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阳台对面的女神学姐只属于我【第二章翻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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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晚上九点,阳台对面的女神学姐只属于我(午後九時、ベランダ越しの女神先輩は僕だけのもの)
作者:岩田 洋季
插画:みわべさくら
翻译:黑丝兔女郎、杜若楪葉、三千三千、Jackdaw、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a8danny8、[浮生、伴日]、鳯仙爱莉丝、一級天災、三上悠米、taroxd、s8oscar7、tongyuantongyu、不撸布鲁、素素素、Aeroblast、某A、纱雾桑、最强蛋糕、月见草、CjangCjengh、ejdj、zslaila、萝卜_fan(LKid:咕咕哒的咕)、落地死的流星、一寒、k(LK&TSDM id:241823)、无语、Spirits.hg、しゃぼん玉、4707156251、烈火寒冰、夜影、玖渚ちや、星辰KTaros、秋葉憐(Lkid:yayouren)、歧路先知、色竹、简·拉基·茨德、今晚想吃肉、浅笑。、柊星blue、渊镜、LordCcc、於、Kzi、ashmay、Aeroblast、小村雏、Comi猫、可啪的猫、sword_world、Hau-45、猖狂逃命、AKIYAMA_、百合食谱研究社、蛋壳Cenzeyv、涟漪、Kaori123
校对:黑丝兔女郎、杜若楪葉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EPUB:Citrus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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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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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括号【】为未校对文本,括号「」为校对后文本。
玩梗部分会在校对阶段全部删除。

2020.10.10 封面、彩页、目录、简介更新
2020.10.15 更新11615字,第一章未完结
2020.10.19 更新10410字,第一章翻译完成(插图2已补,5555对不起
2020.10.27 更新21166字,第二章翻译完成,未校对



简介

这是我和充满了神秘感的学姐在阳台上的纯情爱情故事。


晚上九点,一米。这是我和女神密会的时间和距离。正如你想的那样——我家旁边,住着一位女神。

「旭君,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呢?」

阳台另一边,完美无瑕的美少女——冰见夏菜子学姐撒着娇问了过来。平平无奇的我本来一辈子都和她搭不上关系。

可是,当我搬到她家旁边,当她对我说「我喜欢你」——

在这个只有我和女神学姐知道的、亦远亦近、夜深人静、阳台上的世界——

我和万般可爱的学姐不断叠加的重要时刻、独一无二的每一天,便转动了起来。









雨晴旭【学姐。有什么事吗?】

冰见夏菜子【旭君。要不要来和我玩个游戏?】

那是一个月夜。空气清新。一阵夜风从旭和学姐之间缓缓吹过。学姐穿着猫咪图案的可爱睡衣,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按着自己长长的头发。就像是看穿了旭的内心深处一样——喜悦之情从她的眼神中流露了出来。



能町椿【雨晴,你身体不好吗?表情好奇怪呀】



雨晴亚季【旭的初恋对象是我哦】



学姐面无表情,低着头。她不发一语,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我很讨厌学姐】







目录

第一章、学姐从阳台对面颠覆世界
第二章、学姐不高兴警告
第三章、学姐忍不住要吃蛋糕
第四章、学姐的脸庞如此温暖、学姐的睫毛微微震颤



你为什么会是你呢?不论你的外表,又或是你的眼神、嘴唇、表情,它们无一不在化作为你的模样。不管是你的声音、还是你的谈笑之时的吐息、又或是你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向我搭话的那一瞬间;包括你的性格、言语、欲求、梦想在内,对我来说,正是这些所有的所有,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

——摘自雨晴亚季过去写的羞耻情书



第一章、学姐从阳台对面颠覆世界

那是一个月夜。空气清新。

一阵夜风从旭和学姐之间缓缓吹过。学姐穿着猫咪图案的可爱睡衣,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按着自己长长的头发。就像是看穿了旭的内心深处一样——喜悦之情从她的眼神中流露了出来。

……我不能就这样单方面地被她给干掉。

今天!今晚我一定要和她决出胜负!

旭绷紧身体,开口道。

【学姐。有什么事吗?】

从旭的房间的窗边到学姐房间的阳台,这段距离,只要双方伸手就能够够到。

旭搬来的这个家和学姐的家紧紧相邻。尤其是旭的房间和学姐的房间。旭对此并不是很了解——建造这所房子的人大概很大程度上无视了民法。但是也因此得了福。虽然有微微的角度差别,但他们两人的房间也因此面对面、基本处在了同一高度上。学姐经常会把小石子儿扔到窗户玻璃上,叫旭出来。

故事也因此变得有趣了起来。

【旭君。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游戏?】

【是呀。我买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呢】

学姐的声音平时听起来有一种远超她年龄的稳健在里面。只有从阳台传到耳中的时候,才会像看见蛋糕的孩子一样情绪高涨起来。

【我看见那个游戏之后,就突然想起了旭君的脸。想起旭君平时满脸通红的脸呢。然后我就想到了游戏。要不要和我来对战呢?你要是觉得能赢我的话,要不要来试一试呢?】

学姐的言外之意仿佛像是在说:旭君不可能会赢我。

这明显就是在挑衅。旭明白这一点。但同时他也明白,被学姐说成这样,自己也不能就此什么都不做。

就是因为对方是学姐,他才不想畏首畏尾。

【那是个什么游戏啊?】

【我要是告诉了你,就一点意思都没了。在全开的灯光下吃黑暗火锅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相对的,如果旭君赢了我,我就会给你奖励哦。我会把我的准备送给旭君的秘藏拿出来】

学姐把左手肘倚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微微向前挺出了身子。今天是一个大晴天,但是再过不久就是梅雨期了。旭的室内便服和学姐的睡衣都很薄。她作出前倾的姿势,让旭君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奖励是什么啊?这是什么陷阱吗?】

【这不是陷阱哦。不管是什么,我可以实现旭君的一个愿望——我是这么打算的】

【……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哦。什么都可以。还不坏吧?……啊、旭君太快了。脸颊变得红彤彤得咯?你是在想一些色色的事情吧?】

【我、我才没想!】

我没看学姐丰满得胸部——这句话旭说不出口。

【我只是在想:这真的不是陷阱吗?过了两个月我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学姐提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想干些什么事情。要是学姐赢了,你想做什么啊?】

【嗯……我原本是想说{让旭君实现我一个愿望},但是我赢你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这句话我反而说不出口。所以别的就算了,你实现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就好了。小男孩都能做得到得请求。旭君还怀疑这是陷阱吗?】

【学姐提出这么好的条件,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

旭的回答,让学姐微微笑了一下。

她成熟的美丽外表上,露出了一张小恶魔般的、挑衅的表情。

【哪怕是这样,旭君也是会答应我一起玩游戏对吧?】

【…………我知道了】

旭点了点头。没错,今天晚上——

这次——我一定要和学姐决出胜负!

【我答应你。我想问一下,是什么游——】

戏——这个字没能说出口。

学姐满面笑容,慢慢从扶手上挺出身体,伸出了右手。说起来,她在这之前一直都十分自然地把右手藏在了背后。

一根棒棒糖穿过半空,伸到了旭的眼前。

学姐嘟囔道。

【这是蓝奶酪味的】

【……哈?】

【我很喜欢这家制造商做的糖果。这家制造商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期间限定口味。我觉得很好吃,但是我的家人都觉得味道很奇怪。所以,这是一个是否合旭君口味的游戏】

唔——旭顿时目瞪口呆。他察觉到学姐的意图之后,开始害怕了。

他并非是在害怕蓝奶酪这个口味。旭的味觉和他父亲很像,都好喝酒,也吃得了不太常见的东西。他表姐过去还说过他们:【金舌头和木舌头真的就只有一纸之隔呢】。既然如此,那他是在害怕什么?

【要是旭君能够很美味地把它吃光,那就是旭君赢。要是旭君中途有作出{这是什么啊?}{味道好奇怪}——一样的表情,就是旭君书。这样可以吧?……旭君,来,〝啊——〟】



…………可恶。

果然跟陷阱没什么两样。即便我想忍耐,面对这种东西我也是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学姐在喂我吃。无论是谁,被人喂饭吃都得追溯到婴儿时期被父母喂饭的时候。而现在可是学姐在这么做。这可是美丽的〝全民女神〟的〝啊——〟。

旭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做出了何种表情。但是从学姐的脸上很容易就能推敲出来。学姐的脸颊微微透红,呼呼笑了两声。

【欸?旭君,你怎么了?明明游戏已经开始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红着脸一动不动呢?来呀,〝啊——〟。旭、君。你不想要奖励吗?】

旭很不甘心。明明他已经在提防学姐来这一出了,但还是没有防住——毕竟学姐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所以从结果而言,旭感觉就像是受到了突然袭击一样。旭的犹豫,完完全全处于学姐的把握之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旭紧紧握住了放在窗台上的手。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在这两个月稍微多一点的世间里,旭一直在被学姐捉弄。他时常对自己说:这种事情没什么。如果此时在这里退缩,只会让学姐自鸣得意罢了。

儿所谓的{和学姐成为对等关系}——只会越来越远,变得遥不可及。

……不能这样!

旭抑制住自己的羞耻心,探出了脸。他看不了学姐在那抿嘴笑的样子,于是便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啊了一声,张开了嘴。为了作出最后的抵抗,以及表达自己并非在动摇——他自己咬住了圆圆的棒棒糖。坚硬的感触和不可思议的味道,在口中……扩散不开。

欸?

旭睁开了眼睛。学姐递过来的棒棒糖,居然消失不见了。

棒棒糖到了站在阳台对面的学姐的嘴里。

【好好吃】

学姐嘟囔了一句,眺向了不禁流出汗水的旭。含着蓝奶酪棒棒糖嘴唇,一角微微挑起。

【时间到了哦】

旭露出了一脸的惊讶,发出了最后一丝抗议声。

【……怎、学、学姐太耍赖了,我刚才可是正打算吃的——】

【是吗?但是旭君实在是太慢了。我怕到时候天都亮了。判断为我不战而胜也没办法呀】

【学姐你在撒谎,你在骗我。你是打算在我吃的时候把手抽回去吧!一定是这样,你太耍赖了……!】

【哎呀哎呀,旭君好像很不服气呢。这么好强,和你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呢。那我就当作特别服务,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吗?】

【可不许在我吃的时候把手抽回去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么,来吧。……给,〝啊——〟】

学姐这次则是用力把手伸了过来——下一刻,棒棒糖便碰到了旭的嘴角。这只棒棒糖,刚刚还含在学姐的嘴里。

她并没有换新的,而是把之前那根递了过来。

【…………欸?】

旭这次真的是完完全全僵住了。

……等到他理解状况,花费了不少时间。白底蓝花的糖果被口水沾湿,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比刚才还要妖媚的光芒。糖果在学姐的口中只融化了一点点。这还算是蓝奶酪味吗?对旭来说,事情早已不止如此。这颗糖果的口味,是学姐味的。

是学姐的恶作剧口味。

旭明白,自己的脸颊瞬间就变得烫呼呼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他甚至忘记了开合眼睑,视线从棒棒糖移到了对面的学姐身上。旭究竟作出了何种表情呢?

学姐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兴奋,脸红扑扑地朝上看向了旭。和旭视线重合在一起之后,身体也不禁颤动了一下。她那副模样,散发出了一种旭无法说明的淫靡感,这更是紧紧抓住了旭的心。

和学姐间接接吻。

若是把这只棒棒糖含进口中,自己毫无疑问会化作一个脑袋里成天只会想着学姐的生物。

【……旭君】

【怎么了!?】

旭的肩膀不禁颤抖——这让学姐也不禁身体发颤。下一秒,学姐就像是已经满足了一般,微微一笑。她将手慢慢抽了回去,而旭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做。棒棒糖再次含进了学姐的嘴里。

她喀嚓喀嚓地嚼碎了棒棒糖,说道。

【你看。还是我的不战而胜】

【……唔】

【你随时都可以从窗台上再次挑战我。不过初次奖励就取消了,从下次开始,{接受你任何一个愿望}——这个好条件就取消了。真是太遗憾了。我明明还挺想知道旭君会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色情要求呢】

【我、我才不会提那种要求……!】

【我原本还觉得能借此机会判断一下旭君的性趣呢。哎呀,话说回来,这次是我赢,我能对旭君提一个要求呢。虽然什么要求都可以,但既然只能实现一个愿望的话——】

【我们不是事先说好了吗。你说过,只是一个很小很小得愿望……呃,学姐。那个是什么味的啊?】

看见学姐从睡衣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根棒棒糖,旭不禁问道。学姐「嗯?」了一声,歪了歪头,然后把嘴里的棒棒糖——没有了糖的棒棒,放在了扶手上面。之后,她拆开了新棒棒糖得包装纸。露出了白底蓝花得大理石花纹。

学姐把它放进嘴里之后,回答道。

【这是蓝奶酪味的哦】

【既然你还有另一根,倒是用那根让我挑战第二次啊……!】

学姐露出了十分从容的表情,嘿嘿地笑了两声。……就像这样,最后总是会来这么一招。旭要么是一脸动摇,要么就是一脸害羞,要么就是一脸要昏过去的样子——而学姐,总是会保持住她从容的态度。旭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赢过眼前的这位学姐。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学姐的关系是对等的。

她是众人憧憬的女神学姐。

是可爱又可怕的学姐。

冰见夏菜子。

顺便一说,学姐所谓的小愿望,是让旭带上猫耳发箍拍张照。{高中一年级男生带着猫耳的照片被学姐拿在手上}——旭从今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需要和这份忧虑一边战斗一边生活下去。

*

小旭的爸爸妈妈关系真好,我好羡慕——旭的表姐亚季曾经这么说过。

这个时候,亚季的父母——也就是旭的父亲的妹妹和她丈夫还没离婚。旭当时应该还在上小学低年级。旭被亚季姐姐这么说过之后,也仔细想了一下。

——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自己的爸爸妈妈感情确实很和睦。

亚季曾经说过:【关系好到能吵架】——这句话绝对是在骗人,不吵架还有说有笑地关系明显才更好。

旭每天都会看到自己地父亲和母亲开玩笑,母亲一脸愉快的样子。他们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人先从家里走地时候,也不会少了出发前的吻。所以,在旭从亚季那里听到亚季父母的情况之前,一直都觉得这都是很理所当然、很平常的事情。他并不知道有些夫妻关系很差。

旭曾经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爸爸和妈妈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亚季姐姐的爸爸和妈妈关系不好?他父亲起初只回答了一句【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而这一句话并不能让旭释然。所以他就继续刨根问底。旭的父亲则是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答应了他。

父亲抽出一本老旧的相册,给他看了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

【这是你🐎】

旭坐在父亲的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看。

【很漂亮吧?她现在也很漂亮】

旭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爸爸和妈妈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和大学。你妈妈是学校里的偶像,爸爸当时很喜欢妈妈。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地在喜欢她。亚季的爸爸妈妈和我们也差不多。亚季的妈妈特别喜欢亚季的爸爸。我现在还记得,那可真是喜欢得死去活来,一直到了结婚。这件事情本身不是件什么坏事,这只能说亚季的妈妈就是这么努力】

