愛丁堡正在屋頂晾床單,便爬上樓梯打算過去幫忙。
  一上到屋頂,柔和的風便迎面撲來。
  貝爾法斯特來到獨自晾床單的姊姊身旁,她迅速從籃子裡拿出床單並開口說道。
  「姊姊,我來幫妳吧。」
  「咦?啊啊,可以拜託妳嗎?」
  貝爾法斯特以比姊姊快兩倍的速度,把剛清洗完的大量床單逐一晾好。
  眨眼間,整個屋頂就被純白的床單所淹沒,愛丁堡坐在倒過來放的大水桶底部,同時大大嘆了一口氣。
  「嗚嗚……沒想到一得到妹妹的幫忙,就如此迅速地完成工作,身為姊姊的我實在太沒面子了……」
  貝爾法斯特轉身看向垂頭喪氣的她。
  「我不是說過嗎?人是無法變成另一個人的。」
  「這種事我明白啦,可是……」
  風勢變得比上午略強的海風吹來,貝爾法斯特按住頭髮。就在這時──
  「……吶,貝爾,妳有沒有聞到燒焦的臭味?」
  愛丁堡動了動鼻子,同時從水桶上起身。
  貝爾法斯特也聞了聞被海風吹來的味道,確實稍微有燒焦的臭味。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某件事,立刻拔腿衝了出去。
  「發,發生什麼事了!?」
  愛丁堡被妹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貝爾法斯特一邊聽著背後傳來的姊姊的聲音,一邊打開屋頂的門,並且迅速衝下通往一樓的樓梯,再從大餐廳一直線跑向廚房的木門。
  抓住門把打開門後,瀰漫的煙霧瞬間湧向餐廳。貝爾法斯特的臉上有一瞬間浮現猶豫之色,但還是用手帕捂住口鼻衝入廚房。
  不出她所料,濃煙是從爐灶下方正在燃燒煤炭的烤窯裡冒出來的。
  厭戰也在爐灶前方。
  「咳咳,咳咳!貝,貝爾法斯特!?不是這樣的,妳聽我說──」
  「請您離開這裡。」
  為了避免燙傷,貝爾法斯特先戴上烹飪用手套,之後才拿起靠放在一旁的滅火器,並打開烤窯蓋子。霎時,烤窯裡轟地竄出巨大的火焰。
  貝爾法斯特將滅火器的軟管伸入其中,朝著熊熊燃燒的烈焰狠狠按下手把。滅火器裡的藥劑從軟管大量噴出,火勢開始慢慢變小。因為這是出戰時使用的滅火裝置,所以撲滅火勢的速度也比目前其他所有設備都要來得快。
  確認火焰已經完全熄滅以後,貝爾法斯特放下用完的滅火器,將窗戶全部打開以利換氣,然後轉過身。
  「……這就是身為老女士必須要有的修養嗎?」
  面對這種狀況,貝爾法斯特實在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厭戰先是從喉嚨發出「嗚」的一聲,隨即沮喪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
  看到她露出從未有過的沮喪表情,便能十分清楚她正在反省。
  
  
  
  貝爾法斯特也沒有繼續追究,她檢查了一下變得雪白的烤窯內部後嘆了口氣。
  「要是趕緊動手打掃,或許能趕在晚餐之前清潔完畢──」
  照這情況看來,她已經無法為了茶會使用烤窯了。伊莉莎白那麼期待的現烤司康,現在依舊維持生麵團的狀態收在櫥櫃裡。
  「如果有其他事先做好的點心就好了……」
  貝爾法斯特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從櫥櫃拿出司康,原本消沉地垂著頭的厭戰緩緩抬起頭看著那些司康。
  「那是……司康嗎?」
  「咦?」
  突然被這麼詢問的貝爾法斯特雖然感到納悶,卻還是點了點頭。
  「陛下希望能在今天的茶會吃到司康,偏偏烤窯變成這個模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陛下想吃的嗎!?」
  厭戰驚訝地抬高音量,然後端起了放在烹飪用桌子上、用餐巾蓋住的盤子。
  「其實在這場小火災發生之前,我正在烤司康。因為這些司康烤得實在太完美了,我不禁太過放鬆,結果疏於控制火勢──」
  說到這裡,厭戰下定決心般抬起頭。
  「這些是我的自信之作!既然陛下希望能吃到司康,不如試試看把我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如何?畢、畢竟讓烤窯變成這樣,我也要負起責任……」
  「把厭戰大人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嗎?」
  「──貝爾!!」
  此時愛丁堡慌慌張張地來到廚房。
  「剛剛的味道是……呃,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爐灶的慘狀,愛丁堡發出驚呼聲。但貝爾法斯特無視了她,只是用手托著下巴沉思。距離茶會開始,已經幾乎沒有時間讓她猶豫了,而且手邊也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做出決定後,貝爾法斯特抬起頭,她快速地對愛丁堡說道:
  「晚一點再向姊姊解釋。麻煩姊姊立刻用那邊的火爐煮用來泡紅茶的熱水,再麻煩妳準備果醬和德文郡奶油。」
  貝爾法斯特接著轉向厭戰。
  「我明白了,就把厭戰大人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吧。」
  「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這種要求……不過,陛下一定會喜歡的。」
  貝爾法斯特接著看了一眼掛在廚房牆上的時鐘。
  「時間快到了,我們趕緊前往中庭吧。」
  
  ***
  
  當貝爾法斯特前往擺在中庭中央的圓桌時,遠遠就能清楚看到用力鼓起腮幫子的女王陛下。
  「妳們很慢耶!」
  雖然這麼說,但距離茶會開始還過不到五分鐘。
  伊莉莎白的身材嬌小,坐在圓桌前就幾乎快看不見她整個人。桌子的高度剛好在她胸口的位置,任何人都能看出這是因為椅子高度不合適的緣故。
  「我等得好累,都快等到睡著了!」
  伊莉莎白迅速從位子上站起,伸出食指指著貝爾法斯特等人。
  趁著這個空檔,貝爾法斯特將調整座椅高度的輔助增高墊放到她的椅子上。
  這個繡有皇室圖騰的特製座墊是一種低反發座墊,可以用在任何椅子上,坐起來很舒服。
  「因為今天的天氣非常有春天的氣息吧,會讓人昏昏欲睡。」
  「妳說的沒錯,但我不是那個意思!」
  明白座墊已經放好後,伊莉莎白又若無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當她想繼續斥責貝爾法斯特時,注意力瞬間被端著盤子站在貝爾法斯特身後的人物吸引了過去。
  「陛下,今天的茶會我也想參與。」
  「……厭戰?真難得能在茶會上看到妳──對了,那個盤子是怎麼回事?」
  失去氣勢的伊莉莎白指了指厭戰手上的盤子。
  「我希望陛下能吃吃我做的司康,所以動手做了這些。」
  厭戰鞠了個躬,接著從貝爾法斯特身旁走過。
  「……我不需要座墊。」
  厭戰輕聲說完,便在伊莉莎白隔壁的位子坐下。
  「是我太雞婆了嗎?」
  貝爾法斯特在背後悄悄捏著座墊,同時靜靜地從圓桌前走開。
  「抱、抱歉遲到了……」
  愛丁堡恰巧在此時把載有所有人份數的茶具組的手推車來到中庭。雖然時間稍微晚了一些,但舉行茶會的準備終於全部完成了。
  貝爾法斯特低頭深深一鞠躬,開始說起簡短的開場白。
  「衷心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這裡。為了慰勞各位大人平日的辛勞,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紅茶。」
  流暢地說到這裡時,把盤子放到桌上的厭戰站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司康,希望大家能搭配紅茶一起享用。」
  「哎呀,厭戰大人做了司康嗎?」
  聽到這道驚訝的聲音後,貝爾法斯特與厭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對方沉著冷靜的言行舉止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及優雅,而那容易讓人將視線往下滑的豐滿胸部,與隔著圓桌坐在正對面的女王形成兩種極端。
  這位戴著有著寬大帽沿的帽子,穿著純白洋裝的女性──光輝,朝厭戰露出柔和的微笑,同時用手托著臉頰。
  「那個司康讓我十分感興趣,厭戰大人從以前開始就會做點心嗎?」
  「並非從以前開始就會做,但這是我的自信之作!」
  厭戰這麼說著,朝餐巾伸出手,接著迅速掀開。
  下一刻,看到司康的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如何?看起來很棒吧?」
  與眾人的神色相反,厭戰一臉得意地誇口道。
  那些司康確實很不得了。
  第一個讓人感到震撼的是它的大小,原本只有一口大的尺寸完全變了樣,看起來簡直跟壘球沒兩樣。接著是它的顏色,那些司康實在太黑了,讓貝爾法斯特有一瞬間認真地懷疑,厭戰把司康拿出烤窯時是不是誤拿成煤炭了?
  「厭、厭戰小姐……那真的是司康嗎?」
  坐在光輝旁邊的是胡德。她平日優雅的舉止全部消失無蹤,臉上露出比發現埋伏在海域的敵艦時更加震驚的表情詢問厭戰。
  「這是當然的。因為做得實在太棒了,讓胡德也嚇到了嗎?」
  坐在胡德身旁的是威爾斯親王。她一邊看著司康,一邊詢問滿意地翹著鼻子的厭戰。
  「順、順便請問一下,這些司康裡是不是有添加巧克力呢?」
  「妳在說什麼蠢話,威爾斯。這是原味司康。」
  威爾斯似乎是帶著一絲絲希望詢問的。她無視一臉奇怪地歪著頭的厭戰,發出短促的「啊啊……」一聲後垂下了頭。
  「總、總之我們還是吃吃看吧,如何?」
  伊莉莎白為了重新振奮情緒,朝著所有人這麼說道,光輝立刻拿了一個司康放到自己的盤子裡。其他人也仿效她的動作,各自拿了一個司康放在自己的盤子裡。
  「真是厲害的傑作──」
  光輝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司康切成小塊送入嘴裡。
  貝爾法斯特緊張地屏氣看著她。
  「味、味道如何?光輝小姐……」
  面對胡德的問題,光輝的臉上保持著與平日一樣的笑容。
  「看來似乎沒問題……那麼我也吃一口看看。」
  威爾斯說完便成為第二個把司康送入口中的人。
  「……嗚!!」
  下一秒,威爾斯的臉色迅速發白。
  「不好了!仔細一看,光輝小姐帶著笑容失去意識了!」
  當胡德終於察覺到光輝的狀況後,威爾斯也坐在椅子上往前癱在圓桌上、暈了過去。
  「為、為什麼……我做的這些明明看起來很好吃!」
  厭戰也終於發現情況不對勁,她帶著錯愕的表情往後退了幾步。
  「貝、貝爾!立刻拿胃藥過來!快點!」
  用不著伊莉莎白開口,貝爾法斯特已經跨步衝了出去。
  這一刻,是她從以前到現在唯一將腳力發揮到極限的一次。
  
  ──幾十分鐘後。
  這場混亂終於平息,同時厭戰也把自己做的司康一口一口送進嘴裡。
  「……以第一次下廚來說,我覺得這些做得很棒啊。」
  當事人一邊說一邊把那些司康吃得乾乾淨淨。
  「當……當事人看起來完全沒事呢……雖然我不懂為什麼。」
  平日優雅的舉止再次消失無蹤,胡德帶著比在海域遇上賽壬時更加僵硬的表情看著她。
  「請問……您的身體沒事吧?」
  貝爾法斯特用溫柔的聲音詢問恢復意識的光輝。
  「謝、謝謝妳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
  光輝帶著蒼白的臉色露出堅毅的笑容,同樣吃了司康的威爾斯也捂著腦袋露出笑容。
  「我、我有些口渴……差不多想來一杯紅茶了。」
  貝爾法斯特雖然有些膽怯,但還是恭敬地鞠了個躬。
  「我明白了。」
  她走離圓桌,來到愛丁堡身旁的手推車前站定,車上放滿了各種紅茶茶葉。
  有伯爵茶、大吉嶺紅茶、烏瓦茶、汀布拉紅茶、尼爾吉里紅茶以及祁門紅茶。
  其中的大吉嶺更是被稱為初摘茶的春摘茶葉,乃是在最恰當的時期採下的頂級茶品。
  散發出清爽香氣的大吉嶺初摘茶,最適合今天這種溫暖春日中的午後時刻。正當貝爾法斯特想立刻用這款茶葉沖泡紅茶的時候。
  「對了,貝爾,妳先等一下。」
  伊莉莎白叫住已經拿起大吉嶺紅茶罐的貝爾法斯特。
  「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今天我想喝愛丁沖泡的紅茶,而不是貝爾泡的。」
  「您想喝姊姊沖泡的嗎?」
  拿著茶葉罐的貝爾法斯特看向愛丁堡的臉。
  愛丁堡也露出錯愕的表情,同時用食指指著自己。
  「呃,您、您說我嗎?」
  「這裡沒有第二個愛丁吧?」
  伊莉莎白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她用左手指著愛丁堡,依序掃視圍著圓桌而坐的茶會成員們。
  「大家應該也都沒喝過吧?事實上,愛丁沖泡的紅茶和貝爾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喔!」
  「我的確沒有在茶會喝過她沖泡的紅茶呢。」
  光輝誠實地回答道。威爾斯親王似乎也稍微產生了興趣,她慢條斯理地舉起了右手。
  「意思是……即使茶葉相同,喝起來的味道也不一樣嗎?」
  伊莉莎白傾身向前,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喝起來的味道簡直南轅北轍呢!吶,很讓人意外吧?」
  「原來如此,那請務必讓我喝喝看。」
  胡德舉起空茶杯看著愛丁堡說道。
  「可以給我一杯嗎?」
  已經愣住的愛丁堡盯著那個茶杯看了一會兒。她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為話題的中心。
  「愛丁堡小姐?」
  胡德為了確認,再度出聲呼喚她,愛丁堡似乎這時候才終於發現有人在叫自己,她一邊顫抖著身體一邊做出回應。
  「……啊,好、好的!我現在立刻沖泡!」
  愛丁堡慌慌張張地轉身面對手推車,她看向自己帶來的茶葉,馬上就陷入了猶豫。
  「怎、怎麼辦,貝爾?平時茶會的紅茶都是交給貝爾沖泡,所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請妳冷靜下來,姊姊。」
  貝爾法斯特一邊小聲地說著,一邊把手上拿著的大吉嶺茶葉罐放回手推車上。
  「姊姊不可能不知道紅茶的沖泡方法吧?既然如此,剩下的工作就只有選擇哪一款茶葉而已了。」
  「貝、貝爾會選哪一款呢?」
  「我會選擇方才拿著的大吉嶺──」
  「喂,貝爾!」
  貝爾法斯特正要給出建議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伊莉莎白的聲音。
  「今天要由愛丁負責選茶還有沖泡!否則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非常抱歉。」
  貝爾法斯特立刻轉身向她道歉。
  「……所以說,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剩下的部分,請姊姊加油。」
  貝爾法斯特一邊低頭鞠躬,一邊盡可能不掀動嘴唇地對愛丁堡這麼說完,便退離現場。
  被留在原地的愛丁堡含著眼淚,雙手拿著紅茶罐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我不知道該選哪一款茶才對啊……」
  她不斷重覆著拿起手推車上的茶罐又放下的動作,當眾人以為她終於做出決定時,她又再次拿起其他紅茶。
  畢竟剛剛才經歷過司康事件,愛丁堡理所當然會面臨不能端出半吊子紅茶的壓力。
  貝爾法斯特站在遠方望著愛丁堡優柔寡斷的舉動。看姊姊那模樣,貝爾法斯特心裡比自己負責沖泡紅茶時更加不安,忍不住開始擔憂。
  「就、就泡這一款吧!」
  她費了一番功夫後挑中的是尼爾吉里的秋摘茶罐、那是咖哩之國的原產茶葉,不過是在去年的晚秋時節購入,因此絕對不算是高品質的茶葉。
  為什麼愛丁堡會從眾多高品質的茶葉中選出那款茶呢?無視心中抱著這個想法的貝爾法斯特,愛丁堡用會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動作將熱水注入壺中,然後蓋上壺蓋。
  「請、請大家稍微等一下喔。」
  愛丁堡竭盡全力擠出笑容,卻露出遮掩不住的僵硬。理所當然的,除了伊莉莎白以外,坐在圓桌前的眾人也露出不安的神情。
  等了一小段時間,愛丁堡終於拿起茶壺,在茶會成員們的茶杯裡一一注入紅茶。將最後一滴紅茶注入伊莉莎白的茶杯後,愛丁堡因完成一件重要工作而「呼」地吐了口氣,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我緊張死了……」
  「辛苦妳了,姊姊。」
  貝爾法斯特一邊慰勞姊姊,一邊注視圓桌的方向。
  為了一掃先前的氣氛,陛下才指定由姊姊沖泡紅茶,味道究竟如何呢?
  眾人全都沉默不語,各自端起茶杯啜飲。
  溫和的風撫過中庭的樹木,現場只剩綠葉摩擦的聲響。
  「哎呀?」
  第一個開口的是光輝。入口之前她一臉戰戰兢兢,但現在表情一變,露出驚訝與感動的表情並且抬起頭。
  「這紅茶非常美味,愛丁堡小姐。平日負責沖泡的貝爾法斯特小姐的紅茶也十分好喝,可是……」
  胡德也一邊點頭一邊將茶杯端離嘴邊,然後看向愛丁堡。
  「這紅茶的味道比較單純與溫和,沒想到秋摘茶也能泡出這樣的滋味,我非常驚訝。這紅茶雖然味道清爽,不過卻令人有種平靜的感覺。」
  聽到陸陸續續傳來的高評價,在場感到最震驚的卻是泡紅茶的愛丁堡本人。
  她在貝爾法斯特身邊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碰了碰眼鏡,然後一邊不停鞠躬,一邊怯怯地縮起身體。
  「謝、謝謝大家的稱讚!」
  「我也──」
  就在此時,坐在伊莉莎白旁邊的厭戰小聲地開口說道。
  她緩緩地將茶杯放到圓桌上,一邊盯著杯子,一邊把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緊成拳。
  「我也……覺得相當好喝。」
  「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伊莉莎白在旁邊露出笑容,隨後直接把茶杯遞給貝爾法斯特。
  「來,貝爾也喝喝看。妳應該沒喝過愛丁沖泡的紅茶吧?」
  看著被遞過來的茶杯,貝爾法斯特心生猶豫。
  「這是陛下的茶杯。」
  「如果對象是貝爾,我不在乎喔,間接接吻也沒關係。」
  貝爾法斯特躊躇的原因不是這個,不過她也不能繼續頑固地拒絕,只好靜靜地接過茶杯。
  貝爾法斯特喝下紅茶之前看了愛丁堡一眼。
  不知何時,愛丁堡被參與茶會的其他成員叫到圓桌前。
  貝爾法斯特一邊近距離看著姊姊像巨星般收到一個接一個的讚揚,一邊啜飲紅茶。
  ──這是……
  喝了一口,她立刻為紅茶的滋味驚訝不已。
  這毫無疑問是尼爾吉里紅茶的味道。不過,與自己以前使用相同茶葉沖泡的成果相比,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杯紅茶的澀味比較輕。
  因為尼爾吉里紅茶的味道原本就屬於圓潤型,現在又稍微變得更加好入喉。胡德說它的滋味單純溫和,以對味道的形容來說,確實沒有其他詞彙比她形容得更精準了。
  ──姊姊究竟是如何將那款尼爾吉里紅茶……泡出這樣的味道呢?
  「貝爾,妳覺得如何?」
  貝爾法斯特猛然回過神,伊莉莎白高興的笑容隨即映入眼簾。
  雖然心裡覺得很複雜,但她還是坦白地回答。
  「相當好喝。」
  「我說的沒錯吧。」
  貝爾法斯特將茶杯遞回去,伊莉莎白看著她的臉說道。
  「我想貝爾肯定沖泡不出這股滋味。」
  「我……沖泡不出來?」
  貝爾法斯特試著回想姊姊方才沖泡紅茶的場景。
  姊姊泡紅茶的時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關鍵的步驟。不過,她並沒有一直盯著姊姊的身影,因此也有可能是姊姊在中途加入了別的茶葉進行調和。
  貝爾法斯特的腦中浮現這個想法,但又隨即搖了搖頭。
  ──我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念頭……姊姊的個性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身為妹妹的貝爾法斯特一直認為,愛丁堡雖然迷糊又笨拙,不過那率直且正直的個性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方才被指名沖泡紅茶時,愛丁堡手忙腳亂的表現正是性格的展現。貝爾法斯特實在無法想像出,姊姊當時還有偷偷混什麼東西進去的餘裕。
  為什麼姊姊有辦法沖泡出如此好喝的紅茶呢?
  抱著單純的好奇,貝爾法斯特恨不得現在立刻向姊姊問個一清二楚。
  遺憾的是──
  ──現在……不能這麼做。現在陛下就在面前,而且茶會還沒結束……
  自己也想沖泡出能夠展現出如此單純滋味的紅茶。
  貝爾法斯特一直面無表情地站著。
  然而在她心底,身為女僕長的血正躍躍欲試。
  
  ***
  
  太陽完全沉入西邊,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出頭。
  茶會結束後,貝爾法斯特立刻著手準備晚餐。一直忙得團團轉的她,到現在依然無法向愛丁堡詢問紅茶的事。
  不過,她的忙碌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所有住宿生吃完晚餐後,現在只剩在廚房把髒碗盤通通洗乾淨的工作而已。
  剛鬆一口氣沒多久,貝爾法斯特便突然聽到了碗盤匡鏘匡鏘的撞擊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底湧上滿滿不祥的預感,她連忙尋找聲音出處。不知是否該說果然沒錯,即將演變成一場災難的場景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Oops……我、我是不是疊得太高了……」
  聲音的主人就在離貝爾法斯特幾公尺遠的地方。
  她是女僕隊的一員•郡級巡洋艦肯特。
  她的雙手此刻疊了二十個以上的髒盤子。
  那座明顯疊得太高的盤子塔,現在正時左時右地危險搖晃。看到肯特走得搖搖晃晃的腳步,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看得見行進方向。
  或者該說,她確實看不見。
  「肯特,在我過去之前,麻煩妳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為了避免發生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的最糟結果,貝爾法斯特戰戰兢兢地開口呼喚對方。為了不嚇到肯特,她盡可能放輕了音量。
  遺憾的是──
  「What?怎麼了嗎,女僕長?」
  現實無法如願。
  貝爾法斯特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了,肯特在盤子的匡鏘匡鏘聲響中轉身看向貝爾法斯特。那一瞬間,肯特因為失去平衡而向前傾,她前方用盤子堆疊起來的高塔則開始緩緩崩塌。
  下一秒,貝爾法斯特衝了出去。
  她眨眼間便衝到肯特前面,在第一個掉下來的盤子落地前伸手抓住。接著保持彎腰的姿勢,用雙手靈活地接住從頭頂落下的第二、三個盤子。
  幸好掉下來的盤子只有三個,正當貝爾法斯特這麼想的時候──
  「哇、哇哇哇!」
  肯特費了一番功夫終於穩住了重心,不幸的是,又有幾個盤子在反作用力的影響下滑了出去。就算貝爾法斯特的運動神經再好,也無法在雙手都拿著東西的情況下接住往後方滑落的盤子,因此,沒有人接住的兩個盤子便狠狠摔落地面。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便看到最後一個盤子又往下滑落,彷彿要為這場災禍做出致命的一擊。
  她怎麼可能繼續讓盤子摔碎!把三個盤子都放到地上後,貝爾法斯特從向前彎腰的姿勢轉變成用力後仰。她的手沒有碰到背後的地板,而是直接做一個後空翻,跳起來接住了盤子。
  原本已經接住了。
  但在她抓住那個油膩膩的盤子的瞬間,盤子滑了出去,然後像飛盤一樣旋轉著朝大餐廳直直飛去。
  轉個不停的盤子劃破空氣,很快就撞上了牆壁,以符合最後一個盤子的氣勢狠狠摔碎,四散在地板上。
  「…………」
  好死不死由自己演出這場災禍的最後一幕,貝爾法斯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剛剛是什麼聲音?」
  正在洗碗的愛丁堡嚇了一跳從廚房衝出來。緊接著,薩福克與謝菲爾德也納悶著發生了什麼事,從門後探出頭。
  「Sorry……女僕長。」
  看著一臉沮喪的肯特,貝爾法斯特重新振作回答道。
  「為了避免大家被盤子碎片割傷,我來收拾一下。從下次開始,麻煩妳不要因為貪心而一次拿太多喔。」
  「Yes……」
  貝爾法斯特朝自我反省的肯特笑了笑,同時走向廚房準備拿取清掃用具。
  「洗、洗完盤子後,我也去幫忙吧?」
  貝爾法斯特一踏入廚房,愛丁堡立刻跑了過來。
  「麻煩姊姊繼續洗碗,因為還有很多碗盤需要清洗。」
  貝爾法斯特拿著掃把與畚斗再度來到大餐廳,趁著女僕隊在收拾餐具的時候,她將四散的盤子碎片仔細集中,拿到不可燃垃圾的集中場丟掉。
  將碎片全部集中丟掉後,回來的她接著把從破掉的盤子裡飛濺出來的湯汁和廚餘擦乾淨,最後再用浸濕後擰乾的拖把拖過。
  持續收拾的貝爾法斯特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等她終於看到掛在牆壁上的時鐘時─
  「哎呀,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來到凌晨零點三十分了。
  貝爾法斯特連忙去看廚房的狀況,發現天花板的燈已經熄滅,廚房裡只剩放在烹飪用桌子上的手提油燈還在散發亮光。
  「……姊姊?」
  愛丁堡正坐在桌子前。
  貝爾法斯特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戴著眼鏡趴在桌上睡得很熟。
  ──姊姊是在等自己打掃完吧。
  肯特、薩福克、謝菲爾德已經不見人影。
  先前太過專心打掃,以至於貝爾法斯特徹底遺忘了,不過她現在隱約想起來,距今大約兩個小時前有聽到她們的道別並且做出回應。
  貝爾法斯特站在沉睡的愛丁堡旁邊,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嗯嗯嗚……」
  愛丁堡發出輕微的嘆息,然後皺起眉頭,似乎還不想從夢中醒來。
  「在這種地方睡覺可是會感冒的唷,姊姊。」
  貝爾法斯特扶起姊姊往前趴倒的身體,再將右手放到她的膝蓋下方,輕輕地抱起她。
  用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抱起來後,貝爾法斯特帶著她離開廚房。
  「對了,我還沒問出紅茶的沖泡方法呢……」
  貝爾法斯特低聲說道,不過愛丁堡依舊沒有醒來。
  那是只有愛丁才能沖泡得出的滋味──伊莉莎白的這句話,一直在貝爾法斯特的腦中盤旋不去。
  「不知道姊姊……是如何靠自己找出那股味道的呢?」
  她用身體推開大餐廳的門,進入走廊。
  走到兩人位於三樓的房間時,貝爾法斯特驀地歸納出一個結論。
  既然她想重現只有姊姊才能沖泡出的滋味。
  那麼就該徹底化身成姊姊生活看看?
  「呵呵……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呀?」
  貝爾法斯特為了自己腦中冒出的靈感無奈地笑了笑,同時靈活地打開房門進入房間。
  「人是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說這句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自己喔?」
  她不知在向誰說話似地低聲說道,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上床就寢。
  
  ***
  
  隔天也是一個有著春日氣息的溫暖日子。
  然而,皇家宿舍的氣氛卻與昨天有著天壤之別。
  「──陛、陛下……求求您冷靜一點!」
  愛丁堡響亮的說話聲響徹走廊,走在附近的少女們滿臉納悶地停下腳步,看著那邊的情況。
  「其、其實我也覺得發生這種事很奇怪……可是,說不定是因為昨天處理了太多工作產生疲憊,所以才生病了也說不定──」
  「原因我會直接詢問本人!所以說,愛丁快點放手!」
  現在距離大家起床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伊莉莎白女王拖著愛丁堡直直朝她們姊妹的房間前進。
  她的臉上透露的情緒只有憤怒。
  眉毛豎成V字形,臉頰像蘋果般紅咚咚地嘟著,走路時小巧的雙肩高聳,這些是伊莉莎白在威嚇身高比自己還高的對手時的特徵。
  她穿著鞋子的腳在地上踩出咚咚咚的聲響,抵達房間後,她門也不敲就直接把整扇門打開。
  「喂,貝爾!為什麼妳沒來叫我起床!」
  伊莉莎白宛如兇猛的野獸般從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然後瞪向分為上下鋪的雙層床。
  「愛丁!貝爾睡在上面還是下面?」
  「她、她睡上面。」
  愛丁堡說完的瞬間,伊莉莎白便跳上雙層床的樓梯。
  「快起床,貝爾!我叫妳快起床!」
  爬上樓梯頂端的伊莉莎白朝著貝爾法斯特睡覺的被窩大聲呼喊,同時也在不停地搖晃棉被。
  「已經天亮了,貝爾!就像妳平日總是來挖我起床那樣,今天換我來叫醒妳了!我絕對不會放過妳的!快起來啦,貝爾!」
  在後面望著這一幕的愛丁堡把滑落的眼鏡往上推時突然想到。
  「陛下,難道說……您是不是有點樂在其中?」
  事實上,伊莉莎白確實很高興。
  正常來說,由某個人像這樣叫醒貝爾法斯特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從以前到現在,她的一舉一動一直是服侍住宿生們的女僕的最佳模範。
  她睡過頭這種事簡直前所未聞,甚至可以說是空前絕後,或者該說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就連住在同一個房間的愛丁堡,也是第一次碰到早晨的廚房裡沒有貝爾法斯特身影的狀況。方才遇到這狀況的瞬間,愛丁堡做夢也沒想過是貝爾法斯特遲到了,馬上以為「她是不是在哪裡做清掃工作呢?」。
  桌上已經擺好了大概是貝爾法斯特前一天完成的早餐備料,因此,即使只有一個人,愛丁堡也能照時間完美地煮好早餐,而且沒有半個需要特別憂慮的問題。
  不過,所有人都吃完早餐還是沒看到貝爾法斯特的人影,而且她又偏偏蹺掉了今天本該輪到她叫醒伊莉莎白的工作,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天空卻要下雪了嗎?愛丁堡甚至擔憂起世界生態系的安危。
  「我叫妳快點起床,貝爾──!喂,快~起~床~!啊哈哈哈!」
  伊莉莎白終於笑出了聲音,愛丁堡也走到床鋪旁呼喚貝爾法斯特。
  「吶,貝爾,妳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就在此時,貝爾法斯特床上的棉被突然開始膨脹。
  愈來愈往外膨脹的棉被再也掩蓋不住裡面的人影,最後飄落在床鋪上。
  愛丁堡和伊莉莎白不自覺啞然失聲。
  撐起上半身的貝爾法斯特,身上穿著整齊的女僕裝。
  她緩緩轉身面向伊莉莎白兩人──
  「真的非常抱歉,我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相當有精神地表達歉意。
  不管怎麼聽,貝爾法斯特都不像剛剛睡醒。
  她雙眼明亮地看著伊莉莎白兩人,既沒有打瞌睡,也沒有頭暈目眩。那是已經習慣了早晨陽光,並清醒了幾個小時的人才會有的明亮有力的眼神。
  雖然貝爾法斯特的頭髮略微凌亂,但與睡了一夜後醒來亂糟糟的頭髮相比差得遠了。那些髮絲毫無疑問是因為躺在枕頭上才弄亂的,但大部分的頭髮仍舊像梳理過一樣整齊柔順。
  「貝爾……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可能,但妳其實早就醒了吧?」
  聽到愛丁堡的話,貝爾法斯特面露錯愕。
  ──為什麼會被拆穿呢?
  現在已經過了上午九點半,但貝爾法斯特早在五個小時前就起床了。她依照每日慣例打開廚房窗戶,餵食鳥兒們,又做好了烹飪前的準備,好讓人可以立刻煮好早餐。
  等到忙完準備工作之後,她再度回到房間並鑽進棉被。她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她想試著徹底化身成姊姊。她覺得藉由這個行為,或許可以看出一些東西……
  換句話說,她的挑戰精神歪向奇怪的方向,因而得到這樣的結果。
  貝爾法斯特無法理解。她明明完美表現出每三天就會睡過頭一次的姊姊的行動,為何馬上就被拆穿了呢?
  「貝爾,愛丁說的沒錯。妳是在裝睡吧?」
  伊莉莎白的嘴嘟了起來。
  「……沒有。」
  貝爾法斯特實在無法坦率地說出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變成姊姊的想法。
  這樣的舉動無疑點燃了早就看穿她在說謊的伊莉莎白的怒火。
  「貝爾和愛丁現在立刻到我房間!尤其是貝爾,如果妳敢逃跑,我更不會放過妳!」
  伊莉莎白說完就再次踏著咚咚咚的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留在原地的愛丁堡感到手足無措,來回看著貝爾法斯特與房門。
  「妳、妳怎麼了,貝爾?今天的妳好像怪怪的耶?」
  「…………」
  貝爾法斯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她也開始猶豫是否該直接詢問姊姊。
  為了重現那股味道,她只能這麼做了。貝爾法斯特抱著這樣的念頭爬下床鋪。
  她突然轉身看向愛丁堡。
  「姊姊,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
  
