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口良乃]魔物娘的医生[6][集英社][翻译][翻译中][英翻][10.19 尾声+后记 全书基本完成 待校对]

魔物娘的医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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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折口良乃
插画:Z-Ton
扫图:未知
录入/翻译:78ij
修图:未知
校对:78ij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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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我是魔物娘的爱好者,正好看见本作动画化,并且有英语版小说的epub资源,而且翻遍了贴吧、轻国,都没有大佬接坑,少数的地方有人翻译,也只是前面几卷。由于第六卷特别甜,所以我就选择了这一卷尝试自己翻译。这是我的第一个翻译项目。众所周知英翻很容易翻得有“翻译腔”的感觉,我会尽我所能避免出现这种翻译腔,但由于本人水平有限,难免会有一些地方读起来有些奇怪,希望大家多多海涵...另外,由于我手上只有英文版的资源,这种“二道贩子”的翻译难免损失很多信息,比如人物的语气、很多地方的人名等等。所以如果有日语版的大佬,能于此指点一二的话,我会十分感激。最后再次感谢贴吧的英语epub提供者们,有了这些我才有翻译的材料。

(10.19)自己真正翻译才知道有多累……请允许我为其他小说的翻译致敬。不过总算是大概翻译结束了。但本书还没有经过校对,可能过一段时间会有校对版。

更新日志



10.2 开贴,更新第一章前半。



10.3 更新第一章后半、幕间一、第二章开头。对第一章简单润色,修正错别字。

10.6 更新第二章后半,更改部分译名(运河->水路街,提萨莉亚->缇萨莉亚,墓之城->墓地街),简单润色。

10.14 更新第三章
10.18 更新第四章+幕间二
10.19 更新尾声+后记

译名表(将持续更新)

1.物种名



2. 人名




3.地名或组织名




彩插/目录页















目录



病例1:精疲力尽的斯库拉



幕间1:在利特贝特家



病例2:与人马的约会



病例3:用毒的拉米亚



病例4:格伦·利特贝特的决心



幕间2:在旅馆中的一个房间



尾声:属于二人的诊所



后记

病例1:精疲力尽的斯库拉

林德沃尔姆的秋天快到了。

格伦•利特贝特医生的诊所已经开张三年了。这是他在这城邦度过的第三个秋天。这三年间,他废寝忘食地工作。格伦打定主意要继续为林德沃尔姆的魔物诊察,磨炼自己作为医生的技术。

之前,格伦的妹妹苏来了林德沃尔姆,紧随而至的是巴洛梅兹带来的一系列事端。这些事本身已经能称作一场危机了,但苏在此后做的一个决定更是让格伦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

苏说:“哥哥,我要为你找到一位般配的妻子。”格伦从未想过,这句话竟让他的生活陷入一团混乱。

***

又是无眠的一夜。

格伦•利特贝特的生活已经够累了。以往,他的头一碰到枕头上,就会进入梦乡。他老是睡眠不足,但医生生涯让这位活泼的十七岁少年得到了忍耐力,并拥有了一副能够经受住一切的身体。

然而,今晚格伦无法入睡——并不是因为苏的那句话仍在他脑海中回响.....

两位闯入他房间的不速之客之一问道:“艾鲁隆娜,那个是什么?”

”这是我的花粉做成的香水,娱乐区的那些妓院经常用。这香水是非常有效的春药....怎么了, 二号?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不太想和这样一个充满肉欲的人同行。”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说要来夜袭的!”

“我是能自由地行动,但对于手上握有权力的那些人,我就不知道了。比如你,艾鲁隆娜。”

“你还真是想到一出说一出啊,这座城中唯一有权力的是斯卡蒂,我只是娱乐区的一个普通女性罢了。”

格伦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呃,两位......在这干什么呢?” 他终于说出了口。

“我们当然是潜入你的房间夜袭的。”

“潜,潜入...怎么进来的?”