哪怕旭当时还是小学生,也多少都能够想象得到。亚季妈妈的这一点往好里说就是充满干劲,往坏里说就是强硬。亚季姐姐经常和妈妈吵架。旭从来没有和他的爸爸妈妈吵过。

【可是,或许是在结了婚之后就放下了心。亚季的妈妈就再也不去作让亚季的爸爸喜欢她的努力了。她知道亚季的爸爸不擅长对待他人的强硬,所以就强行维持着这份婚姻。这些话,我对亚季妈妈说过好几次……】

【爸爸和妈妈不是这样吧?】

旭的问题,让父亲微微笑了一笑。

【爸爸很害怕妈妈不喜欢爸爸。爸爸和妈妈结婚之后也没有松懈过,爸爸想让妈妈一直都喜欢爸爸。所以就做了很多的努力。……不管是结婚之前,还是结婚之后。所以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不是一个人在上一个人在下,而是对等的】

【……对等?这很重要吗?】

【我觉得很重要。不能一个人在上一个人在下。……不过,旭出生之后爸爸的想法也变了一些。和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宝贵。或许比起对等,这些平平凡凡不断叠加起来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轻轻摸了摸旭的头。旭很喜欢父亲摸他的头。被父亲坚硬、强有力的手温柔抚摸,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当成了特别的宝物一样。就像是在告诉他:【我爱你】。

自那之后,变成了高中生的旭,总是会想起自己和父亲的这段对话。他的心里充斥着一股难以忍受的焦躁感,不想认输的情感。

这是因为旭不觉得自己和学姐之间是对等的。

学姐可是被大家称之为〝全民女神〟。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她的花容月貌。所有人都会被她夺取双目。上下眼皮轮廓分明,双眼细长而清秀——给人一种清爽感。鼻梁挺直,双唇红润,双耳仿佛两只精巧的贝壳。光滑的皮肤如同被朝露沾湿的白色花瓣。

身形婀娜,长发随风飞舞,飒爽的步履如同模特一般,凛然中带着一丝柔和,给人一种清楚可怜的氛围。纤纤身姿中带有一丝圆润,投向他人的目光总是如此温柔。

【学姐天生就不一样。她不仅外表漂亮,内心也像是圣女一样。她就是女神。世界上存在她那样的人就像是奇迹一样。啊啊……学姐。我喜欢你……】

旭的同班同学——同在一年级一班的能町椿,经常会这么说。

椿从小学的时候就在从事地方偶像的活动,包含她本人在内,她应该见过不少靠脸吃饭的人。即便如此,她还是醉心于学姐。不管是学姐外表,还是学姐的内心。

因为椿经常会大声说有关学姐的话,所以旭总是会听到。就例如这样——

【仅仅是我耳闻目睹的,扶老人过马路就已经数不过来了。帮助野猫两次、送迷路的孩子回家或是到警察那里三次……其中有一次,她抱那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在她背上尿出来了。就算是这样,学姐也没有作出嫌弃她的表情,还露出笑容安慰那个哭泣的女孩……。学姐真的是天使……】

这件事似乎被广泛称之为〝圣女之泉事件〟。

而类似的事情,仅仅是旭知道的,就已经是数不胜数,不管是学姐的同级生还是学姐的后辈、教师,没有一个人会在背地里说学姐的坏话。学姐十分热心参加社会志愿活动。

学姐之所以被称为〝全民〟,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说过,自己不打算和任何一个人交往。

【——对不起】

旭曾经亲眼目击到学姐郑重低下头的样子。那个时候,地面上还有许多散落的樱花花瓣。地点是在校门,对方是一个二年级的男生。他和椿差不多,是学校里仅次于学姐的有名人士。

他叫岛尾黄昏。名字很是装模做样。但是这个名字却很适合他。他长相貌美,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擅长足球,也会念书,朋友众多——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学校第一〝好男人〟。头发天然卷,而这一点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旭当时并不知道黄昏入学之后一眼就迷恋上了高了他一个学年的学姐。自那之后,他向学姐总共告白了将近十来次。

黄昏手里拿着信,跪在地上,但学姐还是向他低下了头。周围虽然聚集了很多人,但是大家与其说是惊讶,更像是在看笑话。简而言之,对于新生以外的人来说,黄昏以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告白,再被学姐拒绝,已经是一道固定的风景线了。

只有学姐抬起了头,露出了十分认真的表情。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黄昏。

【岛尾君能这样做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我现在还不想和任何一个人交往。对不起。我有时候也会扪心自问——我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黄昏立刻就站了起来,同时一边说道。

【当然能!我……一定能让学姐经历一番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样呀。谢谢你】

学姐露出了微笑,黄昏和周围的学生都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旭一个人——学姐在微笑之前,有一瞬间看向了旭,用眼神向他微微示意。只有旭知道,学姐并不是在向黄昏、起哄的人们微笑。旭当时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学姐是在向旭微笑。

现在,他依然感觉到很不可思议。

大家的〝全民女神〟为什么——

嗒——小石子扔到窗户上发出了声音。

旭停下了写字的手。扑通、扑通——心脏逐渐加速跳动。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动画角色壁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时间也差不多了。旭站起了身。

旭先是把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拿在了手上。

之后便开始思考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晚上喂棒棒糖的时候,旭输得体无完肤。但是以此为戒,今天他要报一箭之仇。只要旭一直占据下风,和学姐对等只能是梦中之梦。

他一定要让学姐害羞地想找个洞钻进去。

于是旭便想了一个作战计划。……所以他并没有预想到今天晚上,学姐反而准备了一个大炸弹。

旭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巧克力。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快步走向了与家方向相反的城镇中心,专门买了这个。这是世界驰名的高级巧克力。即便这个袋子里只放了六个巧克力,对旭来说也是昂贵不已的。但这是要让学姐害羞地找不到北的道具,于是旭便豁出去了一把。

嗒——声音又响了起来。

旭把巧克力藏在了背后,用左手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

学姐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她把手肘撑在扶手上,右手扶着脸,用小恶魔一般闪闪发着光的眼睛望着旭。……这个表情和白天在学校里看见的、在人前的学姐完全不同。这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一个人里是不是装了两个人?到底那个是学姐呢?

本来,学姐的个子比旭还要高。但是透过窗户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旭的视线反而还要高出一点——这是因为两栋房子的结构不一样。旭直直看向学姐,开口道。

【学姐,要和我玩个游戏吗?】

【嗯?可以呀,但是,有惩罚游戏吗?】

学姐肯定没有想到旭会说出和昨晚一样的话。但是学姐却很平静。一股挫败感从旭的心中油然而生。旭低语道——我有胜算。

【有惩罚游戏才能认真起来不是吗?这当然有。要是我赢了,我就拜托学姐一件小男孩都能做得到的事情。学姐想做什么?】

【嗯……要是旭君只有一个小愿望的话,那理所当然会赢的我——就不能要求太过分的惩罚游戏了呢……。我举个例子,让你吊在窗台上做五十个引体向上的话,你会觉得过分吗?】

【……过分到甚至让我想取消这个游戏】

【哎呀。我开玩笑了啦。在冰见夏菜子的心里可谓是争强好胜的旭君,也不愿意这样呢。让我把它记下来】

学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把它写下来。但是学姐会把所有事情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面,所以万万不可大意。旭也会把学姐的每个表情、每一句话深深刻在心里。这是为了找出攻略学姐的方法。

【那……嗯……要做什么呢?……如果我赢了,就出一道题来让旭君答吧。这样如何?】

【题?我倒是无所谓。……而且话说回来,我可是不会输的,要听取愿望的是学姐。游戏现在可以开始了吗?三、二、一——〝啊——〟】

旭从窗户里挺出身子,用手捏住巧克力,递了出去。

学姐看了看伸到眼前的巧克力和旭的手指,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在惊讶。旭心想:怎么样?乍一看,这和学姐昨天做的事情相差无几。但实际上却并不相同。

学姐的棒棒糖,和这个名词表述的意思一样,指糖果上面带着一根手持棒。而旭买的巧克力却不是这样。这颗巧克力,是被旭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的。也就是说,学姐要吃它,就必须用她的嘴唇接触旭的手指。

不管再怎么说,学姐也一定会犹豫。搞不好还会让她的心里小鹿乱撞。如果真的变成这样,就和旭计划的一模一样。如果学姐动摇成这样也要把巧克力吃下去的话,他就在那一瞬间把收抽回去。和昨天的学姐一样——然后把巧克力放进自己的嘴里,露出一脸从容的表情。

——时间到了哦。

旭在心里幻想着这些——而就在他的眼前,学姐微微笑了一笑。

一瞬间,旭觉得她就像是肉食动物一样——并非是女神学姐。这只野兽有如猫科动物一样,温和、美丽。旭吓了一跳,僵直在了那里。

等到他注意到,早就已经错过了时机。学姐抓住了旭的右手手腕。

学姐抓住旭的手,张开嘴——〝啊——〟。然后将巧克力放入了嘴里。

巧克力——这么说并不正确。正确地说,应该是旭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的巧克力。远超犹豫。远超触碰——学姐的脸微微泛红,眼睛注视着旭,轻轻咬住旭的手指,在旭的手指和心中留下淡淡的牙齿痕迹,将巧克力夺了去。

……旭有一到两秒,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开始倒立起来。冷汗如泉涌出。

他从窗户外缩回身子,原地蹲了下去。咚咚咚咚咚——血液激烈涌动的声音传来,心中发出了一道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给我等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太奇怪了!为什么和预想不同、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为什么那个女神学姐、那个被椿当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冰见夏菜子学姐,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学姐牙齿坚硬地感触。学姐嘴唇柔软地感触。学姐气息温暖地感触。学姐微微沾到手指上地唾液的——

【——旭君】

学姐的声音从窗户对面传了过来。

那道声音仿佛按耐不住一般,就像是在抑制快要满溢而出地感情一般,十分平板。

【不行。……让我、看看你的脸】

旭小心翼翼地把连脸转了过去。就在那一瞬间,学姐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在学姐泛红的脸上铺的一层红叶瞬间被吹散,她捂住满是巧克力的甘甜的脸颊,微微颤动着身体。学姐看着旭的脸,哈啊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旭竭尽全力发出了一点声音。

【学姐……】

【欸嘿、嘿嘿嘿嘿。……旭君,我还没有问过你具体的规则呢,不过,这个游戏就是我赢了对吧?……好甜呢这个。这个巧克力一定很贵吧。你是觉得我可能会吃,去专门买的它吗?】

【是……是啊。呃嗯……】

【哎呀,旭君自信满满地把巧克力给拿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呢。心想:旭君又在给自己挖洞。……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巧克力真的好好吃。吃光都觉得可惜,我都不想嚼它呢。你看】

学姐用牙齿咬住巧克力,给旭看了看。

巧克力虽然稍微融化了一点,却也没旭的心融化的多。

【总而言之,就按照我们约好的惩罚游戏,我给旭来出一道题。你能立刻回答上来就马上回答,多花些时间我也不介意。但是,在回答正确之前,你不能放弃,要努力加油。……旭君。雨晴旭君】

——如此美丽动人的学姐,为什么一到我们在窗边聊天的时候,就这么让人心神荡漾呢?

紧接着,学姐说了一句让旭的疑问更加爆炸的话。

这句话将旭的常识、旭生活至今的世界,全然颠覆。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冰见夏菜子之所以会〝用〟雨晴旭取乐,是因为我喜欢旭君——但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旭君呢?请你说明一下原因】

月色皎洁,云彩飘扬,星光闪耀。(月色绝伦,云转星烁

夜风抚摸着学姐头发,将学姐的气味吹到了旭的身旁。

【………………喜欢?】

旭目瞪口呆地嘟囔了一句——他看见学姐看着他的脸庞,又颤了一下。学姐此时露出的表情十分妖艳、美丽——让旭不禁心头一紧。学姐仿佛吃到了比巧克力还要甘美的食物,略带娇羞,笑了出来。

仿佛在补充说——你没听错。

……就这样,旭的战斗正式开始了。

为了能和学姐相互对等,从而不断叠加的重要时刻、翻来覆去的每一天。

在这个只有旭和学姐知道的、亦远亦近、夜深人静、阳台上的世界——

旭和学姐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一点。

而这一米多的距离,对于旭来说,近在咫尺,却又宛如天边。

*

直到现在,旭都觉得宛如梦境一样。

旭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即便旭没有过什么恋爱经验,被学姐从窗台上叫出来那么多次,总归是要这么想的。

——学姐或许是喜欢我?

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某个被理性所控制的区域,一直都在否定这个想法。这可谓是理所当然——你确实是喜欢学姐,但学姐凭什么要喜欢你?她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美丽动人,她是所有人爱戴的女神学姐。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就被她喜欢上——这世上怎可能会有此等好事?

但是学姐确实说过。说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喜欢旭君。

——我喜欢旭君。

——喜欢。

——喜欢。

——喜欢。

明明只是自己一人静静的回想了一下,但在脸上全都体现了出来。休息时间。在教室里。在自己的座位上。从旁经过的女同学关心地问道——

【雨晴,你身体不舒服吗?表情好奇怪呀!】

如柑橘般清爽的味道飘了过来。……她是椿。能町椿。

她很是崇拜学姐,她还是地方偶像,长期以来都在给当地企业拍广告——她是旭班里的女王。每当那张娇小可爱的脸靠过来,旭就会紧张。

旭不是在害羞。实际上,他有些不擅长对付椿。

【……雨晴?】

【你反应也太慢了吧。我很明显是在叫你呀。不是在说什么下雨、放晴。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答我】

就像这样。

椿没等旭回应,就咯吱咯吱地拉来了同班同学的椅子,然后坐到了旭的前面。旭的位置在最前列。他并不擅长应对椿的强硬以及来自于她的压力——即便他和椿有过不少接触。

椿小声问道。

【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和学姐从同一班公交车上下来了】

旭让她这句话吓了一跳。

【学姐……?】

【欸?啊啊,我是指冰见学姐。冰见夏菜子。女神学姐】

旭知道她在说谁。对于这所学校的一年级学生和二年级学生来说〝学姐〟这个词,已然成为了一个专有名词。旭之所以会回问她,是为了争取冷静下来的时间。

……她接下来是想问些什么?