  當姊妹兩人遵照伊莉莎白女王的命令來到她的房間時,發現在奢華的水晶吊燈下的伊莉莎白,不知為何背對著她們在衣櫃翻找東西。
  「等我一下,我記得應該放在這裡──啊!找到了!」
  伊莉莎白很高興地說道,接著轉過身看向姊妹兩人。
  可是,一看到貝爾的臉,她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
  「……貝爾?」
  「什麼事呢,陛下?」
  「妳為什麼會戴著眼鏡啊?」
  正如伊莉莎白所言,貝爾法斯特戴著向愛丁堡借來的眼鏡。
  為了徹底成為姊姊,她覺得和姊姊看著相同的景色也是必要的,然而,真的透過眼鏡去看眼前的景色後,她發現景色變得奇怪又扭曲,頭也感覺好暈。
  不過,一想到這個景色正是姊姊所看到的世界,貝爾法斯特就無法迅速死心,只能貫徹自己的意志,設法忍著頭痛站在原地。
  「算了,無所謂。對了!做為貝爾沒有叫我起床的懲罰,我要妳接受懲罰遊戲,可以吧?」
  「懲罰遊戲嗎?」
  「沒錯,就是這個!」
  伊莉莎白用雙手舉起自己從衣櫃拿出的東西給她看。
  那是一件藍色的泳衣。
  「這個據說叫學校泳衣。這是明石的,我要貝爾穿上它!」
  「這、這該不會是那時候的……!」
  看到泳衣的瞬間,愛丁堡露出驚愕的表情。貝爾法斯特則轉頭看向姊姊。
  「那時候是什麼意思?」
  愛丁堡的臉變得紅咚咚的,她用雙手捂著兩邊臉頰蹲坐在地。
  「……那是兩個月前發生的事,我不小心睡過頭,沒有叫醒陛下,那時候陛下要我穿上它。一想起那時候的事我就……嗚嗚嗚!」
  根據愛丁堡難過地扭著身體的模樣判斷,這件事似乎在她的心中留下了相當嚴重的心理陰影。無視同時陷入羞恥與後悔情緒的愛丁堡,伊莉莎白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看著貝爾法斯特。
  「來,穿上泳衣吧。然後,我要用這個拍下一大堆貝爾的羞恥姿勢!」
  伊莉莎白說完便拿出一台單眼相機。一看到相機,愛丁堡再次發出尖叫並害羞地左右搖頭。
  「……只要換上就行了吧?」
  貝爾法斯特接過泳衣,走入衣櫃附設的換衣間脫去女僕裝──
  
  「──貝、貝爾……!」
  縱使大家都同為女性,但被人一直盯著瞧,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被虐感。
  貝爾法斯特的面前是用雙手捂著臉的愛丁堡,但她透過指縫將貝爾法斯特穿學校泳衣的模樣盡收眼中。
  站在旁邊的則是雙手拿著相機而且一臉興奮的伊莉莎白。
  「很好!像回眸美人一樣回過頭,把屁股的泳衣線條稍微拉好!」
  伊莉莎白不知為何下達了細瑣的指令,貝爾法斯特一邊轉過身,一邊用手指勾了勾屁股的泳衣線條。
  「沒錯!就是這樣!」
  伊莉莎白接連啪嚓啪嚓地近距離按下相機快門,不過──
  「唔──……總覺得畫面有點單調耶。」
  伊莉莎白沉著表情,把臉從觀景器前挪開。
  她把觀景器對準只會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貝爾法斯特,啪嚓啪嚓地按了好幾次快門,然後又不停移動,可是臉上依舊帶著不滿。
  「唔──……吶,貝爾,妳擺的姿勢再稍微『色情』一點啦。」
  「咦,『色情』的……姿勢嗎?」
  聽到她的要求,貝爾法斯特面露不解。她明白那是一種給予異性性刺激的姿勢,不過她幾乎沒有機會與異性接觸,所以不太肯定自己能不能順利擺出來。
  「請問這樣可以嗎?」
  貝爾法斯特臉朝上仰躺,然後故意強調似地擠出胸部。可是伊莉莎白看起來一點都不滿意,並且嘟起了嘴。
  「那麼,這樣呢?」
  貝爾法斯特身體一翻變成趴在地上,將幾根髮絲落在臉上,想藉此凸顯自身的性感。
  遺憾的是,這個姿勢也讓伊莉莎白無語地搖搖頭。
  這樣的結果讓她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傷腦筋地撐起上半身。
  「貝爾看起來實在太過冷淡了!動作也有些僵硬生澀,這樣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色情』嘛!」
  「就算陛下您這麼說……」
  貝爾法斯特不太明白要怎麼做伊莉莎白才會高興,伊莉莎白指著愛丁堡對她說道。
  「嗚~好無趣喔!妳一點都不覺得害羞,所以懲罰遊戲的意義就沒了!當初愛丁可是不小心跌倒,結果露出『色情』的姿勢呢!」
  「等……陛、陛下!!拜託您不要把那時候的事告訴貝爾!」
  愛丁堡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想要捂住伊莉莎白的嘴巴,不過伊莉莎白抱著相機逃掉了。
  「貝爾真無趣!愛丁那時候比妳『色情』多了,她的腳像這樣用力張得開開的──」
  「拜託您不要說啦!」
  看著她們兩人熱熱鬧鬧、感情很好地追來追去,貝爾法斯特有一種自己獨自被丟在一旁的感覺,於是她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沒辦法變得『色情』嗎?
  人是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貝爾法斯特。
  ──我……無法變得像姊姊一樣嗎?
  雖然心底明白這一點,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想知道那個紅茶的祕密。
  「陛下,請您看一下。」
  聽到貝爾法斯特的呼喚,追來追去的伊莉莎白和愛丁堡停下了腳步。
  「我對『色情』的姿勢不熟悉,無法順利擺出來……不過簡而言之,只要是我覺得羞恥的姿勢就可以了吧?」
  貝爾法斯特似乎做好了覺悟,左手輕輕搭上了學校泳衣的右肩部位。
  「聽到姊姊所說的話……我思考了一下,只要是我覺得羞恥的動作……就代表『色情』吧──」
  泳衣從右肩慢慢滑落。
  只要在感到危險的時候停下來就行了。
  不過,脫到何種程度自己才會覺得羞恥,不試試她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貝爾法斯特打算一口氣大膽地脫下泳衣。就在這時候──
  「貝爾!!快住手!」
  愛丁堡衝過來抓住了她的左手。貝爾法斯特目瞪口呆,腦袋有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妳到底怎麼了!?今天的妳真的好奇怪!」
  愛丁堡很難過地開口說道。她的神情是姊姊真心擔憂妹妹的神情。
  貝爾法斯特收回放在泳衣右肩部分的左手,無力地坐在地上。
  「啊──夠了!我不拍了,不拍了!」
  伊莉莎白把相機丟到有天蓋的床鋪上。
  「明明是懲罰遊戲,卻一點都不像是懲罰遊戲。而且貝爾今天真的太奇怪了!解散了,解散!」
  
  ***
  
  到了下午,貝爾法斯特為了稍微早一點開始進行晚餐的準備工作而前往廚房。
  「──讓姊姊擔心了。」
  自從離開伊莉莎白的房間後,愛丁堡便一直緊緊跟著貝爾法斯特,直到現在。
  因此,貝爾法斯特想讓姊姊安心下來。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我沒事的。」
  「……真的嗎?」
  愛丁堡一臉不安地探頭看她。
  貝爾法斯特這次用略為沉穩的語調說道: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
  她搭住愛丁堡的雙肩,同時緩緩地點頭。
  因為害姊姊這麼擔心,所以貝爾法斯特已經不再想著要變成姊姊了。
  其實她只要率直地詢問姊姊,請她教自己沖泡紅茶的方法就行了,卻不知不覺錯失時機,導致現在變得難以問出口。
  ──在現在這種時機,或許她能夠好好問清楚吧。
  即使那是自己無法沖泡出來的味道,到時候也只要坦率地尊敬姊姊就行了。
  「姊姊,其實我有件事想問妳──」
  貝爾法斯特一邊走進廚房,一邊開口說道。就在這時候──
  「──妳們兩位來得正好。」
  突然被叫住讓貝爾法斯特往廚房裡看去,發現厭戰又出現了。
  女僕隊的薩福克在她身旁關注烤窯的火力,她發現貝爾法斯特兩人出現連忙站起來。
  「哇啊,是女僕長和愛丁堡小姐!我、我這是在……呃……咦,我剛剛是想說什麼……」
  「因為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所以我今天拜託福薩克幫忙控制火力。」
  厭戰補充回答道,薩福克則是邊笑邊點頭。
  「因為她說想做點心,所以我在這裡幫忙。」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貝爾法斯特發現桌上放著一個已經烤好的櫻桃派。
  「這個是厭戰大人做的嗎?」
  「嗯?啊啊,對呀,但還沒拿捏好烘烤的步驟……」
  櫻桃派看起來似乎稍微烤過頭了,雖然不像昨天的司康那樣誇張,但還是有點偏黑。
  貝爾法斯特走向烤窯、打開蓋子。
  「厭戰大人,您把櫻桃派放在哪個位置呢?」
  厭戰走到烤窯旁邊,用手指指出位置。
  「我記得是在這邊……」
  「可能離火源有點太近了,如果能再往左移幾公分,我覺得會剛剛好。」
  兩人站在烤窯前對話時,愛丁堡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啪」地拍了下手。
  「對了!我把洗好的床單全都丟給了肯特處理,我去稍微幫忙她一下喔。」
  「咦?那我也跟妳去。」
  薩福克也跟著愛丁堡離開了廚房,被留下來的貝爾法斯特再次回到桌上的櫻桃派前。
  「不過,以第二次下廚來說,您做得非常棒。是不是有人從頭開始指導您呢?」
  「啊啊,我去圖書館查過資料……雖然我想按照食譜的方法去做,但找不到測量用的杯子,只能用看的推估。」
  「我可以試吃嗎?」
  聽到貝爾法斯特的話,厭戰心底有瞬間的猶豫。
  「可、可以……」
  但她還是害羞地紅著臉同意了。
  盤子旁邊早就放著菜刀,櫻桃派也已經分切好了。貝爾法斯特拿起一塊派,緩緩送入口中。
  「味、味道怎樣……?」
  貝爾法斯特咀嚼了幾下,吞進肚子後才開口回答。
  「味道太甜了,砂糖放得稍微有點多。」
  即使如此,比起昨天在茶會上造成屍橫遍野的司康,兩者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當貝爾法斯特打算告訴厭戰,以一個新手來說這個成品已經相當棒的時候──
  「為什麼我就是無法順利做好!」
  厭戰咬著嘴唇,她捏緊拳頭輕輕往桌上搥打如此大叫。
  她一邊發洩無處宣洩的焦躁,一邊感到懊悔不甘。貝爾法斯特對她說道:
  「任何人都不可能馬上變得很熟練。不管什麼事,都需要不斷反覆嘗試,才能逐漸抓到訣竅。」
  「那種事我知道!可是──」
  厭戰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是那些話似乎卡在喉嚨,她講到一半就中斷了。
  「現在這裡沒有半個人,只有我──和厭戰大人而已。」
  貝爾法斯特故意這麼強調說道,想試著藉此誘出她的心聲。
  如果厭戰真的不想告訴別人,應該就不會繼續說下去了。
  ──況且,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太會示弱的人。
  貝爾法斯特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沒有強行問出厭戰的心聲。
  漫長的沉默籠罩廚房。
  正當她以為厭戰不願意吐露內心想法的時候──
  「不斷反覆嘗試就能變得熟練……這一點妳們也一樣吧。」
  厭戰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我每天不斷反覆練習的時候,妳們也在不停地做點心……所以,我們之間的差距根本就不可能拉近,不是嗎……!」
  「……我們雙方的經驗多寡確實不同。可是,您用不著事事拿來與我們比較……」
  「我不能不比。」
  「為什麼呢?」
  厭戰用力抬起頭。
  因為不甘而湧出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因為陛下老是開心地稱讚妳們的點心很好吃,不是嗎?陛下總是用點心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並且露出幸福得無與倫比的笑容,不是嗎!?」
  貝爾法斯特一時無法理解厭戰在說什麼。後來她發現這就是對方不想說出口的洩氣話,猛然回過神捂住嘴巴。
  她戰戰兢兢地朝厭戰問道。
  「…………呃,那個……換句話說,您希望跟我們一樣,用自己做的點心讓陛下露出笑容嗎?」
  厭戰的臉紅了起來。
  看來被貝爾法斯特說中了。
  貝爾法斯特萬萬沒想到,原因竟然是來自嫉妒她們的情緒,於是一時語塞。厭戰用袖子擦掉蓄積在眼角的淚水,雙眼盯著櫻桃派。
  「對我來說,這種事……做點心這種事,我要證明我也能做得很棒。」
  「……我明白了。」
  貝爾法斯特再度吃了一口櫻桃派。
  果然只差一步就很完美,不過各人喜好不同,對某部分的人來說,眼前這個已經相當美味了。
  ──可是,要獲得陛下的讚美,這個還差一點點……
  想到這裡,貝爾法斯特朝櫥櫃走去。
  「厭戰大人要不要再做一次呢?到準備晚餐之前時間還有餘裕。如果有我從旁指導,或許能烤出一個美味的成品喔?」
  
  兩人開始分工合作。
  貝爾法斯特讓厭戰用自己的雙眼實際看到麵團的做法,再讓她把在意的問題一一問出來。透過這樣的方式,一一解決她在烘烤櫻桃派這項手藝上的弱點。烘烤途中,貝爾法斯特也說起了司康的做法,厭戰都會一一抄下來。
  「貝爾法斯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點心如此瞭解的呢?」
  當生的櫻桃派做好,接著只剩烘烤時,厭戰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
  「母港有許多書籍,我在閱讀那些書的同時,每天也會不停試做,最後才終於達到如今的水準。剛開始的時候,我的點心還無法拿給任何人吃,手藝也比厭戰大人差了不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還比還妳有天賦嗎!」
  「沒錯。」
  貝爾法斯特輕笑出聲,同時打開燒著煤炭的烤窯蓋子。
  「請把櫻桃派放進裡面。如同我先前所說,放的時候請離右邊稍微遠一點喔。」
  厭戰慎重地將櫻桃派慢慢放到貝爾法斯特所說的位置,再關上蓋子。
  貝爾法斯特看著她的背影,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對了,我記得書上有寫,不管是做料理還是烤點心,最後都需要一樣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
  「那是什麼?」
  貝爾法斯特舉起雙手在臉前交握,然後露出了微笑。
  「就是祈禱。」
  「妳說祈禱?」
  「沒錯。讓食物變美味的最大祕訣,就是要懷有『希望吃的人能覺得很好吃』的念頭。」
  厭戰轉頭看向烤窯,然後再看著貝爾法斯特的臉。
  「……妳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是的。」
  「妳要我在這裡……向陛下祈禱?」
  「正是如此。」
  「妳的意思是要我說『變好吃吧!』嗎!?要我厭戰說那種話!?」
  「我確實是這個意思。」
  嗚嗚──厭戰難為情地紅了臉,不過還是再次看向烤窯。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希望伊莉莎白覺得好吃的念頭戰勝一切,於是她走近烤窯,雙手交握開始祈禱。
  「變好吃吧……變好吃吧……好吃到陛下吃到我做的櫻桃派之後,會對我露出笑容……」
  嘴裡喃喃自語般唸完後,厭戰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的,沒問題了。」
  之後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她們打開烤窯的蓋子,從裡面取出櫻桃派。
  貝爾法斯特用菜刀切下一小塊烤成漂亮黃褐色的櫻桃派,然後送入口中確認味道。
  「怎、怎樣?有變好吃嗎?」
  厭戰帶著焦急的心情詢問,貝爾法斯特則是在細細品味過口中緩緩擴散的風味後才開口。
  「這個櫻桃派肯定能讓陛下感到滿意。」
  就在這一瞬間。
  或許只有一丁點而已。
  厭戰露出了平日絕對不可能會有的可愛笑容,宛如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般打從心底開心地笑著。
  「好!!」
  她的手在腰前用力握緊成拳,然後朝著天花板高高舉起。
  「陛下……!這麼一來,我就能讓您吃到美味的櫻桃派了……!」
  她抬起頭深有所感地說完,隨即想起貝爾法斯特就在自己身旁,猛然回過神放下拳頭。
  「這、這種小事,對老女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呃、哼!」
  「我當然明白。」
  切下一人份的櫻桃派放到盤子上後,厭戰一臉珍惜地用雙手抱著盤子走向廚房大門。
  貝爾法斯特立刻領先她一步前去開門,一直盯著盤子裡的櫻桃派看的厭戰小聲開口說道:
  「今天謝謝……妳。」
  這句話的音量小到只能隱約聽見,不過貝爾法斯特還是默默地點頭。
  她站在門扉前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耳邊不斷迴盪著感謝的話語。
  
  ***
  
  晚餐結束後,肯特沒有像昨天那樣亂來,將盤子分成幾次搬運。
  之後的清洗過程也相當順利,收拾工作很快就完成,讓人不由得懷疑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
  看看時鐘,現在才晚上九點出頭,距離平日的就寢時間還非常早。
  「貝爾,今天要不要一起泡澡呢?」
  關掉廚房的燈並且鎖上木製門扉後,貝爾法斯特從姊姊口中聽到了邀請。平日她們總是各自找工作的空檔去泡別人泡剩的溫水,因此幾乎不曾一起泡過澡。
  思考了一會兒後,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
  「謝謝姊姊特地邀我,但我等一下想為明天的工作做準備──」
  然而,她還沒有把話說完,手臂就被用力握住。
  「我們一起泡澡吧?好不好?」
  愛丁堡的表情有一點憂傷。
  她似乎很在意上午的事情,貝爾法斯特覺得實在不該讓她繼續擔心下去了。
  「妳……這麼說也對。難得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吧。」
  
  皇家宿舍一樓走廊北側的盡頭,是她們專用的大浴場。
  這是透過管線從位於母港的熱水槽引水過來的循環式浴槽,其他陣營的宿舍也是使用相同的設備。
  唯一一個與其他陣營不同的地方,大概是這裡的浴場是用大理石建造的吧。
  兩人在更衣室脫掉衣服,只用一條毛巾遮住身體跨進浴場大門。
  結果就看到浴場裡還有許多少女們一邊在各自清洗身體,一邊聊天說笑。
  「貝爾,這裡這裡。」
  在愛丁堡的引導下,她們佔據了寬廣浴槽的一個角落,讓熱水泡到自己的肩膀,明顯感覺到一整天的疲憊慢慢地消除了。
  「這就是所謂的坦誠相見嗎?」
  貝爾法斯特呆呆地仰頭看著天花板,一旁的愛丁堡突然張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們是姊妹,如果妳有什麼煩惱,希望妳可以通通告訴我──」
  說到這裡,姊姊害羞地發出啊哈哈的笑聲,然後抓了抓頭。
  貝爾法斯特在上午就感覺到,姊姊沒有戴眼鏡的臉,看起來實在非常新鮮有趣。
  那張臉明明每天都會看到,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卻比平日更有姊姊的感覺。
  「……姊姊,那個……」
  兩人並排泡在浴槽,貝爾法斯特終於把想問的事說出口。
  「那時候的紅茶味道……姊姊究竟是怎麼沖泡出來的呢?」
  「那時候的……?」
  「我是指昨天的茶會。我想知道那個好喝紅茶的祕密……所以才……」
  試著模仿姊姊。這句話,貝爾法斯特說不出口。
  看著現在的愛丁堡,她深刻感受到自己模仿的全都只是表面。
  妹妹只能是妹妹,不管身為再優秀完美的女僕也無法顛覆這個事實。貝爾法斯特現在終於切身領悟到這點。
  她沉著臉垂下頭。
  愛丁堡用錯愕的眼神看著她好一會兒。
  「啊……」
  似乎察覺到什麼似地開口,然後在浴槽裡笑了起來。
  「很奇怪嗎?但我真的很煩惱。」
  「不是,對不起,我只是有些意外。」
  看著嘴裡這麼說卻還是繼續笑的姊姊,貝爾法斯特的臉愈來愈燙。她在心底對自己說道,這不是因為覺得丟臉,而是熱水的熱度讓身體溫度變高。
  「那個啊,貝爾,我想肯定是因為這個不夠的緣故。」
  愛丁堡舉起雙手在臉前交握,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然後──
  「變好吃吧,變好吃吧──這樣。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做的料理或沖泡的紅茶可以讓大家覺得美味,不是嗎?」
  「姊姊,那是──」
  寫在書裡的話,貝爾法斯特欲言又止。
  先前告訴厭戰時,她以為是這樣,但現在才想起來,事實上並非如此。
  「難道說姊姊曾經對我……」
  「嗯?」
  愛丁堡保持祈禱的姿勢歪著頭。
  「我有說過唷。貝爾祈禱得不夠,只照食譜做是不行的。」
  對於這個,貝爾法斯特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一旦知道那不是別人而是姊姊所說的話,這次臉頰發熱明顯就不是因為熱水的緣故了。
  「……我真的贏不了姊姊呢。」
  「什麼意思?」
  聽到愛丁堡的詢問,貝爾法斯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只是在笑容滿面的姊姊身旁,她一邊發出啵啵的聲音一邊把半張臉沉入水中。
  因為她切身體會到,自己果然是妹妹。
  
  
  
  
  
  
  第二章 『老師的時間』
  
  
  宣告下午兩點到來的號笛聲嘹亮地響徹母港。
  「嗚嗚……我不想再上講習了啦……」
  有著紫色頭髮的少女一邊抱怨一邊走在走廊上。
  她在幾個小時前露出的可愛笑容,如今已經蕩然無存,整個人狼狽不已。
  「我,我的力量〈†Force†〉……難道變弱了嗎……?」
  在她身後一小段距離的棕髮少女,邊從身上散發出更加陰暗的氣息邊往前走。她的神色委靡,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右手,嘴裡還一直低聲唸個不停。
  「人家……餓扁了……」
  「我快撐不下去了……飯還沒好嗎……」
  走在更後面的兩名少女的肚子不斷發出咕嚕聲。兩人的肚子宛如在互相打暗號般輪流發出聲響,就像是兩隻野獸在互相威嚇。
  看著一邊發出啪噠啪噠聲,一邊在走廊上印下一個個泥濘腳印的少女們──標槍、約克、小天鵝、夕立四人的背影,貝爾法斯特發出沉重的嘆息。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貝爾法斯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母港內被稱為戰術教室的校舍。
  生活在宿舍裡的少女們不斷收到指揮官的要求,進行名為軍事委託的任務。每次執行委託的人數大約是二到六人,內容五花八門,有運送資材、防衛巡邏等等,達成任務目標的難度也不盡相同。
  標槍、約克、小天鵝、夕立四個人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進行過軍事委託。
  因此,今天由包含貝爾法斯特在內的四名老手擔任講師,為不曾接過委託的她們進行行前講習。
  照理說她們應該正在進行講習。
  但不知道是哪裡搞錯了,四個人現在全都滿身泥濘。
  「那個──」
  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她從來不曾這般不知所措。
  「各位,總之……先把身上的泥漿洗掉吧?」
  以泫然欲泣的標槍為首,四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教室,往淋浴間的方向走去。在她們沖澡的期間,貝爾法斯特早一步回到了教室。
  她緩緩地關上教室的門,再度大大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那麼……我該教她們什麼才好呢?」
  貝爾法斯特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那是發生在晚餐時間結束後沒多久的事。
  「我去當講師嗎?」
  「是的,不知道能不能請妳明天代替我去呢?」
  胡德坐在綠色的厚皮沙發上朝著貝爾法斯特露出微笑。
  「由於指揮官的命令,明天我無法抽身離開。」
  貝爾法斯特站在講述前因後果的胡德身旁,一時陷入沉思。
  她們所在的地方,是異於皇家宿舍的另一間宿舍。
  這裡無視任何陣營立場,規定一次最多只能住十個人,並且不知為何,裡面會隨著季節替換各式各樣的傢倶,是被眾人稱為母港七大不可思議的特殊場所。
  這棟兩層樓的宿舍,每層最多只能住五個人,為什麼會有五個人的限制,貝爾法斯特也不曾仔細詢問,所以不是很清楚。
  不過,根據在這間宿舍一樓住過的人所言,似乎感覺身體比入住前還要輕盈。事實上,薩福克因為指揮官下達的指令而在這間宿舍的一樓住過,當她回來的時候,能夠比以前更加幹練地完成平日的女僕工作。
  另一方面,二樓則據說擁有其他效果。入住的人的嘴角似乎會比以前略為上揚,也不會再為了一點小事而發火。事實上,伊莉莎白女王曾經因為指揮官下達的指令而入住這間宿舍的二樓,當她回來的時候,變得能笑咪咪地吃下平日討厭得要死的早餐豆子。
  現在胡德的所在之處,就是這間宿舍的二樓。
  由於她最近一直不停出擊,所以進入了倦怠模式。貝爾法斯特以前就聽說過這件事。因此指揮官才會命令胡德暫時在這裡休息一段時間吧。
  胡德充滿歉意地眨了眨眼,同時朝著貝爾法斯特雙手合十。
  「以往教育那些不曾接過委託的孩子是我的職責,但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留在這裡。」
  「可是,我並沒有過指導的經驗──」
  在這個瞬間,剛想做出抗議的貝爾法斯特被輕脆的聲響所打斷。
  聲音的來源是撞球。貝爾法斯特轉頭朝向發出清晰喀咚聲響的地方看去,發現有隸屬其他陣營的三名輕巡洋艦女孩們正圍著撞球檯,興奮且高興地玩著8號球。
  「就跟妳指導女僕隊成員們工作的內容一樣。」
  貝爾法斯特被撞球的聲音分散了注意力,這時胡德端起裝了紅茶的茶杯,對著她說道:
  「正因為對象是貝爾法斯特小姐,所以我才想拜託妳。平日我們就會在茶會上碰面,所以我很清楚妳是怎樣的人。」
  胡德慢條斯理地喝下紅茶,靜靜地把茶杯放到桌上。
  貝爾法斯特煩惱不已地看著胡德。
  她到目前為止已經進行過好幾次軍事委託,也參與過護衛小型運輸艦和資源開發的任務,最近甚至還參加了名為上級戰術課程的活動。
  她已經習慣默默完成委託。
  可是那和指導別人完全是兩碼子事。
  「我也衡量過妳太過嚴肅這件事。」
  胡德笑了笑,似乎看穿了貝爾法斯特的內心。
  「不然,我事先安排一下,把妳的講習順序排到最後一個吧。據說明天會有其他三個人擔任講師,她們每一位以前都擔任過講師,妳先看看她們的講習內容,再照著自己的想法指導就好,如何呢?」
  不知不覺間,貝爾法斯特擔任講師這件事似乎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
  貝爾法斯特在心裡思考了各種拒絕的理由。
  可是卻沒有想出任何藉口。
  「我其實不太有自信……但也無法拒絕您。」
  貝爾法斯特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胡德的委託。
  坦白講,她其實不想答應,但又不想故意無視胡德推薦自己的好意。
  「真是感謝妳,貝爾法斯特小姐。」
  
  
  
  胡德笑得很開心。
  「我聽說這次的學生們是一群相當特別的怪人,但只要臨危不亂,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願皇家海軍的榮耀與妳同在。」
  胡德站起來深深一鞠躬,貝爾法斯特也緩緩地低頭鞠躬。
  貝爾法斯特雖然對「一群怪人」這幾個字有點在意,但當時並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想法便離開了。
  「──哇啊,這是什麼?」
  當她為了前往一樓而伸手搭上樓梯扶手的時候,看見有一位少女小步地走著,進入了被屏風圍起來的奇妙空間。
  從背影來看,應該是G級驅逐艦螢火蟲,貝爾法斯特若無其事地看著她進入的屏風。
  那上寫著『附有逃脫裝置的GT改二』幾個字。
  「要是只看名字,實在搞不懂是什麼傢倶呢。」
  據說這間宿舍有時候會擺設這種奇怪的傢倶。
  雖然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傢倶,不過貝爾法斯特覺得自己差不多必須回到女僕的工作崗位了,於是直接走下樓梯。
  依依不捨地離開這間宿舍後,為了迅速進行明天的事前準備,貝爾法斯特朝著母港快步走去。
  明天的代理女僕長一職,她想交給姊姊愛丁堡。但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事先準備好工作內容的提醒字條。
  滿腦子想著明天的事情的同時,貝爾法斯特爬上山丘,準備回去皇家宿舍。就在這時──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空中傳來螢火蟲的慘叫聲,貝爾法斯特嚇了一跳轉過身。
  定睛一看,方才自己所在的宿舍正上方,有個像火箭的東西正氣勢洶洶飛上天空。
  「……那、那是什麼?」
  就連貝爾法斯特也為那超乎想像的景象而啞然失聲。
  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往天上衝的火箭。
  「太、太高了!好可怕啊!救、救命啊……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空中往下掉的螢火蟲背上「啪」地撐開了降落傘。
  「原來如此,那就是所謂的逃脫嗎──」
  貝爾法斯特終於領悟到,方才那個屏風的真面目是什麼。
  她一面想著幸好自己沒有胡亂碰觸,再次轉向自己的行進方向回到皇家宿舍。
  