“你的诊所连接着水路街,这样方便水生魔物进出,不是吗?我变形成了花苞的模样,漂进来的。然后,通过二号的帮助,我们打开门锁进来了。”议会的二把手艾鲁隆娜解释道。

格伦看向她手中的香水罐。一定是那香味让他的脑袋根本转不动。

“无声地移动;开锁;潜入房间——这些对我都是小菜一碟。”莫莉说。

“莫莉...还有你的份吗?”

“这边这个邪恶的爱娜温诱惑我来的。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因为这是一个能在你身边的绝好机会,医生。”

莫莉•维尼塔斯是墓地街的管理者。她是一个不定形态的修格斯,现在用一副骨架充当自己的支撑物。她没有足够形成眼睑的血肉,所以她的眼睛看着就像是在整个脑袋中滚来滚去,闪着幽灵般的光芒。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能反射光,这样她才能在墓地街中自在地生活。

“貌似你要结婚了,小医生?”艾鲁隆娜问道。

“不-不是,那个是搞错了。我没有想要...”

“唔,但城里面的谣言已经传开了。我们觉得要先下手为强,在其他人出手之前先把你据为己有。”

“那..那我的感情和尊严怎么办?”

“没有注意到吗?夜袭你这件事本身不就代表我们最真诚的愿望么?啊,香水差不多要起效了。小医生,准备好了吗?” 艾鲁隆娜的藤蔓开始环抱动弹不得的格伦。她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着光。艾鲁隆娜的性欲是人尽皆知的:她如果看上了某个男人,那么他一定就会是她的。

同时,莫莉也靠得紧了些,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她的骨头在半透明发紫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她平常都穿着一副修女的长袍,但今天她的衣服比平常更加暴露。莫莉的衣服同样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能随心所欲地变换衣服样式。

“呼。医生,你真的没有在享受吗?”

“享受?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好吧。那,二号,来做之前我们商量好的。”

莫莉面无表情的脸庞似乎扭曲了一下,表达着不满。“我还是难以判断是不是真的会有效。”

“试试不就知道了。”

“明白了。这也算是与格伦医生的接触。”

“嗯-嗯...”

莫莉的身形变了。她半透明的皮肤涌起波纹,胸部开始膨胀。与此相反,她的腰变细了许多。

“嘿!你现在和我身材一样了。感觉怎么样?”艾鲁隆娜的语气十分骄傲。爱娜温们的胸腰比非常惊人,这幅样子简直会让许多人性欲高涨。格伦在思考莫莉如果变成了艾鲁隆娜的样子,看起来会怎么样。

说着,艾鲁隆娜把她的乳房靠上了莫莉胸前的两团柔软。接着,她把香水罐递给格伦。

“不如你拿着这个罐子吧,医生?”



“艾鲁隆娜,这样会不会太像你在娱乐区拿手的那些色色的游戏?”

“这可不是 像不像 的问题,这 就是那种色色的游戏。来嘛,医生~”两位身材绝好的女性摆出这种体位.....可真是一幅让人血脉贲张的光景。

格伦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了。若是普通男人,他早就该牢牢抓住这机会了。“我很抱歉,我没有——”

“嗯?怎么了?你刚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结婚的想法吗?既然如此,为何不和我们好好玩玩呢?” 艾鲁隆娜答得很快。.

“这.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而且这也不是你们的真心.”

“格伦医生,压抑自己的欲望可不好。你的心率和体温都上升了,根据我的分析,你正处于兴奋状态。”

“这..这是没有错,但,嗯....” 格伦向着门瞥了一眼。“唔..你们也许得走了。”

“为什么呢?”

“今天——这诊所有人上‘夜班’。”

马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马的嘶鸣声,有人踢开了房门。

缇萨莉亚大叫道:“医生,你没事吗?!”

格伦同时也听见了莎妃的声音。“医生,我闻见了艾鲁隆娜身上花的味道!”

人马和拉米亚一起冲进了小小的房间。她们看到的是两名丰满的女性依偎在一名男性身上,而且这名男性被绑得严严实实。

“艾鲁隆娜!还有你,莫莉?!”