【……那个冰见学姐怎么了?】

【我不是说了嘛,你们坐了同一班公交车对吧?你家和学姐家很近吗?】

这是旭头一次被某个人打听他家与学姐家的位置关系。旭努力不让自己内心的紧张表现在脸上。

因为这个原因,旭并没能和学姐说几句话。但是根据旭的观察,旭觉得:这件事若是暴露在了外部的惊涛骇浪之下,旭和学姐之间好不容易铸成的、并不安定的世界,转瞬之间就会崩塌。

旭从出生至今也是做过几件不能做的事情的——那便是所谓的装糊涂。

【我不知道,或许吧。就和能町说的一样,我有时候会和学姐坐同一班公交车】

【你不知道学姐的家在哪吗?】

【……。我又没跟踪过她,也没问过她】

旭本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但是却并没有。

椿用力地咋了一下舌头,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你倒是跟踪一下啊,真没用】

旭完全没有理解到自己被说了什么。

【…………嗯?】

【当然,要是雨晴就像是软体动物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学姐后面,肯定就该死一万遍。但是这种小事就无所谓啦】

【能町是想让我干什么啊?】

【我也不习惯同年级的同学叫我的姓氏,你能叫我椿吗?总而言之,能在处刑你的同时能让我获取一些新情报就好。……我是觉得,你家要是离学姐家很近的话,很有可能会看见穿着室内服出门扔垃圾的学姐或是我没见过的样子。根据情况,我也打算雇你去偷拍】

【你居然是想雇我做这种事】

【我想和学姐靠的再近一些。可是,别看学姐那样,她在公共场合以外也可谓是铜墙铁壁。我想要一个马上就能起作用的弃子】

【你说得还真直接。……在学姐面前的时候,你不是挺乖的吗?】

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仿佛在说: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旭这时才发觉自己说多了。还是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为好——当旭闭上嘴巴,椿则是露出了一张觉得怎样都好的表情。

【我知道你没办法偷拍,所以就顺便先说一句。要是学姐和你在同一班公交车上的时候掉了东西,并且学姐没有注意到这点的话,你就拿到我这里。头发也可以】

椿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此时本不应该说一些多余的话出来——但是旭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要把学姐掉地东西送到你那儿?】

椿停下了脚。隔了一拍之后,回头说道:

【我说。雨晴你不是知道我有多敬爱学姐吗?你是不知道才这么说的吗?你是在说你明知道这一点还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吗?】

【……很莫名其妙吗?呃?我很奇怪吗?】

【你确实很奇怪。听好了,学姐——】

椿再次回到了旭的眼前,把脸靠了过来。头发的味道飘了过来。虽然脸有点婴儿肥,但是看向旭的眼睛却十分有神。她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学姐可是现身于这个世界的女神!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用美和爱构成的。学姐就是奇迹——即便把她尊为圣母也并不为过。你闻过学姐的味道吗?你要是闻过,我真的会给你一拳。你没闻过对吧?她身上有种香味——甚至让人不禁觉得身处于极乐净土一般。那香味就像是把白蔷薇之类的花香,变得如同白檀一般高贵、变得如卡萨布兰卡一般浓郁、变得如水果一般清爽、变得如香子兰一般甘美,让人难以自已。每每和学姐说话,我都会悄悄闻一下——那股幸福感甚至都快让我当场晕倒!你觉得一介凡人能够散发出那种香味吗?你也不这么觉得吧?她就像是神仙一样不是吗?而且学姐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我觉得,要是学姐去当电视节目的播音员的话,就算是滥竽充数的作品,也能够得艾美奖。连她的举手投足也是——虽然她平时说话很冷静,但是在吓一跳、又或是兴奋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小孩子一样特别高挑的鼻音,那真的是太太太太可爱了!我问你,一般人会可爱成这样吗?她就是神仙不是吗?我看准时机摸过学姐的脸颊和手臂,她的皮肤光滑柔软,我总觉得我有这么一种特殊能力。她就是神仙!我好想变成一个用脸蹭学姐的肌肤和头发才能活下去的生物,但这件事在现实里却很困难,所以我就放弃了——。

她说的很小声,但是其中却包含了与之相反的无尽热意。

旭听她说着,将那句话藏在了心里——

这家伙太糟糕了!

椿的外貌、自信的模样以及知名度,让她收获了不少人气。人们都说,如果没有学姐在,她就会成为这所学校最漂亮的美少女。她有很多粉丝。……但是该怎么说呢?其他人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椿这个糟糕的程度呢?这一点都不正常。就连那梦境里才会出现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如今看起来也十分糟糕不已。

椿自顾自地说完之后,神魂颠倒的同时,叹了口气。

之后,她又重新摆出了一副严厉的表情,态度一转,变得粗鲁了起来。

【就是这些。你听懂了吗?】

……就是这些?旭什么都没听懂。上下文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但是旭清楚理解到了一点,那就是椿比旭想的还要喜欢学姐。可是反过来也能说旭只理解到了这一点。即便如此,椿还是问道:

【你、听、懂、了、吗?】

【……能町、不、不对,椿。你还和别人说过有关学姐身上掉的东西的事吗?】

旭的疑问,不知为何让椿僵直在了原地。

椿就像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一样,皱起了眉。而旭歪了歪头,仿佛在说:怎么了?不过,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因为下节课的老师说了一句【大家坐好】之后,就走进了教室。于是椿便头也不回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啊、可恶】——旭则是这样咒骂了一句。而椅子依然摆在那里。

旭把椅子放回到原本的座位上的这段时间里,上课铃响了起来。

旭和椿交流完之后,作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和学姐在阳台上的那个世界。尤其是椿。她会作出怎样过激的反应——仅仅只是想一想,都不禁一身冷汗。



因为有本想看的书,所以旭放学之后去了一趟图书馆才走出校门。

走到离家最近的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后,旭思考起了关于学姐的事。今天,他在学校里只见了学姐一次面——他和学姐在食堂偶然擦肩,学姐当时和朋友走在一起。

学姐和他擦肩而过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学姐在人前,不会破坏自己〝全民女神〟的形象。

……如今回头一想,需第一次遇见学姐的时候,学姐还并没有将自己包装成〝全民女神〟。如果旭最先遇到的是〝全民女神〟学姐,现在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还是说,即便有其他不同的邂逅方式,仍然会有一颗〝种子〟,连接到与之相同的未来呢?

旭和学姐相遇,是在平时的那个阳台上。他们相遇在晚上——那天,旭刚搬进现在住的那栋二手房里。当时的旭正在等待开学,那是春假三月的下旬。

因为配送晚点的缘故,新窗帘还没送到。

所以,旭房间的窗户就完全裸露了出来。并且,房间窗户用的玻璃也没有做任何雾化处理。没有民法上所必要的任何遮挡物。

直到学姐拉开窗帘,打开自己房间里大大的窗户、出现在旭的面前——旭并不知道 自己窗户对面的房间里,住着一位女神。因为才刚刚搬来,所以旭的妈妈还没有和附近的邻居打过招呼。

于是,他们双目交合在了一起。

旭十分惊讶,而学姐也同样惊讶不已。

之后按照学姐本身的说法,她因为泡澡时间有些长,所以就像吹吹夜风。学姐自然是知道邻家没有人的,而之前住的人,也无需让她在意视线。因此,她当时就只穿了一件睡衣——头上卷着擦脸毛巾,嘴里还叼着棒棒糖。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所以就没有做任何防备——只把上衣的纽扣扣了两三颗。

旭仍然清楚记得学姐当时满是动摇的模样。因为旭现在不怎么看见学姐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印象反而更加强烈。学姐的眼睛里全是害羞,左右来回摇动,瞬间就引起了一阵恐慌。旭也是一样,旭也慌张的很。冷汗直流、手忙脚乱——他无法直视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如此我见犹怜之人,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他想用堆叠在窗户附近的瓦楞纸箱把窗户给遮住。

但是焦躁让他颠三倒四,瓦楞纸箱朝着旭倒了过来,散了一地。旭再次尝试用瓦楞纸箱遮住窗户,但是却透过窗户瞟见了学姐——这让他的心开始砰砰直跳。而在旭的视线前方,学姐则是想紧紧抱住那块从头顶上落下擦脸毛巾。于是——

只有短短一瞬间。

因为旭是从正前方看见的,所以看的一清二楚。

……学姐正在微微颤抖。

即便是现在,旭也不明白学姐当时在想什么。学姐的脸上依然留存着些许动摇。并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她想必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尽管如此,学姐还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笑声中夹杂着一丝顾虑。

与其说那笑容如同〝全民女神〟一般柔和亲切,倒不如说正是那笑容,深深击穿了旭的内心。学姐不仅没有拉住窗帘,甚至还走到了阳台上。她倚在扶手上,说道。

即便声音被玻璃所隔绝、传不过去,从学姐的嘴部动作上,旭也能够知道学姐在说什么。

能、把、窗、户、打、开、吗?

【……啊】

就在旭失神的这段时间里,公交车驶过了他认识的那个交叉路口。离家最近的公交车站马上叫要到了。然而,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按下下车的按钮。旭急急忙忙按了下去。还好赶上了——公交车并没有急刹车,而是慢慢停了下来。

最近天气变得热了起来,虽然不到忍受不了的程度,但是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自在。旭走下公交车,从公交车行驶的公路走入了旁边的岔路。走过开着地方银行支店和大型超市的街道,走向把旧河川改造成公园绿荫道。旭注意到了一个蹲在绿荫道上的一个人影。

旭开始思考起来。

那个时候,在最开始的那个晚上,学姐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做出那种行动呢?要是弄明白了那个,自己就能搞清楚问题的答案了吗?还是说,那件事和这次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关联呢?

而话又说回来,自己究竟能够找到问题的答案吗?

……学姐喜欢自己的原因。

蹲在地上、和正在散步的小型犬游玩的学姐站了起来。

学姐向小狗及其主人挥了挥手,等待旭走到她的身旁。说不定还是她先注意到旭在这里。学姐先行开口道。

【那只小狗好像是博美犬和迷你腊肠犬的混血呢。在绿荫路散步的时候,我经常会碰见它,旭君呢?】

【我……不怎么走到条路……】

旭看见过好几次学姐慢跑的样子。

【天气好的时候出来散散步很舒服哦?不用跑也可以。看见蝴蝶或是可爱的小狗之后,还能让心情放松下来。……旭君,你今天回来地有些晚呢。难道是去了一趟图书馆?】

【欸?啊、嗯】

【旭君很喜欢看书,真的很了不起。前段时间,岛尾君也说过他很喜欢看书。虽然我也不是不看,但基本上就是看一些漫画、电影之类的呢。话说回来,我原本还以为我们能坐上同一班公交车呢。能碰见你真的是太好了。因为没看到你,所以我就想,在这里等一会是不是就能遇见你呢】

【……在等我吗?】

专门在这里等?要是有话想说的话,就像平时一样等到夜里,往窗户上扔小石子不就好了吗?或许是问号写在了脸上,学姐抿嘴笑了笑。

【其实等到晚上也可以呢。但是,今天这件事不在阳台上说会更好一些哦。……我们今天中午在食堂不是擦肩而过了吗?从那个时候我就有些在意。旭君,你来这边一下】

学姐这么说的同时,从步行道走到了斜坡上。把河川用地整理成步行道,在周围种上花花草草之后,这条绿荫道就被当成了公园。而中央部分——原本有水流流过的部分,被用作了临时的排水路。大雨之后,里面会积水,在晴天,里面就是土地。

学姐把旭带到了河川所在的地面上。

旭跟在学姐后面,歪了歪头。

【学姐,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吗?】

【你知道我和旭君说话的时候,要悄声说话吗?】

简而言之就是问,为什么要在人前装作互相不认识。

旭想了想,然后自嘲地回答道。

【是因为显得和我关系很好的话,学姐会觉得害羞?】

【就算是开玩笑,也请你不要说我喜欢的人的坏话】

学姐这么说的时候,语气之强硬出乎了旭的意料。旭顿时哑口无言。学姐停在了一个绿荫道里也显得格外不起眼的地方。

明明附近的步行街和散步的小路有许多人在走动,但丛生的树木和矮小的树篱、散布各处的岩石,让这一个地方形成了一块突兀的空洞。这里面很是安静,从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学姐回过了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而是嫣然一笑。

此时旭才明白,自己是被学姐带进了一个陷阱里面。

【学、学姐?】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旭君的关系,并不是因为那么失礼的原因。……旭君,听我说】

为了不让树木、树篱外的行人听到,学姐压低了声音——而这个声音却让旭的心头不禁一紧。

【我是这样想的——这样是不是会更有趣】

学姐慢慢绕到后面,走到旭的身边。虽然心中砰砰直跳——但旭还是反射性的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不过,没退多少,后背就碰到巨大的岩石。等到旭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旭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更有趣?】

【对呀。你想一下。就在另一边——在离我们不过两三米的地方,有许多人在经过。。就像刚才那只博美犬和迷你腊肠犬混血的小狗的主人一样,或许有一些带着小狗散步的人。又或许还有小学生、出来买东西的人……但是】

学姐把手伏在了旭身后的岩石上。学姐从面前把脸探了过来——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

正如椿说的一样,鼻子里全是学姐的味道。但这味道并不是椿说的那种【神话里的女神一般的香味】。不过也相去不远。学姐微微一笑,身体颤了了一下——继续说道。

【谁都不知道】

她轻轻摸了摸旭的头发。

【不管是现在,我和旭在这里说话。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目光交合。……又或是抚摩你的头发——谁都想不到。这只会被你所感知、留存到你的记忆中。是我和旭君两个人构成的这一瞬间——你不觉得很美妙吗?即便我和旭君做这种事,旁边经过的人也不会注意到】

学姐抚摸着旭的头发,缓缓靠了过来。旭以为自己会被学姐紧紧抱住,瞬间就冒出了不少冷汗,微微缩紧了身体。可学姐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做了另外一件事——

她把鼻子埋进了旭的头发里,闻了一下。

……她在闻旭的味道。

【学……学姐!?你在做什么、欸、啊——】

【嘘——会让别人听见的】

学姐说完这句话,阻止了旭。

旭一动不动——而学姐则是继续用鼻子闻他的头发。……附近的树上传来了麻雀的叫声。黄昏将至的天空中,云卷云舒;孩子们欢喜的笑声,此起彼伏。学姐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终于将鼻子拿开。

【嗯。果然。嘿嘿】

学姐歪着头,看向了旭的脸庞。抚摸着头发的手仍未离开,这时——旭注意到学姐露出的手腕上,起了鸡皮疙瘩。学姐十分享受旭红着脸的模样。话是这样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别人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人能够保持冷静。

旭终于挤出了一些声音:

【学、姐……呃、那个、在食堂擦肩而过的时候,难道是是注意到我身上的汗臭味……了吗?】

【嗯?不是哦。是一股香味。我在意的不是臭味,而是注意到你换了沐浴露】

【……沐浴露?】

【是呀。在食堂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上的香味和以往有些不同。虽然这的确是旭的味道,但总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所以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换了另一个沐浴露。因此,我很想确认一下——现在看来是我猜对了。你是把沐浴露换了吧?】

【欸……嗯,沐浴露是我妈买的,应该是这样……】

学姐露出了一张纯真的笑脸,仿佛在说:原来是这样。

【我猜的没错。原来是这样呀。我的鼻子还挺灵的呢。我现在已经记住旭君身上的新香味了。要是你站在上风向,就算离你五十米远,我都能闻出来】

旭不明白学姐究竟是真的在这么说还是在开玩笑。

【那我们回去吧。一起回家吧?】

学姐转过身,迈开了脚。她的步伐很是轻盈。旭跟在她的背后,登上土坡,回到了散步的小路上。旭的心里依然是小鹿乱撞……学姐的目的想必就是这个吧。这份悸动并没有让旭感到不快,反而还让他不禁想要微微笑出来——这件事让旭心里有所不甘。

旭紧紧握住拳头,心想:我不能总是被学姐牵着鼻子走——。

【——旭君】

散步小路上,学姐回过头,看向了旭。

她微微颤动着身体,眼睛里带着一丝妖媚。

【你很心动吧?……欸?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啦。旭君真的很好强呢。你要是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晚上都不想见你了】

……这个人,为什么——

此时此刻,她只会向旭露出这样的眼神吗?此时此刻,她在想些什么呢?如果旭找到了那道问题的答案,这回成为和学姐关系对等的线索吗?旭的拳头握地更加用力。正因为喜欢学姐,他才不想输。旭不想自己单方面这样——他想让学姐地心里也小鹿乱撞。这个想法,就是旭的原动力。

学姐的问题,让旭回想起了一件快要忘记的事情。面对〝全民女神〟,对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的学姐,要让子弹击穿学姐的心灵,旭首先要做的,就是——。