  ***
  
  隔天早上,貝爾法斯特準備好早餐後,立刻把記載剩餘工作的字條交給愛丁堡,然後就離開了皇家宿舍。
  走下山丘、來到棧橋附近,便會看到一座正面有著船錨形雕像的巨大噴水池。
  這個場所位於學園中心,有著各式各樣的建築物。每個設施各自負責運送物資、裝備資源以及補給燃料,全是出擊的少女們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少女們可以進行訓練的戰術教室,今天的講習便是預計在那棟建築物內的特別教室舉行。
  就在貝爾法斯特經過噴水池、正要進入建築物的時候,從位於她走來的相反方向的合作社前方,走來一位紅色頭髮的女性。
  「咦──是貝爾法斯特小姐。」
  這位女性是白鷹陣營的航空母艦突擊者。發現貝爾法斯特後,她立刻帶著掛在肩上的包包走過來。
  「突擊者小姐,今天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貝爾法斯特深深一鞠躬,走到她身邊的突擊者揮了揮手,示意她快點抬起頭。
  「用不著那麼一板一眼啦,妳今天也是講師呢。」
  突擊者的手抵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貝爾法斯特身上的女僕裝。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真的在當女僕啊。我早就聽說過,皇家的宿舍有女僕在負責雜務。」
  「白鷹沒有負責雜務的人嗎?」
  「我們的食物全都是從港口運過來進行配給,都是一些可以輕鬆煮出來的料理,所以我們都是自己隨便做隨便吃。清洗衣物的工作也是每個人自己處理。」
  「──用『尊重大家的自主性』作為理由,就會好聽多了。」
  一道聲音從突擊者背後傳來。
  那是一位身穿軍服的銀色長髮女性──約克鎮級航空母艦企業摸著軍帽帽沿朝兩人走來。
  「其中還有整天待在房間裡打遊戲的家裡蹲……是誰我就不說了。」
  「啊啊……是那個※幽靈小姐的事情吧……」(編註:指航空母艦長島。)
  兩人「唉」地嘆了口氣,最後一個人此時剛好從噴水池走來。
  「──看樣子大家都到齊了。」
  「Z23小姐,您今天也是講師嗎?」
  隸屬於鐵血陣營、被大家稱為Z23的少女聽到貝爾法斯特的話以後搖了搖頭。
  「我還不算講師啦,我還沒辦法像突擊者老師那樣。」
  Z23和平時不同,現在臉上戴著眼鏡,而且身上還穿著白衣配黑洋裝,而非平常的軍服,與嘴巴說的不同,她的外表看起來很有幹勁。
  「不過……其實我以前在這裡上過課,據說今天的課程需要能與學生們近距離接觸的人。」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聽到Z23的話,突擊者贊同地點點頭。
  「學生們似乎已經都在教室裡了,我們直接過去吧。」
  企業看了貝爾法斯特一眼。
  「我和突擊者常常會像這樣擔任委託任務的行前講師,不過我聽說貝爾法斯特是第一次擔任講師?」
  「是的。因為胡德大人沒辦法出席,所以今天由我代替她擔任講師。」
  「這樣的話,今天妳就一邊參觀我們的講習內容,一邊學習訣竅吧。」
  企業走進校舍之後,突擊者便從後面拍了拍貝爾法斯特的肩膀。
  「或許妳以後還會被叫來當講師呢,任何事都需要累積經驗。」
  「經驗嗎?」
  的確,不管什麼事,實踐都是很重要的一環。貝爾法斯特一邊跟在那兩人後面進入校舍,一邊在心中如此想著。
  
  ***
  
  打開特別教室的門後,裡面已經有四名學生坐在座位上了。
  「全體起立!」
  企業開口說道,所有人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在她之後,突擊者、貝爾法斯特、Z23也依序進入教室。
  「咦?是Z23?」
  今天的學生之一•J級驅逐艦標槍一臉驚訝地看著Z23。她先前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表情迅速和緩,然後揮舞雙手一臉高興地呼喚Z23。
  「果然沒錯!Z23,看這裡看這裡~我是標槍啊~!」
  「今、今天我姑且站上了講台,所以請妳們稱呼『老師』,而不是『Z23』!」
  Z23害羞地紅著臉斥責標槍,看著她們的突擊者輕輕地用食指抵著嘴巴開口說道。
  「好,到此為止──標槍,請不要聊天。」
  她站到講台的正中央,代表各位講師對著眾人開口說道。
  「總之,我是今天來為妳們上理論課的講師突擊者。雖然妳們即將參加這次舉行的軍事委託,不過同組成員都是先前沒有參加過委託的人,因此這次將由我們來為妳們進行行前教育。」
  「人、人家會被叫到這裡……難道是因為平日的成績太差了嗎……?」
  戰戰兢兢開口詢問的是C級驅逐艦小天鵝。
  企業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並不是那樣的。如果突然要妳們前往開發油田的現場,沒有經驗的人應該無法進行正確的行動吧?如果是防衛巡邏任務,面對突發意外或事件,應對得太慢也會有危險性。」
  「簡而言之,我們進行的講習,就是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予妳們建議。即使不是實用性的東西,我們也會盡可能把能在現場派上用場的知識與技能教給妳們──舉辦講習的目的就在這裡。」
  聽到Z23的話,不是學生的貝爾法斯特也首次理解這些講習課程的本質。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的身上應該也有能夠教導她們的東西。
  如果是心理準備與配合的方法,她就能活用女僕隊的指導經驗了。
  正當貝爾法斯特稍微減少了對講習的擔憂時──
  「──哼,原來如此啊。」
  剛說完,一個學生就「砰」一聲地跳到桌子上。
  下一秒,這個學生把右手用力往前伸,以相當誇張的方式俯視講師們,並露出充滿自信無畏的笑容。
  「也就是說,這次的講習是我的崇高靈魂必須要對抗的目標〈†Elysium†〉之一吧!一切都是為了把我引導到命運〈†Fate†〉給予的試煉〈†Order†〉!」
  貝爾法斯特一臉疑惑。
  她完全搞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不只貝爾法斯特,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臉呆滯地看著那位學生。
  「那、那個……我記得妳是──」
  慢了5秒以後,突擊者連忙看向事前拿到的名簿。
  「──對、對了對了!妳是約克級重型巡洋艦約克。」
  「不對,我是約克級『魔導』重型巡洋艦,請好好記住。」
  約克果斷的否定,讓突擊者領悟到「氣氛好像很不妙」。
  「是、是嗎……先不管那些,總之,可以請妳從桌子上下來嗎?」
  突擊者放低態度這麼說以後,約克比預料中更加率直地跳下桌子。
  從她的發言內容來看,她還以為對方肯定是會反彈的類型,沒想到原來是個好孩子。
  「吶吶,理論課的意思是不會打架嗎?」
  最後做出這個發言的是白露型四號艦夕立。只是待在教室裡,她就露出坐立不安、難以冷靜的模樣,突擊者對她露出苦笑。
  「我們……不會打架。今天是坐在教室上課。」
  「咦咦──什麼意思!感覺很無聊耶。」
  看到夕立嘟起嘴巴以後,貝爾法斯特想起了胡德的話。
  ──這次的學生們是一群相當特別的怪人,但只要臨危不亂,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終於理解話中涵義後,貝爾法斯特對於自己能否順利完成代理講師的任務充滿了不安。
  
  ***
  
  所有學生都就座後,講習課程終於正式開始。
  第一個講師是突擊者,貝爾法斯特與另外兩位講師一起移動到教室的後方。
  「首先由我先開始講習,請大家多多指教喔。」
  突擊者有禮地鞠了個躬後,學生們也很可愛地低頭鞠躬。
  座位的排列方式是眾人排成橫列,從連接走廊的教室門開始,順序分別是標槍、小天鵝、約克、夕立。
  突擊者先是掃視了學生們一圈。
  「首先就從妳開始問起吧。」
  突擊者的視線看往從講台看去最左邊的人。
  「什麼?咦?」
  坐在那個座位上的是標槍。
  標槍似乎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第一個點名。
  她挺直身體環顧四周,手足無措地指著自己。
  「突然就從我開始嗎?我、我好緊張~」
  「呵呵,放輕鬆啦。」
  看見標槍吸~吐~吸~吐~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突擊者輕笑出聲。
  「我至今完成眾多運輸船的護衛任務,我覺得有一件事情最為重要,妳覺得會是什麼呢?」
  「覺得……重要的事情……?」
  標槍皺起眉頭,腦袋往旁邊用力一歪。
  「妳可以慢慢想,然後把想到的答案告訴突擊者老師。」
  突擊者用手抵著下巴,將手肘靠在講桌上,笑容滿面地等著標槍的答案。
  「我想想……這個嘛……」
  標槍像一休和尚一樣,用兩手食指抵著左右兩邊的太陽穴發出低吟,開始思考。
  她用力閉起眼睛。
  這樣似乎還不夠,她接著開始按壓太陽穴。
  持續傷腦筋了幾分鐘後。
  「我知道了!」
  標槍很高興地抬起頭。
  「肯定是這個答案!我很有自信!」
  她站起身挺起胸膛,看起來非常信心滿滿。
  標槍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大地張開嘴巴。
  她脫口而出的答案是──
  「那就是不能忘記帶便當,對吧!」
  這也未免錯得太離譜了。
  突擊者抵著下巴的手不由自主地滑掉。
  「我答對了嗎?」
  標槍的眼睛閃閃發光,突擊者苦笑著告訴她。
  「很遺憾,完全錯了……甚至可以說,妳的想像力能夠偏到那麼遠的地方還讓我吃了一驚呢。」
  突擊者咳了咳,重新打起精神。
  「我在這些委託中認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管遭遇什麼局面都能迅速做出適當判斷的能力。因此,我們必須時常以宏遠的眼光注意周遭,並且在出事的時候冷靜應對。只要具備這個能力,應該就能避免遇到最糟的危機。」
  「具體來說,我們要怎樣做才能鍛煉出那種能力呢?」
  聽到夕立的詢問,突擊者露出等待已久的模樣拿出包包。
  她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圖卡,上面畫著一輛駛過狹窄道路的藍色車子,以及奔馳在旁邊叉路上的腳踏車。
  仔細看那張插圖就會發現,不管是汽車還是腳踏車,車上都載著黃色的小鳥。
  那是平時在母港內負責打雜、被稱為『啾啾』的生物。騎在腳踏車上的啾啾似乎扮演著送外送的蕎麥麵店員,單手拿著疊得高高的容器危險地騎著車。
  「這張圖卡也有用在汽車的駕照考試,那是被稱為危機預測的課程。」
  突擊者說完便指著圖卡上的藍色汽車,詢問四個學生。
  「這輛藍色汽車的時速是四十公里,而號誌上記載這條道路的速限是五十公里。光是看著這幅畫就能做出各種危機預測,妳們可以想像有哪些危險嗎?」
  不知道為什麼,約克似乎忍不住發笑,肩膀也晃了起來。
  「──這個問題也太愚蠢了。只要感受到力量〈† Force †〉的波動,這種東西……」
  「哎呀,真是厲害。那麼約克同學,看了這張畫以後,妳能想像出什麼危險呢?」
  約克迅速從座位上站起來,用食指直直指著圖卡。
  「車子的顏色果然必須是黑色的才行!」
  「錯了。」
  聽到突擊者的話,約克滿臉不服氣地坐回椅子上。
  「啊,我懂了!」
  這次換夕立氣勢洶洶地舉起手。
  「哦?讓我聽聽夕立的答案吧?」
  「蕎麥麵的量太少了。」
  「……麻煩妳預測危險好嗎?」
  突擊者盡量以沉穩的態度跟她說話,但看她按著太陽穴的模樣,應該是相當勉強吧。
  「小天鵝怎麼看呢?」
  突然被指名的小天鵝戰戰兢兢地開口。
  「咦?呃……問題在於速度嗎?但是速限是五十公里,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嗯嗯,妳的答案很不錯唷,保持下去。」
  被突擊者誇獎後,小天鵝瞇起眼睛繼續注視圖卡,並且細細沉思。
  「那個,我可以再稍微靠近一點看嗎……?」
  「呃,可以是可以。」
  小天鵝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向圖卡,眼睛眨也不眨地定眼凝視。
  抱著蕎麥麵容器奔馳的『啾啾』所在地點並非人行道。車子前方是一個既沒有紅綠燈也沒有斑馬線,而且視野很差的十字路口,再更前方還有停止不動的卡車。
  漫長的沉默時間再度降臨。
  「……呃,小天鵝?」
  有些等不下去的突擊者出聲呼喚,結果小天鵝仍舊盯著圖卡,並且發出沉吟。
  「唔──……再看一下,人家好像快看出什麼東西了。」
  「妳是想看什麼啊……」
  小天鵝不情不願地死心回到座位。
  突擊者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同時向四個人公布答案。
  「……這個案例是要預測『腳踏車或許會騎不穩而接近車道中央』的危險。因為道路前方是視野糟糕的十字路口和大卡車,所以藍色汽車不該用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駕駛,減速慢行才是正確的駕駛方式。」
  
  看著課堂的狀況,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詢問身旁的企業。
  「那個,我在猜測……突擊者小姐平時都是用這種方式進行講習嗎?」
  「是啊。」
  企業把帽子重新蓋到眼睛上方。
  「可是,這次的學生們的靈感實在獨特過頭了。」
  「……的確沒錯。」
  即使貝爾法斯特只是旁觀,也充分感受到那股奇妙的氣氛。
  「照這個情況下去,恐怕還是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有那麼嚴重嗎……」
  將視線從眼神嚴肅的企業身上移開後,貝爾法斯特再次聽起突擊者的講習。
  
  突擊者看起來已經死心,打算從包包中拿出另一張圖卡。
  「……剛才的危機預測,是為了讓大家可以隨時正確地判斷周遭情況而準備,大家都要小心注意喔。那麼,第二個危機預測是──」
  她一邊說一邊在包包裡尋找,但想拿出來的圖卡似乎被卡住,一直拿不出來。
  「真奇怪,放進去的時候明明很輕鬆啊。」
  突擊者稍微使力拉扯。
  「您沒事吧,突擊者老師?」
  標槍站起來想幫忙,但就在這時候,有某種同樣尺寸的東西隨著圖卡用力掉了出來。
  「嗯?那是什麼?」
  標槍把東西撿起來,坐在隔壁的小天鵝也隨著她的動作探頭一看。
  「咦──啊啊!!妳、妳們不要碰!!」
  突擊者慌慌張張地伸出手,但標槍的雙手已經牢牢抓住了從包包掉出來的東西。
  「這個也是危機預測嗎?」
  標槍彷彿要給大家看似地把東西翻過來。
  上面畫著與方才的危機預測圖卡很相像的插圖,但並不是一幅畫,而是分成幾個格子。第一個格子畫的是有著閃亮大眼的少女慌慌張張地在走廊跑步的場景。第二個格子則是走廊轉角處有個帥哥正在走路的場景。
  「這個看起來很像漫畫原稿耶。」
  「應該說……根本就是漫畫原稿吧。」
  探頭的小天鵝肯定地回答。
  那張分了好幾個格子的圖卡,四處都有還沒填字的對話框,看到這一點,小天鵝更加用力地點頭。
  「這個……是漫畫沒錯。」
  如她所說,那是漫畫。
  事實上,這個漫畫是突擊者從合作社前面經過時,明石偷偷交給她的東西。突擊者從以前就一直想看一眼漫畫原稿,所以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拜託明石幫忙拿到自己最喜歡的漫畫複製原稿。
  突擊者像是要硬搶般迅速從標槍手中奪回東西。
  「噫!」
  看到突擊者殺氣騰騰的表情,標槍不自覺嚇到無法動彈。
  突擊者用顫抖的手拿著那份原稿回到講臺。
  「這、這是……那個,不是的……這是、這是啊──」
  突擊者拚命地不停喃喃自語,最後她轉身看向其他學生。
  「這是──這也是危機預測的圖卡!!」
  突擊者紅著臉將原稿高高舉起並如此宣告。
  「這、這個是在新學期睡過頭的女孩子!走廊的前方是一個感覺很討厭的帥哥,他們看起來會在走廊上相撞。『在那種時候,妳會怎麼做呢?』──」
  為了不讓別人吐槽,突擊者語調急促地一股腦開始解釋,接著她的雙手用力在講桌上一拍。
  「這就是那樣的問、題!大家聽到了嗎?」
  沒有半個學生開口反駁。
  或者說,沒人有辦法開口。
  在場所有人都被突擊者驚人的氣勢震住,完全說不出話。
  理所當然地,身為講師的貝爾法斯特等人也都注意到那個並非是圖卡。她展示出來的圖片怎麼看都是漫畫原稿,現在才斷言說那是『危機預測的圖卡』,未免轉得太硬了。
  可是,沒有半個人在突擊者面前說出口。
  不知不覺間,教室裡充滿了溫柔的氣氛。
  「……沒、沒有半個人回答得出來嗎?」
  然而,突擊者宛如煮熟的章魚,連耳朵都漲得通紅,同時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嘴角勾起笑容,甚至說出充滿挑釁意味的話。
  那股溫柔的氣氛被她本人破壞得乾乾淨淨。
  她無法保持從容,故意露出這種自虐的態度,或許反而是一種自我保護。
  貝爾法斯特不自覺做起這種沒意義的分析。
  「夕、夕立知道答案嗎?」
  被突擊者點到名的夕立一副措手不及地抬起頭。
  「那、那個……好難喔。我完全搞不懂那種情況有什麼危險耶?」
  夕立抓了抓臉頰,她回答時完全不敢看突擊者的臉。
  「總、總之……那個女生快要遲到了,所以撞飛那個擋路的帥哥──」
  「那樣一來,不就無法催生出羅曼史了嗎!!」
  突擊者臉色大變,再次用力拍打桌子叫道。
  「嗚哇哇!!」
  突擊者這一吼把夕立嚇了一跳,她整個人直接往後仰,還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這不是在討論危機預測嗎?」
  「嗯嗯,沒錯,這是愛情的危機預測。女孩子總是會因為男生不經意的動作和態度而落入愛河。這裡面就包含了這個危險!」
  「夕立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耶!?」
  突擊者放棄驚嚇的夕立,目光轉而銳利地瞪著約克。
  「約克,妳有什麼想法!?」
  「我、我會用自己擁有的力量〈†Force†〉……躲過帥哥──」
  「我不是說了嗎,那樣就無法誕生羅曼史了啊!!」
  突擊者煩躁地扭動身體,指著隔壁的小天鵝。
  「小天鵝!妳怎麼看?」
  「咦、咦咦……?」
  在已經搞不清楚在做什麼講習的情況下,小天鵝不禁湧出淚水。
  「老、老師好可怕哦……人家遇到這種情況,肯定只能撞上去而已……」
  小天鵝把腦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突擊者聽完耳朵動了動。
  「小天鵝,妳撞上以後呢?」
  「撞上以後……?」
  突擊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小天鵝在目瞪口呆的同時回答。
  「撞、撞上以後……人家會向帥哥拚命道歉……然後可能會逃跑。」
  「……真可惜。不過我也想過妳還沒長大。」
  突擊者唉──地沉重嘆氣。
  看來小天鵝的回答稍微碰觸到她的心弦了。
  「突擊者老師。」
  就在這時,標槍直直舉起手。
  她與回答第一個問題時一樣,雙眼充滿自信。
  「標槍明白了。如果是我,撞到帥哥的時候會呆呆地盯著對方的臉!就像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標槍一邊說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看著天花板。
  貝爾法斯特心想,這個真的就是正確答案嗎?
  「……我就是想聽到這個答案。」
  突擊者露出笑容,口吻宛如某個臉上有傷疤的醫生。
  「可是啊,女孩子在剛開始的時候,跟這個帥哥完全處不來,他們彼此都很彆扭,老是吵個不停。不知不覺間,他們一見面就總是張口挖苦對方,真是個感覺好討厭的男生。」
  不知為何,突擊者的視線突然望向遠方。她從直到前一刻都還大放豪語說是圖卡的複製原稿的場景開始,說起了未來的故事。
  標槍彷彿知道後續劇情般說道。
  「戀愛總是帶有『冷卻』的危險……事實上,那個帥哥被後來登場的宛如千金大小姐的女孩子稍微吸引了注意力,而主角也不愧是主角,遇到了其他溫柔的男生。」
  「標槍。」
  突擊者忽然一臉嚴肅地看著標槍。
  「這是最後一個危機預測問題。某個假日,主角和那個溫柔的男生出去約會,結果被那個感覺好討厭的男生看到了。」
  雖然根本已經超出危機預測的範疇,但沒有半個人說出口。
  「照這樣發展下去,兩人那命運注定般的相遇將面臨化為泡影的危機。看著感覺好討厭的男生當場離開,主角應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對呢?」
  標槍用毫不猶豫的直率視線看著突擊者。
  「我覺得是──毫不猶豫地追上去。」
  「……正確答案。」
  突擊者突然露出笑容。
  「追上感覺好討厭的男生之後,主角這樣說道。『為什麼你一看到我就逃跑?』。」
  「沒錯沒錯,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她追上他的地方是個沒有半個人經過的地方,於是他強行把主角逼到牆邊──」
  這時,兩人的視線對上。
  「對她壁咚了!」
  「接著挑起主角的下巴!」
  用手捂著臉頰尖叫的突擊者和標槍興奮不已。
  「之後男生說『妳只要看著我就夠了』的台詞簡直棒呆了!」
  「只要一次就好,標槍也想被做那樣的事──!」
  其他三個學生只是歪著頭、一頭霧水。
  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輕聲對旁邊的企業說道。
  「這樣……真的可以培養判斷力嗎?」
  在那之後,突擊者不斷提出少女漫畫猜謎。
  只有答對率居高不下的標槍樂在其中,突擊者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
  
  接下來的講習由Z23──Z23老師負責。
  「我的講習內容就是這些。」
  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有多如山高的教科書與參考書,Z23用右手拿著教鞭,啪啪地拍打左掌。
  「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必須要有自我素養。委託既不算大事,但也不算小事。在學問上得到的知識,總有一天必然會在某個地方成為妳的助力。」
  「真是清楚易懂的古板課程呢……」
  標槍將心底的感想說了出來。
  「話是那樣說沒錯,但學問是很重要的。我現在參與的委託是開發資源的前線,我只要看到現場情況,就能將提案迅速化為高效率的助力,開發步調也能大幅上升,如果沒有知識就辦不到這樣的事喔。」
  「妳的話裡是不是有點炫耀的意思……?」
  夕立不悅地嘟起臉頰,但Z23毫不在意,她迅速回到了講台上。
  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用緊繃的語氣朝四人說道。
  「那麼,我們就從數學開始吧。首先,請各位翻開教課書的第三十七頁。」
  
  Z23的講習開頭雖然給人古板的感覺,內容卻出乎意外地簡單易懂。
  Z23大概是經歷過委託後,嚴選出覺得必要的知識才傳授給大家吧。感覺她就像是補習班的老師,為大家設計好了完整體系的知識。
  先不管學生們的反應,至少貝爾法斯特聽得很愉快。
  「真是一堂簡單好懂的課程,老師看起來也教得非常高興呢。」
  Z23的說話方式充滿了朝氣,能把自己的知識傳授出去,讓她高興得不得了,這份心情也清楚傳達給了聽課的人。
  突擊者也雙手環胸、不停點頭。
  「她原本就是一個相當喜歡讀書的孩子,教導別人自己喜歡的事是很開心的呢。」
  「這麼說來,突擊者老師剛剛看起來也非常開心呀。」
  企業輕聲地挖苦她。
  突擊者的臉再次紅了起來,她從喉嚨發出「咕」的一聲瞪著企業。
  「我……我有什麼辦法!那是──」
  她的藉口說到一半就被企業打斷,企業突然努了努下巴,向她示意著什麼。
  朝她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發現小天鵝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就算我們聽得津津有味,學生們卻好像不見得是這樣呢。」
  理所當然的,Z23老師並沒有漏看那個呵欠。
  「妳這樣不行哦,小天鵝。上課的時候必須集中精神才行。」
  Z23眼鏡下的雙眼銳利地瞪過去,小天鵝肩膀一抖,同時挺起了背部。
  「是、是的!對不起──」
  這次卻換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響。
  「哇!對、對不起……」
  看見小天鵝坐在椅子上縮起身體,Z23受不了似地垂下肩膀。
  「妳有吃早餐嗎?」
  「因為趕著出門,所以早上只吃了一點點……」
  「那樣可不行。好好吃飯可以讓我們大腦運轉活性化,尤其剛睡醒時血糖值較低,內臟與神經的機能也會變得比較差。」
  「對、對不起……」
  「不不,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想稍微談談這方面的事。我們從三餐中攝取到的碳水化合物會以肝醣的形式──」
  先前的科學講習課程被丟到一旁,突然換成了營養學。
  原本在認真抄筆記的標槍也不自覺地放下筆,對Z23大幅脫軌的話題露出疑惑的表情。
  解釋得很漫長的營養學課程持續了二十分鐘以上。
  「──就是這樣。三餐很重要,希望大家別忘了這一點。」
  Z23終於看了一眼時鐘。
  「糟糕,話題不小心偏掉了。我想教大家的內容連三成都沒講完。」
  「三成!?」
  標槍發出了哀號。
  突擊者的講習在上午九點半左右結束,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了。即使扣掉方才的營養學時間,Z23也已經上了一個小時以上的課了。
  「唉……總覺得都是我聽不懂的東西。吶,Z23,我們休息一下吧?」
  「要是現在休息,講習時間會拉長。」
  Z23毫不留情地斷言,但如果照這個步調繼續下去,她們應該會暫時無法午休。
  「吶,我們要不要先去吃飯──?」
  夕立也開口提議,但Z23搖了搖頭,並且翻開了教科書。
  「不、不可以這樣。讀書時最重要的是專注力,我會稍微趕一下進度。」
  「可是妳剛剛不是說吃飯很重要嗎?」
  「嗚!」
  被夕立戳到痛楚的Z23不由得身體一晃。
  「夕立也有聽到妳說碳水化合物怎樣又怎樣了喔!妳說過那個吃了一顆就能跑一百公尺吧!」
  「那是肝醣!我說的是肝醣!……總而言之,我們繼續上課吧。因為有人希望我可以快點繼續講課呢。」
  夕立目瞪口呆地看著Z23。
  「妳在說誰?」
  「就是約克呀,妳們看!」
  Z23指了指坐在她隔壁的約克。
  「從剛剛開始,約克就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勢聽我說話!現在也一直很認真地聽我上課呢!」
  如她所言,約克一直坐在位子上,從她先前不斷做出充滿中二病發言的舉動來看,現在的她實在老實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她保持著翻開教課書的姿態動也不動。
  而且不知為何,眼睛還睜大到不自然的程度。
  「她的眼睛未免瞪得太大了吧?」
  夕立從椅子上站起來移動到約克面前,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她的眼睛完全不眨耶?」
  夕立試著在約克眼前揮手,但約克毫無反應。
  好奇的標槍也離開坐位走過來。
  「啊,難道說這個是──」
  標槍伸手觸摸約克的眼皮,結果瞪得大大的雙眼突然剝落。
  標槍嚇了一跳、迅速縮回手,結果看到剝落的眼睛輕飄飄地掉在地上。
  仔細一看,那只是普通的貼紙,上面畫著瞪得大大的眼睛。
  「……她在睡覺耶。」
  貼紙掉落之後,就看到約克的眼皮緊緊地闔上。
  仔細一聽,還能聽到她發出熟睡時的平穩呼吸聲。
  「怎、怎麼會……」
  Z23大受打擊,整個人在講台上搖搖欲墜。
  「難道說……難道說我的講習一點都不有趣嗎……」
  「不、不不不!人家聽得津津有味呢!」
  小天鵝迅速從位子上站起來。
  「可是小天鵝……剛剛也打了呵欠吧?」
  Z23用明顯很沮喪的表情說道,小天鵝內心一驚、當場僵住。
  「所謂的打呵欠,是一種透過深呼吸讓大腦的運轉活性化,並且促進清醒的行為。想要促進清醒的原因有百百種,據說主要是疲勞、想睡、有壓力……以及無聊──」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Z23無視小天鵝的話,目光凶狠地看著四個學生。
  「我果然還是得要從頭好好指導妳們一遍!這次我會講解得更加簡單易懂!」
  「咦,咦咦!!哪、哪有人這樣的,Z23!」
  標槍連忙站起來用力搖手,但Z23徹底置若罔聞。
  「不!只要我懷著誠意好好講課,大家肯定能夠理解。請大家再次把教科書翻到一開始的──」
  「──請等一下。」
  無法視而不見的貝爾法斯特從教室後面走向前,她拿起放在標槍桌上的參考書,大致瀏覽了一遍。
  「剛剛旁聽的時候,我就覺得課程的難度稍微有點高呢。」
  數學的內容是複數與向量,貝爾法斯特看向參考書的封面,上面清楚寫著『大學聯考』。
  站在講師們的角度來看,Z23講課的內容相當簡單好懂,可以感覺到很有益處。
  可是,就剛剛她所看到的學生的反應,這種難度的課程內容,她們應該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不稍微降低一點教學內容的難度,不管您再怎麼努力解釋,她們恐怕還是跟不上。」
  貝爾法斯特試著向Z23提出建議。
  「雖然這麼說,但我只帶了這幾本參考書……」
  Z23很直接地回答,然後更加不死心地說道。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一定可以教會大家的!」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把參考書放回原處,同時搖了搖頭。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凡事都要講求循序漸進。即使大家都沒睡著並且豎著耳朵傾聽,在理解度上應該還是──」
  貝爾法斯特說到這裡看向Z23,然後嚇了一跳。
  Z23的眼眶泛紅,同時身體開始顫抖。
  「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嗚,就一直使盡全力……做講習的練習……嗚……」
  「請、請您冷靜下來。」
  貝爾法斯特手足無措地轉頭看向教室後方,結果企業和突擊者也朝她擺出舉手投降的姿勢。發現自己無人可以求救後,貝爾法斯特再次看著Z23的臉開口。
  「我、我明白妳很努力,而且妳的講習內容也跟專業的補習班老師一樣。」
  畢竟只要看她如此拚命地講課,就能明白她在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貝爾法斯特相信在場所有人也都一樣。可是,問題不在這裡。
  「請、請您不要哭。」
  Z23咬著上唇,拚命控制隨時都會掉下來的淚水。
  貝爾法斯特不知所措到了極點,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非常地頭疼。標槍連忙介入兩人之間說道。
  「我、我覺得Z23講的課非常有用喔!」
  夕立似乎想接續她的話安慰Z23。
  「沒、沒錯!雖然那些是夕立很不擅長的領域,所以聽不太懂……不過,我覺得很棒!」
  小天鵝也隨著大家的行動站了起來。
  「人、人家雖然打了哈欠,不、不過那是因為人家昨晚熬夜了!跟Z23無關喔!」
  「大、大家……」
  看樣子Z23總算忍住了淚意,她按著眼角、翻開了教科書。
  「可、可是……可是……我確實做得太過火了。」
  Z23看向貝爾法斯特,滿臉都是愧疚之意。
  「就像貝爾法斯特小姐剛剛所說,我的講課內容應該再稍微降低難度……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昨天之前的練習白白浪費。」
  「……我才要道歉,明明還在上課,我卻做出越線的行為,對不起。」
  貝爾法斯特在道歉的同時深深一鞠躬,然後緩緩抬起頭。
  Z23這次翻開的是外語教科書。
  她讓貝爾法斯特看看書中寫著單字的頁面,同時詢問道。
  「如果是鐵血所使用的簡單詞彙……應該就沒那麼難了……妳覺得呢?」
  「我覺得很恰當。」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為了不再妨礙課程,她走回教室後方。
  「那麼,我們就從單字的讀寫開始吧。只要記住這些,應該就能在各種場合派上用場,所以請大家盡量記住幾個。認識各種語言也是很重要的事。」
  Z23把教科書上的單字一一寫到黑板上,然後轉過身拿起教鞭叩叩地敲著黑板。
  「數字的『eins』、『zwei』、『drei』……讀音是愛嗯斯、資發噫、抖賴噫,意思是一、二、三。順帶一提,我的名字Z23寫法是『dreiundzwanzig』,讀音是『抖賴噫溫透資發嗯資噫』。」
  Z23又在黑板上寫下其他單字。
  「子彈是『Kugel』,燃料是『Otto』,穿甲彈是『Panzergranate』,高爆彈是『Geschossmit Sprengladung』。這些單字在進行委託任務時應該會很有用──」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因為太過於突然,話說到一半的Z23張著嘴巴納悶地僵在原地。
  「多……多麼充滿力量〈†Force†〉的話語!」
  站起來的是直到剛剛都睡得很熟的約克,她雙眼發亮地看著寫在黑板上的字,一邊喘著氣一邊大步走到講台前。
  「沒有其他單字了嗎!?特別是『dreiundzwanzig』這個字……傳出了前所未有的波動〈†Vibration†〉!」
  「Vi、Vibration?還有,那是我的名字……」
  Z23看著又在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語的約克,一頭霧水地張大嘴巴。
  「這是生命綻放出的能量啊!能再多說一點嗎?」
  「等一下,妳的臉貼得太近了!」
  Z23雙手前伸,把一臉興奮地探身向前的約克推回去。
  小天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呆呆看著那兩人,她猛然回過神,不知想到了什麼般用力舉起手。
  「老、老師!人家也想再學一些鐵血的詞彙!」
  「咦?咦?」
  忙於應付約克的Z23聽到小天鵝的話之後,變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希望Z23可以教我們更多更多的詞彙!Z23知道這麼多,我好羨慕!」
  標槍這時候也發現了小天鵝的企圖,她一邊朝著小天鵝露出開朗的笑容,一邊同樣用力舉手說道。
  「標槍也是!我想知道『驅逐艦』這個詞彙!因為這個詞彙與我有關!」
  「連、連標槍也……」
  Z23藏不住自己亢奮的心情,她切身感受到,學生們終於充滿幹勁地聆聽講習,於是害羞地抓了抓臉頰。
  她故意咳了幾聲,面對積極聽課的學生們,她再次用先前的講師語氣上起課。
  「咳、咳咳!真拿妳們沒辦法……那麼,我會寫下一大堆單字,請大家要好好做筆記喔。」
  Z23轉身面向黑板,拿著粉筆從左邊寫到右邊,在黑板上面寫滿了單字。
  即使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能清楚知道Z23很高興。
  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也鬆了口氣,並同時露出笑容。
  Z23老師愉快的外語課最後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
  