“我们被抓到了。我认为目前已经无法继续这项秘密任务了。以上。” 莫莉很快得出了结论。她迅速将身体变成了一团史莱姆,包着她的骨头,打开窗子逃走了。她或许是在如法炮制她刚刚进来的方式。

“呼。好吧,整个气氛都被你们破坏的一干二净了。那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求之不得!精灵们!送客!”

莎妃拍了拍手,得到的回应是精灵们此起彼伏的"我还没睡够!"和“怎么了?”的声音。精灵们显然还在睡梦中,但莎妃一下命令,它们很快在艾鲁隆娜的花苞周围聚了起来。“一,二,三,嘿!"它们把艾鲁隆娜搬起来抬走了。

“请别再回来了!” 莎妃大喊道。

艾鲁隆娜走的时候还在嘟囔抱怨着,然后发出了一系列奇怪的声音。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试图溜进格伦的房间了。由此看来,她应该还没有得到教训。

“医生,你还好吗?”

“嗯-是。也没发生什么事.” 格伦向缇萨莉亚讪笑。

自从格伦征婚的谣言在林德沃尔姆传开以来,就老是有人在午夜不请自来,溜到格伦的房间。艾鲁隆娜已经成了惯犯。莫莉偶尔会出现。阿拉涅有时也会来。伊莉有一次甚至也径直飞进了窗,因为她在黑暗中看不清事物。

格伦已经忍到极限了,所以他雇用缇萨莉亚保护他。她因为有竞技场的比赛不能每晚都来,但这不影响她是一名杰出保镖的事实。

“医生,只要你想,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在你决定结婚对象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

“你也是其中之一,缇萨莉亚。” 莎妃尖刻地指出。

“我才不会呢!我们还没结婚,那种事情可不检点!” 缇萨莉亚反应十分强烈。“我尊重你目前单身的愿望,医生。”

睡眠不足使得格伦的眼皮开始耷拉了。也许是艾鲁隆娜的香水的效果,睡意像海浪冲刷着他的意识。

“噢…”

在睡梦中,他听见了莎妃的声音。“医生,你一定很累了....我们会照看着你的。”

这反而会让我更难休息.. 格伦本想这么说,但出口的话早已变成难以理解的梦话。

***

“你还真辛苦啊。” 格伦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

触手们将格伦点的墨鱼汁千层面递给他。坐在人类专用柜台的厨师对着格伦笑了笑。

“不…” 他回应道。“我的意思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关心的只是你把你的那份餐食吃掉,然后把钱付清。比起这个,那边角落还更加引人注意一点。她们在讨论你,不是吗?”

“是-是。.”格伦双手抱头。

“嫁女儿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大王乌贼旅馆的主人克拉肯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用她的十根触手端着顾客们点的饭菜。多亏了触手上的吸盘,食物被拿得很稳,丝毫没有掉下来的危险。

“只要她们不打扰其他顾客就没事。走之前一定要尝尝我做的千层面!” 夫人对格伦和蔼地笑了笑,走开了。

格伦看向夫人之前指出的位置。大王乌贼旅馆角落的那张桌子周围坐着的都是格伦熟悉的女性。她们张贴出了一个羊皮纸做的标志,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格伦•利特贝特的婚姻会议”。贴起标志的女性不是别人,正是格伦可靠的助手,拉米亚莎妃黛特。

但为什么呢?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已经说过了!”女性团体的声音陡然增大。“如果你们再因为好玩而抛出妻子候选人的名字,我饶不了你们!如果有人认真地想要和格伦医生结婚,就举起你们的手!”

莎妃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比 桌子旁其他所有人的都高。她自己对格伦的感情深厚,这感情让格伦自己都熟知于心。正因为此,她一直紧盯着他与任何女性之间的关系。但即便如此,格伦还是止不住的觉得,莎妃这回有点过头了。

“是! 我也是!我想和他结婚!毫无疑问!” 缇萨莉亚一点也没想着掩饰自己的感情。

“好吧好吧,加上一个人马公主。我已经知道了。”莎妃说。

缇萨莉亚是一个运输公司的女继承人,她已经向格伦求婚多次了。所以,格伦也知道这位总是带着两位随从的人马对他的感情也是十分认真的。

“嗯,呃,我也....”