*

周五和周日晚上,学姐往窗户上扔石子,把旭叫了出去。而周六却并没有。周日那天,旭委婉地闻了一下,学姐只是含糊其辞。只是学姐单方面觉得:每天连日连夜地叫旭出来,会让旭敬而远之——明明旭不可能会这么想。

学姐有时候也不会从窗户里叫他出来。

这也代表着一个事实。

那就是主导权在学姐那里。

这并不是指这场恋爱的主导权。从这层意思上讲,被学姐掌握主导权——事到如今也早已无济于事。旭很想掌握其中一半,所以哪怕自己变得十分不堪,也不从未放弃过。

这个主导权是指在阳台上开始聊天的主导权。

周六晚上,旭透过窗户,眺望着学姐家的阳台,心里想:

学姐在不打破玻璃的情况下,从阳台上向自己的窗户上扔石子并不算难。而即便有阳台挡着,要从旭房间的窗户向学姐房间的窗户扔石子,也难不到哪里去。

只让小石子碰到窗户玻璃很容易。但要是用的力气太大,把玻璃打碎或是打破,那可真就说不下去了。旭因为担心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叫学姐出来过。

平时总是学姐开始和旭聊天。只有在学姐想聊天的晚上,在学姐想聊天的时间点,学姐才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石子拿在手上。

……周一早上,旭思考着晚上的事情,走出了家门。他在周末早就已经烦恼了很长时间。因此,在走到公交车站前,在绿荫道上遇见学姐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虽然他平时就会被吓一跳。

学姐穿着制服,推着老年车,和一位陌生的老太太(对于旭来说是陌生人,但是学姐认识),正有说有笑。学姐露出了微笑,老太太就像是时隔久日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孙女一样,脸上笑呵呵的。就在这时,学姐注意到了旭。学姐向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走到了旭的旁边。

【旭君。早上好。你今天起的要比平时早一些呢】

【……早上好。我平时就是这个时候起来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昨天晚上因为在单词接龙游戏里狠狠输给了我,心有不甘,就生着闷气早早睡了】

前一天晚上,旭在词语接龙游戏里确实输给了她。现代国语原本是旭擅长的领域,他不应该会输,但是学姐总是会时不时地说一些让人分心的话——就例如〝啊……我好想看旭君的睡脸〟、〝别……别看我这样,我的胸其实挺大的〟之类的,最后搞得旭输给了她。

每当旭因为动摇,说不出词的时候,学姐就会兴奋起来。

这股余韵似乎还留到了今天早上,学姐看着旭,一脸满足地笑了出来。……可是,当他们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学姐立刻歪起了头。

【旭君,怎么了?二塚婆婆怎么了?】

【二塚婆婆?】

【就是刚才的老太太啦。当然,她不是我的祖母啦。我奶奶现在正在家里看电视,我姥姥正在乡下的一个岛上经营旅店。因为二塚婆婆住在附近,所以我偶尔会站着和她说会儿话。她孙子好像是在神户工作】

【……学姐,你认识这附近所有人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啦。这附近可是有很多公寓楼的。只是因为我很开心别人和我搭话,所以就会和他们聊会天。没人和旭君搭话吗?】

【之所以经常有人和学姐搭话,是因为学姐对谁都有一种十分易近的氛围啊】

并且学姐还特别可爱——旭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

【逗旭君玩……更正,和旭君说话也很开心呀。不过这无所谓啦,旭君的优点——…………】

正当要走上大马路上的时候,学姐停了一下。

旭向前走了几步——学姐?——然后回过了头。学姐则是嘿嘿嘿地抿着嘴笑了两下。

【旭君。我很期待今天晚上哦】

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公交经常会晚点,时间足够他们赶上公交车。旭摸了摸手机,心里开始思考:他知道学姐的电话号,也知道学姐的邮箱地址和SNS号。

四月中旬的时候,他们在阳台上交换了联络地址。他的手机上登陆了一个全名——冰见夏菜子。晚上用手机互相联络并不难,但是学姐一次都没用过手机,总是会用小石子。

如今,旭才知道原因为何——旭自己也不想用手机这个平平无奇的工具,他也想和学姐在同一时间,在那个寂静无声的特别世界里相会。就如同平时在阳台上一样……就像是在那个行人不多的绿荫道旁边的空洞里一样。

旭因此下定了觉悟。



晚上。旭整理好自己的呼吸,静静等待。不知道何时开始,让他难以冷静。旭每天都在想:自己能不能见到学姐?,同时每天都会伴随着这个想法入睡。对于旭来说,有必要改善一下这个不利的环境。……啪嗒一声——在快要到九点的时候,窗户响了一声。旭走到窗边,一口气拉开了窗帘。

从那个瞬间开始,旭才知道学姐有多恐怖。

【——……啊……】

所谓目瞪口呆——应该就是指现在这个状况吧。

今天,自早晨过后,旭就再也没有见过学姐了。

在学校没有发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除了椿逼问了一回【今天早上你有没有和学姐坐同一班公交车】,此外就和平时的日常校园生活没什么两样。学姐也不可能会听到旭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也就是说,要是有什么事情对学姐的心境产生了影响,那就只有早上那一小会的对话了。

即便如此,学姐依然透过窗户,击穿了旭的心。

即便开窗确认,也无法否定这就是现实。

学姐作出猫爪的样子,娇娆地叫了一声。

【喵~】

学姐的头上带着猫耳。



…上星期,旭接受了一个惩罚游戏,那就是被拍戴着猫耳发箍的照片。但是,和旭那时候不同,学姐身上还穿着猫猫模样的衣服。这应该是扮装用的吧——她身上穿着一件带着猫尾巴的、哥特样式的迷你连体裙。而作出猫爪模样的手上,则是带着猫爪样子的手套。

旭之所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中一个原因是被吓到了,另一个原因则是---

装扮成猫咪模样的学姐紧紧盯着旭,面泛红潮,就像是皮毛倒竖小猫咪一样,颤动着身体。

之后,学姐又像是在品尝这股兴奋的余韵一般,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冷静地说道。

【旭君。你今天洗过澡了吗?我们来聊些什么呢?旭君有什么想聊的事情吗?你讲多少我都会听——】

【——不】

旭总算是靠自己的力量回归了自我。觉悟和勇气仅凭一击就被打得粉碎——他拼命收集着残余的碎片,同时不满道。

【不不不!学姐,你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为什么打扮成猫咪的样子……!?】

【欸?旭君前几天不也戴过猫耳朵吗?你看,这还是你自己带上的。还说什么:我的爱好就是戴猫耳】

【请不要混淆事实!那是学姐要求我做的惩罚游戏,和现在这个瞬间没有任何关联……!】

学姐歪起了头——那副样子甚是可爱——说道。

【我只是觉得旭君会觉得高兴。……你觉得怎么样呢?】

毫无疑问——学姐的模样简直可爱至极。但是这只是让旭僵住的其中一个原因。

学姐为什么会装扮成猫咪倒先不提,这份可爱,毫无疑问已经到了能让旭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以至于让旭无法立刻做出回应。对于学姐来说,她想要的,似乎正是旭动摇的模样。

学姐的肩膀再次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微微笑,看着旭,上半身趴在了扶手上——就像是猫咪在伸懒腰一样。学姐再次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唔……你从我的反应上就能知道了吧?】

【我想听旭君从嘴里说出来。不管是猫咪的装扮适不适合我……又或是前几天在惩罚游戏里出的问题的答案。旭君,难道——】

学姐视线朝上看向这边,问道。

【你找到答案了吗?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

……这一问,让旭完全明白了过来。

学姐为何会装扮成猫咪。

【……学姐。你今天早上的时候是感觉到了什么吗?】

【嗯……真要说的话,只是隐隐约约就是了。感觉并没有那么清楚。我是觉得旭君看向我的眼神……旭君清澈的目光,仿佛充满了信心。有种胸有成竹的氛围。所以我就在想:旭君是不是找到了答案。于是,我就一直期待着,等到了现在】

猫咪的打扮,是学姐的武装。

说是威吓也可,说成是弹幕亦可。不管如何形容,它都是为了在一瞬间停下将要进攻的旭的脚步,所作出的防御。

而实际上也是效果满满。旭君满腔的热意,让另一股热火给团团围了起来。

我要紧紧盯着学姐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份骨气,被震惊和学姐清楚可爱的模样,给粉碎地一干二净。……不过,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旭的骨气又重新活了过来。火焰再次烧了起来。他在心中嘟囔道:学姐,这个武装,反倒会让你自掘坟墓。这便证明,学姐就是在注意到旭的干劲之后,才会把这个当成武装。

简而言之就是学姐对此相当防备。

学姐觉得,旭的干劲和准备的内容,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晚上,让她们攻守交换。于是就作了一些击败旭的准备。

这和旭的自我评价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旭觉得自己有多配不上学姐,都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旭怎么想——

无论学姐会喜欢上旭有多难以置信——

即便知道这有多危险,学姐依然喜欢旭,这毫无疑问。

拿出自信!

若是想和学姐平起平坐,就不要退缩!

拿出勇气!

旭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笑道。

【猫咪的打扮很适合学姐,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但遗憾的是,我没有想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一点都没有想到】

【是这样呀】

【不过,还请不要失望的太早。虽然不是问题的答案——但是正如学姐说的一样,我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想了许多。也因为学姐出了一道题,我才能够下定决心】

【是什么呀?】

学姐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的失望。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看向了旭。等待旭说出更为有趣的一些事情。

旭慢慢地、用力地说道。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关于学姐的一切】



徐徐之风,倏然便停了下来。这个夜,安宁无声。这份寂静之恬逸,让人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世上,只剩下了旭和学姐。

【学姐被大家称为女神。即便学姐对我会露出另一面,但我知道的还是不够多。我想知道的更多一点。不然的话,我肯定是找不到问题的答案的。做我想做的事情,简直就是梦中之梦。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

【就不要像现在一样用小石子叫我出来。……虽然还不知道雨天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何时见面——从今天起,我们要不要在固定的时间,打开我们的窗户呢?每天。一天不落。只要没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旭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如果学姐觉得害羞、觉得讨厌,或者是觉得没兴趣……又或者是害怕这样做,就没有办法戏弄我的话……当然可以拒绝——】

【——……旭君。你知道吗?】

学姐从扶手上挺起身。旭还是第一次看见学姐一脸的认真,仿佛在品味旭说的话的样子。学姐大概很惊讶吧。

【从我的房间也是能看到旭君的房间的哦?现在的话,如果旭君不想出来,我把小石子扔过去,旭君也可以装成听不见、装成没在房间里。可是这样一来,只会让旭君无处可逃哦?比起我——旭君的理性、羞耻心能坚持得住吗?】

不能在这里退缩。

旭用尽全力、逞强道:

【我也想让学姐知道我的一切!】

或许这份逞强表现在了脸上——旭本想装作一脸平静,学姐的表情却变化了一些。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听一听呢】

学姐这么嘟囔了一句,露出了微笑。眼睛里充满了笑意,身体微微颤抖。从她樱花色的嘴唇中,呼出了一道热烈的吐息。学姐的长发随风飘动——其身姿之娇娆,让旭不禁瑟瑟发抖,要是让椿等等之类看到,怕不是要昏倒。空气仿佛变成了粉红色——还好是在窗边。

如果这是在旭、或者是学姐的房间里发生的,旭肯定会忍不住去碰学姐。

【我的行为会让旭君露出几次那样的表情……刚才那样的表情、会让旭君露出怎样充满吸引力的表情……嘿嘿嘿,如果旭君想这样做,我自然奉陪】

【可不要后悔啊?】

【你才是。时间要怎么定?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人就来定一下具体规则吧?】

……时间是晚上九点到九点十五分中之间。……这个时间点,两个人必须在在挤房间。入浴等等要在其他时间完成。……总的来说,就是无论怎样都要见面。学姐说:〝如果洗完澡没时间穿衣服,就穿着内衣,先行把窗户打开吧〟。如果遇到了大雨、强风、天气恶劣的时候,就根据情况再做判断。但是,这并不是强制的。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

规定具体规则的这段时间里,学姐兴致勃勃,很是开心。

这未能使学姐失去冷静。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反悔。旭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与以往截然不同、新世界的——。

〝喵〟——真正的猫咪,在某个地方叫了一声。

学姐停下动作,看向了旭。〝喵〟——猫咪再次发出了如同孩童一般的叫声。从刚才妩媚的样子一转,学姐就像小恶魔一样露出笑容,把带着猫抓手套的手慢慢举到了脸蛋旁边——比第一次还要熟练——配合真猫咪第三次出声,兴奋地摆出了一个姿势。

喵。

……忍住。旭拼命地对自己说。忍住。今天晚上终于没有从学姐那里尝到败北,忍到了现在。一定要忍下去。急汗冒了出来——但不要表现在脸上!自己究竟能不能忍住——

学姐摆着猫咪的姿势,哈一声——叹了一口气,身体颤了两下。她的脸颊泛着红潮,双眼迷离。……旭似乎坚持不住了。

明明从出生以来,自己从未对兽耳产生过兴趣——现在看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旭确实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旭第一次看到表姐——亚季流眼泪。

亚季大旭四岁,当时是初中一年级学生。在之前的那个家里,旭在自己房间玩电视游戏的时候,亚季放学之后就直接来到了他家——亚季从旭的父母那里要了一把备用钥匙。亚季进到旭的房间之后,便问:

【你爸你妈呢?】

【……他们还没下班】

【是吗】

没有得到旭的许可,亚季擅自就坐到了他的旁边。旭对此什么都没想,毕竟她经常这样。在他们一起玩游戏的这段时间里,旭的妈妈回到了家。算上亚季的那一份——在旭的妈妈做晚饭的这段时间里,旭的爸爸也回到了家。旭的爸爸很擅长做饭,那天的饭也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一起做的。

亚季和他们一起吃完晚饭之后,坐在那里发呆。旭的爸爸看了一眼表,问她:

【今天回去吗?还是住下来?】

【……住下来】

亚季只回答了这一句话——亚季住他家的时候,总是会睡在旭的房间里。因此,做完各项准备之后,旭就和亚季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亚季不喜欢洗澡——那一天的她似乎也不想去洗,于是他们两人在房间里就继续玩起了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亚季操作的角色突然就不动了——

旭此时才注意到亚季正在流泪。

不是只哭了一下——虽然亚季忍住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伴随着滴滴梨花雨,还是传来了阵阵呜咽抽泣的声音。

【亚季姐姐】

旭叫了她一声——下一秒,亚季痛哭了出来。亚季紧紧抱住了旭,嚎啕大哭,同时泣不成声:我不想这样。

——为什么我爸我妈会那样。

——要是旭的爸妈是我爸我妈就好了。

——我好羡慕旭。好羡慕。好羡慕。

——我讨厌这样。我绝对不要像他们那样结婚。难道在结婚之前,在喜欢上对方之前,不知道合不合适吗。

那是亚季的双亲正式决定离婚大约前一周的时候。旭直到现在都没问过她,在她去旭家里的前一天、又或是当天早上——亚季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亚季哭了好一会,即便是睡到了被窝里,她似乎也会回想起那件事,然后再哭出来。她擅自闯进了旭的被窝,紧紧抱住了旭。亚季哭泣道:

【旭。……如果你和一个一熟悉的人、一个你知根知底的人交往在了一起,结了婚,会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吗?还是会变成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无可救药地夫妻呢?旭,你会怎么想?我如果能变成你,如果以后长成了一个帅哥,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



时隔久日,旭再次回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这段记忆力,旁若无人的亚季难得变得如此柔弱。

这时因为在早上,旭准备去学校的时候,接到了一条短信。

【抱歉,旭!能给妈妈也泡一杯咖啡吗?】

旭的妈妈在餐桌上啃着土司的同时,一边化着妆一边对旭这么说。旭则是回了一句【稍微等一下,让我先看一眼短信】。

【短信?谁发给你的?】

【好像是亚季姐。……说起来,最近我都没和她联络过】

手机上接到的短信的送信人——是雨晴亚季。旭的通讯录里,基本上都会写全名。亚季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把她母亲的旧姓——〝雨晴〟给换了。而短信,则是写得很长:

嗨!自从旭搬家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你还好吗?