  ***
  
  「──接下來輪到我了」
  終於到了企業的講習時間。
  企業踩著精神奕奕的腳步走向前去,身上的外套隨風翻飛。她在講台上環視學生們一圈,同時語調清澈地說道。
  「現在開始,所有人到外面集合。」
  聽到她的話,不只是學生們,就連講師們也錯愕不已。
  「那個……今天不是理論課嗎?」
  雖然覺得不能妨礙企業上課,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插嘴了。
  「沒有人規定我們一定得坐在這裡上理論課。」
  企業正大光明地說道,而且還是用「事到如今還講這個」的語氣。
  「況且我們每天都要親身面對戰場,而且我們平時所面對的戰場,並非是一個可以輕鬆靠嘴巴解釋清楚的地方!」
  那麼先前的理論課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貝爾法斯特心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這個念頭,可是要是在這裡發生爭執,只是讓學生們的時間變得更少而已。
  「我們到外面去吧,大家跟我來。」
  學生們聽從企業的話,一個接一個離開了教室。
  貝爾法斯特等人也隨之踏上走廊,跟著一起前進。
  
  她們抵達的地點是棧橋附近的沙灘。
  「這、這些是什麼……」
  標槍嚇了一跳,接著張口問道。
  沙灘上有一個直徑大約十公尺的泥漿池。光用看的實在看不出池子有多深,不過在場所有人都心想,企業跑到這種地方究竟是想做什麼?
  「現在開始,我要妳們飛越這個泥漿池。當然了,掉下去就會滿身泥巴。」
  企業用鏗鏘有力的語氣說明道。
  因為她的語氣實在太過正經,貝爾法斯特瞬間真的產生了這是一種真實存在的軍事演習的錯覺。
  「這個真的能在委託任務中派上用場嗎?」
  夕立把每個人都理所當然會浮現的疑問問出口。
  「妳們試試看就知道了。」
  就是因為完全搞不懂妳的意圖,所以才在行動之前問啊──眾人的這個心聲似乎沒有傳達到企業那裡。
  企業帶著自信滿滿的神情,走到飛躍泥漿池之後的終點。
  「誰先開始我都無所謂。有勇氣跳過來的人,就用力跳過來吧!順利跳過泥漿池的人可以先去吃午餐!」
  被留在原地的四名學生面面相覷。
  「看來非做不可了──」
  說出這句話的標槍在開始之前就嚇到腿軟了。
  她偷看大家的動作,猜測誰會第一個嘗試。
  心想著到底誰先上呢,偷偷的注意著其他人的動作。
  「呵呵,看來大家都是膽小鬼呢。」
  結果莫名充滿自信的約克站了出來。
  「不不,這個泥漿池怎麼看都超過十公尺耶?」
  開口否定的夕立說的沒錯,就連創下世界紀錄的選手都不可能靠著跳躍飛過這個距離。
  「就算有充分的助跑,應該也辦不到吧~」
  「誰說我要跳遠〈†Running•long•Jump†〉了?」
  約克用手指著泥漿池。
  眾人定眼一瞧,接著發出啊的聲音。仔細一看,池子裡插著一根長桿。
  「啊,原來如此!人家可能弄懂了!」
  小天鵝啪地拍了下手。
  「是要我們使用那根長桿跳過泥漿池吧?」
  「──正是如此!」
  企業從四個學生的對岸開口說道。
  「有一種競技活動叫做水上撐竿跳。這個運動的來源,就是為了越過有水的運河,而使用長桿越過水路。但是,這項運動看起來很簡單,事實上卻相當深奧。裡面包含了抓住長竿迅速爬上去的技術,以及保持平衡從高處落地的技術。我特地將場地選在沙灘就是為了這個。」
  原來如此。四個學生都懂了。
  不過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委託任務為何會需要用到水上撐竿跳。
  「要是不快點開始,午餐時間就要過了喔!」
  一聽到企業的話,約克瞬間便氣勢洶洶地踢飛地面的沙,朝泥漿池衝了過去。
  「第一個完成目標並獲得中午貢品〈†offering†〉的人將是我!」
  被她踢飛的沙子噴到夕立的嘴裡,夕立一邊呸呸地吐著沙一邊揚起拳頭。
  「喂,約克!我們還沒決定順序吧!」
  夕立大喊道,但約克離泥漿池的距離已經剩不到五公尺了。
  「先搶先贏。各位,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我吃飽之後了──」
  約克說完順勢跳起、抓住了長桿。
  轉眼間,長桿便與約克一起劃出一道圓弧線,然後直立起來。約克拚盡全力攀住長桿,同時往尖端爬。可惜的是,長桿已經開始朝對岸倒下,結果她幾乎沒有機會攀爬就華麗地摔進泥漿池。
  留在原地默默觀看的其餘三名學生不禁吞了口口水,她們聽到充滿黏性的液體中傳來某種東西沉落的『啵咚!』、『乓咚!』聲響。
  這場特攻行動的下場實在太過難看,大家不知道該對約克說什麼。
  『──約克走了。』
  站在對岸的企業不知何時拿出了擴音器朝大家宣告。
  『那麼,下一個是誰要挑戰?』
  
  ***
  
  在離學生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觀看的貝爾法斯特,一邊聽著企業的話一邊看向時鐘。
  根據胡德所說,今天的午餐預定會在學園中央的海軍餐廳用餐。由於那裡提供『啾啾』所做的簡單料理,因此很早之前就訂好了位子。
  再過不久就到預約時間了,可是課程看起來還沒有結束的跡象。
  因為其他人也能去那間餐廳吃飯,所以如果沒趕上預約的時間,訂好的位子就會被別人搶走。不只是學生們,身為講師的貝爾法斯特等人也是同等的待遇。
  「那個,突擊者小姐。」
  突擊者和Z23正在堆沙堡。
  突擊者一臉疑惑地抬起頭,貝爾法斯特詢問道。
  「我在想,企業小姐的這堂課如果沒有結束,該不會……」
  「我們就沒飯吃是嗎?」
  突擊者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是企業,極有可能真的這麼做,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
  「她究竟想透過這樣的課程教導學生們什麼呢?」
  「嗯──妳這樣問我,我也……不過,她平常上課就是這種調調,說到底,她想教會那些孩子們的只有一件事,剩下的就是該怎麼傳授出去。為了這一點,她每次都思考很久,她在其中下了不少功夫呢。」
  貝爾法斯特歪著頭,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Z23一邊用手拍著變硬的沙子一邊對她說道。
  「與其說是講習,不如說更像是娛樂吧。」
  確實如此。貝爾法斯特不禁點頭贊同。
  Z23將視線從城堡上移開,看向學生那邊,同時短促地吁了一口氣。
  「我贊同這種嘗試。只是一直坐在教室實在太無聊了。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
  「怎麼了嗎?」
  貝爾法斯特催促般地問道,Z23再度專注於堆沙堡,同時說道:
  「我絕對不想去做那種嘗試,因為會弄得衣服都是泥巴。」
  「我有同感。」
  貝爾法斯特用手指捏著女僕裝,大大地點頭同意。
  
  「嗚嗚……我輸了……」
  小天鵝舉著出剪刀的手沮喪地說道。為了決定下一個出場挑戰的順序,她們進行了猜拳,結果她很乾脆地在第一局就輸了。
  「加、加油,小天鵝!」
  標槍開口幫她加油打氣,夕立也接著對小天鵝嚴肅地說道。
  「哇嗚!抓住長桿的時候,必須要狠狠撲上去喔!」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
  『不管是誰都行,快點過來!再這樣下去,天就要黑了。』
  無可奈何的小天鵝只好在沙灘上跑起來。
  可是,她的腳步比平時還慢了許多。
  因為緊張,她甚至還同手同腳。
  絕對不想掉進泥漿池的強烈念頭在大腦裡不停迴繞,並且折磨著小天鵝。
  因為緊張到了極點,她的視野開始暈眩。
  「我、我不想一身泥巴啦~!」
  當她終於誠實吐露出心聲的時候,距離只剩兩公尺了。
  「喝、喝啊啊!」
  小天鵝抓住了長桿。但因為衝刺的氣勢不足,長桿在直立起來之前就先朝前方倒了下去。
  「嗚噫噫噫噫!」
  她發出已經不成言語的怪聲,然後直接放開了長桿。
  ──撲通。
  『小天鵝也出局了。』
  聽到企業用擴音器沉靜報告的聲音後,夕立抱住了頭。
  「我明明說了,叫她要用力……」
  「接、接下來輪到標槍了!」
  用猜拳決定的順序,讓標槍全身戰慄。
  「好、好可怕啊啊啊!」
  「不、不用擔心啦!」
  夕立雙手握拳,對她說了一些激勵的話。
  「只要用力衝過去抓住,在長桿直立起來之前迅速往上爬就行了。接著就是讓長桿倒向對岸,在撐到最高點之前試著向上爬,棒子就會往下倒,最後倒下的那部分就靠幹勁加油吧。」
  「夕立,妳最後的建議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下一個學生還沒好嗎?』
  企業出聲催促,無可奈何的標槍只好中斷與夕立的交談看向泥漿。
  她的腦中隱約浮現出先前失敗的那兩人的身影。
  「喝、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要屏除雜念般閉上眼睛,同時直直朝著長桿跑去。
  她靠著快速的助跑抓住了長桿,然後──
  「嘿喲……嘿喲!嘿!」
  標槍一邊發出么喝聲,一邊在長桿直立起來之前趕緊往上爬。以步調來說,她比先前所有人都還要順利。
  「爬、爬上去了!」
  在長桿直立的瞬間,標槍已經完美地爬到了頂點。
  「太好了!我辦到了,指揮官~!」
  標槍不禁擺出勝利的握拳姿勢,然而,問題從這裡開始發生。
  長桿往對岸倒下。由於標槍掌握的落點很正確,剩下就只看她能不能順利落地。
  「噫!噫噫噫噫噫噫!」
  長桿倒下的速度比預料中還快,標槍忍不住發出尖叫。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爬到長桿頂點之後,距離地面的高度幾乎等同從建築物的二樓往下跳。
  「這、這個我做不到~!!」
  感覺自己已經到達極限的標槍,在長桿倒向對岸的途中放開了手。
  ──撲通。
  『標槍也全身都是泥了呢。』
  企業向大家報告徹底泡入泥漿的標槍的現況。
  夕立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當做暗號,氣勢兇猛地衝了出去。
  「大家都太弱了!夕立絕對要一次成功!」
  她鎖定泥漿池,以超過之前所有學生的速度一直線衝了過去。
  她用力跳起來,一邊大大地往上跳一邊用力抓住長桿。
  「午飯我就收下了!!」
  夕立迅速地往上爬。
  但是,由於她太過用力跳上長桿,因而長桿用比方才的標槍還要快上一倍的速度從直立狀態轉而倒向對岸。
  「哇哇!太、太快了啦!」
  ──嘩啦。
  『全員,沉沒。』
  企業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宣告,然後將視線落到泥漿池。
  全身都是泥漿的學生們在池子裡以悲慘至極的模樣慢慢凋零。
  「一開始的時候,妳們問我這堂講習有什麼意義吧?」
  企業把擴音器拿開,看著變成泥娃娃的學生們。
  「我認為戰場上最重要的是『不屈的意志』!無論何時何地都絕對不會退縮的堅強心靈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著一頭栽進泥漿,姿勢像※犬神家一族的夕立。(編註:電影『犬神家一族』的經典畫面,上半身栽在水裡,只有兩隻腳露出水面。)
  「下次絕對不可以再一頭栽進泥漿了!在海上戰鬥的時候,損傷控管相當重要!明白就趕快爬起來!」
  「請、請等一下!」
  被泥漿淹到肩膀的標槍聽到剛剛企業的發言後,連忙開口問道。
  「那個,如果是標槍的錯覺就罷了……請問企業老師剛剛是不是說了『下次』兩個字呢?」
  「我當然說了。這堂講習會持續到所有人成功飛越泥漿池為止,有什麼問題嗎?」
  企業若無其事地回答,在場四名學生全都變得臉色慘白。
  
  ***
  
  ──貝爾法斯特一邊回憶著從昨晚到現在的經歷,一邊在講台前站定,沖完澡的學生們此時陸續走進教室。
  「感覺清爽多了。」
  看著回來的四名學生,貝爾法斯特露出笑容。
  前一秒還渾身泥濘的她們,現在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那、那個……我們真的可以穿這些衣服嗎?」
  小天鵝抓著裙子下襬,一臉不安地看著貝爾法斯特。
  「當然沒有關係,這裡本來就準備了各種尺寸的女僕裝。」
  正如她所說,洗完澡回來的學生們全都穿著女僕裝。雖然身上沾到的泥漿可以洗掉,被泥漿弄髒的衣服卻難以處理,所以貝爾法斯特特地幫她們每個人準備了衣服。
  「各位穿這身衣服都非常好看喔。」
  當貝爾法斯特在欣賞學生們的女僕裝扮時,三位講師也從外面回來了。
  突擊者和Z23幫忙處理企業在海岸上進行講習的善後工作,她們要貝爾法斯特在這段期間先回到教室做下一堂講習的準備。
  「突擊者小姐。」
  貝爾法斯特叫住了回到教室的突擊者。
  「請問一下,海軍餐廳的預約是否已經──」
  突擊者在貝爾法斯特說完之前就搖了搖頭。
  由於剛才企業的課程拖得太久,事先訂好的位子已經沒了。
  拜託突擊者幫忙確認這件事的同時,其實貝爾法斯特還拜託對方『做某件事』。
  「嗚喔──!我已經沒力氣動了!!」
  就連夕立也難看地攤在桌上。先前一直很有精神的她也因為剛才的練習又累又餓,整個人完全虛脫無力。
  以這句話為信號,其他學生們的肚子也齊聲大叫。
  ──咕嚕嚕嚕嚕嚕。
  「啊嗚嗚……我好餓啊。」
  小天鵝困窘地按住肚子。
  「果、果然已經沒午餐可以吃了嗎……」
  標槍不禁眼眶泛淚地垂下頭。
  只有約克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坐在位子上。但肚子傳出的聲響,一直激烈地告訴大家她很餓。
  「有午餐可以吃喔。」
  貝爾法斯特把手撐在講桌上,環視學生們宣布道。
  「咦?可、可是,剛剛突擊者老師已經搖頭了……」
  標槍一臉好奇地歪著頭,貝爾法斯特離開講台走向教室的門。
  「各位,現在我要去某個地方,請大家跟我來。」
  貝爾法斯特迅速走到走廊,四個學生錯愕地面面相覷。
  「請問……接下來是最後的課程嗎……?」
  聽到小天鵝的詢問,突擊者眨了眨眼,跟在貝爾法斯特的後面打開教室的門。
  「沒錯,接下來是貝爾法斯特老師的課程,大家一起跟上。」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再次離開校舍,來到有著巨大船錨形雕像的噴水池前的時候,夕立為了問出目的地而走到貝爾法斯特身邊開口說道。
  「海軍餐廳。我想和大家一起吃飯。」
  「吃飯?可是,就算老師這麼說,餐廳的位子也已經──」
  說到一半,眾人就抵達了海軍餐廳。
  「請各位講師在這裡稍等一下。」
  貝爾法斯特找到空位子後,便讓講師們坐到位子上,然後轉身看向學生們。
  「各位,接著請跟我一起去廚房。」
  四名學生在貝爾法斯特的帶領下一同前往廚房。
  廚房裡沒有半個人。
  貝爾法斯特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幾項食材擺到桌子上。
  「用這些食材,應該可以做出咖哩。」
  「咖哩?」
  標槍用雙手抓起馬鈴薯,同時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沒錯,幸好廚房備齊了所有香料。方才我拜託突擊者老師幫忙,事先幫我們包下了這裡。現在我們就展露軍港風範做出海軍咖哩吧。」
  「咖哩嗎?不錯耶!」
  夕立抖動著耳朵,很高興地跳起來。
  「我的肚子已經餓扁了!我們快點動手吧!」
  「請大家分工合作,做出能讓講師們也感到滿意的美味料理喔。」
  「那個,我有些不明白──」
  看著面帶微笑地貝爾法斯特,只有約克露出低落的表情。
  「這個講習可以帶給我們什麼樣的知識〈†Knowledge†〉呢?」
  聽到約克的話,其他學生也一同看向貝爾法斯特。
  「我覺得企業老師的課程對我們每個人都非常重要。」
  貝爾一邊靜靜地回答,一邊看著食材。
  「要是在戰場上擁有『不屈的鬥志』,有時可以化為強大的力量顛覆戰局,可是那終究只是個體的力量。在一個組織或是一個團體中,我覺得妳們必須學會另一項事情。」
  「嗯──……那究竟是什麼?」
  面對夕立的詢問,貝爾法斯特抬起頭。
  「我想教導妳們的──就是『合作』。」
  她慢條斯理地一看過眾人的臉,同時強而有力地說道。
  「我認為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賴、團結並且相互支持。因此,我不會特地評價妳們的成果。我會在這裡看著妳們,同時給予烹飪的建議,請大家務必抱著這樣的心情烹煮料理。」
  「信賴……彼此……」
  聽到小天鵝的話後,貝爾法斯特用力點頭,然後靜靜地從這四人面前走開。
  「這一點不僅僅適用於委託,無論未來有多大的困難在前方等著妳們,互相幫助對方的心意都能成為強大的羈絆,並且幫助妳們克服那些困難。」
  貝爾法斯特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暗想。
  ──我也是因為信賴女僕隊的大家,所以現在才會來到這裡呢。
  「那麼,請大家開始動手煮飯。使用麵粉的時候,請大家不要灑得到處都是喔。」
  
  
  
  ***
  
  就這樣,學生們開始煮起咖哩,就某種層面來說,這是一場比企業的講習更加辛苦的苦戰。
  雖然大家是看著貝爾法斯特所寫的食譜進行烹飪,但不會記數字的夕立老是在細節上出錯,負責切蔬菜的標槍和約克則是因為稍微切到手指而大驚失色。
  負責洗米的小天鵝一個不小心,把洗米水連同米一起倒進水槽,大家花了比平時烹飪還要多一倍的時間才終於把飯煮好。
  貝爾法斯特完全沒試味道,就直接盛裝了所有人份的咖哩送到餐廳。
  當大家排排坐在餐廳的長桌旁後,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
  「那麼,請大家享用吧。」
  以這句話為信號,四名學生用今天最響亮的聲音叫了起來。
  「我要開動了──!!」
  大家紛紛用湯匙舀起咖哩飯送入口中。
  「──好好吃!!」
  最先開口的是約克。
  她好像是感動到不自覺說出來,等回過神捂住嘴巴後,便難為情地垂下頭,再次默默地吃起咖哩飯。
  「我要再來一盤!」
  眨眼間就吃光光的夕立迅速朝廚房走去。不知不覺間,小天鵝也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得一乾二淨,然後匆匆忙忙跟上夕立。
  「成果比我想像中還棒呢。我覺得相當好吃。」
  聽到企業不自覺說出對咖哩的感想,貝爾法斯特露出微笑。
  「那麼,情況如何呢?學生們有感情融洽地一起煮飯嗎?」
  拿著湯匙的突擊者問道。
  「是的。在這方面,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導她們了。」
  貝爾法斯特一邊點頭,一邊望著學生們。
  經過目前為止的種種課程,四個人已經變成好朋友了。雖然她們原本應該就不是互不相識的狀態,不過經歷了在同一個場所學習的期間,她們或許已經學會了合作呢。
  「貝爾法斯特小姐以後不會再進行講習了嗎?」
  喝了一口水後,Z23開口這麼說道。
  「雖然貝爾法斯特小姐是第一次進行講習,卻比我更加明白學生們的心,所以那個……該說我很憧憬還是──」
  說到這裡,Z23害羞地垂下頭。
  她連耳朵都紅得像蕃茄,視線也不敢與人相對,接著激動得一口氣把話全都講出來。
  「我,我到底在講什麼啊……呃,那個,請、請妳忘掉剛剛那些話!剛剛我什麼都沒說,真的!」
  貝爾法斯特放下湯匙,重新看向她並開口說道。
  「這是因為,我的本職是皇家艦隊的女僕長。」
  這是她來到這裡之前早就已經下定的決心,她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在廚房裡工作。最重要的是,在做這些事的時間裡,她的心中還是一直惦念著皇家宿舍的情況。
  ──話說回來,不知道陛下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貝爾法斯特腦中突然突現這個念頭,然後輕笑出聲。
  如果今天是伊莉莎白在這裡,應該不可能忍耐得下去吧?
  貝爾法斯特不禁認真思考著這件事。
  
  ***
  
  同一時間,在皇家宿舍──
  「貝爾──貝爾──妳在哪裡──!?」
  伊莉莎白和厭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尋找著貝爾法斯特的身影。
  「她好像還沒回來呢。」
  「我有聽愛丁說她去當講師了,但這個時間點也未免太晚了吧。」
  伊莉莎白雙手抱胸,轉身看向厭戰。
  「話說,我好像也有被叫去上軍事委託的行前講習吧?」
  「是的,好像是和我一起。」
  「唉──真想問問貝爾那裡的情況如何。算了,反正我很擅長理論課。」
  伊莉莎白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完全不知道未來有什麼樣的講習在等著自己。
  
  
  
  
  第三章 『女僕長的暑假』
  
  
  貝爾法斯特一打開廚房的窗戶,連續下了大約兩週的雨水就化作露珠滴到了窗沿。從窗沿緩緩滑下的露水結合了其他水滴,一起朝著泥土地滑落。
  這場雨似乎直到將近拂曉時分才停歇,因此外頭的空氣帶著黏膩的濕氣。
  貝爾法斯特剛打開窗子探出頭,便看見澄澈的藍天飄著一大片積雨雲,令人親身體會到了季節的變換。
  夏季似乎就要正式揭開序幕了。
  「看來今天會變熱呢。」
  貝爾法斯特用麵包屑餵完鳥兒們,正要開始準備早餐。當她看著泥濘的地面這麼想時──
  「──貝爾法斯特。」
  突然有人出聲呼喚她,貝爾法斯特驚訝地回過頭,只見謝菲爾德正站在她身後。
  貝爾法斯特盯著她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臉,不禁感到疑惑。照理說她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就過來才對。
  「怎麼了嗎,謝菲?」
  仔細一看,謝菲爾德的手裡握著貝爾法斯特正要使用的火鉤和水桶,並像要刻意展示給她看似地將這兩樣工具提了起來。
  「還能怎麼樣,我要打掃爐灶。」
  水桶裡裝了刷子和小蘇打水,看樣子除了爐灶以外,謝菲爾德打算連煙囪管內部都徹底打掃一番。女僕隊中就屬她特別擅長打掃,即使負責比平時更大範圍的清潔工作,她或許還能一如往常地準時做好早餐。
  然而問題並不在這裡。
  「為什麼妳要做我的工作呢?」
  貝爾法斯特提出疑問,但謝菲爾德已經毫不猶豫地走到爐灶前,並立刻蹲下準備開始打掃。
  「我才想問妳呢,女僕長。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貝爾法斯特一頭霧水愣在原地,謝菲爾德則傻眼地盯著她。
  「之前可是妳親自吩咐我負責準備今天的早餐喔。這原本是愛丁的工作,但她說想要目送妳離開,所以才會交給我不是嗎?」
  「請等一下,我有這樣吩咐過謝菲嗎?而且妳說的目送是指──」
  面對大吃一驚的貝爾法斯特,謝菲爾德終於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不發一語地指向廚房牆壁掛著的月曆。
  今天的日期被用紅筆大大地圈了起來。視線往下移動,可以做筆記的空白處也同樣被用紅筆寫了些什麼。
  從字跡判斷,應該是出自肯特之手。
  「……妳該不會真的忘記今天的事了吧?」
  貝爾法斯特確實忘記了。
  她望著月曆,這才終於想起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我的休假日嗎……」
  空白處被人用圓胖的筆跡寫上了『Holiday!女僕長,一直以來有勞妳了!』,一旁還有看起來像是薩福克所繪的貝爾法斯特畫像。
  「我是不曉得女僕長究竟有多熱愛工作──」
  爐灶下方的烤箱還殘留著灰燼,謝菲爾德清出一大堆裝進水桶,然後站起身。
  「──但還是請妳趕緊回房間換上便服吧。我看妳應該沒怎麼準備,就這樣出門可是會手忙腳亂的喔。」
  「說……說得也是呢,我得快點才行。」
  貝爾法斯特說道,同時湧上一股突然洩了氣的感覺。這種本應在一天結束時才會有的虛脫感竟會在朝陽剛升起沒多久就出現,讓她感到很不習慣。
  面對不知所措的貝爾法斯特,謝菲爾德並沒有溫柔地向她搭話,只是默默地幹活。貝爾法斯特望著她的背影,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廚房。自己的工作被剝奪,讓她感到有些落寞。
  貝爾法斯特收到夏季休假通知書的日子,正好就是兩週前某個雨下個不停的午後。
  通知書上提供了兩個選擇,分別是「一解平日積勞的溫泉旅館方案」,以及「在溪邊享受戶外活動的露營方案」。一概不感興趣的貝爾法斯特隨意圈選了前者,並將通知書寄回。過了幾天,蒸汽火車的車票和旅館住宿券就被送到了房裡。
  對貝爾法斯特而言,休假一整天可說是完全沒有經歷過的體驗。以前即使是有軍事委託課的日子,她也總會在晚餐前回到自己的崗位。
  她拿起感覺不怎麼真實的住宿券和車票,隱約回想起自己為女僕隊分配當天工作內容的情景。雖然愛丁堡和其他女僕隊成員都投以欣羨的目光,但那時的她不太能理解為何大家會這麼想。
  「總之我得開始準備才行。」
  貝爾法斯特收起落寞的心緒,扶著黃銅製的扶手爬上階梯。
  抵達自己的房間後,她帶著一股莫名的躁動之情將門推開。
  戴著睡帽、身穿蕾絲睡衣的愛丁堡正在雙層床的下鋪熟睡,貝爾法斯特溫柔地搖醒了她。
  「姊姊,早上囉,快起床。」
  「唔?嗯嗯~早上了……?」
  看見姊姊蠕動著身子坐起,貝爾法斯特便走向睡床邊姊妹倆共用的小衣櫃前。
  打開桃花心木衣櫃左右兩邊的門板,便可以看見裡頭擱置著幾件很久以前試穿過的便服。她將閒暇時和其他衣物一起洗乾淨、之後就沒再動過的衣服攤開,睡眼惺忪地注視著這一舉一動的愛丁堡則打了個大哈欠。
  「呼啊……唔。對了,今天是貝爾放假的日子呢。」
  愛丁堡戴上眼鏡離開床鋪,慢悠悠地晃到了衣櫃旁,脫去睡衣後只剩一件白襯裙。她站在貝爾法斯特身旁,從衣櫃拿出了自己的女僕裝。
  「真羨慕貝爾能參加兩天一夜的溫泉之旅,我也好想早點休假喔。」
  「我──」
  貝爾法斯特低下頭小聲地咕噥。
  「──比起休假,我更喜歡以女僕的身分為大家服務。」
  用麵包屑餵完小鳥、準備好早餐後,貝爾法斯特原本打算動手打理植物園。此外還要縫補被精力旺盛過頭的少女們不小心拉破的窗簾,並將因為連日降雨而積滿灰塵的中庭雕像、茶會用的圓桌及椅子擦拭乾淨。
  想到這些工作都將由別人代替自己完成,果然還是有些失落。
  「啊,等一下,貝爾。」
  「……怎麼了?」
  貝爾法斯特剛拿起便服就被愛丁堡叫住,她回過頭詢問道。
  「嗯……」
  愛丁堡瞇起眼睛看著她手上的便服,突然開始在衣櫃裡翻找。正當貝爾法斯特對此感到納悶時──
  「妳穿這件看看,這是我專程買來的洋裝,可惜尺寸不合,但貝爾穿起來應該會很搭。」
  愛丁堡邊說邊拿出一件格紋洋裝。貝爾法斯特依言從姊姊手中接過洋裝往頭上一套,然後將卡在領口的頭髮撥出來問道:
  「好看嗎?」
  「嗯嗯,貝爾穿起來很好看喔。其實我從以前就覺得可愛的衣服說不定也意外地適合妳呢。」
  貝爾法斯特半信半疑地站在鏡子前確認衣服的尺寸。換上不同於平時的穿搭,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變了個人。
  「關於剛才聊到的事──」
  貝爾法斯特還沒習慣自己身上的衣服,正不知如何是好,愛丁堡便拍了拍她的背笑道:
  「妳就把女僕的工作暫時忘掉一天嘛。聽說溫泉不只能夠消除疲勞,而且還能舒緩肩頸僵硬、改善手腳冰冷,對神經疼痛也有效喔。對我們這些從事女僕一職的人來說,豈不是跟樂園沒什麼兩樣嗎?」
  「可是我既沒有肩頸僵硬,也不會覺得手腳冰冷或神經疼痛啊。」
  「等到有問題的時候就來不及啦。預防勝於治療嘛。」
  貝爾法斯特站在鏡子前懷疑溫泉是否真有預防的效果,愛丁堡繞到她身後,輕輕撩起了銀色的髮絲。
  「機會難得,今天就讓姊姊幫小貝爾綁頭髮吧。」
  「不、不用了,姊姊。我沒有那麼──」
  「好啦好啦,別亂動。」
  貝爾法斯特只得配合姊姊的要求。
  「該綁什麼髮型好呢~」
  愛丁堡拿著紅色緞帶喃喃自語,然後粗略地紮起貝爾法斯特身後的一頭長髮。她先在單側綁好了低馬尾辮,接著在繫上緞帶的地方抓出蓬鬆感,最後戴上鬚邊造型的草帽。
  愛丁堡滿意地點頭說道:
  「『甜美飄逸小貝爾』完成囉。雖然女僕裝很可愛,但偶爾試試這種打扮也不賴吧?」
  貝爾法斯特再次望向鏡子,結果被自己判若兩人的模樣嚇了一跳。
  若要說這身穿搭是甜美飄逸路線,她也莫名地感到贊同。
  愛丁堡不顧貝爾法斯特還愣在原地,接著將衣櫃下方的巧克力色硬化纖維行李箱拿到鏡子前。
  「要是只住一晚,用這個行李箱可能有點太大了,但總比小到裝不進東西還要好得多吧。」
  「──貝爾!聽說妳要去泡溫泉啊!」
  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同時傳來了伊麗莎白女王震耳欲聾的大嗓門。
  貝爾法斯特這時才回過神轉身望向門口。
  「哼哼,瞧妳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應該是在納悶我平常這個時間應該還在睡大頭覺,怎麼已經醒來了吧?」
  伊麗莎白雙手抱胸,臉不紅氣不喘地自己這麼說道。
  「我真的很納悶呢,陛下。」
  「喂!不要這麼老實地回答!我偶爾也是會自己早起的啦!」
  氣得直跺腳的伊麗莎白大剌剌地走進房間,然後不客氣地將貝爾法斯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原來如此……要命名的話就是『甜美飄逸小貝爾』嗎?」
  「這個命名品味剛剛是不是才出現過?」
  「先不管這個了,既然妳要去泡溫泉,就一定得要買點糯米糰子回來。我想在茶會時嚐嚐。」
  「您要拿糯米糰子配紅茶嗎?」
  雖然乍聽之下是個頗意外的組合,但糰子若是搭配大吉嶺紅茶享用,感覺也可能出乎意料地合適。
  聽完伊麗莎白破天荒的提議,原本對旅行意興闌珊的貝爾法斯特開始有了點興致。靠著採購這個名目,她就有十足的理由能以女僕身分出門了。
  「我明白了,我會幫陛下買很多好吃的糰子回來。」
  「光是好吃還不夠喔,要超級無敵好吃才行──話說回來,愛丁接下來要去幫貝爾送行嗎?」
  「咦?我是打算這麼做沒錯……」
  「喔,這樣啊。」
  愛丁堡的回答讓伊麗莎白噘起了嘴,眼神也心不在焉地飄向其他地方。
  這種裝作滿不在乎的口氣還是和以前一樣蹩腳,幾乎讓人快忍不住嗤笑出聲。
  「如果陛下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來呢?」
  一聽見貝爾法斯特笑著這麼問,伊麗莎白立刻有所反應,她迫不及待地回過頭。
  「……唉唷~真拿妳沒辦法呢。我說貝爾,其實送行這檔事簡直麻煩到不行啊!」
  「是的,我明白。」
  「真的實在有夠麻煩!所以我說什麼都不想去。不過要是貝爾堅持,要我為妳送行也是可以啦。雖然真的很麻煩就是了!」
  「非常榮幸。」
  「妳要堅持邀請我呀!」
  「我無論如何都希望您能一起為我送行,陛下。」
  伊麗莎白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接著抬頭挺胸地笑道:
  「很好,我就勉為其難地為了妳去一趟吧!呵呵,貝爾真是不甘寂寞呢。」
  「是啊,我很怕寂寞的。」
  貝爾法斯特笑著回答,她將草帽拿到胸前向伊麗莎白低頭行禮。
  當她緩緩抬起頭時,眼角瞄到了厭戰離開走廊的背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看來伊麗莎白果然不是自己起床的。
  昨天她應該直到深夜都在批改文件,卻為了空出這段時間而特地早起。看著眼前這位嬌小的女王陛下,貝爾法斯特在心中默默表示感謝。
  「那妳就趕緊準備吧。話說貝爾今天的髮型真的超可愛耶,是愛丁綁的嗎?」
  「是的。待會兒我也來幫陛下綁頭髮吧?」
  愛丁堡和伊麗莎白有說有笑地離開了房間,貝爾法斯特則打開行李箱,裝進換洗用的貼身衣物和其他衣服。
  她一面期待著溫泉也有提升女僕工作能力的效果,將衣物整理完畢,接著拿起行李箱跟上兩人的腳步。
  