“露菈菈,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年龄不足以正式结婚。”

“是..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一定要说出来。”

一条小小的河道横穿了大王乌贼旅馆,所以水生魔物也可以在一个特制的柜台吃饭。露菈菈喝了一口饮料。

“你呢,阿拉涅?你不感兴趣吗?”

“嗯?我?”阿拉涅一边喝外国酒一边说。“我还不想结婚。医生和谁结婚与我都没关系。”

“真的吗?”

“我没兴趣。而且即便他有一名结发妻子,我也能当情人啊。我不需要成为妻子...而且我同样不反对偷情,知道吗?林德沃尔姆实际上有很多开放性关系的魔物,他们可不喜欢一夫一妻的法律。嘿,这么说来一夫多妻怎么样?”

“阿拉涅!”

“开个玩笑....呵呵。”

会议的情势看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一般紧张。还有其他的参加者,譬如缇萨莉亚的仆人凯伊和罗娜,还有哈比信使伊莉。许多人只是来凑数的,他们在餐桌旁大快朵颐。

女性可真是多啊。格伦吃着墨鱼汁千层面,汁液把他的嘴唇都染黑了。他已经很清楚莎妃和缇萨莉亚的心意了,但露菈菈的出现让他很意外。林德沃尔姆是许多谣言的温床,但格伦从未想过他的个人生活会成为城里的一个话题。

“所以,问题已经变成了在缇萨莉亚和我之间选一个当新娘。” 莎妃说。

“你觉得怎么决定?” 缇萨莉亚问。“来场决斗?我可不会输的。

“我也没有要输的想法。但我觉得也许能找到更加和平的解决方案。我们理应问问苏。”

格伦很庆幸听到苏具有决定权。但他同样希望他自己(新郎本人!)能够有权做决定。他才是需要结婚的人,可他为什么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吃饭呢?

甚至没人愿意来问问他是否想结婚。可事已至此,格伦也只能看着女性们的争吵了。

煽动整场混乱的那个人打断了他的思考。“哥哥,请让我也一起吧!”

苏•利特贝特坐在了他的旁边。两只角从她的前额伸出,很难相信,他们是同一物种。

苏肯定是在执行巡逻任务。她向夫人点了一份披萨,表现得如同常客一般。

“会议可真热闹!” 她说。

“那是谁的错?” 如果苏没说那句选新娘子的话,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呼。真伤人,哥哥。是爸妈关心你的婚姻大事。也许你该和他们联系的更勤快些,然后——”

“我当初违背了他们的意愿进了医学院,我没资格给他们写信。” 格伦闷闷不乐地说。有些事他不会和他的患者,甚至不会和莎妃分享。他是个不错的医生,但他对于家庭可谓毫无建树。

“但你也知道的,是苍炎哥哥导致了这一切。” 苏说。(译注:关于利特贝特家成员的名字,第五卷中格伦(Glenn)在家书中写作Guren,转写成日语应为紅蓮,苏(Sioux)原名为Suiu,转写成日语应为翠雨,苍炎(Souen)直接转写成蒼炎。(由于译者手头没有日语版,以上转写均为自己臆想,如果有朋友手上有日语版,欢迎指正),而前两者在林德沃尔姆均已改成其他写法,故直接音译;但苍炎并未改成其他写法,所以这里保留日语转写的译名。如果有日语版,欢迎告知我日语版中是如何处理的,我可做对应改正。)

“对...确实如此。”

苍炎是他们最年长的哥哥。他很精明,不仅从他们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东部商会,还担任了老政治家们的秘书。苍炎是预定的商会继承人,但他的好胜心、责任感与野心太强,以至于他总是想把弟弟格伦赶走。格伦毫无挑战他的想法,但苍炎无法接受除了他之外还有继承商会的候选人。

“当你提出想要去魔物学院的时候,苍炎和父亲说了许多有的没的,差点让他自己被踢出家门!” 苏说。“不过他现在当然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呃,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我们的哥哥不想见到我,我自己也想离开。我们的利益很一致。”

由于当年他离开时的种种事端,格伦难以说服自己,与他的父母重新联系。不过即使他们从未和格伦有信件来往,他们仍旧能通过苏对格伦的各种选择提出意见——比如婚姻。

换句话说, “都是我们哥哥的错。”

“我觉得把所有过错推到一个人头上不太好,但对于大哥来说,好像就是这样,” 苏一边吃着夫人端上来的披萨,一边平静地说。

“你怎么想,苏?”