今天晚上我能去你那玩吗?你们好像搬到了新家,你和你妈也说一声。我爸、我妈和我妈的再婚对象好像会在我家商量些什么。好像是关于我和钱的。我不想听,也不想在家带着,我要去找你咯?倒不如说让我住一晚上吧?我打工下班之后马上就会过去,应该在八点前到。我会住一晚。拜托你和你妈打声招呼咯。



……今天?亚季姐要住一晚?

昨天晚上,旭和学姐才刚刚约定好两人在晚上九点开窗聊天啊!一开始她还在问候请示,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确定事项——这几句话着实很符合亚季的风格。旭单手拿着智能手机,僵在了原地——就在这时,亚季又发来了一封短信。



我忘了问!

旭在高中有相中的女孩子啦?我就直接说了吧——你有女朋友啦?亲过了吗?要是还没亲过,我就给你点建议。如果你有了女朋友,就让亚季姐来给你判断一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放心!



说实话,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二章、学姐不高兴警告

亚季讨厌洗澡的毛病,到了大学也没纠正过来。对旭来说,这十分难以置信——每天不洗澡的话,不觉得很难受吗?从孩童时代开始,他就和亚季说过好几次:亚季姐,去洗个澡吧!

而现在这句话有的其他的含义。

【——亚季姐,去洗个澡吧】

旭一边说的同时,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壁钟。现在是刚过八点三十五分。旭的内心很焦躁——虽然亚季不怎么洗澡,但只要一开始洗,就会洗很长时间,所以现在让她去洗澡的话,时间刚刚正好。

而亚季则是断然拒绝道:

【不用了】

【为什么啊】

【你说这个是想赢了就跑吧?旭从以前就总是这样,要强到让人难以置信——呀啊!】

亚季大叫一声之后回过了头。他们两人正在房间里玩对战游戏。亚季最近似乎不怎么玩游戏,战局简直就是一边倒。……旭心想:和自己玩游戏的时候,学姐应该就是这种感受吧。

旭从亚季身上移开视线,嘟囔道:

【亚季姐,肩带掉下去了】

【欸?……啊,对旭来说有点太色了吗】

亚季上身穿着吊带衫,下身穿着热裤,这副打扮让人不知道眼睛放哪。她仰躺在地板上,把肩带理了回去。亚季墨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了房间的木地板上,就像是把木炭洒在了地上一样。

亚季和过去别无两样。

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表,都没有任何变化。改变只有仰躺下去之后,把吊带衫撑得更大的胸部。那张没有用上任何胭脂水粉的脸上,架着一副土气的黑边眼镜。虽然底子不错,但她就是不打扮。旭觉得她和旭并不像。

亚季缓缓起身,把自己扔出去的手柄捡了回来。

【旭,你到底怎么样了?】

【你是指什么?】

【我不是在短信里写了嘛。你有女朋友啦?】

她并不是女朋友。话虽如此,旭并不想让亚季知道学姐的存在。和椿不一样,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让她知道也很麻烦。亚季从过去开始,就像是把旭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旭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封情书。

那是旭人生中收到的唯一一封情书。写情书的人是邻班的一个女孩子。因为了解不深,所以旭并不觉得自己会和她如何如何,但这依然是一份酸甜的回忆。

……直到那封情书被亚季发现为止。

旭回想起那个时候发生的事,随口回道:

【没有。比起这个,你要不要早点去洗个澡?】

【啊哈哈,旭没女朋友?都高中生了,你倒是拿出点干劲呀。莫非,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亚季不知为何显得十分开心。

【不过旭就是这样呢。班里没可爱的女生吗?你有没有照片?让我来检查一下。亚季检查!为你选出最合适的女孩——】

【你才是,你都大学生了,还交不上个男朋友】

亚季顿了几秒。

【……。我不是交不上,而是没有去交!】

【这怎样都好,你快去洗澡吧】

【等我赢了你再说!】

旭很在乎时间。若不是因为和学姐的约定,他也不会这样。虽然亚季很碍事,但旭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想呆在自己家里。晚餐的时候,亚季对旭的妈妈嘟囔过一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趁上大学的时候一个人去住着了。

家人之间发生的事,不可能塞上耳朵就两耳不闻窗外事。旭能理解:到最后甚至都没有气力去面对家人,最后只想逃避。时隔久日和亚季在一起玩,旭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现在的旭,有比此更为优先的东西在。

……旭只能让自己化作魔鬼——他有一把家传的宝刀。从孩童时期开始,就有这么一句话,能让不洗澡的亚季立刻去洗澡——

【亚季姐】

【怎么了?你快点,对我稍微手下留——】

【你好臭】

这一句话,就能让亚季同时吃到重量级拳击手致命一击、职业棒球选手的全力一挥以及电击枪的电击,让她倒下之后,露出的表情就像是被最新式的喷水枪淋了一身。

亚季在四十二分的时候,冲出了房间,去洗澡了。旭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身上没那么臭。抱歉,亚季姐——他自言自语道。但是这样一来,时间就能赶上了。为了以防万一,旭走到了门旁,打算上锁。他刚伸出手,门就咯嚓一声打开了。

亚季又回来了。

【旭】

【亚、亚季姐,怎么了?】

亚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这场突然袭击,似乎让她看到了旭焦急的模样。亚季环视了一圈房间,视线停到了墙上的挂钟上——不过,她立刻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忘了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家,所以找不见浴室】

原来是这样——旭松了一口气。

【在一层,下了楼梯之后,旁边的拉门就是更衣室。更衣室和厨房挨着,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妈说吧。沐浴露什么的,你随便用】

【我知道了。……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亚季转过身去之后,又转了回来。

【我刚才走出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我妈说让我明天回去,不然他们商量不来。……我不打算回去。我会和你妈说一声。明天我还会住一晚上】

亚季走了之后,旭等了一分钟时间。这是为了不让她怀疑。确认亚季已经不在二楼之后,旭才从里面给门上了锁。之后,旭又回味了一下亚季说的话。……明天还会住一晚上?

虽然这件事很让人在意,但是现在并没有能够思考的余裕。毕竟今天是第一次,是第一个晚上——不是看学姐心情被叫出去,而是在固定时间点,在阳台上,打开两人之间的门。从今往后,旭很有可能会找出学姐迄今为止从不为人所知的部分——这是为此所准备的双刃剑。要尽可能地不出现失误,在大脑里进行演练——

对于旭来说,学姐就像是无坚不摧地要塞。

——学姐总是会超出他的预想。



旭紧紧盯着手机地画面,到九点钟的时候,他立刻就打开了窗帘。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学姐戴着猫耳、又或是穿着其他特殊装扮站在对面,又或是满腹余裕,慢慢打开窗帘现身,旭都能够保持冷静。

但现实却哪一个都不是。

【……欸?】

旭不禁叫了出来。学姐不在阳台上。但是学姐房间地窗户却开着。

窗帘全开,窗户也开了一扇,纱窗也没关。但是房间里却不见学姐的人影。旭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空气中传来了夜晚的味道。

旭深吸了一口气——这股味道里,似乎有一股高贵的……清爽的……甜美的花香味。这是学姐的香味。难道这是学姐房间里的味道吗?

LED的灯光照在无人的房间里——房间里灯火通明,清楚可见。

难道学姐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去洗手了吗?还是说去拿点心和茶水的时候,让家里人给抓住了呢?

无论实际情况怎样——旭从未如此清楚地看到过学姐的房间。

在窗台上聊天的时候,学姐经常会掀开窗帘,走到阳台上,所以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学姐的房间。不过学姐总是会站在面前,所以视野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好过。而话又说回来,旭总不能在学姐面前四处观察学姐的房间。

倒不如说他尽可能地没去看,并且保持住一副【我的好奇心没那么旺盛】的表情。

所以,这让旭感到十分新鲜。学姐的房间正就是典型的女生房间。

旭没见过除了亚季以外,其他女孩子的房间。亚季的房间总是散落着一地的游戏、漫画,正可谓是杂乱不堪——旭并不是不知道普通女孩子的正常房间是怎样。但是学姐的房间,和旭印象里的〝女孩子味的、可爱的房间〟一模一样。

学姐房间的色调,整体上是樱花色、黄白色之类的
学姐房间的色调,整体上是樱花色、黄白色之类的偏白色调。家具都配置在墙边,以一块毛茸茸的椭圆地毯为中心,房间空出了一块空间。房间里的单人床上,枕套和床单都统一成了猫咪图样。简洁的学习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除此之外还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电视机。柜子里放着一个藤编织的吊篮,壁橱上放着许多玩偶——除了猫咪……其他的似乎是一些动画里的角色。但是,从旭的房间里看去,那一块变成了死角,很难看清——

学姐突然就从那个死角里跳了出来。

【——哈啊!】

旭吓了一跳。

【哇!】

【嘿嘿。旭让我吓了一大跳。……旭君】

学姐的眼睛里充满了淘气,嘴角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似乎不是因为旭被吓了一跳才笑出来的。

学姐的声音,就像是紧紧咬住了猎物一样。

【直直盯着看了一遍?】

【是、……是指什么?】

【你不用装傻啦。旭君把我的房间里所有地方,一处不留地紧紧盯着看了一遍,对吧?】

【我、我才……没看】

【真的?】

学姐就像是要从头到尾把旭看过一遍一样,细细打量着他。旭感觉自己的后背滑过了一道汗水。学姐地眼神、学姐的味道、学姐的房间、以及学姐的追问。

要继续隐瞒下去,着实有些困难。

【……。…………我看了】

旭的回答——在回答的那一瞬间,学姐顿时喜笑颜开。学姐如同往常一样,脸颊泛红,笑容深邃,身体微微震颤。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停止颤抖之后,慢悠悠地走到了杨带上。

她把手放在扶手上,吹着夜风。

学姐兴奋地说道——

【旭君,让你久等了。这可是值得纪念地第一次哦。我们来聊些什么呢?这可是第一次不是我叫你出来聊天。既然这样,就由旭君先来吧】

旭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火热的脸颊,取回了冷静。

【……学姐。……我们家今天其实来了客人——】

实际上旭也想过一些。他本想在两人打开窗户之后,问一个有关于学姐自身地问题。但是,今天聊一些关于亚季的话题或许会比较好。

旭开始说了起来。学姐欸了一声,附和道:

是关于旭君的家人的呀——她似乎相当开心。

……今夜,还很长。

*

所谓同班,就是指觉得麻烦,也无处可逃。

今天过了一半的时候,旭注意到了那道视线。虽然旭不知道那视线是想问什么,但至少知道它就是在问他。尽可能的话,旭是想回避它的。结束归家前的课外活动之后,旭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是在走出教室之前,被抓住了包。

【雨睛】

旭订正道。

【……我叫雨晴】

但是椿完全不在意这些。

【能打扰你一会吗?我想听一下雨睛的意见。是关于学姐的】

【这个学姐是指冰见学姐吧?……为什么要听我的意见?】

旭无法反抗她,被她拉到教师后面的时候,同时这么问了一句。椿停了下来,回过头——虽然说不上是困惑,但是在之前谈论关于学姐的时候也是,椿露出了一副感觉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这之前我和你谈论关于学姐的事情的时候,有些停不下来……这是为什么呢?……不管了,总是,你来回学校是和学姐坐同一班公交车对吧?我是觉得这或许能成为参考】

【你是指什么啊】

【学姐最近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旭依然不理解椿想表明的意义。他不想说出多余的话,于是便慎重地回答道。

【具体是怎么个奇怪法?】

【雨睛你,是在说学姐和平时一样吗?我朋友……她也是学姐的粉丝,我问她,她也说不知道。她说学姐和以往一样,依然是那位女神学姐。但是我不这么觉得。而且神体本身也在这么说。学姐特别开心——我是今天早上注意到的。我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你是指什么】

【就是指发生了一件让学姐从未如此高兴过的事情】

旭今天早上和学姐见面了。他们并不是约好了要碰面——亚季咬着土司和他说完再见之后,刚一出门,他们两人就碰巧走在了一起。这种事经常会发生。在走到公交车站牌前,他们两人稍微聊了一会天。

那个时候学姐相当开心。旭也觉得她平时从未像这样开心过。从昨天晚上,在阳台上开始聊天的时候开始,学姐就十分开心。但是在走到公交车站牌前才会这样

在有可能会遇到其他学生的公交车内,在到达学校这边的公交车站牌之后,学姐在旭的眼睛里,又会变回〝全民女神〟。

发出铃声一般清脆的笑声,学姐会一视同仁地向同级生、下级生打招呼,淡然回应他人背后的闲话。丝毫不见前一天晚上,在看见旭的反应之后,所表露出来的兴奋。让那个秘密的世界,完全留在了秘密之中。

所以旭十分惊讶。下意识地直直盯着椿看。

椿立刻回问道。

【怎么了?雨睛有线索啦?】

【……呃,没有——】

椿对学姐的感情——或者说,她是真的很敬仰、爱慕学姐。

正常情况下会注意到这一点吗?她们这几天甚至都没有说过话——而椿却说她今天早上就注意到了这件事。或许学姐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真的很开心,但是一般人怎么能在第二天早上就察觉到这件事?

……旭必须要拜托嫌疑。

【你觉得是什么事让学姐这么开心?】

椿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说道。

【我一点都不想去想这件事,如果那是真的,我就把那个人给找出来告诉他,他一点都配不上学姐。二年级的那个黄昏都不行,演艺圈更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学姐的人。不过,我只是举个例子……我也在心里想过,学姐或许是被某个人告白了,又或是向某个人告白,并且得到了同意的回答】

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旭吓了一跳——她继续说道。

【我今天早上在校舍里,偶然遇见了学姐。她向我说早上好的时候,声音有些那个。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表情一如往常,但却让人很是在意——她的眼睛深处在闪闪发着光,看起来特别高兴。步伐也很轻盈。最重要的是,我的神体发出了危险信号】

【……嗯?神体?那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莫名其妙的单词,很让人在意。……说起来,在这之前的时候,这个单词也曾出现在对话里。而椿的反应就像是在解释一般常识一样——

【什么什么东西,神体啊神体】

【就像是……神社里的那种特别高的树、或者是被供起来的矛?】

椿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露出了笑容,仿佛在炫耀一般。

【就是这样。不过,这不是神社的,而是我的……只属于我的神体。这是我对学姐的爱意的佐证。只有我才会受到加护……】

总感觉她说出了很了不得的话出来。

椿突然环视了一圈教室,她似乎是在确认同班同学的视线。她变换了一下身体角度,在只有旭能看得见的情况下,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悄悄拿出了那个东西。椿顿时便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我只给雨睛你看。很厉害吧?这可是我花了三年,费尽千辛万苦收集来的。啊啊、真美丽……】

那是一束被桃色缎带绑在一起的长头发。

虽然里面有一部分头发并不是最近的,但在光亮下依然十分光润。

【很神圣吧……。这果然不是普通人才有的东西……】

【呃、椿?这个头发……莫非是——】

之前和椿的对话,突然从旭的大脑里一闪而过。椿说过,如果学姐掉了东西,就把东西拿到她那里。当时,椿确实还说过另一句话——头发都行。旭那时候还觉得不明所以,现在看来——。

椿把她嘴里所谓的〝神体〟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是学姐的头发】

……果然是这样!