  ***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一行人來到位於母港北側的外門後,貝爾法斯特便轉身向兩人說道。
  外門擁有高聳的外牆和瞭望台,目前正為了讓即將運抵的補給物資得以進入而敞開著。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貝爾。我也會跟著妳到車站啦。畢竟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想看看蒸汽火車。」
  伊麗莎白嘟著嘴鬧起彆扭,這時愛丁堡帶著責備的語氣勸道:
  「陛下,我們並沒有獲得外出的許可喔。」
  「那才不關本女王的事啦!我想看蒸汽火車嘛!我要看、我要看!」
  看見姊姊為了鬧脾氣耍賴的女王而傷透腦筋,貝爾法斯特這麼開口:
  「姊姊,我記得皇家宿舍別屋的蒸餾室裡應該有一些牛奶。」
  蒸餾室指的正是進行蒸餾的房間,但皇家宿舍的女僕們只將這個房間作為保存庫使用。除了冷藏品之外,蒸餾室還存放著冷凍品,在濕氣悶重的夏季也是格外舒適的場所。
  「今天的天氣相當悶熱,要不是我今天休假,我原本打算在結束園藝工作後製作冰淇淋呢。」
  「冰淇淋?妳說冰淇淋!?」
  正如貝爾法斯特所料,女王陛下光是聽到冰淇淋三個字,就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愛丁,我想吃冰淇淋!現在馬上!」
  伊麗莎白抓住愛丁堡的手,用力拽著她離開了門前。
  「陛、陛下!我自己會走──那、那就先這樣囉,貝爾!明天見啦!」
  「好的,我出發了。」
  「貝爾!今天就別去想女僕的工作了,要好好休息喔!」
  最後伊麗莎白也回過頭,從遠處大聲喊道。
  貝爾法斯特揮手向兩人道別,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身影才走出外門。
  
  車站距離母港並不遠,才走幾步路就馬上抵達了。穿過車站的大廳來到月台,可以看見左右兩側延伸的鐵軌上方搖盪著蒸騰的暑氣。停在附近常綠樹上的蟬發出鳴叫聲,令人感受到時光正在悠然流動。
  「真是和平啊……」
  貝爾法斯特在月台的長椅坐下,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等著蒸汽火車。
  半冷不熱的風悄悄吹進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也吹涼了背上的汗水,令人感到相當舒服。
  「偶爾像這樣悠悠哉哉的,或許也不錯。」
  積雨雲出現在覆蓋了月台的屋頂另一頭,比稍早在廚房看到時還要大朵。
  突然聽到風鈴的聲音,不知道是否是從附近的人家傳來的。貝爾法斯特閉上眼睛,朝著一片靜謐中微微發出聲響的方向側耳細聽,同時享受著遠離平日喧囂的片刻安寧。
  總覺得有種很奢侈的感覺。
  雖然覺得女僕長似乎不該丟下工作跑來休假,但和一開始相比,現在的貝爾法斯特已經逐漸瞭解該如何享受假期了。
  ──既然是上頭批准的假,就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玩個痛快再回去吧。
  貝爾法斯特現在自然浮現了這種想法。
  等了大約五分鐘後──
  「那個,妳難道是──」
  左方突然有人出聲,貝爾法斯特睜開眼睛,將頭轉了過去。
  來到身邊的不只一人,而是四位女孩。
  「──果然是貝爾法斯特啊。因為妳戴著帽子看不到臉,我還想說要是認錯人該怎麼辦呢。」
  雖然因為穿著便服,所以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但向貝爾法斯特搭話的正是納爾遜級二號戰艦羅德尼,同級的一號艦納爾遜也站在後方。
  「哎呀,愛丁堡沒有來嗎?」
  巡洋戰艦反擊在羅德尼身後四處張望,同時出聲問道;後頭還能看見她的姊姊,也就是首艦聲望的身影。
  「是啊,只有我而已。」
  貝爾法斯特向她們點了點頭。這四人是她在皇家宿舍的老朋友,和進行軍事委託的課程時相比,她也更能以輕鬆自在的心情與之交談。
  「這樣啊。我剛才在車站前遇到羅德尼她們,因為一樣是姊妹檔,害我還以為假期是依照這樣的組合來分配的呢。」
  反擊哈哈笑著說道,同時指著貝爾法斯特身旁,看樣子是想問她能不能坐在那裡。貝爾法斯特點頭同意後,她便回了聲「那我不客氣囉」,就這麼坐了下來。
  反擊的便服打扮相當樸素,只穿了件T恤和熱褲。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她翹著又長又白皙的雙腿,貝爾法斯特隨口說道:
  「但我還真沒想到反擊竟然會來這裡。」
  「嗯?是嗎?」
  「因為休假也能選擇參加露營,我還以為妳會選那個方案。」
  「妳的意思是說露營比較符合我的風格嗎?嗯~說得也是啦,我本來其實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姊姊她啊……」
  說到這裡,反擊用眼角餘光偷瞄了一下姊姊,聲望則是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將視線落在接下來即將前往的溫泉街介紹手冊。
  「如果要二選一,溫泉比較吸引我。」
  聲望斬釘截鐵地如此回答。
  「但如果去露營就可以釣香魚、烤肉,而且聽說還有煙火可以放呢。」
  「那是因為妳沒看這本手冊,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
  聲望說完便開始隨意唸出手冊上寫的內容。
  「於母港北方發現的天然溫泉含有鈉、鈣、硫酸鹽,屬於弱鹼性的氯化物泉,自古以來便被譽為美肌之湯,據說擁有化妝水般的功效──」
  聲望以平淡的語氣唸到這裡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湊到了手冊前,目不轉睛地注視上頭的文章。
  「我看看……『其歷史可追溯至一千兩百年前,只要泡過一次,肌膚就會變得光滑柔嫩;泡過第二次,所有病症或傷口都會立刻痊癒──」
  「──凡是泡過的人無不讚嘆其功效,因此世人稱之【神之湯】』……說是這麼說,但溫泉真的那麼有效嗎?」
  接在反擊後出聲的羅德尼抬起頭環視眾人問道,但沒有一個人對此做出反應。
  「我們之中有誰泡過天然溫泉嗎?」
  仍然沒有人回答貝爾法斯特的問題。
  看來這就表示在場所有成員都只泡過母港的人工溫泉,而不曾體驗過真正的天然溫泉。
  「這種說法實在很可疑呢。」
  納爾遜沒趣地掉頭走人。
  「這只是故意把功效寫得很誇張而已啦。雖然打著美肌之湯的名號,但實際上應該只是加熱過的湧泉吧?」
  「但手冊說溫泉的功效有經過藥廠研究,並以科學方法證明確實有美肌效果──」
  貝爾法斯特指著手冊角落以小字標註的地方,但納爾遜一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還是別抱太大的期待,到時候才不會失望。這上頭還寫著能改善動脈硬化和風濕症,但光是泡泡熱水怎麼可能治百病啊。」
  「那麼納爾遜為什麼還要選溫泉旅館呢?」
  「因為我聽說能品嚐到好吃的宴席料理呀。比起露營烤肉那種隨意烹調的食物,手藝精湛的大廚做的料理不是更好嗎?」
  這時傳來了汽笛聲,在場的所有人同時回頭。
  仔細一瞧,火車正從煙囪排出蒸氣並緩緩減速朝著這裡駛來。
  「羅德尼覺得大家反而要抱著期待到不行的心態比較好。既然都放假了,乾脆就豁出去當作被騙,這樣應該能玩得更開心吧。」
  羅德尼說完便拿著行李手舞足蹈地搭上蒸汽火車,納爾遜也緊接著跟了過去。
  「啊,給我等一下!話先說在前頭,靠窗的位置可是屬於我的喔!」
  聲望和反擊也隨後搭上火車,貝爾法斯特則是最後才坐進來。
  「總覺得之後可能會發生各種插曲,但我們還是要好好相處喔。」
  進入車廂前,反擊向貝爾法斯特伸出了手。
  「我也有同感,大家一起好好享受旅行吧。」
  貝爾法斯特握住反擊的手,露出開心的微笑。
  不久後,蒸汽火車便發出嘹亮的汽笛聲,載著五人緩緩朝著溫泉旅館駛去。
  
  ***
  
  一行人搭乘的蒸汽火車越過了好幾座山頭繼續行駛。
  途中貝爾法斯特借了聲望拿著的手冊,從頭依序讀了一次。
  根據手冊的記載,這處歷史悠久的溫泉區最近由於重櫻的成員們的積極建議,促使本部將附近一帶規劃成如同大型溫泉街一般的休憩設施。
  就在翻閱手冊上的照片時,蒸汽火車在目的地車站停了下來。
  走出車站後,貝爾法斯特將手冊還給了聲望,接著望向車站掛著的大時鐘,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這時羅德尼回過頭向大家問道:
  「前往旅館之前,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飯呢?」
  「說得也是~我在火車上只喝了一堆氧氣可樂。」
  反擊按著肚子這麼說道,站在一旁的聲望則指著手冊上某間位於旅館附近的店家。
  「這處溫泉區附近的蕎麥麵似乎很有名。」
  「蕎麥麵不錯啊!」
  納爾遜突然高興地大聲說道,讓大家不禁納悶她直到剛才都還很不耐煩的態度跑哪去了。
  「……咳、咳!」
  她刻意大大地咳了一聲,然後紅著臉別過頭。
  「平、平常很少有機會能吃到蕎麥麵吧?所以我才會忍不住喊得那麼大聲啦!哼!」
  「是啊,我雖然知道蕎麥麵,但也從來沒有吃過呢。」
  貝爾法斯特以平淡的口吻表示贊同,然後轉向拿著手冊的聲望。
  「聲望,蕎麥麵店離這裡大約有多久的路程呢?」
  「走路大概最少要三十分鐘。」
  「那我們就走過去吧。在溫泉街閒逛一陣子之後,肚子應該也正好餓了。」
  大家都贊成反擊的提議,於是便各自提著行李沿路前進。離開小小的車站後,馬上就能看見寫著「溫泉街」的箭頭型看板,一行人便照著指示轉彎。
  隨著四周開始出現餐廳和旅館等建築物,貝爾法斯特也發現街上懸掛著許多燈籠。
  「這裡說不定正在舉辦所謂的『夏日祭典』呢。」
  正如她所言,大家在掛滿燈籠的街上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處聚集許多祭典攤位的地方。綁在電線桿上的小型擴音器流淌出輕快的祭典音樂,光是聽著就令人感到歡快。對於從未親眼看過假日祭典的貝爾法斯特來說,這可是相當新鮮的景象。
  走在前方的羅德尼也忍不住笑逐顏開地說:
  「待會兒一定要再順路過來逛逛。我想玩玩看撈金魚!」
  在林立的攤販和燈籠的包圍下,其他人似乎已經完全被眼前的光景所吸引,就連走在最後頭的貝爾法斯特也忍不住四處張望。
  由於街上的攤位令人目不暇給,大家完全沒有走了三十分鐘的感覺,就這麼抵達了蕎麥麵店。
  「旅館也離這裡很近,我們趕快進去吧。」
  聲望一拉開店家的門,裡頭隨即傳來精神飽滿的招呼聲。
  「──五歡迎光臨~!」
  「──五位是嗎……咦?」
  聽見似曾相識的聲音讓五人同時抬起頭,發現站在眼前的正是東煌的平海和寧海,她們的身上還圍著圍裙。
  「姊姊,這幾位是皇家艦隊的人喔。為什麼皇家的人會出現在這裡呢?」
  納爾遜湊近一臉疑惑的平海反問:
  「我還想問妳一模一樣的問題呢。」
  站在一旁的寧海拿著托盤擠進兩人之間說:
  「我們在這家店工作,當作和民間的交流。倒是妳們怎麼會過來這種地方?」
  「我們正在放假。因為有兩天一夜的暑假,所以過來泡美肌溫泉啊。」
  納爾遜趾高氣昂地盯著兩人,平海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突然伸手一拍:
  「這樣啊,之前逸仙姊也說過休假方案之中確實有個美肌溫泉,指的原來就是這裡。」
  「對喔,我也記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寧海跟著附和,同時將五人帶到餐桌席位。
  「逸仙也有來泡過這裡的溫泉嗎?」
  羅德尼在向寧海提問的同時入座,寧海點了點頭,把菜單攤在五人面前的桌上。
  「嗯,她前幾天應該有來,但那時我們姊妹倆還沒開始在這裡工作。逸仙回去之後,肌膚又滑嫩又有光澤呢。」
  寧海用雙手摸著自己的臉頰,一旁的平海也有樣學樣地用兩手按住臉頰。兩人的臉看起來都十分柔軟又有彈性。
  「不過如果真的要選,我們兩個肯定會去露營就是了。通知書也已經圈好寄出去囉。」
  「因為烤肉可以吃到飽,我跟姊姊很早就說好要多吃一點存在肚子裡。」
  「不用多嘴把那種事也講出來啦!那就先這樣,大家決定好要吃什麼再叫我們吧。」
  姊妹倆說完便一起離開了,但納爾遜還是滿腹懷疑地緊皺著眉頭。
  「溫泉真的能讓肌膚變漂亮嗎……反正實際泡泡看就會知道了。」
  她將目光瞥向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怎麼啦?」
  「咦?」
  貝爾法斯特的目光仍然注視著東煌姊妹離去的方向。
  看見兩人穿著圍裙的模樣,令身為女僕的她莫名躁動了起來。搭上蒸汽火車前明明已經準備要好好享受假期,這下卻又忍不住想起了工作的事。
  「那、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我覺得……自己好像也該和她們一起為各位服務比較好。」
  「啥?」
  納爾遜傻眼地用手撐著臉頰說道。
  但對貝爾法斯特而言,眼前的情況可是非同小可的問題。其實打從穿上便服洋裝開始,她就一直感到很不自在。和大家一起以客人的身分待在用餐區,更是把她憋得快喘不過氣。
  「我、我還是過去幫忙做蕎麥麵好了──」
  「不行!這怎麼可以!」
  貝爾法斯特正打算起身,納爾遜就牢牢抓住她的手,限制了她的行動。
  「現在是休假時間吧?是暑假吧?幹嘛那麼想工作啊,妳就老實地聽從指揮官的命令,好好休息啦。」
  「可、可是我──」
  「納爾遜說得沒錯。」
  聲望姿勢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她直勾勾地盯著貝爾法斯特說道。
  「今天的休假應該是為了獎勵我們平日的辛勞才對。身為一個女僕,我能理解妳忍不住想動手幫忙的心情,但至少今天就試著反過來體驗一下被服務的感覺吧?」
  「不、不過……」
  雖然能夠理解聲望所說的話,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渴望能為他人服務。她一臉不情願地重新坐定,卻仍然無法完全壓抑住心中那股躁動的情緒。
  「好了好了,妳就乖乖坐著吧。不說這個了,來看看有什麼蕎麥麵吧。」
  納爾遜望向菜單上的照片。和普遍常見的蓠麥麵相比,這家店的麵體顏色略深,並用三層式的圓形漆器盛裝,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擺放年菜的重箱。
  「點這個可以吧?」
  除了蕎麥麵之外,菜單上還有蓋飯可以選擇,但是所有人似乎都不打算點其他菜色,只是默默地點頭。
  納爾遜舉手叫來了東煌姊妹,點了五份相同的餐點。等了幾分鐘後──
  「來,久等了。」
  平海和寧海端來了和照片一模一樣的三層蕎麥麵和醬汁,並且附上海苔、青蔥、白蘿蔔泥等佐料。蕎麥麵則灑上許多芝麻,還放了一顆蛋。
  「第一層蕎麥麵好像要淋上醬汁吃,吃完後再把剩下的醬汁倒進第二層蕎麥麵,第三層也是淋上最後的醬汁再吃。」
  「這種吃法還真奇怪呢。」
  羅德尼探出身子,從上方盯著蕎麥麵。
  「聽說是這一帶的鄉土料理,大家請慢用~」
  看著姊妹倆揮手離開後,五個人各自拿起了筷子,動作卻都不怎麼流暢。遲遲無法順利將蕎麥麵夾到面前的反擊看著大家說道:
  「要、要不要請她們拿叉子過來?」
  「那可不行!」
  納爾遜隨即出聲阻止,但她似乎也無法靈活地使用筷子。
  「難得來到蕎麥麵店,怎麼能不用筷子呢……我們要入境隨俗,好好地像這樣──啊!」
  話還沒說完,納爾遜就失手把夾起的蕎麥麵掉到了盤子上。她不耐煩地發出悶哼,並望向貝爾法斯特。
  「怎麼了嗎?」
  貝爾法斯特若無其事地動著筷子,姿勢相當熟練。
  「貝爾法斯特,妳究竟是在哪裡學會使用筷子的呢?」
  面對羅德尼的問題,貝爾法斯特給出了無懈可擊的答案。
  「女僕必須為來自四面八方的貴賓提供服務,所以我對各地的用餐禮儀姑且都有涉獵。」
  「能請妳也教教我們嗎?」
  聲望手中握著筷子說道,貝爾法斯特露出笑容,開始詳盡地為大家從頭說明筷子的拿法。
  帶著獨特香氣的蕎麥麵似乎煮得比想像中還硬,愈是仔細咀嚼,滋味就愈發在口腔中擴散,鰹魚和昆布熬成的醬汁更是鮮香馥郁。
  「超讚的!只有三層完全不夠吃啊。」
  反擊終於習慣了筷子的用法,開始埋頭稀哩呼嚕地享用薔麥麵。雖然動作還不怎麼熟練,她拿著筷子的手卻從未停下,就這麼開始吃第二層,並陸續加入少許佐料改變口味。
  在抵達之前就非常期待的納爾遜更是心滿意足地大啖蕎麥麵,難以想像平時總是臭著一張臉的她竟會笑容滿面,甚至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因此完全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
  貝爾法斯特想著自己說不定目睹到了相當難得的一瞬間,同時跟著大家一起享用蕎麥麵。
  ──然而……
  像這樣以客人的身分坐著吃飯,果然還是讓人覺得頗不自在。
  
  ***
  
  吃完蒿麥麵之後,五個人立刻動身前往旅館。
  大家拿了鑰匙,循著館內地圖來到標有號碼的房間,發現裡頭十分寬敞。別說是五個人,就算要在這間日式客房鋪八人份的床都還綽綽有餘。
  「到啦到啦!嘿嘿~這個位子我先佔囉~」
  反擊一看見房間深處的矮桌旁邊擺著和室椅,便佔據了可以看見外頭景色、離窗子最近的位置。
  「房間比想像中還大,嚇了我一跳呢。」
  剛才還笑得像個孩子似的納爾遜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在反擊的對面坐了下來。
  「浴衣和拖鞋也有確實準備好五人份呢。」
  聲望先是打開入口附近的衣櫃,接著開始一一確認廁所和電視旁放置的備品。
  「妳們看,這裡還放著殺時間用的拼圖,而且店裡好像也有在賣相同的商品。這家旅館設想得真是周到啊。」
  「聲望竟然會注意這種事,真令人意外。」
  羅德尼一面竊笑一面將行李安置在放有棉被的櫥櫃旁邊。
  「大家就把行李集中在這裡吧。貝爾法斯特也過來放──」
  羅德尼一回過頭,就發現貝爾法斯特還待在原地,她正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某個地方。
  「──貝爾法斯特……?」
  她正注視著電視旁邊的位置,一頭霧水的羅德尼也跟著將目光移了過去。
  放在那裡的除了拼圖,還有五人份的茶杯、綠茶茶包、甜滋滋的和果子及熱水壺。
  貝爾法斯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般開始左搖右晃。
  「呃,那個,我說……」
  聽到羅德尼困惑不已的聲音,其他人才終於發現貝爾法斯特的樣子不對勁。
  離開工作崗位這麼久,終於令她瀕臨極限,再也無法繼續抗拒在自己體內流竄著的女僕之血。
  現在必須立刻為大家服務才行。
  「我馬上……就去幫各位泡茶。」
  貝爾法斯特只說了這麼一句,隨即往前踏出一步。
  「請等一下!」
  羅德尼急忙打算抓住貝爾法斯特,她卻一個欠身就輕巧地避開,接著朝向站在電視旁的聲望衝去。
  「她的動作也太迅速了吧……!?」
  貝爾法斯完全沒將驚訝不已的羅德尼放在眼裡,只是一個勁地盯著茶杯的位置。
  這時聲望將拼圖放在茶杯旁,然後呼出一口氣,同時輕輕閉上眼睛。
  「都說過這麼多次了……唉,真拿妳沒辦法呢。」
  就在貝爾法斯特衝到眼前的瞬間──
  「聲望──兩舷全速前進!」
  聲望頓時睜大眼睛,整個人壓低身子,像摔角似地擒抱住迎面而來的貝爾法斯特。她在榻榻米上用力蹬地的動作之快,令在場的人幾乎都沒有察覺,聲望也認為自己確實抓住了對方。
  然而,貝爾法斯特彷彿早已掌握聲望的一舉一動,在她做出擒抱的動作前就輕快地往上跳了起來。被躲開的聲望由於施力過猛失去平衡,整個人在榻榻米上飛撲了出去,貝爾法斯特則在空中華麗地轉了一圈後完美著地。
  眼看茶杯已近在她的眼前,只差那麼一點就能拿到,但就在這個瞬間──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原本應該坐在和室椅上的反擊不知不覺地繞到貝爾法斯特身後,並架住了她的雙手。
  「……!」
  被反擊限制住行動的貝爾法斯特不停地掙扎,直到剛才都還坐著的納爾遜這時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茶杯組拿到和室椅的位置。
  「妳還真是不肯認輸呢。真受不了,妳到底是有多喜歡工作啊。」
  趁著貝爾法斯特的雙手被架住,納爾遜手腳俐落地擺好了所有人的茶杯和茶包,接著將裝了水的熱水壺插上電源。
  眼看自己的工作就這麼沒了,貝爾法斯特忍不住焦急地放聲說:
  「請、請住手,這樣下去我就沒事可做了……」
  但納爾遜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繼續完成所有工作,然後才緩緩坐回原本的和室椅。張羅茶水的任務完全被剝奪後,反擊才終於鬆手讓貝爾法斯特恢復自由,結果她就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我的工作……」
  貝爾法斯特無力地兩手撐地,這時摔了四腳朝天的聲望起身,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大家並沒有把一起出來玩的妳當作女僕,所以不需要為我們準備茶水。」
  聲望抬起頭說道,鼻頭似乎因為剛才摩擦到地面而泛紅。
  看見她這副模樣,貝爾法斯特猛然回過神。
  「……抱、抱歉,都是我害妳的鼻子擦傷了。」
  「這還真像是貝爾法斯特會有的反應呢。」
  貝爾法斯特握住羅德尼伸出的手,慢慢地站起身。
  「雖然有人交代我別跟妳說……」
  坐在和室椅上的納爾遜開口說道。
  「但我們姊妹離開宿舍的時候,女僕隊的謝菲爾德告訴我『女僕長的字典裡沒有休假這兩個字,所以希望妳們能讓她好好休息』。」
  「謝菲爾德她……?」
  回想起謝菲爾德平時冷淡的模樣,這讓貝爾法斯特相當意外。
  「之後我們又巧遇愛丁和陛下,她們也說了『貝爾是個工作狂,所以要是她打算動手做事,就要阻止她』喔。」
  納爾遜點頭同意羅德尼的話。
  「雖然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但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妳今天還是先把工作的事忘了吧。」
  貝爾法斯特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子,臉頰頓時熱了起來。她像是想要掩飾般急忙用雙手貼著臉,同時在心中想著:
  ──原來那些人平時就認為我是那樣的人啊。
  她明白大家都是體貼的人,所以才會如此為自己著想,不過害羞的心情遠勝過開心的感覺。
  「無論如何,事情總算解決了。」
  反擊像是要做個總結似地雙手一拍。
  「吃完點心、喝完茶之後,我們就去泡溫泉吧。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會有美肌效果,真令人期待呢!」
  熱水壺開始傳來咕嘟咕嘟的煮沸聲,但貝爾法斯特仍然無法立刻轉身面對大家。
  自己做了那麼失態的舉動,要是連現在難為情的表情都被人看見,說不定就真的再也振作不起來了,她拚命地試著讓自己熱燙的臉冷卻下來。
  
  ***
  
  五人前往大浴場時,夕陽已經開始西下了。
  貝爾法斯特來到更衣處,在脫下衣服前,她正要將頭上綁著的緞帶拆下來。
  她站在鏡前,手卻在碰到緞帶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這麼說來,這個髮型是姊姊幫我綁的呢。
  回想起這一整天,自己過得和平時很不一樣,簡直可說是判若兩人。
  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如何,但愛丁堡在幫自己綁頭髮時,或許正是如此盼望的吧。
  貝爾法斯特一面這麼想,一面迅速地鬆開緞帶。
  「好好喔~真羨慕~」
  貝爾法斯特順著反擊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其他人都已經脫到剩下貼身衣物了。
  貝爾法斯特納悶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同時,自己也立刻脫下洋裝摺好,然後放進了籃子。
  反擊似乎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羅德尼和納爾遜的胸部,並和自己的胸部作比較,所以才會發出欣羨的聲音。
  「羅德尼跟納爾遜的胸部都好大,好羨慕喔。妳們還真好命啊~」
  「等……!不要隨便盯著人家看啦!」
  穿著紅色內衣的納爾遜遮起胸部離開現場,在反擊身旁穿著淺藍內衣的聲望則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我們的可能確實太小了點。」
  「姊姊,不要這麼冷靜地分析啦,應該要向她們打聽一下才對啊!看看人家平常都吃些什麼,或是會做哪些運動!」
  反擊筆直豎起食指向姊姊聲望慫恿道,接著才終於回過頭面向貝爾法斯特。
  「啊!說起來,貝爾法斯特的胸部也挺大的!我說啊,妳就透露一下該怎麼做才能讓胸部變得那麼大嘛~」
  「就算妳這麼說……」
  面對步步逼近的反擊,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的貝爾法斯特倒退了一步。不出所料,她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嘿,有機可趁~」
  反擊的手碰到貝爾法斯特的胸部後,五隻手指就開始亂揉一通。
  
  
  
  「被揉胸部的感覺怎麼樣啊?」
  「被妳這麼問,我也……」
  貝爾法斯特不為所動,她毫無反應地盯著反擊的手。
  「……我說啊。」
  「怎麼了?」
  反擊高亢的嗓音一下子低了八度,貝爾法斯特則一臉若無其事地轉向她問道。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發出『呀!』或是『啊嗯』之類的聲音嗎?」
  反擊吐出簡直像是大叔才會說的台詞,手也開始更不安分地揉捏,但貝爾法斯特仍然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但我們畢竟都是女的啊。」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有機可趁。」
  「嗚哇,等、等一下啦。」
  貝爾法斯特反守為攻,迅速伸手由下往上捧起反擊穿著淡綠色內衣的胸部,也開始揉了起來。
  「呀!這、這實在有點……」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發出『呀!』或是『啊嗯』之類的聲音嗎?」
  貝爾法斯特露出狡黠的笑容,反擊則嗚嗚發出呻吟,臉頰也染上紅暈。
  「等、等等,我是說真的,妳別這樣……啊、嗚嗚。」
  看見她咬住下唇拚命忍耐的模樣後,貝爾法斯特開始更大膽地用力搓揉。
  「這樣感覺如何呢?」
  「住、住手──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嗚嗚嗚~!!」
  「別在那裡胡鬧了,快點走啦。」
  納爾遜對於兩人的舉動啞口無言,就這麼拉開了浴場的門。說話時便已經脫到只剩下一條毛巾的她頓時被溫泉的熱氣包圍,接著快步走進了浴場。
  「那我先走一步囉。」
  羅德尼跟著進入浴場,聲望也立刻帶著一條毛巾消失了身影。
  「我、我再也……憋不了啦──」
  反擊顫抖著身體,最後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啊、啊哈哈哈!大家都進去了,我們也該──啊哈哈哈!我就說這樣很癢嘛!不要啦~!是、是我不好……啊哈哈哈!」
  反擊將手抽離貝爾法斯特的胸部,但貝爾法斯特的攻勢依然沒有減緩。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女孩子的胸部只要愈揉就會愈大。要是再這樣繼續揉一陣子,說不定真的會變大喔?」
  「噫、噫~噫~……拜託妳住手啦……我、我投降!都是我不好!」
  已經瀕臨極限的反擊眼眶泛淚地叫道,貝爾法斯特這才終於停止。反擊肩膀上下起伏地喘著氣,呈現四肢跪地的姿勢,站在她面前的貝爾法斯特將摺好的衣服放進衣物籃後說:
  「反擊的胸部很有彈性,觸感非常舒服。光從這一點來看,我認為對男性來說就相當有魅力了。」
  她說完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同時用毛巾遮著胸部朝浴場走去。
  