“你指?”

“我指,我的结婚对象。”

“你在想什么?!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能问我呢!”

“等等。当初可是你说要选择我的新娘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怒气冲冲地把胳膊交叉起来。她喝了一口面前摆着的火龙清酒,格伦甚至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点的这杯酒。

“毫无疑问,我唯一当姐姐尊敬的女性就是莎妃黛特姐。” 她说。“虽然很短,姐也曾经在利特贝特家住过。我觉得父母也会同意你们的结合的。”

“应该吧。” 他们的父母相对来说对于魔物不那么歧视,因为他们曾经让莎妃在家里住过。

“但缇萨莉亚小姐也是最近的强有力竞争者。她强大而美丽,家庭的社会地位也十分高贵。”

“嗯嗯?”

“哦,阿拉涅小姐也给了我一条漂亮的腰带!” 苏补充道。“而且还是免费的!那腰带对于巡逻队来说不太合适,但给我衣服当礼物的人一定是好人!”

“嗯嗯?”

“哦,斯卡蒂、艾鲁隆娜和莫莉都给过我零食!露菈菈和伊莉小姐经常和我聊天....凯伊和罗娜前几天也给我蔬菜......”

“那..那挺好。” 苏也许会直接下定论说林德沃尔姆所有的人都非常好。格伦甚至开始怀疑大家对苏这么好是否别有用心。显然对于女性来说,拉拢苏对她们在婚姻的谈判上是很有利的一张牌。那或许也不是女性们这样做的唯一原因——苏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甚至很多人只是纯粹地想要宠着她。这一切都让苏很容易收到各种礼物。

“所以,结论上来说,她们中任何一人成为我的姐妹都十分欢迎!”

“好好,我明白了。” 格伦“明白”的是,他妹妹的意见毫无意义。“苏,你不是在巡逻中吗?” 格伦拼命地想转移话题,他实在是不想听有关和家里联系的事情。

苏一点也没有被格伦的转移话题打搅到。“正是如此!我打算一吃完 ,就回去继续巡逻。”

“我还以为你是在红灯区巡逻呢。你怎么来闹市区了?”

“我们是轮班巡逻制,总体来说我表现不错,但还是个新人。我要把整个林德沃尔姆了解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要求换班来这的!”苏看起来对自己很满意。她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听她的说法,巡逻的工作还挺忙的。格伦想知道她是否真有时间帮他挑选新娘。

“库托莉芙老师回来了么?”

“说起来,我在城郊看见议会的成员了。他们好像在休息,所以龙斗女大人可能也回来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

如果斯卡蒂和库托莉芙老师已经从东方回来,格伦就必须过去打声招呼。同样,他得给她们报告她们不在的时候发生的“睡眠之羊”事件才行。他需要库托莉芙帮忙,确保那事情不可能再发生。

“好吧,哥哥!再会喽!一定要考虑考虑你的新娘子哦!”

“我和你说多少次我对结婚不感兴趣了...”

“再见!” 苏向夫人那边甩了几枚硬币,如风一般地跑走了。

“你再跑这么快的话,又会生病的!” 格伦朝她喊道,但苏已经跑到旅馆门口,听不见他的话了。

他喝了口水,深深地叹气。格伦的妹妹对情况没什么帮助。

“我应该怎么办?” 格伦也许总该做点什么,但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

格伦向上看了一眼,莎妃站在他面前。“格伦医生,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了,现在我更是你诊所的药剂师。我显然和你更加般配——”

“在一起的时间毫无意义!” 缇萨莉亚喊道。“我能给予你的诊所经济支持!”

“决定婚姻的不是钱,而是爱情!”