旭感觉自己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他很想逃跑,但却无处可逃。不过等一下——悄悄收集学姐的头发,并且将其称之为神体的人,为什么能在地方企业的广告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并且有时候还会在资讯节目里出外景呢?经常看电视的老年观众,经常会【小椿、小椿】地叫她。

这个世界真奇怪。

【我就大发慈悲特别让雨晴摸一摸吧。你会感受到一股灵力,身心得到净化】

【…………不用了】

【啊哈哈,你不用害羞啦。我还是头一次给别人看这个神体呢。对于我来说,学姐的头发不只是单纯的漂亮。这是将我和学姐所有的一切融合在一起的精华。是我们命运的象征。……雨睛你怎么就像是脸抽筋了一样?】

【……我没有】

【是吗?无所谓了。我跟你说,我觉得时机就是命运。也有人会觉得这只是一种偶然,对方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时机能和对方同时出现就是命运。你仔细想一下——在自己失恋受伤的时候,如果被某个人温柔对待,就会和那个人交往对吧?之后就会有一段幸福的恋爱。但如果被温柔对待是在失恋之前,那段幸福的恋爱就会不复存在,而且,那个温柔待你的人也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废物不是吗?这也就是说,时机是一把钥匙,是命运开始的起点】

椿看向了远方。

【我觉得这很有风趣。它真是太美妙了。……对我来说它亦是如此。学姐的头发。我和学姐上的是同一所初中。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时我是初一,学姐是初三。我——】



——我那时候因为工作很忙,偶尔还会出席全国放送的节目,所以有些得意忘形,学姐对我的印象似乎不是很好。

你看,我这么平易近人,明明是一个可爱的明星,但依然会向雨睛这样不起眼的男生说话不是吗?我就是这种温柔近人的角色。不过这也是因为我憧憬学姐呢,嘿嘿嘿……。



旭心想:希望学姐不要再碰到椿了。



但是初一的时候,我错了。我当时听说了有关于学姐的事——听到有人说,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初三学生。我心想:我作为一个明星,肯定是我更可爱。但是我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氛围,似乎招致了学姐的反感。

某一天,等到我注意到的时候,迄今为止一直在阿谀奉承我的一部分女生,突然就开始无视我了。一开始我还干劲满满,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不只是女生,许多男生都很爱慕我。……不过,在那个夏天,我没了爸爸。真的很突然。

旭面露惊讶,看向了椿。椿依然抱着神体,难过地微微笑了出来。旭第一次看见椿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也因此失魂落魄起来。被人无视,也没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爸爸那件事和在学校里被讨厌这两件事合在一起,让我特别痛苦。但是我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在那群笨蛋女生面前落泪,所以休息时间,我经常会独自一人逃到操场上。坐在花坛边上,独自落泪。

学姐就是在那个时候向我搭话的。

学姐是怎么知道我的呢?是为了和我说话,在学校里找我了吗?还是说是偶然看见了我,才跟我说话的呢?——这些我并不清楚。

总而言之,学姐走到了我那里,坐在了我旁边。

我当时应该说了一句:你干什么啊?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我当时应该还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你去别处、别擅自坐我旁边。

但是学姐却向我微笑了出来——就像是天使、女神、圣女。

然后,学姐对我说:

——漂亮的孩子流出的眼泪,会升上天空,变成星星呢。我以前在绘本里面看到过这句话。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好。所以一定会没事的。能町今天就大哭一场,到了晚上,再挺起胸膛,对自己说——怎么样!这片星空之所以这么美丽,可是因为你自己哦!

这个时机真的十分完美。

学姐真的是一个很出色的人。那一瞬间、正是因为在那一刻,我才更这么觉得……这就像是命运一样,深深刺进了我的心。不管是学姐的话,还是在阳光下光辉耀眼的头发。我当时觉得:太阳之所以这么美丽,全都是因为学姐。那副景象太过美丽,让我再次流出了眼泪。

雨睛——



【——你能明白吗?这就是时机。不管是什么事情,戏剧性的时机,能够将偶然转化为命运。学姐才不会和平凡、肮脏的男人恋爱。学姐是纯粹的。……但是,这世上是会有神来之笔一般的时机在的——那便是所谓的命运。甚至让人不禁觉得:啊啊,我之所以会喜欢上这个人,是因为这是一种必然】

其他同学走到了附近,椿一边说的同时,顺手把神体藏到了口袋里。她自己也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或者——又或是说,她是基于宗教性的思想,觉得被人看到会丧失灵力,才会做出行动呢?

【即便是学姐,在这种时机下遇到了什么事情……喜欢上配不上她的男生——走上一条错误道路,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说,雨睛你能明白我担心什么吧?要是学姐的样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觉得学姐的样子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旭回答道。椿一言不发。

【因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所以公交车上的时候学姐只是向我点了点头。就这些。我觉得学姐和以前一样】

椿哈地一声,叹了口气——仿佛在瞧不起他。

【这样啊。雨睛和其他人原来也一样。不过,你们根本就不懂学姐就是了。这也是当然的。让你看了神体,真是一件损失】

如果可能的话,旭也不想看那个东西。

【不过无所谓了。我知道,我知道就已经够了。至少,学姐周围要是有奇怪的身影就告诉我吧?还有就是帮我捡一下头发好不好?要是干的好的话,我会给你奖励的】

椿根本就不觉得〝让学姐很是开心的某件事〟和旭有关系。

【如果有奇怪的身影,你要干什么?】

【啊?这还用我说吗?即便那对学姐来说是奇迹般的时机、是命运,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我完全不觉得学姐现在幸福是件好事。因为到最后,受伤的肯定会是学姐。要是学姐和配不上她的男人交往了……。即便这会让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被学姐厌恶,即便对方是那个黄昏,不管是谁——】

可爱的表情下,椿竖起大拇指,横着比划了一下。

——就像是在割脖子一样。

【我会让他灰飞烟灭】



…………瞬间,旭冷汗直流,微微苦笑了出来。

太好了。蒙混过关果然是正确答案。即便自己被讨厌也要阻碍他人恋爱——这讨人嫌的方法真是充满了自我牺牲精神。若是她以如此强烈的觉悟去干涉旭和学姐那个恬静的世界——旭肯定拿她毫无办法。

旭觉得:即便被她干涉,学姐也不会生气成什么样。或许椿正因为这样做过,才会这么说——。



——旭这样想。他依然不够了解学姐。



那天晚上,旭勉强赶上时间,在九点钟打开了窗户,而学姐则是对着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想必是因为旭面带慌张的缘故——学姐想必也知道旭为何会这么慌张吧。昨天晚上,旭向学姐了说亚季的事——虽然说得没那么详细,但学姐是知道亚季因为家庭原因留宿在旭家里的。

以及——亚季是那种会把喜欢的对象紧紧抱住的人。

学姐把手肘撑在扶手上,向前微微挺出身体,问道。

【亚季今天怎么说也不肯去洗澡吗?】

【……是啊。该怎么说……就算她知道我九点有事,也不肯去……今天吃完饭之后,她就一直呆在客厅里。一直在和我聊天。因为她怎么说也不肯去,所以我就祭出了必杀技——〝好臭〟……】

这招还是头一次不管用。

【她和你说了什么呢?】

【她一脸骄傲地和我说:我昨天洗过澡了,不可能会臭】

虽然的确不臭,但是气温已经升高了不少,并且她还已经上了大学——她这自信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亚季这个人好有趣】

【要是真的见了她,就说不出这种话了。她这个人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了,该怎么说呢……她就像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所有物一样,总是从小时候那会儿出不来。虽然挺麻烦的,不过她也不是个坏人。总感觉她不怎么擅长控制自己的感情——】

【这一点我也有些感同身受。我也不是很擅长】

旭心中不禁发出了疑问:欸?学姐也是?……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感情?

这怎么可能。学姐可是所有人都自觉惭愧〝全民女神〟啊。在不知所措的旭的面前,学姐用一只手玩弄起了自己的头发。头发在纤长的手指间滑过,如同遮住了漫天星辰的瀑布一般。

旭回想起了和椿在教室里的对话。

……时机。

【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随便问。问我问题的答案都可以哦】

学姐微微笑了出来——但是,旭既不会因为答出问题就获得满足,也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不,他还是想知道的。

旭之所以提议每天晚上九点开始聊天,就是为了了解学姐是一个怎样的人,从而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出问题的答案。他不是想知道最外层的东西,而是想探寻更深层的部分。

【我和学姐初次相遇是在这里,是在我搬来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又或是那一天之前,学姐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学姐为什么会笑呢?】

【嗯、 嘿嘿。没什么啦。你是指能让我高兴到主动和别人说话的事吗?……硬要说的话,就是猫咪了吧】

【猫咪?】

【我春假的时候捡了一只弃猫。但是家里人对猫毛过敏,我家养不了。于是我就把它放在了朋友那,那段时间一直在找饲主——那一天刚好就找到了。那天的我心情确实不错。……旭君,我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旭君是亚季的所有物吗?】

——就这样,他们两人又多聊了一会。这段时间里,旭心中的一角在思考:……这样一来的话,学姐在第一天晚上没有拉上窗帘就走到阳台,单纯是因为心情很好吗?是因为心情很好才会心血来潮吗?

还是说,这不是学姐的——而是旭的时机呢?

椿说她是在没了爸爸、没办法坚持下去的时候,被学姐搭了话。

那个时候,旭也和自己的爸爸有了矛盾。由于和学姐度过的每一天都十分开心,虽然伤口还并未痊愈,但是旭也不再心情失落。学姐在那天晚上,从旭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吗?

是有什么东西让学姐放不下吗——。

就在这时,旭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旭并不是想到了什么。

而是注意到刚才还在开心地谈论喜欢的猫咪地花纹地学姐,脸色突然一变——

……学姐的表情就像是幽灵一样。

脸上没有了任何余裕。学姐闭口不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身体也不再有任何活动。眼睛直直看向了旭的后面——旭房间的门。咯嚓一声——旭在完全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最先想到的是【门锁】这个词。

门……真的有上了锁吗?

旭的记忆里,并没有发生这件事。这是因为不肯去洗澡的亚季粘着他一直不放,差点错过和学姐约定的时间,太过慌张的缘故。旭确认亚季关上更衣室的门之后,就立刻爬上了楼梯——甚至可以说是上气不接下气。他跑到房间里,用脚关上门,就直接拉开了窗帘。

没错——旭忘了上锁。

【旭】

这个声音比他想的还要更近。旭不想相信这一切——他战战兢兢地回过了头。此时他才知道,刚才听到地咯嚓一声,并不是门被打开的声音。而是悄悄打开门、进到房间里的亚季,背过手锁门的声音。

亚季的嘴角上露出了挑衅的笑容,透过窗户,紧紧盯向了学姐。

【你们聊地还真是开心。……难怪你昨天那么在意时间。让我去洗澡是在撒谎吧。我比旭的妈妈进去得还要早。我在走廊偷听了一下,就觉得是这样——于是就转了一下门把手。你是不是太马虎了?……初次见面。你是名字叫什么?】

旭叫了一声【亚季姐】——声音中充满了动摇和慌张。

亚季走到窗边、走到旭旁边之后,一只手放在了窗台上,另一只手放在了旭的肩膀上。亚季有一个毛病——进入临战状态之后,说话声反而会显得十分愉悦。从亚季口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开心——

【我可是知道旭所有的一切。我知道无数你所不知道的事情。……可以的话,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一些关于旭的事?】

承受着亚季的视线,承受着亚季的话语——

学姐双手紧紧握住了扶手。她的眼睛深处,一股强烈的感情,如同火焰一般冉冉升起。学姐露出了一张旭所不知道的表情。



旭想起了一件过去的事。

就是旭人生中唯一一次收到情书的那件事。

当时还是初中三年级学生的亚季,瞒着旭,悄悄去见了写情书的那个女孩。她埋伏在三年前自己也在上的那所小学的正门前,等待和自己同班同学一起放学回家的那个女孩出来。

那个女孩似乎只把情书的事情告诉给了和自己十分亲近的一两个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一人。可是亚季当着那个女孩子的面,满不在乎地说道。

——对我的东西出手,你做好觉悟了吗?

她为什么会用大姐头的语调至今是个谜。但她确实是这样说的。当时那里立刻就引起了巨大骚动。旭之后知道了这件事情,发自内心地对亚季发了火——你怎么要做这种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被诉诸怒火的亚季则是用一句恶心到极点的话如此回答——

——因为我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旭有了女朋友,我可一点都看不下去。在我有男朋友之前,旭不能有女朋友。

旭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而初中三年级的亚季则是躺在地上,把正在读的那本漫画书放在自己胸口上,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了一副仿佛很老成的笑容。

——而且,我希望旭能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一上来就把自己的任性给说出来,这肯定不行吧。

——好了啦。别生气了。和我来玩吧?

至少,在学姐这里,可不是一句别生气了就能一笔带过的。旭已经到了高中一年级,不会再像小学五年级那会一样,让她做出同样的事情。旭咬紧牙齿,冷静了下来。他紧紧抓住了亚季的手腕,拽着她——

【亚季姐,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出——】

阻止旭行动的反而是阳台上的学姐。

【不用。旭君,不用】

学姐的声音里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但是旭却从她的声音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仅仅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后背就冒出了一大把冷汗。……怎么了?——旭重新看向学姐。

【我还挺在意的。我想知道她能告诉我什么事】

不可否认,旭真的是大吃一惊。

学姐很不高兴。

就像是人们常说的——美人发起怒来很恐怖。就和这句话说的一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愈加恐怖了起来。谁都不曾见过〝全民女神〟生气的模样——就像是背后冒出了愤怒之火,那股热意让旭更是不寒而栗。

旭自己都不曾想过。

学姐会像这样,迸发出如此怒火。

【亚季小姐,晚上好。我的名字叫冰见夏菜子。您是认为我对旭君一无所知是吗?】

学姐这么说的同时,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她再次将手肘靠在了扶手上,微微挺出身子。只说动作的话,学姐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姿势——但不知为何,这姿势就像是正身处战斗之中一般。这个夜晚,气氛剑拔弩张。旭叫了一声学姐。但学姐依然紧紧盯着亚季。

亚季歪起了头。

【欸?我反倒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了解旭呢?真不可思议。我们的关系从旭出生的那一天、不,从旭还在他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了,冰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会从这里和旭说话,就代表你是从旭搬到这里之后才认识的他吧?连三个月都不到】

若是只看侧脸,亚季就像是在和朋友开心地聊天一样——不过周围的气氛确实剑拔弩张。旭又叫了一声亚季姐,但是亚季根本看都不看旭一眼,只盯着学姐。学姐回应道。

【这又如何?我可知道旭君好多事情——只有我知道的,亚季不知道的。直到刚才旭君都在和我说关于你的事,可是亚季似乎并没有从旭君那里听到有关于我的事情吧?明明你昨天就住在了旭君家里,今天也住了下来——我只是想说这个。我倒是想问你,什么叫【你的旭】?】

【哎呀原谅是这样,冰见,是我这句话让你这个女朋友生气啦?我倒是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从旭很小的时候开始,从他还一屁股蒙古斑的时候开始,旭就是我的。我可不会让你突然就把他给抢走。我可是见过旭的小丁丁好几次了】

【……丁——!】

【亚季姐!】

旭不禁大叫了出来——而亚季则是用单手紧紧握住了旭的脸。学姐僵住了——亚季微微一笑。她似乎找到了学姐的软肋——这个人真的很差劲。

亚季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五厘米左右的长度——这未免也太失礼了吧?这是在小看别人吗?