  浴場的設備十分簡單,只有一座普通的大浴池、附有按摩功能的小浴池,以及和蒸氣室附設的冷水池。
  按摩池和蒸氣室之間的玻璃門似乎和戶外相通,先一步進入浴場的人看樣子已經跑到外面的露天浴池了。
  簡單沖洗過身體後,貝爾法斯特也打開玻璃門走到外頭。一座寬敞的檜木浴池就設在可飽覽群山的絕佳位置,等待著她的到來。
  貝爾法斯特來到浴池邊,這時納爾遜驚訝地告訴她:
  「我、我跟妳說,這溫泉真的很不得了,妳趕快進來泡泡看!」
  「溫泉怎麼了嗎?」
  正當她對納爾遜的催促感到一頭霧水時,一旁的羅德尼也不可思議地摸著右肩說:
  「光是這樣摸就覺得皮膚滑溜溜的……感覺就像是泡在勾了芡的熱水裡。」
  「對對對!進來泡就知道了!這肯定對肌膚很有效果!」
  原本持懷疑態度的納爾遜竟然會這麼興奮,這副景象完全超越了貝爾法斯特的想像。
  她立刻進入浴池,並感受到恰到好處的水溫讓身體暖和了起來。她摸摸手腳和脖子,發現正如羅德尼所言,肌膚的確變光滑了。
  「我、我想把臉也泡進溫泉!但再怎麼說都太沒家教了,所以辦不到……!」
  納爾遜很不甘心地懊惱道。雖然並非沒看過小朋友在浴池裡游泳的模樣,但在這幾個人面前這麼做感覺也有些失禮。
  「把水輕拍到臉上應該就可以了吧?就跟擦化妝水一樣──」
  聲望說完便示範似地用雙手掬起溫泉水、不停往臉上輕拍。
  「對、對喔!這個主意不錯!」
  反擊不久後才姍姍來遲,看見大家都各自捧著溫泉水不停拍打臉頰,忍不住吃了一驚。
  「妳、妳們在幹嘛啊?」
  「別問那麼多了,妳也趕快進來拍拍臉吧。」
  反擊聽從納爾遜的話踏進浴池後,就像是被黏滑的泉質所感動般睜大眼睛,並讓身體逐漸泡進水中。
  隨著重複將水拍到臉上許多次之後,她的臉頰摸起來漸漸變得和浸在溫泉裡的身體一樣滑溜了。
  覺得身子差不多泡暖後,貝爾法斯特站起身,想讓發熱的身體稍微涼快一下。她只讓膝蓋以下的部分繼續泡在溫泉裡,坐上了檜木浴池的邊緣。
  「呼~真是享受啊。」
  反擊也將手肘撐在浴池邊,全身放鬆地閉上眼睛,看起來相當舒服。
  全身熱到發紅的聲望則絲毫無意遮住自己小巧的翹臀,打算就這麼離開浴池。
  「再泡下去感覺會腦充血,所以我要先出去了。」
  說是這麼說,但她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怎麼看都像是已經泡昏頭了。
  聲望帶著放空的表情離開後,羅德尼也跟著站了起來。
  「羅德尼也差不多想出去了,不過還真沒想到天然溫泉竟然這麼厲害呢。」
  羅德尼起身的瞬間,胸前雄偉的雙峰也隨之晃動。她並未察覺反擊正以欣羨的眼神盯著自己,就這麼用毛巾遮住胸部離開了浴池,接著走向玻璃門。
  「我說啊,等等泡完溫泉以後,我們先看祭典再吃晚餐吧。」
  納爾遜像是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一般對貝爾法斯特說道。
  「說得也是呢。」
  距離晚餐還有少許空檔,貝爾法斯特認為時間應該夠讓大家換上浴衣,並且到祭典攤位好好逛個一小時。
  
  ***
  
  大家穿好浴衣步出旅館時,外頭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抬頭仰望天空,便能看見逐漸染成深藍的夜幕中出現了第一道閃耀的星光。
  視線往下移動,眼前則是蜿蜒連綿的溫泉街小徑點綴著燈籠的朦朧光暈。
  「我們去玩打靶啦!然後還要買棉花糖跟玩水球!」
  反擊牽起姊姊聲望的手,朝向散發著夢幻氣息、又莫名勾起思鄉情懷的小徑奔去。
  「啊!先等一下啦!不要自己隨便亂跑!」
  納爾遜急忙追上前,羅德尼也跟在她身後前進。
  「呵呵,那麼大家就自由活動吧。」
  才一眨眼的工夫,小路上就只剩貝爾法斯特孤零零地站著。
  一直杵在原地也不是辦法,於是她邁出腳步,信步走到街角轉彎,之後便來到一條被籠罩在燈籠溫暖的光芒中、兩旁攤位絡繹不絕的路上。
  「這些攤位究竟是誰開的呢……?」
  貝爾法斯特環視著左右林立的攤位,並隨意看向其中一處寫著「章魚燒」的店家。
  「不好意思──哎呀?」
  被稱為『啾啾』的黃色小雞綁著頭巾,正努力地為章魚燒翻面。
  「原來如此,這裡的攤位是你們在經營的啊。」
  『啾啾』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樣,令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仔細一瞧,其他攤位上也能看見『啾啾』們做著炒麵或大阪燒的身影。其中還有啾啾在切沙威瑪烤肉,看起來似乎相當能幹。
  「可以給我一份章魚燒嗎?」
  貝爾法斯特接過現做的章魚燒後,又在播放著祭典音樂的街上閒逛了一陣子。她沒有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露出了笑容,初次見識到的夏季祭典風景也令她雀躍不已。
  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明明還完全提不起勁,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貝爾法斯特在路上拿到寫有夏季祭典資訊的扇子,便啪噠啪噠地搧著風。這時她發現了一家「抽籤」的攤販,於是興致勃勃地走了進去。
  「我可以抽支籤嗎?」
  『啾啾』遞給貝爾法斯特一束繩子。她選擇其中一條拉了出來,發現那條繩子連著的是古早味零食。和其他豪華的獎品相比,自己抽到的怎麼看都像是安慰獎,讓她盯著零食輕聲笑了出來。
  貝爾法斯特拿到零食後又繼續走了一小段路,不久後就來到了這條路上最後一家攤販。
  本以為這樣就算逛完了,但她突然想起聲望那本手冊,上頭介紹了附近有座小有名氣的神社。
  「我記得……好像是那個方向。」
  儘管記憶有些模糊,貝爾法斯特仍然朝著最後一家攤販的前方走去。她沿路吃著零食,四周燈籠的亮光則愈來愈稀少。不久後,神社的鳥居出現在街道遠方。
  穿過兩座鳥居後,她繼續沿著石砌的階梯往上爬。
  位於上方的神社內也掛著燈籠,但比街上還要昏暗得多。神社看起來頗為老舊,貝爾法斯特漫無目的地往裡頭走去,結果發現神社深處供奉著一塊又大又圓的石頭。
  石頭旁有座立牌,她讀出上頭的文字:
  「許願石……原來是祈求良緣的神明啊。」
  神社之所以會有人氣,似乎就是這個理由。之前明明有看過手冊,卻完全不知道這是結緣的神社,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隨便晃了過來,讓貝爾法斯特不禁感到有點後悔。
  「差不多該回去和大家會合了。」
  貝爾法斯特正打算折返,卻突然停下腳步。
  雖說是結緣,但也沒人規定不能祈求同性之間的感情融洽。身為女僕隊的女僕長,祈禱自己今後能繼續和大家相處愉快,也是件很自然的事。
  她抬起頭來,發現今天因為舉行祭典的關係,社務所還沒打烊。根據立牌上的內容,只要到社務所購買放在小布包裡的『成真石』,然後拿到許願石前祈禱,願望就會實現。
  貝爾法斯特立刻在社務所買了成真石,並再次來到許願石前彎下腰。
  她用兩手緊緊握著成真石,閉著眼睛小聲呢喃:
  「從今以後……希望能夠繼續和女僕隊的大家融洽相處,直到永遠。」
  這時,貝爾法斯特想起了某個令她掛心的人物。
  「還有,希望我能和陛下──也就是伊麗莎白女王維持良好的關係。」
  祈禱到這裡,就連生活在宿舍的人們都開始接二連三地浮現在腦中。
  貝爾法斯特原本想著這次機會難得,乾脆全部祈求一遍比較好,但又擔心再這麼求下去,說不定會被結緣之神當作貪得無厭的傢伙。
  因此她稍微想了一下。
  真的只稍微想了一下而已。
  「神明大人,真的非常抱歉──」
  貝爾法斯特拿著成真石,同時輕輕地將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我其實非常貪心呢。」
  如此說完後,貝爾法斯特在心中一一列出所有待在母港的少女名字,既不考慮神明的辛勞,也無意掩飾自己的貪心。
  默唸完所有名字後,她開始禱告。
  ──希望能和所有人……、水遠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貝爾法斯特才從許願石前離開。她一面看著手上的小布包,一面走向神社的石梯。
  「我可能被神明討厭了呢……呵呵。」
  她珍重地捧著滿載心願的成真石,再度走回播放祭典音樂的溫泉街,決定帶著這份莫名開朗的心情早一步回到旅館。
  
  ***
  
  回到旅館房間後,貝爾法斯特坐在窗邊繼續用扇子搧著風。不久後她聽見門口傳來了聲響,便轉過身說:
  「歡迎回──」
  然而看見四個人回來時的模樣,讓她硬是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妳們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羅德尼捧著玻璃缸,裡頭還裝了金魚,聲望的手上則掛著水球。
  這還不算什麼稀奇的,但反擊實在是玩得太過頭,只見她手上抱著快要滿出來的成堆獎品。
  就算從頭到尾把所有攤位都玩過一遍,這也太超過了。
  「啊、啊哈哈~……我玩得太專心啦。」
  反擊苦笑著說道。
  「像這樣瞄準──然後就『砰!』地一聲射中獎品了。我一認真就不小心玩到停不下來……」
  反擊將獎品放在榻榻米上,然後當場擺出姿勢重現當時的情況。她做出誇張的動作,同時一五一十地交代遊戲的經過,表示攤位上所有獎品全都被她一掃而空了。
  「然後呢?妳打算拿這些獎品怎麼辦啊。我話先說在前頭,全部帶回家是不可能的喔。」
  納爾遜也目瞪口呆地盯著地上的獎品,貝爾法斯特仔細一瞧,發現獎品中甚至包括了最新款的家用遊戲機,這種東西照理說是絕對無法靠打靶遊戲的子彈拿下的。雖然反擊說得一本正經,但她究竟是怎麼將這種規格明顯不符的獎品贏到手的呢。
  「唉、唉唷~該怎麼辦才好呢。就這樣還給人家也很可惜耶。」
  雖然反擊搔著頭這麼說,但看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乖乖物歸原主。貝爾法斯特想著這下事情麻煩了,同時將目光移到手捧金魚缸的羅德尼身上。
  「羅德尼,那個魚缸是哪來的呢?」
  紅色金魚和黝黒的龍睛金魚正活力充沛地在魚缸中悠游。
  「魚缸是從伴手禮攤買來的。話說回來,除了擺攤賣東西以外,『啾嗽』好像也有在旅館工作喔。」
  話才剛說完,入口的門就突然被打開,幾隻『啾啾』就這麼走進來。
  牠們用兩隻翅膀端著為五人準備的豪華宴席料理,動作俐落地將料理擺放到桌上。納爾遜看著牠們工作的模樣,同時嚴厲地對反擊說:
  「現在正好有機會,妳就直接把獎品還給這幾隻鳥吧?」
  反擊短短地「嗚」了一聲,用一副捨不得的樣子盯著獎品。
  「真的非還不可嗎?」
  「最多只能拿一個。」
  「嗚嗚……好不容易才贏來的。」
  反擊眼眶帶淚、不情不願地將獎品遞給了『啾啾』。原以為牠們一次拿不了那麼多,『啾啾』卻將堆得跟山一樣高的獎品全部抱起,不知為何留下幾枚銅板後就離開了房間。
  反擊或許是覺得遊戲機大到帶不回去,因此只留下了一瓶酒。
  「這、這瓶可以直接在這裡喝完,我想應該可以。」
  「也是啦,就這麼辦吧。」
  納爾遜說完便看向擺滿宴席料理的桌子,接著露出開心的笑容。
  新鮮海產加上時令蔬菜,還有蓋著蓋子的小火鍋,滿滿一桌好料看起來美味得令人垂涎不已。
  「我等很久啦。雖然溫泉也很棒,但這趟旅行的目的果然還是這個!」
  她迫不及待地坐定位置,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坐下並拿起筷子。大家都確實遵照貝爾法斯特稍早在蕎麥麵店的說明,以正確的姿勢握著筷子準備開動。
  「那我們就開動吧!」
  隨著納爾遜一聲令下,每個人都各自夾起料理開始享用。
  
  生魚片、涼拌蔬菜、清湯等充滿夏季風情的一道道佳餚都好吃得難以用言語形容。大家平時很少有機會吃到日式料理,因此還不怎麼習慣生食,但她們下定決心試吃後,發現滋味其實出乎意料地容易接受,於是轉眼間就整盤掃得一乾二淨。
  接著終於輪到餐桌上的主角──火鍋。這時納爾遜開始看向四周。
  「有沒有打火機可以用來點燃火鍋的蠟塊啊?」
  羅德尼也找了找桌子底下,結果偶然發現一直被遺忘到現在的瓶裝酒。
  「我們完全忘了還有這瓶酒呢。」
  羅德尼轉著酒瓶,唸出標籤上的內容。
  「我看看……這好像是日本酒。」
  「咦?我還以為是葡萄酒之類的呢。」
  反擊遺憾地說道,她身邊的貝爾法斯特也從一旁探頭看著瓶身的標籤。這時找到打火機的納爾遜則一一幫大家的火鍋點燃蠟塊。
  「我知道幾種亞洲的酒,但這種酒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環視眾人,但大家似乎都對日本酒毫無所知。
  「來喝喝看吧。」
  坐在反擊身旁的聲望隨即將托盤上的酒杯分給大家。
  「不曉得喝起來是什麼味道呢。」
  羅德尼拿起酒瓶,臉上帶著一抹不安的表情。
  她將瓶塞「啵」地一聲拔了出來,接著將酒倒入所有人的杯中。
  「如果只喝這麼一點,就算覺得不合胃口,我想應該也不會太勉強。」
  她在小小的杯子裡倒入不到一半的量,此時火鍋也加熱完畢,鍋蓋開始隨著沸騰而震動。
  「看來火鍋也煮熟了,大家就直接開動吧。」
  貝爾法斯特說完大家便依言享用火鍋,同時啜飲日本酒。
  「總覺得……滋味很特別呢。」
  反擊邊說邊拿起酒瓶在杯子裡倒了滿滿的酒,然後豪邁地一飲而盡。
  「嗯,意外地還不錯,感覺好像還帶著點果香呢。」
  雖然原料中沒有標示出水果,但貝爾法斯特品嚐時也有完全相同的感想。這種酒既好入口,又帶有馥郁香氣和深奧的滋味,令人喝再多也不膩。
  酒瓶不知不覺間被擺到桌子的正中央,大家紛紛舉杯暢飲,接著又在空了的杯子裡重新倒酒。
  「總覺得……心情變得好舒暢。」
  紅著臉的反擊笑容滿面,一看就知道肯定喝醉了,但她仍不打算停止倒酒的動作。
  
  「不好意思,我突然覺得睏到不行。我……躺一下喔。」
  把餐點確實地吃完後,聲望放下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準備將櫥櫃裡的棉被拿出來。
  「啊,這樣很危險,羅德尼也來幫忙!」
  羅德尼急忙起身為聲望鋪好棉被,結果她一轉眼就發出鼻息睡著了。
  將大家的棉被一起鋪好後,羅德尼坐回和室椅,並再次將酒倒入自己的杯子。
  「只要先把棉被鋪好,待會兒就算喝到爛醉也能馬上就寢了。」
  她一面大口灌著酒,一面用淡然的語氣說道。
  「奇怪~?羅德尼看起來好像沒什麼醉意耶~?」
  相較之下,反擊已經完全處於酩酊大醉的狀態了。只見她心情大好地放聲笑著,同時舉杯看著貝爾法斯特。
  「什麼嘛,大家的酒量也太好了吧~?貝爾呢?」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將杯子放到桌上。
  「我並沒有那麼會喝喔。」
  她的口齒和往常一樣清晰,完全感覺不到一絲醉意。
  「咦~該不會只有我跟姊姊喝醉了吧?」
  反擊不甘心地說道,但她似乎還沉浸於歡樂的情緒,就這麼笑容滿面地轉而望向納爾遜。
  「納爾遜感覺怎麼樣呀~?有沒有喝醉?還是覺得很享受呢?」
  納爾遜剛好吃完火鍋,正在啜飲杯子裡剩下的酒。
  羅德尼也在看著納爾遜,納爾遜喝了一會兒,不久後靜靜將杯子放到桌上。
  「……我是不是很冷淡呢?」
  「咦?」
  納爾遜低著頭,手仍抓著杯子不放,反擊則是糊里糊塗地「咦」了一聲。
  「我啊……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講話很冷漠。雖然知道必須更老實地表達心情……但我不管怎麼樣就是無法變得坦率。」
  她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顫抖,桌子也被震得喀噠作響,所有人頓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時納爾遜突然哭了起來。
  「我……是不是很冷漠?……嗚嗚。」
  她邊說邊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都哭得皺了起來,還冷不防地開始徵詢眾人的意見。
  大家都不知道納爾遜有一喝醉就會哭的毛病,對此只能啞口無言。
  「喂,告訴我嘛……嗚。我是不是很糟糕的女生……?這樣一定……會被討厭的吧……嗚嗚……我最近一直都沒接到……出擊的指示跟委託……所以肯定是……」
  納爾遜發出吸鼻子的聲音。從她所說的話推測,她說的恐怕是指揮官。
  羅德尼和反擊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雙手抱胸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沒問題的。」
  貝爾法斯特突然如此說道,她在納爾遜旁邊坐了下來。
  「如果無法用言語傳達心情,只要付諸行動就行了喔。」
  她說完便將裝了酒的杯子一口氣喝乾,然後將身子緊緊貼近納爾遜。
  醉到哭的納爾遜也被這個舉動嚇著了,急忙慌張地仰身閃躲。
  「貝、貝爾……妳有點靠得太近了……」
  不為所動的貝爾法斯特開始輕撫納爾遜的下巴。她用食指描著下巴的輪廓,露出魅惑的微笑說:
  「就像這樣。」
  反擊看著貝爾法斯特一連串的舉動,酒一下子全醒了。
  「我、我說啊,羅德尼……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該不會是……」
  「沒、沒錯,我想的事情正好跟妳一樣……」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因為貝爾法斯特的樣子一如往常,所以本來還以為她並沒有喝醉,但看來她才是在場所有人中醉得最厲害的。
  「別、別這樣,貝爾法斯特……」
  納爾遜不知不覺落入了貝爾法斯特的掌控之中,連站也站不起來,只能離開和室椅不斷後退。為了擺脫貝爾法斯特,納爾遜一路將身子挪到窗邊,對方卻以四肢著地的姿勢慢慢朝她逼近。
  「啊……」
  就在這一瞬間,貝爾法斯特的浴衣領口敞了開來,白皙柔嫩的肌膚從鎖骨到右肩處全部一覽無遺。
  看樣子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浴衣帶子鬆開了。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反擊和羅德尼也不禁僵在原地。
  「呵呵……納爾遜,妳困擾的表情看起來也很棒喔?」
  「住、住手啊……別過來……啊!」
  
  
  
  納爾遜驚慌失措,貝爾法斯特則攪住她的手臂,將胸部緊貼著她,同時在耳邊輕聲說:
  「為什麼要逃呢?我只是在教妳該如何和主人接觸,也就是以行動表達心情的方法──」
  「等等,呃……」
  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納爾遜的臉因為喝醉以外的理由而漲得通紅,還激動地直喘氣,呼吸相當紊亂。
  面對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反擊和羅德尼都看得心跳加速,忍不住用手將臉遮了起來,但還是目不轉睛地從指縫間窺探兩人的情況。
  納爾遜的臉埋進了貝爾法斯特敞開的胸口,目光也不禁瞄向她的左乳,雙頰則像是要沸騰般滾燙。
  這似乎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納爾遜還沒將弄亂的浴衣整理好,就當場失去了意識。
  「哎呀,睡著了嗎……」
  貝爾法斯特有些遺憾地轉過身,看起來像是要鎖定下一個目標。
  「噫!」
  「等等!」
  羅德尼和反擊慌忙起身。
  「兩位是怎麼啦……?看妳們一副害怕的樣子。」
  「沒、沒有啦。」
  反擊死命地揮手否認貝爾法斯特的話。
  「我、我們該睡了吧?其他兩個人也已經躺平,今天就算結束啦。」
  「不,我還沒教到妳們吧?」
  貝爾法斯特晃著身子緩緩接近。
  「看、看過妳教納爾遜的樣子,我們就瞭解得很清楚了!」
  「不用跟我客氣,來吧──」
  貝爾法斯特每往前一步,兩人就跟著後退一步,這樣的攻防戰並沒有持續太久,反擊和羅德尼最終被逼到了牆角,再也無路可逃,只能害怕地發抖。
  「我也會好好地教妳們喔。」
  貝爾法斯特的手慢慢伸了過來,兩人則淚眼汪汪地拉開嗓門發出慘叫:
  「不要啊~!」
  
  ***
  
  隔天早晨。
  「──起床囉,已經早上了。」
  被聲望叫醒的貝爾法斯特張開了眼睛,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相當眩目。
  她按著刺痛的腦袋緩緩起身。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我比妳們還早睡著,所以不是很清楚情況,但房間的樣子實在是慘不忍睹啊。」
  貝爾法斯特聽完才回過神來環視四周。
  只見納爾遜、羅德尼和反擊都衣衫不整到幾乎半裸,像是昏死過去似地躺在地上。
  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的被子也四散各處,令人不知該從何開始收拾。
  腦袋逐漸清醒過來後,貝爾法斯特回想起自己昨晚醜態畢露的模樣,不禁掩面說道。
  「什麼事也……沒發生。」
  她倏地站了起來,恨不得能馬上離開現場。
  「話說回來……忘記買伴手禮了……我出去一下喔。」
  即使被聲望叫住,貝爾法斯特仍然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這才發現自己的雙頰熱得發燙。
  
  之後納爾遜等人終於醒了過來,但聲望向她們詢問昨晚發生的事情時,每個人都隻字不提。
  「為什麼要隱瞞我呢?雖然吃到一半睡著是我不好……但那副景象未免太不正常了,實在讓我很在意。請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
  離開旅館、搭上蒸汽火車後,所有人仍然不發一語。等到抵達了母港附近的車站,大家就這麼心照不宣地直接解散。
  貝爾法斯特獨自快步走回宿舍,同時在心中想著:
  「日本酒的威力……還真是恐怖啊……」
  由於一心想要享受假期,她一不注意就喝過頭了。
  她在心裡重重發誓,下次要是再有機會喝到日本酒,絕對要更加小心謹慎。
  這時遠處傳來了聲音。
  「喂~貝爾~!」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就看見愛丁堡和伊麗莎白的身影出現在母港門前。
  「妳有買糯米檲子回來吧~!」
  伊麗莎白的話讓她忍不住笑出聲。
  「陛下腦子裡想的都是糰子呢。」
  第一次度過兩天一夜的暑假,雖然經歷了許多不熟悉的事物,但也充分享受了有別於日常生活的體驗。
  貝爾法斯特這麼想著,同時笑著向兩人揮手說:
  「我回來了。」
  
  
  
  
  第四章 『Evening Star』
  
  
  時序過了秋分之後,可以感受到傍晚至清晨的涼意漸深。
  原本會出現在夏季天空的積雨雲變換為捲積雲,秋天的氣息也正式降臨母港。
  就在某一天,住在皇家宿舍的少女們被集合到一樓的大廳。
  從這一頭延伸到另一頭的長桌前擺著椅子,大家坐定後便開始開心地閒聊,氣氛相當熱絡。
  皇家宿舍全體人員接下來即將在這裡召開會議,現場卻絲毫沒有嚴肅的感覺。
  「大家都聊得很起勁呢。」
  幫所有人泡好茶的愛丁堡回到貝爾法斯特身邊說道。
  女僕隊的成員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負責為大家準備茶水。
  「這也難怪,畢竟是有關學園祭的會議嘛。」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對姊姊這麼說道。
  所謂的學園祭就是指一年一度於母港舉行的大型慶典,每個陣營的少女都會演出節目或規畫展覽,大家也唯有在這一天能從所有訓練和委託等軍事活動中獲得片刻解放。
  向其他泡好茶回來集合的女僕們道聲「辛苦了」之後,貝爾法斯特環視在場那些笑容滿面、熱切盼望學園祭到來的少女們,同時小聲低喃:
  「更何況今天是決定該派誰參加選美的會議,所以大家會這麼高興地鼓譟也是當然的。」
  選美是學園祭尾聲的一大舞台活動,每年各陣營都會選出一名代表上場表演,之後再由所有女孩投票決定優勝者。
  投票的理由不拘,原則上不管是基於「可愛」、「帥氣」或是「有趣」,大家只要投票給演出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參賽者即可,最後被選出的優勝者將會獲得指揮官親自頒贈的表揚狀和獎盃。
  對於生活在學園裡的女孩們而言,這是一項無可取代的殊榮。
  也因為如此,各陣營為了爭取優勝的寶座,每年都會絞盡腦汁決定出場參賽的人選。
  雖然優勝者的陣營實際上並不會獲得特別的報酬,卻能成為『栽培出本年度選美第一名的陣營』。
  這樣的頭銜將被傳頌整整一年,因此各陣營都會展開熱烈的討論,並嚴格遴選代表。雀屏中選的女孩則會獲得來自陣營的強力後援,像是選美時所穿的服裝以及舞台道具等等。
  「──大家都過來集合了呢!」
  聽見熱鬧的大廳響起了女王伊麗莎白的聲音,隸屬於皇家陣營的少女們便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伊麗莎白抱著胸站在大廳最深處,也是距離走廊大門最遠的位置,站她身旁的則是厭戰、胡德和威爾斯親王。
  「今天請大家過來這裡集合,自然是為了決定由誰參加選美。雖說其他陣營每年也都會精挑細選決定參賽者,但皇家艦隊今年一定要獲得優勝,讓母港更多人知道我們是擁有超多可愛女孩的陣營!」
  她握著麥克風說完後,大廳的氣氛便瞬間沸騰。
  「接下來就交給威爾斯囉。」
  「包在我身上。」
  伊麗莎白退到後方,改由威爾斯手持麥克風說:
  「就是這樣,接下來就要決定代表皇家宿舍參加選美的人。我想大家應該都有許多意見,但希望我們今年能帶著比以往更強的氣勢參加學園祭。」
  大廳中頓時迴盪著如雷的掌聲。
  威爾斯舉起手示意情緒高昂的眾人先冷靜,接著繼續說明。
  「我也想在今年全力推派最有機會獲得冠軍的人選,也就是絕對不會輸給其他陣營的人物。」
  威爾斯邊說邊瞄了胡德一眼。
  胡德拿著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滿版照片,緩緩地舉了起來。
  照片相當大張,就連站在離她們最遠位置的貝爾法斯特也能清楚辨認。
  那是一位留著粉紅色頭髮、擁有一張稚氣臉蛋的女孩──隸屬於白鷹陣營的航空母艦薩拉托加。
  「誠如各位所知,每年的選美總是由這個女孩一枝獨秀、獲得優勝。身為偶像的她擁有出眾的才華,如果想要和她對抗,和往年一樣用可愛決勝負是行不通的。我們皇家陣營的參賽者必須在不同的領域擁有突出的『賣點』才行。」
  貝爾法斯特一邊聽著威爾斯的話,一邊模糊地回想過去的選美比賽。
  其實到目前為止的優勝者,多半都是由薩拉托加和她的姊姊列星頓所包辦。
  面對這兩位白鷹艦隊引以為傲的姊妹,其他陣營總是自嘆不如。
  她們在舞台上的表演總是技壓全場,靠著歌聲與舞蹈瞬間擄獲觀眾的技巧更是堪稱一絕,其他人都在其超高水準下相形失色。
  雖然各個陣營至今已推出了好幾位舉手投足同樣具有偶像特質的女孩,但她們仍然無法展現出能與之抗衡的歌喉與舞蹈。
  而威爾斯的主張,正是不和對方一樣走偶像路線決勝負,而是強調參賽者在其他方面的魅力。
  貝爾法斯特緩緩抬起頭,站在她身旁的薩福克低聲咕噥著:
  「不知道她究竟打算拿什麼當作『賣點』呢~女僕長不覺得好奇嗎?」
  「很難說呢。」
  貝爾法斯特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給了模稜兩可的答覆。
  老實說,她對選美比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即使是學園祭的日子,女僕隊的工作也和平時無異。就算不需參與軍事行動,打掃和洗衣仍是每天的例行公務,和平日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雖然空閒時當然也可以去看看選美比賽,但她從未在意過哪個陣營的哪位女孩會獲得優勝。
  「畢竟各個陣營也沒有多團結嘛~反正也沒有硬性規定非得投給自己陣營的人。如果這個『賣點』奏效,說不定能一舉擄獲那些已經看膩偶像路線的女孩們喔。唔~真令人期待呢。」
  薩福克前所未有地多話,讓貝爾法斯特對此感到相當驚訝。
  雖然知道選美是學園祭的一大活動,但她至今為止都不曾主動參與。
  正因如此,她總覺得選美是件距離自己很遙遠的事。
  ──其他人會不會也和自己一樣呢?
  貝爾法斯特用眼角餘光偷瞄其他女僕們,結果發現同樣隸屬於女僕隊的肯特正以閃閃發亮的眼神望著威爾斯等人。
  只有謝菲爾德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但看來女僕隊中也有幾個人對選美很感興趣呢。
  這時胡德默默拿著照片退到了後頭,換成威爾斯再次上前,並緩緩掃視在此集合的所有人。
  「我們皇家海軍的魅力──究竟是什麼呢?」
  大廳裡頓時響起了眾人交頭接耳的聲音。
  知道沒有人能答得上來後,威爾斯立刻開口說出了答案。
  「比起可愛,優雅才是我們的魅力,也就是淑女引以為傲的『美』和『氣質』。今年皇家宿舍要選的就是能充分展現出『美』和『氣質』的參賽者!」
  威爾斯的一席話說得相當激昂,讓大廳裡所有人不禁都安靜了下來。
  「選美應該不是只有靠可愛才能獲勝。我希望能強力推廣嬌柔美麗、充滿氣質的淑女形象──所以我們本次準備了這項法寶。」
  威爾斯彈了一下手指。
  在大家好奇的鼓譟聲中,貝爾法斯特視線的一角有人開始了動作。
  光輝喑啦喀啦地拉著某個被蓋住的物體,來到了威爾斯所在的位置。她的身後還能看到另一位輕空母──獨角獸的身影。
  兩人將東西拉到威爾斯面前,同時數到三後一口氣掀開了遮罩。
  就在這瞬間,大廳裡的眾人無不發出讚嘆之聲。
  被蓋著的是一套如同童話故事裡的公主所穿的豪華禮服,光輝望向這件穿在假人身上的禮服為大家說明:
  「這件禮服是由我設計整體風格,再經過獨角獸和勝利巧手縫製而成。長裙部分的紅、黃、綠色人造花是這孩子提議的,頭部則戴上頭紗,藉此強調出高雅的美感……總而言之,這是我們費盡各種心思打造的成品喔。」
  說明完畢後,光輝接著將麥克風遞給獨角獸,像是在鼓勵她也說幾句話。
  獨角獸怯生生地接過麥克風站到前方,然後緊緊抱住寸步不離身的玩偶「優醬」,紅著臉向大家低頭行了個禮。
  「那、那個,這件禮服是……獨角獸告訴姊姊自己想設計成……像是灰姑娘或睡美人的公主風,然後縫出來的……所以……獨角獸覺得……穿著它站上舞台的人一定會……比誰都還要閃閃發光。」
  獨角獸再次行禮,然後急忙躲到光輝身後。看到了這一幕的厭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舉起手。
  從獨角獸手中接過麥克風後,她提出了最重要的疑問:
  「我知道妳們都在現場……但是勝利呢?」
  大廳裡所有人聽到這句話後,紛紛開始左顧右盼地尋找勝利的身影,但隨即發現她並不在這裡。
  伊麗莎白拿了厭戰的麥克風大吼:
  「給我等一下!她該不會遲到了吧!?我明明有事先告訴她今天要召集所有人舉行會議啊!」
  就在她鼓著臉發起脾氣的時候──
  「抱歉~我來遲了。」
  光輝的姊妹艦──勝利慢慢打開入口的門走進大廳。她邊走邊吐著舌的模樣看起來絲毫沒有愧疚的意思。
  「喂,勝利!仔細一看才發現只有妳遲到!還偏偏在人家介紹妳們做的超讚禮服時──」
  「先等一下啦,陛下。我會遲到是有原因的──其實我帶來了值得一聽的情報喔。」
  「……值得一聽的情報?妳在說什麼啊。」
  戴著橄欖冠的勝利來到伊麗莎白身邊,接著轉身面對眾人。
  「各位~白鷹陣營這次好像決定由聖地牙哥參加選美喔~」
  「什麼!?」
  不只是伊麗莎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大廳裡的所有人也難掩震驚之情,全場轉眼間就瀰漫著不平穩的氣氛。
  「這個情報是真的嗎?」
  面對伊麗莎白的質疑,勝利頻頻點頭。
  「是真的啦。這件事也已經在其他陣營之間傳開了……所以說,我是因為暗中進行偵查才會遲到,還請您諒解。」
  「雖然還很難說是不是真的……好吧,這次就不罰妳了。」
  伊麗莎白雙手抱胸說道,接著向大廳裡再次騷動的眾人開口: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真沒想到對手竟然不是薩拉托加或列星頓呢。我還以為白鷹今年也會穩紮穩打地派出其中一人……」
  說到這裡,她邊搔著頭邊轉向厭戰。
  「我們應該還是會依照剛才所說的計畫,推出不同於偶像路線的人選,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
  「陛下,就我來看,既然白鷹派出了這麼意外的人選應戰,我們也應該選出除了符合『美』和『氣質』這兩個主題以外,還能出乎大家預料的參賽者才對。」
  「這麼說也對……」
  伊麗莎白用手托著下巴開始煩惱。
  除了她以外,胡德、威爾斯和厭戰也跟著發出了沉吟。
  她們煩惱的表情也影響了在場的少女們,大家不禁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時位在薩福克另一邊的肯特小聲低喃:
  「Oh……照這個樣子來看,這場會議可能會拖很久呢。」
  聽她這麼一說,站在最旁邊的謝菲爾德也默默地嘆了口氣。
  即使不發一語,她的表情仍然在訴說想盡早回去完成例行的打掃工作。
  貝爾法斯特也瞥了一眼時鐘,她一面推測著會議可能會延長多久,同時開始計算接下來的工作該如何分配時間。
  距離準備晚餐還有一個小時以上的緩衝期,只要會議在這段時間內結束,剩下的工作就不用太急著完成,但要是再拖下去就有點麻煩了。
  「我說貝爾。」
  這時身旁的愛丁堡想起了某件事,猛地抬起頭說道。
  「我在想要不要再去幫大家泡點紅茶。如果遲遲無法決定人選,所有人應該都會口渴吧。」
  這場會議確實不知道還要開多久,因此貝爾法斯特緩緩對姊姊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呢。讓姊姊一個人準備太辛苦了,我也一起去吧。」
  兩人就這麼偷偷摸摸地朝著大廳的出入口走去。
  大門和勝利進來時一樣半開著,但就在貝爾法斯特悄悄伸手握住門把的瞬間,背後傳來了伊麗莎白的聲音。
  「──等一下,貝爾和愛丁,妳們想溜去哪?」
  貝爾法斯特放開門把,轉身面向她說:
  「我想會議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正打算重新為大家準備紅茶。」
  貝爾法斯特老實回答,伊麗莎白聽完卻大大地搖了搖頭。
  「不行~不用再幫大家泡什麼茶了,通通給我留在這裡。雖然妳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女僕隊好歹也算是選美比賽的候補人選喔。」
  「但是──」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回去。」
  伊麗莎白的語氣並不強烈,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貝爾法斯特也無法違抗,只好帶著姊姊準備回到兩人剛才所待的地方。
  「──貝爾,還是等一下好了,妳先站在那裡不要動喔。」
  貝爾法斯特再次被叫住,只好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伊麗莎白不知為何直盯著貝爾法斯特看。就在她開始感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伊麗莎白語出驚人地脫口說:
  「妳就站在那裡行個屈膝禮讓我看看。」
  「……什麼?」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貝爾法斯特忍不住再問了一遍。
  「就是屈膝禮啦、屈膝禮。妳不是經常在做這個動作嗎?」
  所謂的屈膝禮,就是指一隻腳往後,另一隻腳的膝蓋彎曲,同時以兩手捏住裙襬低頭行禮的動作。
  貝爾法斯特聽話地向伊麗莎白行了屈膝禮。她捏著裙襬,彎下腰、屈起膝,再緩慢而鄭重地低下頭。
  她並沒有特別留心這些姿勢,只是做了和平時完全一樣的動作。
  「這樣……就可以了嗎?」
  貝爾法斯特一頭霧水地恢復原本的姿勢問道。
  「嗯,這樣就行了。非常好──」
  伊麗莎白揚起嘴角,然後直接轉身面向厭戰和威爾斯等人。
  「──我在想啊,就派貝爾法斯特參加選美怎麼樣?」
  有那麼一瞬間,貝爾法斯特無法理解她說了些什麼。
  「……原來如此,原本負責張羅飲食的女僕如果站上舞台,確實會很令人意外。」
  厭戰對此沒有什麼異議地點頭贊成。
  「而且感覺她也符合我們主張的『氣質』呢。真不愧是陛下。」
  威爾斯也佩服地拍手說道。
  「不好意思,那個,請先等一下。」
  總算弄清楚狀況的貝爾法斯特連忙打斷她們的對話。
  「各位究竟在說些什麼呢。我可是女僕喔?」
  「難道有規定女僕不可以參加選美嗎?」
  厭戰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我想應該沒有這樣的規定,但我身為女僕長,學園祭當天也必須完成平常的工作。再說了,像我這樣的女僕就算出場比賽也不可能會獲勝的。」
  貝爾法斯特將目光瞥向那件精巧又美麗的禮服,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穿著它站在舞台上的模樣。
  她打從心底認為自己絕不可能會適合這種打扮,於是再次將視線移到回伊麗莎白等人身上,。
  「我本來就沒有任何偶像特質,而說到『美』或『氣質』,除了我之外應該也還有很多合適的人選。」
  「也就是說,我選擇推派貝爾是錯誤的決定嗎?」
  伊麗莎白露出不悅的表情,貝爾法斯特急忙揮手否認。
  「不是這樣的,我很高興陛下有這份心意,不過──」
  貝爾法斯特此時才恍然發現,大廳裡所有人的視線已經全部射向了自己。選美時台下也會有其他陣營的觀眾,屆時人數應該會比現在還要來得多。
  相較於緊張的心情,貝爾法斯特更不習慣受到這麼多人的注目,因此突然覺得害羞了起來。
  伊麗莎白接著又向她說:
  「我可是因為看過剛才的屈膝禮真的覺得很棒,才會推薦妳參加選美的喔?」
  「就算您這麼說──」
  貝爾法斯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原本一直認為遙不可及、事不關己的選美比賽不知怎麼搞的,就這樣突然成為迫在眼前的大問題,自己也一下子就成了當事人。貝爾法斯特心裡不禁感到焦急,擔憂著大家是否真的有意推派她這個對選美還不怎麼熟悉的人參賽。
  「──既然如此,乾脆就在現場招募其他參選者,或是有推薦名單的人吧?」
  胡德靈機一動地開口,接著拿起麥克風向在場所有人說:
  「陛下推薦的人選是貝爾法斯特,要是各位還有其他推薦的人,或是想毛遂自薦,也請不用客氣,都可以提出來。還有人想參加選美嗎?」
  貝爾法斯特聽完後鬆了口氣似地發出嘆息。
  ──只要有其他人踴躍報名,說不定就能順利說服陛下了。
  然而這樣的想法也只持續了片刻。原以為會有許多人舉手,卻沒有一個人這麼做。
  去年決定參賽者的會議,大家明明都舉手搶著報名,為什麼今年卻沒有人自告奮勇呢?
  這時貝爾法斯特恍然大悟地轉頭看向那件豪華的禮服。
  ──禮服……難道是因為這件禮服的緣故嗎。
  即使光是站在遠處欣賞,這件出自光輝、獨角獸和勝利之手的禮服看起來仍然燦爛奪目。
  貝爾法斯特想著,難道在場的所有女孩都不敢穿著這件由三人嘔心瀝血縫製而成的完美禮服站上舞台嗎?
  ──但是……自己也抱著相同的心情。
  獨角獸所說的「公主風」描述得相當精準,因為這件禮服確實就是如此獨一無二又動人,而且這次還明確地主打『美』與『氣質』等兩大主題。
  如果和以往一樣是偶像路線,應該就會出現態度輕率、只想將出場當作紀念的候選人和推薦人吧。
  就連貝爾法斯特也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次的參賽門檻實在太高了。
  「唔唔……」
  這還是她第一次發出這麼窩囊的聲音。
  難得伊麗莎白大力推薦,而且如果真的要代表出賽,貝爾法斯特也希望自己擁有絕對能贏的自信。
  然而,她並沒有任何可以如此斷言的理由。
  厭戰、胡德和威爾斯都以相當認真的表情盯著貝爾法斯特,大廳裡的所有人也都在等著她的回覆。
  貝爾法斯特直到現在都還認為剛才的屈膝禮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就在她的視線游移不定、腦中拚命思考該如何拒絕時──
  「貝爾,沒問題的。」
  伊麗莎白對她露齒一笑。
  「因為我覺得妳是皇家艦隊裡最令人自豪的女僕啊。」
  這句話對貝爾法斯特而言可說是無法招架的一擊。
  她無法反駁陛下親口說出的讚美之詞,只能就這麼被推派為今年的選美比賽參賽者。
  最重要的是,伊麗莎白那副爽朗的笑容再怎麼說都太犯規了。
  
  ***
  
  「──妳還真是個濫好人,明明只要堅定拒絕就好了。」
  會議結束後一回到廚房,謝菲爾德就開口說道。
  「妳、妳說得有點過頭啦,謝菲……」
  被愛丁堡這麼責備後,謝菲爾德便不發一語地拿著打掃工具離開。肯特和薩福克也因為其他工作出去了,因此廚房裡只剩下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
  「唉,陛下都說到那種地步了,想要拒絕也很難吧。」
  「是啊,而且擺出那種笑臉真的很狡猾。」
  愛丁堡搔了搔臉頰,一旁的貝爾法斯特則大大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打算盡自己所能去做。比起這個,姊姊覺得白鷹艦隊派出的女孩怎麼樣?」
  「妳在說誰?」
  「就是聖地牙哥小姐啊。白鷹艦隊竟然把每年都獲得優勝的那兩人擱在一旁,決定讓她登場比賽,妳不會覺得很好奇嗎?」
  「妳是說她呀。嗯……我的確有點好奇啦。」
  愛丁堡用食指頂著下巴,盯著天花板說道。
  「但我常看見那女孩在唱歌,所以她應該也會準備偶像風格的表演吧。我想白鷹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穩坐至今的優勝寶座被其他人奪走。」
  「也就是說,他們這次也會和以前一樣走偶像路線囉。」
  「嗯,看來對方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就在愛丁堡說話的同時,廚房的門被敲響了。
  「來了,請問是哪位?」
  貝爾法斯特朝著門問道,但等了一陣子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不知道是誰呢……?」
  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對望了一眼便朝門的方向走去,接著慢慢地轉動把手。
  門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響被打開,站在門口的人低頭將玩偶緊緊抱在胸前。
  「……獨角獸?」
  一頭紫髮的嬌小少女眼神朝上,像是悄悄窺探似地盯著貝爾法斯特。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話想說,卻又無法立刻說出口。
  貝爾法斯特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獨角獸同高,然後溫柔地微笑說道:
  「怎麼啦?」
  「……那個,我想找妳商量……關於禮服的事。」
  貝爾法斯特馬上就知道她指的是那件預計要穿上舞台的禮服。
  「我必須在學園祭之前量好尺寸……然後好好地重新縫過……」
  「原來如此,剛才會議上那件是為了展示給大家看的原版型啊。」
  貝爾法斯特點頭同意後,獨角獸便將臉從取名為「優醬」的玩偶身上移開,接著說道:
  「明天……要過來姊姊的房間喔。為了讓貝爾法斯特能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獨角獸也……會加油的……」
  「謝謝妳。」
  貝爾法斯特輕輕撫摸獨角獸的頭,並嗅到她細軟的髮絲散發出好聞的香味,獨角獸則是害羞地將臉埋進玩偶。她輕輕鞠了一躬,接著就踩著小小的步伐離開了門口。
  貝爾法斯特一直等到看不見她的背影後才站起身。
  「老實說,我沒有自信能夠駕馭那件禮服。」
  聽到她這麼說,愛丁堡為難地皺著八字眉抱胸回應:
  「咦?……嗯、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既然大家都能從貝爾身上感受到『氣質』,那妳只要和平時一樣保持自然的感覺就好了吧?」
  「妳說『自然的感覺』嗎。」
  貝爾法斯特傷腦筋地邊笑邊關上門,然後將兩手撐在廚房的餐桌前。
  「我也不曉得……什麼才是自然的感覺啊。」
  距離學園祭所剩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貝爾法斯特靜靜沉思了好一陣子,最後仍然想不出該上台表演些什麼,於是收回了撐在桌上的手,開始準備晚餐。
  
  ***
  
  貝爾法斯特並不是懷著輕率的心情決定接受推薦的。
  但到了第二天,她就打從心底後悔答應參加選美。
  「這是怎麼回事啊……」
  吃完早餐後,貝爾法斯特因為有事要辦而來到了學園中央,結果發現四周建築物的牆上都貼滿了自己的海報,而且上頭的照片還偏偏選了以前拍的泳裝照,讓她忍不住全身都簌簌發抖。她納悶著皇家艦隊應該已經決定捨棄偶像路線了才對,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於是她回過頭。
  「怎麼樣啊?我想要先發制人,所以馬上就試著做了海報。」
  
  
  
  看到海報使用的照片後,貝爾法斯特心裡就有底了,而且這一切果真出自伊麗莎白之手,她的身旁還有抱著大量泳裝海報的厭戰。
  「陛下……這再怎麼說都太──」
  貝爾法斯特困擾地開口抗議,這時重櫻艦隊的雷和電正好來到她們身後。
  兩人一看到海報後,都相當感興趣地將臉湊近說:
  「原來如此……皇家艦隊要派貝爾法斯特出來選美啊。」
  「不過為什麼不是女僕裝……而是泳裝呢?」
  聽見後頭的兩人正以不可思議又疑惑的語氣討論著,貝爾法斯特感覺愈來愈尷尬,她低著頭小聲向伊麗莎白懇求:
  「即……即使是要做海報,也請您至少挑別張照片……」
  「就算妳這麼說,但我手上拍得夠好的照片就只有這一張啊。」
  「既然是這樣,那請陛下之後再幫我拍一張……所以拜託您行行好,把這些海報撤了吧……」
  「唉,真拿妳沒辦法呢……雖然很可惜,但還是把海報撕下來吧,厭戰。」
  厭戰依照命令,回去將貼好的海報一一撕掉,伊麗莎白目送厭戰的背影離開後,再次看向貝爾法斯特。
  「我還聽說重櫻會派出山城,鐵血則是由德意志出馬參加選美喔。不過說是這麼說,我倒覺得沒有必要太在意她們就是了。像是山城也是拖了很久才決定的人選嘛。」
  這種口氣簡直就像是在強調皇家艦隊和她們有所不同,讓貝爾法斯特在心裡吐槽「我們這邊也是好不容易才選出參賽者」。
  「目前的勁敵果然是聖地牙哥吧。呵呵,她一定不知道我們這次會以不同的路線決勝負,所以很令人期待呢。今年正是讓大家見識皇家潛力的大好時機!」
  伊麗莎得意洋洋地說道,然後手握成拳高高舉起。
  「那就先這樣,等會兒要過來拍照喔,貝爾。」
  看見厭戰回來之後,伊麗莎白就這麼轉過身。
  被留在原地的貝爾法斯特盯著她快步離開的身影,接著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
  她直到現在都還沒決定該在舞台上表演什麼才好。就算籠統地叫她展現『美』和『氣質』,實際上的做法則幾乎可說是放牛吃草,今後的情況相當堪慮。
  雖然伊麗莎白說得很有自信,但貝爾法斯特至今還未能掌握到一個明確的方向。別說是白鷹艦隊,她甚至開始有種預感,覺得連其他陣營都能輕易贏過自己。
  「這下真的……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這時,貝爾法斯特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鼓噪聲,於是抬起了頭。
  擁有巨大船錨形雕像的噴水池聚集了許多人。
  她好奇地走近一看,這才終於弄清了原因。
  「──我來囉,各位~!謝謝大家今天過來這裡集合~!!」
  一位紅髮少女站在看似是自己準備的小型舞台上。
  即使面對聚集過來的各位艦隊女孩們,這名少女仍是抬頭挺胸,看起來完全沒有一絲怯場的樣子。
  「那是──」
  貝爾法斯特一看到臉就認出對方是誰了。
  她就是這回首次登場的白鷹代表──亞特蘭大級輕巡洋艦三號艦•聖地牙哥。
  她那帶著燦爛笑容向觀眾們打招呼的身影,即使在小小的舞台上,看起來也在全力散發著光芒。
  「耶嘿嘿~!其實我是這次選美的參賽者,既然好不容易被選上了,要是只有在比賽當天才能表演,豈不是太沒意思了嗎!所以大家今天就在這裡盡情聽我唱歌、一起同樂吧!」
  貝爾法斯特只看了聖地牙哥一眼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已經完全瞭解身為偶像的自己該如何行動了,這一點和還沒決定要在舞台上表演什麼的貝爾法斯特有著天壤之別。
  貝爾法斯特才剛感受到危機意識,拿著麥克風的聖地牙哥就按下了音響的開關。
  「我要唱囉~!先來第一首──」
  就在這個瞬間,音響「嘰」一聲爆出響徹四周的雜音。
  震耳欲聾的音量讓聚集在台前的觀眾同時將耳朵摀住,貝爾法斯特也不禁按著耳朵蹲了下來。
  ──這、這是……
  猛烈的噪音大到連身體都能感受到震動的刺激。
  雖然還不至於將剛才的話收回,但聖地牙哥像是首次登台的新人般犯下了大蠢事。
  她的歌唱技巧頗為優秀,要是能將音量調整得宜,聽起來肯定會更悅耳,然而──
  現、現在這種音量實在是……
  貝爾法斯特被難以忍受的音量震得頭暈目眩,此時她終於找到了連接音響的電線。
  「啦~啦啦~啦~♪啦~♪」
  聖地牙哥不知是否沒注意到觀眾們痛苦的模樣,還高興地在舞台上轉著圈。貝爾法斯特緩緩跪著靠近她身邊,然後使盡全力將電線拔了起來。
  原本震天價響的曲子和歌聲立刻中斷,四周按著耳朵的人們則忍不住當場倒地。
  「啦啦~♪……奇怪?」
  聖地牙哥發現沒了伴奏,這才回過神放下手中的麥克風。
  她看見貝爾法斯特拿著電線便立刻從舞台一躍而下,並跑到她面前質問:
  「我說妳啊!為什麼擅自把音響的電線拔掉?」
  面對聖地牙哥的逼問,貝爾法斯特靜靜地回答:
  「剛才那種音量會把聽眾的耳膜給震破的。」
  「咦?會嗎?」
  聖地牙哥不以為意的回應,讓貝爾法斯特反而開始佩服她承受了超大音量竟然還能若無其事。
  她再度開口規勸:
  「希望妳至少能把音量調小一點。」
  「這樣聲音不就沒辦法傳遍母港了嗎!」
  「所以說,這樣會對在附近聽歌的人的耳朵造成傷害呀。」
  這時聖地牙哥似乎終於發現了她的身分,隨即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
  「……抱歉……!我剛才在那邊看到妳的海報,妳就是今年代表皇家艦隊的人吧?」
  聖地牙哥像是理解了什麼似地雙手抱胸、點頭說道。
  「不好意思,今年會獲得優勝的絕對是我!就算妳要這樣攪局,我也不會輸的啦!」
  她用鼻子哼了一聲後拿起電線,接著直接開始收拾舞台。貝爾法斯特還愣在原地時,她已經迅速地整理完畢了。
  「哼!」
  聖地牙哥扯著嘴角張牙舞爪地扮了個鬼臉,就這麼離開了現場。
  「唉……」
  貝爾法斯特又忍不住發出了嘆息。
  雖說別無他法,但隨便拔掉電線的舉動似乎讓她感到相當不快。原本想以更加友善的語氣規勸,結果卻不盡人意。貝爾法斯特這麼想著的同時,回憶起聖地牙哥的歌聲。
  「不曉得能不能贏過……那個人呢。」
  身為女僕長的她自然有責任指導其他女僕,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背負起皇家艦隊全體人員的期待。
  貝爾法斯特被從來不曾體驗過的壓力弄得相當疲憊,也跟著離開了現場。
  
  ***
  
  下午貝爾法斯特來到皇家宿舍三樓,並敲了敲其中一扇門。
  「──哎呀,我一直在等妳呢。」
  打開門的人是光輝。她立刻讓貝爾法斯特進入房間,並帶著她來到放置於房間深處的禮服旁,獨角獸和勝利也在禮服前等著。
  「今天也是三個人都到齊了呢。」
  貝爾法斯特感到不可思議地說道,光輝則微笑著回答:
  「因為這件禮服是我們各自發揮彼此的特色縫製而成,所以我們決定進行最後修改時,也要三個人一起完成。因為這樣,量尺寸的時候也是由我們三個人進行。」
  獨角獸聽見她說的話後也輕輕點了點頭。
  「那……要來量尺寸囉……?」
  獨角獸咻地一聲拉出捲尺,貝爾法斯特也配合她的指示慢慢抬起手。
  「麻煩各位了。」
  獨角獸就這樣將捲尺圍繞在貝爾法斯特身上,同時依序量出各部位的尺寸,礙於身高而搆不到的地方則請其他兩人幫忙。為了將禮服修改為剛好的尺寸,她們也仔細而確實地將胸圍和腰圍測量過一遍。
  花了幾分鐘將尺寸全部量完後,貝爾法斯特再度注視著禮服說: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件很棒的禮服。」
  「是嗎?像這樣被稱讚,總覺得很害臊呢。」
  勝利高興地笑了起來。
  「這件禮服本來並不是為了選美而做的,而是獨角獸在讀繪本的時候忽然脫口說出『想要實際看看這麼棒的禮服』喔。」
  身為當事人的獨角獸聽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隨即紅著臉低下頭。
  「我說什麼都……很想看看公主的禮服。」
  獨角獸只說了這句話,之後就再也不發一語,光輝繼續把她的話接了下去:
  「所以我們也希望能助獨角獸一臂之力。就在大家一起製作禮服時,威爾斯剛好提到了學園祭的事,我們就表示願意協助,請她務必讓參加的人穿上這件禮服。」
  「原來是這樣啊。」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接著發現獨角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禮服。
  「話說回來,我剛才有在外頭看到海報喔。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撕掉了,但妳是什麼時候拍了那種照片呀~?」
  勝利不懷好意地用手肘戳了戳貝爾法斯特。
  「那、那是基於某些原因才拍的照片啦。」
  「我還真想詳細聽聽妳所說的原因呢~?」
  為了逃避她的問題,貝爾法斯特刻意強調:
  「話、話說回來,我有拜託陛下幫我拍新的照片,所以先告辭了。」
  「啊,先等一下啦。」
  勝利出聲挽留貝爾法斯特,但她早一步先行了個禮,接著立刻離開房間。
  「呼……看過那些海報的人可能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呢。」
  光是這麼想,就讓人忍不住感到憂鬱。
  貝爾法斯特在走廊走了一會兒,不久後便來到伊麗莎白的房間。她站在門前敲了兩次,接著打開門走了進去。
  「打擾了。」
  「我等很久啦!」
  才一進門就聽到伊麗莎白精神飽滿的聲音,這讓貝爾法斯特驚訝地抬起頭。
  「這、這些是……」
  房間裡擺著各式各樣的服裝,從巫女服、水手服、學生外套、護士服、套裝、站務員制服、警察制服到動物玩偶裝等應有盡有。這些不知是從哪裡借來的變裝道具讓人不禁感到眼花撩亂。
  「我請明石幫忙,結果她隨手就為我準備了這麼多喔。」
  伊麗莎白立刻解釋了貝爾法斯特的疑問,但她自己當然不可能會穿著這種玩意兒拍照。「
  陛下……那個,您是不是忘了皇家宿舍決定的選美主題了?」
  「我記得啊,是『美』和『氣質』吧?但是既然要做成海報,一般的女僕裝就沒什麼衝擊性可言啦,再說我也想把那件禮服保留到選美當天才公布。至於主題,只要到了舞台上,想要怎麼表現都行,所以妳就先穿上這裡其中一件衣服拍照,然後再用完成的海報向大家宣傳吧!」
  貝爾法斯特並不是無法理解伊麗莎白想表達的意思,但她還是大大地搖頭說:
  「我們還是要重視統一感,這樣會讓人搞不清整體方向。」
  「妳說的可能也對啦,不過……」
  「拜託您了,請容許我的任性好嗎?陛下。」
  貝爾法斯特心想,唯有這一點絕對無法讓步。
  先前那些泳裝海報已經差點破壞了整體形象的統一感,要是再繼續背離原有的路線,就會讓原本設定的主題毀於一旦。
  「唔……那好吧。能請妳站在那裡嗎?」
  伊麗莎白看起來相當遺憾,她拿著單眼相機指向窗邊說道。
  貝爾法斯特這才鬆了一口氣站到她指定的地點。
  伊麗莎白看著相機的觀景器,過了一陣子才將眼睛移開。
  「妳不擺些姿勢嗎?如果連這個都沒有,拍出來的海報就沒有意義啦。」
  「您說姿勢嗎?」
  如果光是拍站著的樣子,感覺的確沒什麼意思,貝爾法斯特試著捏起圍裙的裙襬。
  「這個姿勢怎麼樣呢?」
  伊麗莎白將目光移開觀景器,向她點了點頭。
  「很不錯喔。再來就是表情吧?妳笑一下看看,脖子也偏一下……對對對,就是這樣!我再從稍微偏離正面的角度拍,感覺應該會比較好呢。」
  貝爾法斯特依照指示微歪著頭,同時露出溫柔的微笑,伊麗莎白移動到旁邊「啪嚓」一聲按下快門。
  「嗯!我覺得應該有拍到好照片,感覺只用在海報上太可惜了呢!」
  伊麗莎白滿意地說道,貝爾法斯特也湊近她身邊。
  「但我要看到照片顯影出來才能確認呢。」
  「可是真的拍得很棒喔。我明天就會馬上把這張照片做成海報!」
  伊麗莎白將相機放在房間桌上,然後瞥了貝爾法斯特一眼。
  「還有啊,我覺得貝爾在人前也該多笑一點,因為妳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魅力喔!」
  「自己不知道的魅力……嗎?」
  貝爾法斯特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正在糾結這一點。
  雖然她從昨天起就一直在摸索姊姊愛丁堡所說的自然感,但她在此之前所想的都是服務別人,所以完全沒有顧及自己。
  「怎麼了?貝爾?」
  看見她煩惱的模樣,伊麗莎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她。
  「不好意思,我有點恍神了。」
  為了不讓伊麗莎白擔心,貝爾法斯特這麼答道。但是話才說出口,她就想起開會時的某件事。
  「話說回來,陛下。關於學園祭,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女僕隊的事──」
  
  ***
  
  自此之後,貝爾法斯特在女僕的日常工作之餘,總是在思考有關自己的事。
  只要一有空檔,她便會從窗戶出神地望著飄浮在秋日天空中的捲積雲,或是湧到海岸邊的波浪,同時不斷煩惱著在台上究竟該如何以表演的形式呈現出平時的自己。
  皇家女僕隊的成員們看見貝爾法斯特這個樣子,紛紛擔心地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但她認為就算和大家討論也得不出什麼結果,因此總是笑著帶過。
  ──也許自己的想法太沒有彈性了,所謂的表演,感覺應該可以更靈活。
  學園祭前一天晚上貝爾法斯特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結束晚餐的收拾工作後,她再次來到了光輝的房間。就在試穿禮服時,她終於想通了這個道理。
  正在幫她確認腰圍的光輝抬起頭問:
  「穿起來會覺得緊嗎?」
  「咦?啊,是的,沒有問題。」
  聽到貝爾法斯特的回答後,光輝放心地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
  「能夠順利在時間內修改完禮服,真是太好了呢。」
  「這麼一來當天就萬無一失啦。」
  勝利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貝爾法斯特望向了獨角獸。
  她緊抱著玩偶「優醬」,出神地看著貝爾法斯特身穿禮服的模樣。
  「獨角獸小姐?」
  貝爾法斯特出聲喚道,她這才回過神眨了眨眼睛,接著就轉身跑開。
  「沒……沒事……」
  看見獨角獸立刻躲到光輝背後的身影,貝爾法斯特想起了之前丈量尺寸時,她也是像這樣愣愣地發著呆。
  「我、我只是覺得……妳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公主。」
  獨角獸害羞地小聲回答後,貝爾法斯特便向她露出微笑:
  「能聽到妳這麼說,我覺得有些放心了。」
  她發自內心地說完後,就在光輝和勝利的協助下脫去禮服。
  「是說,妳打算在舞台上表演什麼呢?」
  勝利隨口而出的問題讓貝爾法斯特瞬間石化。
  「那個,其實……我完全……沒想到該表演什麼。」
  聽到她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答案後,勝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呃,妳是騙人的吧!?明天就是學園祭了耶!」
  「我雖然知道……」
  換回女僕裝的貝爾法斯特慚愧地低下頭。
  「我想要呈現自然的感覺……做些即興表演……」
  「不過妳看起來一點都不即興就是了。」
  勝利傻眼地露出失望的樣子,在她身旁的光輝則是竊笑出聲。
  「我覺得只要是貝爾法斯特,不管做什麼都一定能展現出某種『風範』喔。」
  「是嗎……?」
  貝爾法斯特沒有自信地小聲問道,光輝隨即給予肯定的答覆。
  「就算不是這樣,待在這裡的我、勝利跟獨角獸,還有陛下和皇家艦隊的所有人也絕對會稱讚妳做得很好。」
  光輝笑容滿面的表情中沒有半點虛假,貝爾法斯特也認為事情肯定就如同她所說。
  不過──
  對於「自己」的疑問依然在腦中盤旋,讓她依然弄不清所以然。
  「我很期待明天的選美喔。」
  貝爾法斯特走出房間時光輝這麼說道。貝爾法斯特緩緩行了個禮,接著回到了走廊。
  「該怎麼辦呢……」
  她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都怪自己之前想得太悠哉了,直到這個節骨眼才突然開始焦急。
  即使想要輕鬆一點地思考,貝爾法斯特仍然難以切換情緒。她決定走下樓梯,到天色已經全暗的戶外吹吹風。
  她知道即使就這樣回房就寢,也只會想東想西地睡不著。
  「稍微散個步可能有辦法讓心情平靜下來。」
  貝爾法斯特離開宿舍、走下坡道,朝著海岸的方向前進。她聽著海浪平穩的聲音,忽然停下了腳步。
  「歌聲……?」
  海岸邊傳來唱歌的聲音,貝爾法斯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來到海邊之後,她躲在暗處探出頭窺視。
  「……是聖地牙哥小姐。」
  身穿禮服的聖地牙哥站在防波堤上轉圈跳舞。
  不同於光輝等人製作的禮服,她身上偏短的裙襬活動起來相當方便。雖然沒有奢華的感覺,但貝爾法斯特認為以偶像登台的服裝來說已經是滿分了。
  「啦啦~♪」
  她聽著聖地牙哥的歌聲,身體像是被定住似地無法動彈。這時──
  「誰在那裡!」
  聖地牙哥似乎察覺到有人,她突然停下舞步轉身說道。
  貝爾法斯特發現情況不妙,馬上躲了起來,但又覺得該為了悶不吭聲偷看的行為道歉,於是從暗處走了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看,因為剛好在散步時聽到聲音……」
  她低下頭向聖地牙哥道歉。
  加上先前還發生過拔掉電線的事,貝爾法斯特想著自己大概又要被罵了,但聖地牙哥不知為何嘴巴張得大大的,就這麼愣在原地。
  「那個……聖地牙哥小姐?」
  貝爾法斯特覺得很不可思議地出聲呼喚,結果聖地牙哥突然將雙手交握在胸前,興高采烈地在原地跳來跳去。
  「真沒想到!妳是聽到我的美聲才過來的嗎?」
  「……什麼?」
  貝爾法斯特一時之間搞不太懂聖地牙哥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她高興的表情後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是啊,因為妳的歌聲很美。」
  「耶嘿!不過隨便偷看可是不行的喔?畢竟妳是明天選美比賽的對手嘛。」
  心情很好的聖地牙哥帶著滿面笑容說道。
  「今天的晚風超舒服呢!貝爾法斯特也是這麼想的吧?」
  「是呀,風吹起來很涼爽,也不至於讓肌膚覺得太冷。」
  貝爾法斯特一走近,聖地牙哥就從防波堤上輕快地跳了下來。
  「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妳要不要也在這裡試跳一下明天的舞步或是唱唱歌呢?」
  「不,我明天上台時並不會跳舞或唱歌。」
  「咦?那妳到底要表演什麼呢?」
  「這個嘛──」
  貝爾法斯特無法告訴她自己還沒想到任何點子。
  真要說起來,她甚至不知道是否可以向明天的參賽者透露,皇家艦隊並沒有要走偶像路線。
  看見她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樣子,聖地牙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貝爾法斯特不是也要當偶像嗎?妳應該是好不容易才被皇家艦隊的成員們選為代表的吧?既然如此,那就該盡全力在台上發光發熱啊。」
  「那、那個……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呢?」
  聖地牙哥把臉湊過來逼問。
  貝爾法斯特敵不過她強勢的態度,終於決定不再隱瞞。
  