【没错。就是旭的小丁丁。冰见,Do you understand?】

【…………】

【小丁丁哦。Repeat after me。小丁丁】

【…………】

【Listen to me。丁见丁见。来,旭的小丁——】

【——旭君的小丁丁怎么了!!】

学姐。

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学姐满脸通红,原本手肘还靠在扶手上,回过神来,她又紧紧握住了扶手。金属制的扶手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声,学姐紧紧咬住了牙齿。学姐愤愤地说道。

【小丁丁和蒙古斑怎么了!我不觉得小时候和你一起洗澡让你看见有什么事!毕竟是亲戚!虽然我没小丁丁,但是我当时屁股上也有像是五岛列岛一样的蒙古斑!大家都是日本人!你还能不能说出一些更为心理层面上的东西!?】

【旭的初恋对象是我哦】

【……旭君!?】

学姐看向了旭。那道视线便是所谓的质问。即便没有说出来,也像是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旭慌张了起来。

【没有……那也说不上是什么初恋!那还是我在幼儿园时候的事,那根本就不算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

【我们还约定要结婚呢】

亚季继续追击。

学姐则是反击道。

【你总是说一些小时候的事,这就像是在说现在可未必如此!你明白这一点吗!?】

【但是我和旭可是亲亲过哦】

【我不是都说了吗……!那肯定事旭君一岁两岁时候的事情吧!你能不能不要给前途有望的乳幼儿传染龋齿病菌——】

【在旭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也亲亲过】

【——旭君!?】

【亚季姐!那只是单纯的事故吧!只是撞到之后擦到了一下,你不要连这个都算上,还要说给学姐听啊……!?】

和让椿知道不同,在另一层意义上,让亚季知道旭和学姐之间发生的事,事情只会更加纠缠不清。所以旭完全不想告诉亚季一丁点事。

即便学姐并不重视这个安静的世界,将其告诉给了别人——他也不想让亚季知道。

但是事情的发展和旭想的有些不同。

学姐反应之激烈,出乎了旭的预料。亚季也蹬鼻子上脸,继续煽风点火。这变成一场退缩就会败北的裸身互殴。

【冰见,现在你懂了吗?旭是我最重要的玩具……所有物】

啪嚓啪嚓——旭听到学姐忍无可忍、青筋暴裂、在现实中不可能会存在的声音。

【接吻!】

这是一个月夜。空气不知是否清新。一阵夜风缓缓吹过。

学姐的表情中充满了害羞和愤怒,她自暴自弃地大喊道。

【接吻要是能够成为旭君属于谁的证据,我也能和旭君接吻!现在亚季不敢和旭君接吻,但是我敢……!!】

……旭已经到了极限。

旭如此判断——现在只能挫一挫亚季的锐气。要这么做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旭手上还有一张比〝好臭〟还要更有力的王牌。那张牌还从来没有失效过。这一招至少可以让亚季沉默一段时间。旭在心里藏了三年,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亚季的手握着旭的脸——旭抓住在她的手。

郑重地宣告道。

【——情书】

因为旭突然说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单词,不管是学姐还是亚季,都顿了一下:……嗯?旭在这段时间继续追击,重复那个单词。

【亚季姐。情书】

【……情书?是旭过去从邻班的女孩子那里收到的那封?】

她又在学姐面前说出了多余的事情——不过这件事之后再算账。

【不是。不是那封。……是高中的时候】

【你现在不才高中一年级吗】

【不是我,是亚季姐高中的时候。我马上就念一段,你肯定知道——不过这是我从记忆里搜寻的,细节上应该不一样,也没个顺序就是了。……〝希望从我的唇边滑过的夏日之风,能够吹到你的心中〟】

亚季瞬间就僵直在了原地。

学姐眨了眨眼睛——想必她并不知道旭说出来的这段矫揉造作的文字,有什么含义在里面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亚季却懂得。

旭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继续开口道。

【〝你仿佛太阳一般光辉照人,使我的恋心化作满月〟】

亚季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看到了小憩中的你——你朦朦胧胧,而我却恍如春梦〟】

亚季移开了视线——当她再次将视线转回到旭身上的时候,嘴角处难得摆出了一副笑容,想要蒙混过去。冷汗从她的脸颊上缓缓流下。

【〝我需要亲手触碰到你。语言无法表达出我的喜悦——那就是你〟】

虽然还能继续说下去,不过旭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旭不在吟唱诗歌。亚季一言不发,脸上依然是那张暧昧的笑容——冷汗直流。亚季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效果果然不错。旭对亚季、学姐两个人说明道。

【这是我在亚季姐家里偶然看见的。虽然亚季姐把它藏到了书架上——不过我很喜欢看书,这一点成为了契机。……一开始我还挺慌张的,觉得这不是能偷看的东西,不过我觉得那应该能在这种时候起上作用,所以就记在了脑子里。亚季姐,对方应该是你当时的同班同学吧?】

学姐此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亚季写的情书是吗?】

【大概是写下来没交出去。话说回来,写的还真不错呢。两张便签纸上满篇前全是这个调子,写的诗歌简直快要把人给齁死在这。我说念完这几句话,都觉得脖子痒。亚季姐应该是在深夜的时候情绪莫名高涨了起来,就写在了纸上吧——但是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太羞耻了】

【…………啊、……呃。旭、……啊、我、…………】

【亚季姐。你要是不想让我继续把那封情书的事情念给学姐、我妈当笑话听,就请你发誓——不要把这里……我和学姐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并且,从今往后不再打扰我们聊天】

之后,亚季突然就老实了下来。
说了一句:……我洗澡去了,我身上有臭味了……,便啪嗒啪嗒走出了旭的房间。虽然是这样,但是旭和学姐之间并没有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开始聊天。从九点钟开始,时间已经过了规定的十五分钟。今天,就这样散了幕。

*

亚季在旭的妈妈后面进去洗澡,洗澡洗了一个钟头。她洗澡时间真的是太长了。之后,旭去瞧了瞧她的状态——亚季并没有带在客室,而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没有把头发吹干,头发依然湿着。

旭把更衣室里的吹风机拿了过来。

【亚季姐。吹风机给你】

【……。我的头发本来就乱糟糟硬邦邦的。自然风干也没什么事】

【呃……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指沙发会湿掉,会坏沙发的】

亚季乖乖拿上吹风机,吹了一会头发。旭本来想放着亚季不管,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现在的亚季因为和父母有关的事情,心里很受伤。所以旭就有些在意她,在一旁一直看着她。

亚季突然停下了吹风机,挤出声音说道。

【旭……那封情书的事……请你不要和别人说……】

【这件事我向你道歉。……只要亚季姐遵守我们交易的内容,我就不会说】

旭说完之后,去厨房准备了凉茶。拿到亚季面前之后,亚季喝了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在和那个女孩交往吗?】

【我没在和她交往】

【但是,你喜欢那个女孩吧?】

旭一言不发。亚季叹了口气。

【这也很正常。那个女孩长得如花似玉,至少在容貌上无可挑剔。搬了家之后,邻居能是那样的人——真的能说是三生有幸。简直就是彩票中了一等奖。而且】

【你不要光凭外貌就去评价学姐啊】

【不管漂亮话说多少,外表依然很重要。外表也是那个人的个性的其中一部分。该怎么说呢……这甚至可以在无形之中判断遗传基因是否匹配。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那个【而且】之后,是想说什么啊】

【……。我就不告诉你。旭自己去想吧!……啊,真是的!】

亚季重新放好茶杯,扑倒在了沙发上。

她啪嗒啪嗒地甩起了四肢。

【我不要!我不要旭在我之前找到合适的对象!总感觉就像是让自己的狗咬了手一样……】

【为什么啊】

【我要不要想办法拆散他们两个呢……】

【亚季姐。……〝我在小学认识了恋爱这个词,遇见你才让我知道其中含义〟】

【呃】

亚季发出的声音很有意思——她似乎也在享受和旭聊天。但也不能因此就对她大意,不过目前还平安无事。

我明天回家看看——亚季说。旭则是轻轻拍了拍亚季的后背。



……以上,是昨天发生的事。

亚季和旭上学的时间差不多。早上的时候,亚季带上了放着替换衣物的帆布包。〝亚季会住在家里〟——这道突然产生的难题,将于此时落幕。

即便如此,也不能安闲自得地等待晚上九点的到来。

旭再次感受到,学姐也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人。旭没有办法把椿当成傻子一样看待——在心中某处,旭或许也把学姐当成了现世女神一般的人物。

鼓起脸颊的学姐虽然确实就像是女神一样可爱。

学姐从早上开始,在旭所见之处,就会表现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态度。

和亚季分开之后,旭走到了公交车站牌那——他看见学姐在双行四车道公路对面等公交车。学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旭。

这是她们两人出于同一个理由——【对方或许会在这里】,而四处寻找的结果。他们目光交合在了一起——旭本想要把手举起来,但是学姐就像是松鼠一样鼓起了脸颊,哼一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此时公交车刚好就到了那里,停了下来。等到公交车驶离的时候,学姐就已经不在那了。

如果是平时的学姐,她看到旭之后,会目送公交车离去,再多等一会。

午休的时候也是这样。旭在食堂入口遇见了学姐,学姐当时也是和几个朋友一起。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她们两人那个安恬的世界,平时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人要么装作不认识,要么就是挑一个空隙,使一下眼神。但是今天不一样——

学姐故意挑出空隙,专门看了一眼旭,然后哼一声,将视线移开。并且还顺带鼓起了脸颊。

……这很不妙——旭心想。

难得〝晚上九点〟头一次不用在意亚季,总不能看着学姐生气的模样就这样过去。即便学姐表现〝我很生气〟的样子很可爱,这样下去的话,状况就会止步不前。

旭一边吃着乌冬套餐,一边观察学姐那边的状况。

过了一会,他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学姐的朋友们正在热烈讨论某个话题,但是学姐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脸上透出了一丝丝的百无聊赖,她拿起喝光茶的杯子,站了起来。旭把自己碰都没碰过的焙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追向了前往饮茶机的学姐。饮茶机附近刚好没有任何一个人,旭从后面轻轻搭话道。

【学姐】

学姐没有丝毫惊讶。她一定是注意到旭跟了过来。在学校里,能够在不被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悄和学姐说话的机寥寥可数。旭又重复了一句。

【学姐】

学姐装作没有听到,接了第二杯茶。

但旭毫不气馁。

【学姐。……昨天亚季姐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旭君】

学姐终于回了声。学姐单手拿着杯子回过了头,脸上仿佛在说〝还不能大意〟。声音也并不和气。和前一天晚上,被亚季的突然登场惹怒的时候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愤怒之情满溢而出,倒不如说她是在控制自己必须发怒——换句话说,就是在忍耐自己对旭会不禁展露出笑容。

【我现在没有生亚季的气】

【……欸】

【亚季确实让我有些失控,但是亚季说的话,她的眼神……都让我产生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不甘示弱的情感。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恼火。但是反过来也可以说,我对旭君的亲戚……并且还是年龄在我之上的亲戚,摆出了一副失礼的态度】

【但那完全就是亚季姐在挑衅啊】

【我现在已经没在生这件事的气了——虽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但是也仅此而已。我在生气的不是那件事……雨晴君要接一杯茶吗?】

学姐突然就改变了话题。称呼也从名字变成了姓氏——旭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这时,从旭的背后传来了一道低沉、温和、拖着尾音的声音。

【学姐,能帮我也接一杯茶吗】

旭听过这个声音。美男子就连声音也十分美丽——旭在心中嫉妒起来。旭在最近处听到这个声音,是在他向学姐告白失败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声音要比现在慌张得多。

学姐露出〝全民女神〟的笑容,回答道。

【不行不行。我的续杯服务只会给还没习惯的一年级学生。岛尾君,你来吃食堂还挺难见的】

岛尾黄昏——他是向学姐告白了近十次的、一个很有名的二年级学生。

他的个子很高,当他走到眼前,身高不足一百七十公分的旭甚至需要抬头望他,正可谓是仪表堂堂。他身材纤细,给人一种很是灵活的感觉,头发一摇一晃的——这一点反而成为了他的可爱之处。他的身上还有一股很不可思议的味道。而他看向学姐的眼神中,有一道含情脉脉的热意——

……那便是恋爱之中的人所具有的温柔似水与任性放纵混合而成的光。

【我平时会自己准备便当。但是今天起晚了,时间不够。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我要是没有一边想着学姐一边入睡,我就不会在这里遇见学姐。……他是学姐认识的人吗?】

【他是一年一班的雨晴旭君。我前几天在图书室认识的他,所以我们有时候会说一说话。他和岛尾君一样,都很喜欢读书】

喜欢看书的人很喜欢讨论与书相关的话题,但是一般很少会碰上这种机会……学姐想必相当了解这件事吧。欸?真的吗?——下一秒,黄昏便以意料之外的速度上了钩——你平时读哪些书啊?我都是看小说,特别是一些推理小说。旭君对最近的推理小说——

旭并不讨厌关于书本的话题。和学姐讨论不起来的几个话题里,就有关于书的话题。旭说出几个书名之后,注意到学姐露出微笑,手里拿着杯子离开了饮茶机。过了一会,黄昏才回过神来。他望向学姐——学姐已经回到了朋友们在的地方。

黄昏在旭的旁边苦笑道。

【她总是会像这样,在无意之间就逃掉呢】

【哈啊……呃、嗯,是啊】

【但是也好。我和学姐也说上话了,学姐也向我露出了微笑。旭君——啊,我能叫你旭君吗?】

【啊,嗯】

【谢谢你。你也能放轻松一点,叫我的名字。虽然我经常和学姐在一起,但是她总是不肯叫我的名字。这应该就是学姐心中的标准了吧——她经常会叫女生的名字,但是却不曾叫过男生的名字。……总而言之,我总算是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旭君,你要是有空,我们要不要读一读对方推荐的书,把书交换一下?】

旭顿时有些慌了神,他应了一声,同时点了点头。而黄昏则是开心地笑了出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男女通吃吧。……学姐会向旭露出连黄昏不曾见过的表情。这件事让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充满了负罪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的骄傲。

即便旭尚未知晓其中原因。

并非他人——学姐只会沉浸于和旭所处的那个恬静世界。只有旭和学姐知道的,只属于旭的——……。

…………啊。

此时,旭注意到了一件事。是钥匙——旭心想。

黄昏背向旭,从口袋里拿出食品券,将要离开。旭有些迷茫——这时因为他觉得,向黄昏打听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好。最后,他还是向黄昏搭了话。

【黄昏很受女孩子欢迎呢】

黄昏回过头来,微微笑了一笑。

【不过,自从进了这所高中迷上学姐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处过女朋友了】

但是反过来说就是,想处多少女朋友他就能处多少女朋友。真可恶——旭顿时有些发憷,不过他忍了下来。自卑感啊,快快走开!