  
  
  「就是──皇家艦隊……並不是走偶像路線!」
  「啥?是喔?」
  聖地牙哥離開了貝爾法斯特身邊,她一臉遺憾地將手放在後腦勺說:
  「真沒意思~那麼至少可以告訴我妳要表演什麼吧。」
  「我……還沒有任何想法。」
  「咦?」
  聖地牙哥當場愣住。
  「那妳打算怎麼辦?明天就是選美比賽了耶。」
  「這件事我也知道……但我就是想不到該做些什麼才好。」
  雖然覺得和明天的對手傾訴這種事有些不妥,但貝爾法斯特還是忍不住對她說出了內心話。
  「我本來是打算做點什麼來展現自然的感覺,結果因為想得太多,反而迷失了方向……」
  「會這樣嗎?」
  看來聖地牙哥無法理解這有什麼好煩惱的,貝爾法斯特也認為她的反應情有可原。剛才她唱歌時的舉手投足確實相當自然,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所顧慮而感到迷惘的樣子。
  「說到底,這本來就是我第一次站上舞台。只要遇到沒經驗的事,我就說什麼也無法保持平常心……」
  聽完貝爾法斯特說的話,聖地牙哥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喔。」
  「咦?」
  「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帶著享受的心情就好了呀。這跟有沒有經驗無關啦。」
  聽到她如此斷言,貝爾法斯特不禁愣住。
  「帶著享受的心情……究竟該怎麼做呢?」
  「為什麼妳還是不懂呢?就是要把舞台轉變成自己喜歡的地方啊。」
  「轉變成喜歡的地方?」
  貝爾法斯特對於這句話感到一頭霧水,於是聖地牙哥開始在原地轉圈,同時活潑地跳起舞來。
  「這個地方很棒吧?雖然是跟薩拉現學現賣,但我有時候只要自己高興,就會像這樣過來跳舞。所以在舞台上也──呀啊!」
  聖地牙哥一個用力過猛,差點就栽了個大跟頭,幸好貝爾法斯特急忙抓住她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妳還好吧?」
  「沒、沒事的!我剛才只是在測試貝爾法斯特能不能及時做出反應啦!」
  雖然覺得她的說詞有些可疑,貝爾法斯特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鬆開了她的手。
  「我啊,覺得自己的優點就是很有活力。」
  聖地牙哥重新站穩腳步,接著盯著月亮說道。
  「薩拉說今年不想出賽,我就想藉這個機會讓指揮官看見自己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模樣,所以才會毛遂自薦。」
  她再次注視著貝爾法斯特。
  「既然如此,果然就只能贏了吧!我明天是絕對不會認輸的喔。」
  聖地牙哥說完便靦腆地笑了,貝爾法斯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同時感嘆眼前的女孩真的對自己相當瞭解。
  光是看著她精神飽滿的模樣,感覺自己也會跟著開心。
  「呼啊……我差不多該為明天養精蓄銳,回去好好地大睡一場了。」
  聖地牙哥打著哈欠說完,便撩起裙子朝白鷹艦隊的宿舍走去。
  「那就這樣啦,貝爾法斯特,明天還請妳多多指教囉。」
  「那個……」
  「嗯?」
  貝爾法斯特叫住了她,臉上浮現出愧疚的表情。
  「之前……我拔掉了音響的電線,真的很抱歉。」
  聖地牙哥一時之間像是忘記有這件事似地僵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說:
  「我一點也不在意喔,而且今天能和妳說到話也很開心。」
  聖地牙哥揮了揮手,貝爾法斯特也跟著揮手道別,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為止。
  剩下自己之後,貝爾法斯特又吹了一會兒晚風,並在原地小聲低喃:
  「這裡的防波堤確實是個舒適的好地方呢。」
  貝爾法斯特回到皇家的宿舍後,她覺得自己應該還無法入睡,於是來到了平時工作的地方。
  她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廚房點亮了燈,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並趴在烹飪用的桌子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待在這裡的時候……感覺最放鬆呢。」
  她從不曾在空無一人的廚房以如此放鬆的姿勢待著。
  「這也是種初體驗呢。」
  想到這裡,貝爾法斯特不禁輕笑出聲。
  她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就這樣側著臉注視油燈裡的火苗。
  無意識地盯著溫暖的火光一陣子後,她漸漸開始打起瞌睡。
  「……把舞台……變成自己的主場──」
  雖然知道不能就這樣睡著,身體卻怎麼也不聽使喚。
  ──明天……就是學園祭……
  就在貝爾法斯特快要睡著的時候,木製的廚房門突然傳來轉動門把的聲音。
  被驚醒的她急忙坐回原本的姿勢,這時愛丁堡打開門出現了。
  「──原來妳在這裡啊,真是的……都已經這麼晚了,我到處在找妳耶?」
  「抱、抱歉,我正好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
  貝爾法斯特才一開口,愛丁堡身後又有另一個身影探出頭。
  「貝爾法斯特真的是女僕們的模範呢,竟然這麼晚了還待在廚房。」
  謝菲爾德這麼說道。面無表情的她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點恐怖。
  其他女僕隊的成員們也陸續從後方現身。
  「Relax!女僕長原本的樣子就很有魅力了喔!」
  薩福克也同意肯特的話,她笑容滿面地點頭說:
  「女僕長只要和飄過空中的雲朵一樣就好了呀。不管面對什麼事都要心如止水~」
  貝爾法斯特看著所有人低聲說:
  「各位……」
  即使努力不讓大家擔心,但這些朝夕相處的夥伴們似乎早已發現她的煩惱了。
  貝爾法斯特總覺得讓大家這麼顧慮自己實在過意不去,因此忍不住站起身道歉:
  「對、對不起。我想說只要像這樣待在能放鬆的地方,或許就能明白平時的心情了──」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
  「……貝爾?」
  愛丁堡擔心地問道,但貝爾法斯特無法立刻做出回應。
  她感覺自己終於瞭解了聖地牙哥那句「將舞台轉換成自己喜愛的地方」是什麼意思。
  「原來我的舞台……就是這裡啊。」
  她用手指輕輕滑過桌面,至今在此工作的無數回憶頓時在腦海中復甦,讓她不禁綻放出笑容。
  ──還有啊,我覺得貝爾在人前也該多笑一點,因為妳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魅力喔!
  貝爾法斯特想起伊麗莎白的話,於是再次向大家低頭行禮。
  「各位,我已經沒事了。」
  就在這一瞬間,貝爾法斯特終於領悟到了什麼才是自己最自然的模樣。
  
  ***
  
  時間來到學園祭當天。
  母港的學園洋溢著不同於以往的慶典氛圍,所有陣營也都卯足幹勁推出了各種活動。
  白鷹艦隊在放映電影,據說她們為了這一天,很早就開始著手拍攝。完全沒有使用替身的刺激動作片魄力十足,觀眾無不驚嘆連連。
  皇家艦隊則向女僕隊借了衣服,經營起女僕咖啡廳。由於供應的料理都是不需要用火烹調的輕食,現場只由事先向女僕隊要到食譜的人負責招待其他陣營的女孩。
  重櫻規劃的是鬼屋,為了嚇唬前來遊玩的其他陣營,塗上血漿、畫了特效妝的成員們紛紛使出渾身解數,讓大家感受恐怖的氣氛。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甚至有膽小的女孩子被嚇到忍不住哭了出來。
  和皇家艦隊的女僕咖啡廳相比,鐵血經營的是較有成熟氣息的啤酒花園。在秋季晴空下大啖香腸和德式馬鈴薯,再搭配啤酒更是別有一番風味,還不能飲酒的女孩們則有現榨的果汁可以喝。
  儘管有這麼多的活動,皇家艦隊的女僕隊成員們仍然一如往常地工作著,然而──
  「今天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利用晨間工作的空檔,貝爾法斯特突然將所有的女僕隊成員叫到廚房集合,並且如此宣布。
  「What?女僕長,我們還有很多工作沒完成喔?」
  肯特一臉驚訝地看向貝爾法斯特,正在廚房清洗餐具的薩福克也不可置信地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呃……以前舉辦學園祭時,我們也是照常工作啊……?」
  「從今年開始,我希望能讓女僕隊也一起參加學園祭,所以事先和陛下商量過了喔。」
  貝爾法斯特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她在選美會議中得知薩福克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進而想到女僕隊的其他成員說不定也像宿舍的女孩們一樣,其實很想過去遊玩。
  如果一整天都放棄打掃和洗衣的工作,當然會對住宿生們造成困擾,因此貝爾法斯特前往拍攝海報照片時下定了決心,在臨走前向伊麗莎白提起了這件事。
  『女僕隊一直都很賣力,所以休息個一天也無妨啊。我想大家一定都不會有怨言。』
  正如伊麗莎白所言,貝爾法斯特之後向宿舍的所有人提出這件事時,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異議。不僅如此,大家都對女僕隊有著說不完的感謝之情,甚至還有人主動表示要代替女僕們完成工作。
  「工作做到這裡就行了,大家也去參加學園祭,好好地玩一場吧。」
  貝爾法斯特說到這裡,廚房內頓時歡聲雷動,女僕隊的成員們紛紛奔出廚房,只剩下貝爾法斯特、愛丁堡和謝菲爾德三人。
  「謝菲不過去嗎?」
  被貝爾法斯特這麼一問,拿著拖把和水桶的謝菲爾德搖了搖頭。
  「打掃比較符合我的喜好。」
  望著面無表情的她離開的背影,愛丁堡嘆了口氣說:
  「我覺得謝菲是真心這麼想喔。畢竟要是剝奪了打掃這件事,她就不像她了。」
  「說得也是呢。」
  貝爾法斯特也對此表示同意。
  「話說回來,貝爾接下來還要去參加選美吧?那個,不知道妳準備得怎麼樣了──」
  被愛丁堡婉轉地這麼問,貝爾法斯特伸出食指輕輕按住了她的唇說:
  「沒問題。我昨天終於想通了。」
  貝爾法斯特說完便收回了食指,嘴角同時勾起一抹笑容,接著推開了廚房的窗戶。
  「不論是以前還是今後──我都是皇家女僕隊的女僕長貝爾法斯特喔。」
  窗邊樹上的葉子已經轉為黃色,彷彿像是要宣示秋天的到來。
  貝爾法斯特就這麼站在窗邊,享受著吹進廚房的徐徐微風。
  
  ***
  
  熱鬧的時光匆匆流逝,當母港沐浴於夕陽西下的光輝時,設置於學園正中央的特別舞台前方已經聚集了許多少女,她們無不興奮又熱切地期待著接下來即將開始的活動。
  「總算要開始了呢。」
  聖地牙哥雖然這麼說,但內心仍然透著緊張。
  即將出場的參賽者都在舞台後方集合。重櫻的山城和鐵血的德意志都穿著自家陣營準備的服裝,等待著出場的指示。
  「貝爾法斯特還真慢啊……」
  聖地牙哥有點擔心昨晚遇到的貝爾法斯特,當時她還遲遲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在台上表演什麼。
  雖然貝爾法斯特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但一想到她說不定會在選美快要開始前宣布棄賽,聖地牙哥還是感到有些落寞。
  「這可不行,我要專心、專心!」
  她甩了甩頭,將注意力轉向自己即將上場的舞台,並決心要用充滿活力的表演帶給大家笑容。想到這裡,她就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我一定會獲得優勝!」
  舞台傳來明石拿著麥克風的聲音。
  「呃……麥克風試音、麥克風試音。接下來就是各位期待已久的選美時間了喵。大家都準備好了喵?」
  台下群眾立刻爆出歡呼聲,就連位於舞台後方的聖地牙哥等人都聽到了。
  「大家真有精神喵。嗯~那就趕快開始比賽喵。」
  明石拿出小抄,讓麥克風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今天出場的是重櫻艦隊的山城、鐵血艦隊的德意志、白鷹艦隊的聖地牙哥和皇家艦隊的貝爾法斯特等四位參賽者,登台順序也是照這樣排喵。等到所有參賽者的表演時間都結束後,各位觀眾就可以票選出最棒的一位喵。那麼首先就從一號參賽者開始,請上台喵。」
  被明石叫到名字之後,山城頭上的一對大耳朵先是抖了一下,接著全便身僵硬地走上舞台。
  
  ***
  
  「──這樣真的好嗎?」
  被光輝如此問道的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
  「是的,我穿這樣就可以了。」
  「不過……難得有機會穿上這件禮服。」
  「我跟姊姊不一樣,沒有什麼意見喔~」
  光輝帶著不安的表情看著貝爾法斯特,一旁的勝利卻開口這麼說道。
  「而且我覺得貝爾法斯特穿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獨角獸覺得怎麼樣呢?」
  「……咦?」
  獨角獸的微微抖了一下肩膀,然後抬起頭。突然被勝利這麼問,讓她無法立刻反應過來,就這麼緊抱著玩偶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像是將想法整理好了似地看著貝爾法斯特。
  「最後一次試穿時……獨角獸覺得貝爾法斯特像是真正的公主,看起來非常耀眼……而且閃閃發光……肯定能吸引大家的目光。可是啊……」
  獨角獸邊說邊抬起頭。
  「可是……獨角獸也發現貝爾法斯特雖然身上穿著禮服,心裡卻在煩惱其他事情。所以獨角獸在想,貝爾法斯特真正想在舞台上向大家展現的……說不定是其他東西……」
  「獨角獸……」
  貝爾法斯特忍不住說道。
  「所以……沒關係喔。獨角獸想看看貝爾法斯特真正想在舞台上做的事……」
  她這麼說完,便急忙從貝爾法斯特等人的身邊跑開。
  「真的很謝謝妳們三位。」
  看見貝爾法斯特深深地低頭行禮,光輝安靜地搖了搖頭。
  「不用客氣。我想大家一定也能理解貝爾法斯特的心情。」
  「先不說這個了,妳要是再不過去舞台那裡集合,會來不及吧?」
  被勝利這麼一提醒,貝爾法斯特望向時鐘。時間的確已經所剩無幾了。
  「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告辭了。」
  
  貝爾法斯特立刻趕往選美比賽的會場。
  ──真是不可思議……之前明明還那麼猶豫不決。
  她在心裡這麼想著,裙襬也隨著步伐被海風不停吹動。
  這時從遠處的舞台傳來了聖地牙哥的歌聲。
  仔細回想起來,從春天開始的這半年之間,貝爾法斯特經歷了許多前所未有的體驗。
  除了第一次向姊姊愛丁堡請教紅茶的泡法之外,她也以講師的身分指導了接受軍事委託的女孩。不僅如此,她還在溫泉旅館度過了片刻的休假時光。
  今後肯定也還有許多初體驗正在等待著自己。即使如此──
  「我……還是想為了大家貫徹女僕的身分。」
  貝爾法斯特認為自己說不定比想像中還要來得任性。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第一次」窺探到了自己真正的面貌。
  這個面貌一定會在接下來的表演中變得更加清晰。
  隨著音樂聲停止,貝爾法斯特看見聖地牙哥在熱烈的掌聲包圍下離開舞台的身影。
  ──主人是否也在某個地方看著呢?
  她邊走邊思念著統率這座母港的指揮官。
  ──希望主人能欣賞我的模樣,並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好了,最後是皇家艦隊的貝爾法斯特喵~!請帶著滿滿的活力登場吧喵~!」
  貝爾法斯特終於抵達了舞台後方,聖地牙哥一看見她立刻詫異地說:
  「啊,奇怪?等一下,妳這身打扮──」
  她的話還沒說完,貝爾法斯特已經奔向了通往舞台的階梯。
  
  ***
  
  「──我、我說愛丁。為、為什麼貝爾會穿成那樣!?」
  待在觀眾席的伊麗莎白猛烈搖晃著愛丁堡的身體問道,但身為姊姊的她也完全無法理解貝爾法斯特這麼做的理由。
  「難得……難得幫她準備了禮服,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愛丁堡將被弄歪的眼鏡扶正,同時這麼回答。
  「因為她……貝爾不會去做毫無意義的事。所──即使是那套一如往常的女僕裝……我想一定也蘊含著什麼理由。」
  為此感到混亂的人當然並不只有伊麗莎白,皇家艦隊的成員們也都驚訝地說不出話。大家都無法理解貝爾法斯特究竟為了什麼樣的緣故捨棄原本為她準備的禮服,並且決定以平時的裝扮登場。
  手中拿著麥克風的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
  『──直到今天來臨之前,我都在煩惱該在這座舞台上表演什麼才好。』
  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為了這一天,我隸屬的皇家艦隊準備了一件禮服。但是……我怎麼樣都無法想像自己穿上那件禮服站上舞台的模樣。』
  昏暗的舞台突然被照明打亮,海的另一端可以看見夕陽即將西沉,取而代之的則是在高空中閃爍的點點繁星。
  『我非常……非常地煩惱,也讓女僕隊的成員們為我操心。但我應該做的事,其實真的再簡單不過。』
  看見貝爾法斯特臉上被照明打亮的微笑,伊麗莎白幾乎是下意識地小聲脫口而出:
  「真是……美極了。」
  愛丁堡的身體也像是被定住了,完全無法將視線從貝爾法斯特身上移開。
  如果讓貝爾法斯特穿上豪華卻無謂的衣裳,她溫柔的舉止、悅耳的嗓音和優雅的微笑似乎反而會失去原有的光彩。
  『那就是──忠於自我。我要站在這座舞台上服務別人,就像我一直以來以女僕的身分為大家所做的事。為了忠於自我,其他人的存在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貝爾法斯特說完便離開麥克風前方,轉而向明石說了些什麼。
  明石向她點了幾次頭,隨即退到後台。
  不久後她跑了回來,手上還抱著在後台待命的成員們準備的簡易型摺疊桌。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坐在伊麗莎白身旁的厭戰忍不住出聲說道。
  明石再次退至舞台後方、接著又回到台上,這次她手中多了一張單腳的折疊椅。
  等到她將桌椅擺放到舞台中央後,貝爾法斯特重新湊近麥克風說:
  『──姊姊,能請妳過來舞台這邊嗎?』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全都集中到位於觀眾席的愛丁堡身上。
  「呃……妳說我嗎~!!」
  愛丁堡用手指著自己,同時慌慌張張地站起來。
  「為、為什麼要把我叫到台上……好、好丟臉……」
  『姊姊,時間有限,請妳快點過來吧。』
  貝爾法斯特也不管她已經害羞地漲紅了臉,再次這麼催促。
  「知、知道了啦……真是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愛丁堡一邊出聲抱怨,一邊閃過其他觀眾登上舞台,並且在貝爾法斯特的催促下坐好。
  「……然後呢?妳到底要幹嘛啦,貝爾。」
  面對難為情到了極點的姊姊,貝爾法斯特離開麥克風對她說:
  「我接下來要幫姊姊泡茶喔。」
  
  ***
  
  「泡茶?難道妳要表演給大家看的就是這個?」
  貝爾法斯特竊笑著點了點頭,愛丁堡則是洩了氣似地癱坐在椅子上。
  「真是服了妳……為什麼要在這裡表演平常老是在做的事啦……」
  「泡茶既是平時常做的事,也是我第一次的體驗喔。」
  貝爾法斯特的語氣中帶著弦外之音,她轉頭對著觀眾說: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沒為姊姊泡過紅茶,因此今天要在此懷著感謝之情,為了同樣是女僕的親生姊姊服務。以上就是──』
  貝爾法斯特先是望了姊姊一眼,接著將視線投向遠方。
  愛丁堡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猛然發現。
  她的那雙眼神──應該正望向在這座學園某處看著這副光景的那個人。
  
  『以上就是皇家女僕隊女僕長──貝爾法斯特全心全意帶來的表演。請務必將這一幕深深銘記在心中──我的主人。』
  
  
  
  
  
  
  終章 『女僕長的屈膝禮』
  
  
  學園祭結束後,母港又回到了一如往常的生活。
  今天吃早餐時,伊麗莎白突然宣布要舉辦茶會,因此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正在仔細地掃著中庭堆積的落葉。
  「已經變得很冷了呢。」
  愛丁堡停下拿著掃把的手,抬頭望向天空。
  貝爾法斯特也跟著抬起頭,空中有幾朵薄雲在低處朝著大海延伸。只要氣溫一降,來自海上的水蒸氣似乎就不容易上升,因此只要朝著海岸的方向前進,應該就能看到許多雲幾乎都貼合著海平面。
  「我們趁著手凍僵之前掃完吧。」
  貝爾法斯特說完隨即垂下視線,再度開始打掃。
  「我說貝爾。」
  「怎麼了嗎?」
  愛丁堡一副沒趣的樣子直盯著自己的妹妹。
  「為什麼妳看起來這麼開心啊?」
  貝爾法斯特被她這麼說,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嗯,看起來就是這樣。而且我隱約覺得妳連打掃的方式都有種節奏感。」
  貝爾法斯特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她注視著地上的落葉,停止打掃的動作。
  「不只是今天喔,感覺妳自從學園祭那天以來,心情一直都很好。」
  愛丁堡露出有些難以啟齒的表情,然後別過頭說:
  「我們明明……沒有拿到優勝。」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懊悔,貝爾法斯特則是看著姊姊的身影陷入沉思。
  結果今年依舊是由白鷹艦隊獲勝。
  聖地牙哥獲頒表揚狀和獎盃時開心比出V字手勢的照片,直到現在還貼在學園的公布欄上。至於貝爾法斯特在舞台上做出的行動,伊麗莎白和其他人都沒有對此做出什麼評論。
  「雖然結果很遺憾,但我們的方針應該沒有錯喔。」
  女王陛下針對明年的比賽,說出如此激勵人心的話。
  「我覺得這件事和勝負無關。」
  貝爾法斯特將集中起來的落葉掃進畚箕後起身,這才靜靜地對愛丁堡說道:
  「我成功在那座舞台上展現出了身為女僕的自己……也很高興能在不迷失自我的狀況下確實做好表演。這樣不就很好了嗎?」
  「一點也不好。」
  姊姊愛丁堡立刻鼓著臉頰表示否定。
  「貝爾難道不想被指揮官表揚嗎?」
  「也不是不想啦。」
  貝爾法斯特傷腦筋地皺起眉頭苦笑。
  「但我果然還是不適合穿那件禮服。當時我說什麼都想讓大家看見自己平時的樣子,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妳這個妹妹還真是任性呢。」
  「再完美的女僕偶爾也會有非常自我中心的一面喔,姊姊。」
  話說到這裡,中庭正好傳來了熱鬧的人聲。
  茶會即將開始,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已經將掃把整理好,並站到大圓桌前。
  「這是由伯爵和錫蘭兩種茶葉調成的複合茶。」
  「我知道啦。貝爾才該像先前說的一樣,好好用心泡茶喔。」
  「那是當然,要邊泡邊默念『快變好喝~』對吧。」
  兩人忍不住竊笑出聲,這時伊麗莎白來了。
  「貝爾、愛丁!差不多準備好了嗎?」
  貝爾法斯特用兩手捏住左右兩側的裙襬,深深低下頭行禮。
  
  「讓各位久等了──」
  
  她今天的屈膝禮看起來也是如此優美。
  
  
  
  後記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助供珠樹,希望大家至少能記住我的名字。
  感謝各位讀者這次購買手機遊戲『碧藍航線』外傳『Episode of Belfast』。
  本作正如書名,是以貝爾法斯特為中心寫成,屬於連作短篇形式的日常物語,圍繞在貝爾法斯特身邊的茶會成員以及皇家陣營的女僕們也有登場。
  接到本次外傳執筆的邀約時,我非常猶豫該讓哪個角色擔任主角。雖然我個人相當中意貝爾法斯特,但自己的小說至今都沒有出現過女僕角色,因此很煩惱該如何勾勒出女僕的魅力。
  我思考著「總之得先查詢女僕的相關資訊才行」,於是蒐集了一大堆資料,寫作時也總是提醒自己「一定要將貝爾法斯特描繪得很可愛!」。
  無論是敘述她開心、困擾、害羞還是焦急的模樣,我都會一一在腦海中仔細揣摩她的表情和動作,一面創作出原稿。
  希望這部作品能讓原本就很喜歡貝爾法斯特的人對她更加著迷,也讓原本對貝爾法斯特沒什麼興趣的人因此成為她的粉絲。
  待各位讀完本書後,也請務必再次玩玩原作遊戲。
  
  最後在此致上謝詞。
  感謝負責作畫的raiou老師提供精美的插圖,貝爾和愛丁我都非常喜歡,但還是私心認為伊麗莎白鬧脾氣的模樣看起來最可愛。
  接著要感謝Dash X文庫編輯部的古山先生。
  我除了電話和郵件以外,見面討論時也充分展現出了社交恐懼的一面,在此向您說聲抱歉,呵呵。
  再三感謝您總是親切地聆聽我提出的各種問題。
  此外,更要感謝『碧藍航線』的營運公司。
  本次很榮幸能夠借用皇家陣營的角色,讓我盡情地寫出這些故事,也非常感謝各位抽空陪我進行角色的討論,真的是感激不盡。
  
  那麼,期待日後還有機會與各位讀者再次相見。
  
  助供珠樹
  
  
  
  
  
  特典小冊子
  
  
  虎之穴特典短篇
  
  「──關於今天的茶會……」
  貝爾法斯特以平穩的語氣開口說道。現在除了她以外,聚集在廚房裡的還有愛丁堡、肯特、薩福克和雪菲爾。
  「正如昨天告知的一樣,今天參加的成員會比平常還多。因此,請大家務必發揮看家本領製作點心。」
  「Alright!放心交給我們吧,女僕長!我已經做好所有的準備工作了!」
  肯特一邊擺出端正的敬禮姿勢一邊說著。
  「我也已經做好準備了~」
  薩福克用軟綿綿的語氣說著,然後走向櫥櫃。
  「……我還沒把樓梯扶手擦亮……」
  雪菲爾小聲說著,愛丁堡則朝她安撫似地笑了笑。
  「哎、哎呀,雪菲別這麼說嘛……我應該還是做司康吧。」
  於是,眾人在廚房裡分頭各自行動。貝爾法斯特也迅速動手做起自己拿手的小餅乾。
  
  過了一段時間後──
  「Perfect!完成了!!」
  肯特如此說道。她做的點心是她擅長的牛奶布丁。
  「But,這不是普通的牛奶布丁喔!我在裡面加了薑呢!」
  眾人立刻試吃,布丁的滋味比想像中還棒。
  「這個不是很難做嗎?」
  貝爾法斯特這麼問道,肯特聽到後,害羞地發出嘿嘿的笑聲。
  「我也做好了~」
  薩福克做的是草莓鮮奶油蛋糕,但這可不是一般的草莓鮮奶油蛋糕,而是在鮮奶油中也加進草莓的豪華之作。蛋糕外觀統一呈現粉紅色,看起來很可愛。
  「我用了一大堆草莓,看起來如何?」
  「我覺得這是一道非常棒的點心。」
  貝爾法斯特坦率地說出感想。
  「我也做好了。」
  雪菲爾說完後,端出的果然是三明治。可是看到成品,就能明白她並非隨便弄一弄,而是以她的方式下了一番功夫後完成的。
  「我原本很猶豫,想說要不要做只放小黃瓜就好,可是大家都很有幹勁,所以我就試著在裡面加了鮭魚和酪梨。」
  「真不愧是雪菲呢。」
  貝爾法斯特開口稱讚她,但雪菲爾只是不發一語地把頭轉向旁邊。
  「我做的是加了巧克力豆的司康,貝爾做的是什麼?」
  愛丁堡開口詢問。
  「我的是──這個。」
  貝爾法斯特說完,將一個裝了小餅乾的盤子遞到眾人面前。
  「我試著在小餅乾裡加了可可粉和榛果。可以請哪一位幫我試試味道嗎?」
  聞言,肯特立刻拿起盤子裡的一塊小餅乾放入口中。
  「Good!這個好吃極了,女僕長!!」
  「貝爾做的是小餅乾,我做的是司康,肯特是牛奶布丁,薩福克是草莓鮮奶油蛋糕,雪菲是三明治……剩下還要準備什麼呢?」
  愛丁堡看著『宴會的點心』歪著頭問道。
  從旁靜靜地將紅茶壺擺進來後,貝爾法斯特輕笑著說:
  「這樣就全部準備完畢了。好了,我們走吧。」
  燦爛的陽光今天也灑落在母港中。
  這是一個適合舉辦茶會的絕佳好日子。
            (出自傢倶「宴會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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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jk945.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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魙之魑魅魍魉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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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xi.mi 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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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c 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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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星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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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980 勳爵
谢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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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kb 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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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132570 騎士
哇 是穿死库水伪装成潜水艇的屑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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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gwszk 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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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let 子爵
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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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结晶石 王爵
插图画风很精致,游戏一直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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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啊 平民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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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刻阿诺斯 騎士
圣贝战争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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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刻阿诺斯 騎士
企业:t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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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eap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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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ies 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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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轩至上 平民
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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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xAnge 勳爵
针布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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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n123kun 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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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srain 侯爵
碧蓝都出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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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uki_Rie 皇帝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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