【那你有没有和之前的女朋友……你喜欢的、没有交往的人也行,你们有没有吵过架?那种时候你是用什么方法让对方的心情变好的呢?】

黄昏歪了歪头——与其说是在烦恼如何回答,他更像是在对旭会问这种问题而感到不可思议。旭慌慌张张解释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小说】

【小说?】

【说出来还挺害羞的,我出于兴趣……在写小说。我是想,或许到时候会写这种场景,所以就……想要找些参考……】

能立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真是万幸——但是其中还是夹杂了半分事实。这让旭很害羞。他还是第一次和学姐以外的人谈及自己在写小说。黄昏则是欸了一声,发出了很高兴的声音。

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原来是这样。哈哈,这还挺有趣的。我当然愿意帮你,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呢。……一说起讨好别人的话,自然是有很多方法的。从单刀直入到旁敲侧击都有。要向旭君推荐一个方法的话,我想想——】

黄昏瞥了一眼学姐。

旭也跟着看向了学姐。

【能让我人生中最大的难敌——难攻不落的女神接受的,或许才是最好的。不过,最好不要带回家里,而是装饰在教室。这是表达爱意的手段里最最基本的东西。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这个东西都和恋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便是——】

就在黄昏竖起食指,转向旭的时候,学姐也看了旭一眼。或许,旭和黄昏聊这么长时间,让她有些在意。他们目光交合在了一起——学姐顿时露出了一副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表情。之后,她悄悄地、稍微微地吐了一下下舌头。

这明明是她愤怒的表现,但却可爱至极。



黄昏的建议很是受用。旭原本就想了一个大概的办法,要让这个办法继续施行下去,需要几样东西。

所以旭放学之后,和之前买巧克力一样,走向了反向向。那里是旭所在的城镇中最为繁华的街道。旭觉得从这里准备,比在家附近准备更方便。在比较大的店里,应该能把所有必要的东西都收集好。但是却弄巧成拙——

走出第二家店的时候,他遇到了椿。

【哎呀!这不是雨睛嘛】

椿是独自一人。但是这一点都不好。如果她和朋友在一起,看见旭之后,或许会无视他。正因为她是独自一人,才会走过来——她其中一只手上还拿着附近一家自然风洗浴用品店的纸袋。

椿走到旭旁边之后,把纸袋藏到了背后——但是纸袋的大小不足以被她娇小的身体遮住。

【雨睛怎么从手工艺品店里出来了?这还让我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回家之后就会埋头看书、看漫画、玩游戏来的。……你手里拿着是什么呀?花?】

被椿注意到了——旭转移话题道:

【椿来这是来干什么啊?一个人买东西?】

【我?嗯、呃,前几天学姐不是莫名挺高兴的嘛?虽然我现在也不觉得那是我搞错了——不过,今天她的样子又变了。总觉得她有些不高兴……对学姐来说还挺稀奇的】

虽然学年不同,但是她观察学姐观察地真的很仔细。

【所以我就心里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惹她心烦了。我在意得不行,三点的时候,我就去见学姐,问了她一下。但是她微笑着和我说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只是假设啊,只是假设,如果学姐最近有了在意的人,和那个人产生了摩擦,让她不高兴了的话——那我可是很欢迎这种情况发生的。欢迎之至!虽然我很想让那个人灰飞烟灭,但是我也很感谢那个人。就像是在一边对那个人道谢一边用菜刀把那个人的头砍下来一样呢】

【好可怕】

【但是和我的欢迎不同——让学姐伤心、变得不开心,我也挺难受的。我想让她开心一些……。所以,我就买了几个入浴剂。我打算明天、后天的时候送给学姐。她应该会高兴的。……话说回来,雨晴,你为什么要买花啊?】

话题根本转移不开。

【你是要干什么啊?买这么多】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回答呢?旭不想让她作出多余的推测,但是回答用来装饰家、家里人过生日之类,这么多花肯定是没有让她轻易接受的。毕竟在关乎学姐的事上,椿的直觉莫名的敏锐。这也代表着她是如此地想着学姐。最好是连个学姐的学字都不要提——旭下定决心。

旭露出笑容。

【我也不知道买来干什么。我妈妈拜托我买的。我也——】

【——你是小椿?】

一道高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旭的话。

说话人是一对中年女性。旭看到她们慌乱的神情,立刻就理解了状况。她们……想必不是椿的熟人。椿比旭理解地还要早,她早已作出了学校里不怎么表现出来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她从小学就开始从事偶像活动,这或许也是一种条件反射。

【嗯】

【哇,果然是!比电视上还要可爱……!太厉害了!那个、不好意思,可以的话,能给我签个名吗——】

就像是只知道这个世上最为温暖的感情长大成人的少女一般——椿一脸纯真地回答:当然可以!旭心想:这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跟她解释了。旭也有意识地露出自然的微笑,向椿挥了挥手,离开了那里。走在前往公交车站牌地路上,旭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注意到签完名的椿,一边悄悄摸着口袋里的〝神体〟,同时还盯着远离的他——以及他手上所拿的那只纸袋。

*

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他们会成功和好。

旭知道,在看到学姐的那一瞬间,自己就会成功。



即便学姐还在生气,即便她依然摆出一副我正在生气的模样,学姐也还是会在约定好的晚上九点整,从窗户中现出身影。现在的旭对此深信不疑——学姐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和亚季正面对峙,学姐也丝毫没有退缩。

但前提是必须准备万全。

首先是从各个花店里带回来的——

黄昏所说的所谓最为普遍的物品——〝花〟。

深思熟虑之后,旭挑了一朵最美丽、最具生命力的白蔷薇。他一边用手机调查,一边做手工——把蔷薇的茎剪掉、插进放了药物的水力。为了让花能多坚持一会,必须要让它吸收到足够的水和养分。

在这期间,他开始装饰起其他花朵。他买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样的花瓶。他想象着摆在学姐的房间里会是什么样子,同时一边注意平衡,一边变换配置。之后还必须在窗台中央确保了一条能让他把身子挺出去的〝路〟。为了能在窗台上放一些小物品,这个窗台做得很宽广——这可谓是万幸。话虽如此,窗台的空间依然很有限。

不止是窗台上——为了让学姐也能从房间里看见,旭在每个地方都放上了花瓶。最好的情况就是在学姐看到旭之后,除了旭以外,眼里就剩下花。旭吃完晚饭、洗过澡之后,继续开始作业。

手工也是一样。吸满足够的水分、花瓣充满生气,开始绽放出活力的时候,用钢丝把花茎穿起来。之后让钢丝弯曲,调整角度,再用浸过水的棉布把花茎的切口处缠住。最后再卷成花圈。

旭把完成的作品放在了学姐看不见的位置上——花瓶的后面。

再就是发夹。这也是今天刚买的。如果找妈妈要,肯定要多少就有多少,但要是被问用来干什么的话,就会让旭无从回答——因此,他便买了一些。

最后一点,就是别忘了从里面锁住房间门。

然后,旭提前十分钟打开了窗户和窗帘。他在窗边静静等待着。现在还没有进入梅雨季节,房屋将夜空切分成了几段,星光闪闪,璀璨夺目。夜、风、星、花。世上最为美丽的事物,齐聚于此。

……不,不对。

最美丽的还是要数学姐。或是——旭心中的这份情感。

旭做好准备,等待着——因此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从学姐房间里的窗帘开始摇动、打开,到学姐现出身姿的整个过程。一开始,他看到学姐和白天一样,仿佛在说〝我很生气〟,努着嘴。但紧接着,她的表情瞬间一转——就像是美丽的蔷薇绽放出了花朵;如同魔法书翻开下一页之后,散发出了五彩纷呈的光芒。

学姐也打开了窗户,她的眼睛闪闪发着光,欢喜地说道。

【旭君……!好厉害!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花!这是梦吗?你什么时候……!】

【我在学姐生气的时候准备的。这是我的赔礼。我想和学姐快点和好。……昨天那件事真的很抱歉。就和学姐说的一样,错的不是亚季姐,是我太大意了。都是因为我忘了锁上房间的门。……所以才会让别人注意到我们在这里聊天】

旭双手伏在窗台上,低下了头。

【是我让别人看见了这个只有我和学姐知道的……只存在于我和学姐的感觉、记忆中的天地。对不起。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不用啦】

学姐的声音和今夜的空气一样温柔。

旭低下头之后,学姐慢慢走到了阳台上。

【已经够了。谢谢你。……旭君已经知道我在为什么生气了。可是,旭君并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是我太不成熟了。对不起】

【哪里的话】

【没关系。旭君都用那封情书上的话……阻止了亚季。无论怎么做,我们在这里说的话,都会被月儿知道。旭君,我们就在月儿的注视下,握手和好吧?】

学姐笑得十分幸福。月儿一定会为旭和学姐的和好作见证。……但是旭觉得还不够。伏在窗台上的手向一旁移动,旭抓住了自己亲手制作的那个东西。

旭拿出了勇气。

【当然可以。……但是在这之前,学姐能把头伸过来吗?】

【嗯?……像这样吗?】

【再过来一点】

学姐抓着扶手,向前挺出身子。旭伸出了双手。学姐看到旭右手拿着的东西,睁大了眼睛。旭忍住害羞,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做的不太好,还请多多包涵】

那是用白蔷薇——鲜花制作的发饰。

旭从黄昏那里听到〝花〟这个回答之后,接着在心中想到了这个。它一定很适合学姐——或许,也是旭自己想看。

他将花饰插进了学姐的头发里。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花饰会直接掉下来——所以要用发夹把它固定住。……旭本来是想这么做的。

但是仔细一想,旭从来没有正常使用过发夹。

他并不怎么会用发夹。……他迟疑着——若是能在此时给学姐把发夹戴上,肯定是很帅气的。难得有一次机会能够刺激到学姐的心,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会把这次机会给无端浪费掉。但是焦躁反而让他更加笨手笨脚。穿过窗台这么做本来就很远,而且还不稳定——

回过神来,学姐依然面露微笑,直直看着旭。

虽然透过窗台给人带发夹很费劲,但是他们两人都挺出了身体。在这种距离下被人直直盯着看,势必会有些紧张——旭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学姐的笑容更加深邃——她的笑容依然带着从容。她的眼睛透出了喜悦和兴奋。旭此时又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学姐的脸颊上绽放出了红蔷薇,她的身体还是颤动起来。

学姐越来越开心——

【旭君,要怎么办呢?能好好带上吗?】

【——……学姐】

若是转念一想,旭自己也对此时的行动感到惊讶——这并不是他事前计划的。他没有做任何的预想,完完全全就是从零开始。

而学姐微微颤动的模样,让他心中一紧——能和学姐顺利和好,让他十分开心。但是,没能帅气地给学姐戴上花饰,让他很不甘心。学姐的表情很可爱,就仿佛脸上绽放出了花朵。旭开始反省自己昨天晚上的疏忽大意,开始对学姐心生愧疚。而另一方面,学姐会对旭生这么大的气让旭感到十分新鲜。今天的辛苦有所收获,让他十分满足。虽然亚季问他:你喜欢那个女孩吧?——但是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正因如此,旭才会挣扎;正是因为学姐如此可爱撩人,旭才会如此争强好胜。

旭内心深处的情感卷成了一道漩涡,开始释放出来。

旭的心开始燃烧。

【抱歉,请稍微往旁边一点】

【……欸——】

为了不失手让花饰和发夹掉下去,旭把它们轻轻收进了室内衣服的口袋里。在窗台上放花的时候,能留下一条挺出身体的〝路〟实在是万幸。旭登上窗台,手扶着墙壁,由窗户来到了外面。夜风从全身滑过——旭向学姐展示了今天最大的惊喜。学姐美丽的脸庞上,生出了动摇。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迟疑——这很少见,非常非常少见。学姐开始有些惊慌失措。

旭望着她,跳了出去。

若是没有莫名的胆怯,这个距离不会失败。旭仿佛走在了夜空之中——他跳到了学姐的阳台上。他先是用脚踩到了扶手上,紧接着,为了不发出声音,他轻轻的跳到了下面。旭站起身——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学姐的呼吸。旭拿出花饰和发夹,这个位置下——学姐也不再动一下,他立刻就用发夹固定住了花饰。

旭微笑道。

【怎么样?我给学姐戴好了】

【……谢…………谢——】

此时,旭注意到——

不知为何用敬语回答的学姐,脸上早已失去了从容。她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满脸通红,僵直不动。这个阳台上,没有其他人——在这个只有旭和学姐的封闭空间里,旭的手触碰着学姐的头发。

夜晚很是寂静——甚至能够听到学姐心脏的鼓动。



月儿在看。

但是,月儿无法阻止人的意志,以及人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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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qtqt_Eric_Qiu 勳爵
以上加粗为真实人员名单草
合着是steam添加关联词呢

1 个月前 11 回復

以上為熱門評論
欺骗者 伯爵
这是你🐴也太草了吧!!!

15 天前 9 回復

以上為熱門評論
丢丢呐 勳爵
描写很细腻 不错😍感谢翻译

2 小时前 0 回復

一凡 平民
半夜我像个虫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

3 小时前 0 回復

aka网络保安 平民
感谢翻译

17 小时前 0 回復

Fred10244 子爵
讚喔

1 天前 0 回復

fengpu055 子爵
感觉下一章就要被同班的迷妹给发现了

1 天前 1 回復

  • 丢丢呐 勳爵 : 同 果然还是套路吗(doge

    2 小时前 回復

shu猫 騎士
感谢翻译

1 天前 0 回復

Hasaleii 平民
骗狗进来杀

2 天前 0 回復

狗不理包子 平民
感谢大佬😊

2 天前 0 回復

qtqt_Eric_Qiu 勳爵
第二章好精彩很有意思,感谢翻译

2 天前 0 回復

zhujiayi 子爵
感谢大佬

2 天前 0 回復

冰冥玄 伯爵
感谢翻译

2 天前 0 回復

烈焰少年03 王爵
感谢翻译

2 天前 0 回復

harkat_217 騎士
第一章
一樣的表情的表情就是旭君'書'

雖然是簡體😂但應該是【輸】

3 天前 0 回復

Miku521831 平民
感谢翻译

3 天前 0 回復

rinko 騎士
翻译厉害!谢谢大佬!

3 天前 0 回復

  • 黑丝兔女郎 王爵 樓主

    :

    3 天前 回復

starlord 勳爵
甜爆了,男主想做还是能做到的嘛

3 天前 0 回復

ViunesC 平民
草看到个🐴笑喷了,赔我1/4瓶快乐水(

3 天前 1 回復

  • 黑丝兔女郎 王爵 樓主

    :

    3 天前 回復

Restia2457 子爵
学姐棒呀

3 天前 0 回復

妹抖龙家的惠 勳爵
翻译好强啊,读起来很舒服

3 天前 0 回復

  • 黑丝兔女郎 王爵 樓主

    : 各位能喜欢是我莫大的荣幸

    3 天前 回復

00-Raiser 王爵
感谢翻译

3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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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丝兔女郎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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