莎妃和缇萨莉亚拍着自己的胸脯,她们都坚信自己与格伦是天作之合。而格伦只能在一旁面红耳赤。

***

“你好像很不安,格伦医生。” 莎妃说。这会儿格伦正在水路街巡回为病人诊察。

“每个人都满脑子想着结婚,可我作为医生还没有独当一面。”

“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没想着这么早就结婚。”

“格伦医生,我很想尊重你的想法,. 但你的亲生妹妹已经开始询问你的婚姻计划了。对于那些对你有好感的女性来说,兴奋起来不是当然的吗?

“我对此一清二楚。”格伦本来想着在谈恋爱之前先集中精力在诊所上几年,更别说结婚了。“总有一天,我会从库托莉芙老师那里独立,开一家自己的医院。我也不太想像老师那样当医院院长。我更想一个一个的亲自检查病人。”

“意思是,你想自己做所有的诊察吗,格伦医生?”

“是-是。差不多。 我觉得巡回诊察,与病人亲自对话这样的工作更适合我的性格。现在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莎妃点了点头,微笑起来。“这两件事本是互不干扰的,结婚后,你一样可以继续开诊所。”

“没那么容易。” 她是想让格伦分开考虑自己的梦想和婚姻。

“好吧,至少现在,请继续做你中意的工作吧。”

“我会尽力。” 格伦低下头看着水面。

格伦很熟悉的一个女孩把头伸出水面。在这名面相活泼,皮肤褐色的女孩身边,两名人鱼坐在岸边。

露菈菈看见格伦,向他微笑。“抱歉,医生,感谢你抽出时间。”

“没事,城市各处我都能出诊。”

另两名人鱼的脸看着很像露菈菈,但皮肤更加苍白,身形也更加瘦弱。看起来她们生病了。

“她们是我的母亲和妹妹。” 露菈菈介绍道。

“原来您就是医生啊!谢谢您来到这里。我没事,请检查我的孩子吧。”露菈菈的母亲怀中抱着另一名幼小、安静的人鱼。她显然关心孩子胜过关心自己,但格伦决定彻底检查她们。

“我会检查你们两个的。”

“谢谢您。” 露菈菈的母亲感激的低下了头。露菈菈的妹妹索拉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格伦检查了她们两人,特别是她们那鱼一般的下半身。人鱼的鳞片通常会在阳光下闪烁,但当人鱼生病的时候,仅仅只是检查鳞片,她们都会很难受。病的情况不严重,是某种类似皮疹的东西。

“医生?怎么样?” 露菈菈的声音中带着担心。

“会好起来的。只需一些药物治疗,她们就能很快恢复了。”

“真的吗?”

“你的母亲和妹妹似乎拥有比较敏感的皮肤。是吗?”

露菈菈的母亲点头确认。“是的。我来自深海,而索拉遗传了我的皮肤。我们不会像露菈菈那样晒黑。”

“索拉的情况比你的严重一些,但仍然可以通过药物治愈。我会给你们写个方子。请你们在密闭的房间中,于药物中浸泡一个小时。”

由于人鱼在水中生活,药膏 对他们来说一般是无效的。大部分水路街中的民居都有为药物浴准备的房间,所以露菈菈的家人们只需在那洗个澡即可。

“药物...会很贵么?” 露菈菈的母亲担心地看着格伦。

“确实不便宜,但露菈菈已经全额付清了检查的有关费用。所以不需要担心。”

“哦,嗯...是那样么?”

“嘿嘿!” 露菈菈咧嘴笑着。

“关于药物的使用方式..” 格伦开始解释。

“请让我来解释。” 莎妃滑进水中,这样小索拉也能听见她的话。“我是药剂师莎妃。”

这药物不属于很强力的,但它仍具有一些副作用。最重要的一个注意事项是,若在水中直接使用,则它会污染水体。莎妃将这些解释的清清楚楚。一边听着,格伦感受着她如何将这些讲的浅显易懂。

“这就是药物的使用方法。还有,如果你们偶尔从水中到陆地上活动,请将这瓶药直接涂在皮肤上。“莎妃说明着如何使用药膏。她的皮肤同样不能暴露在阳光下,所以能与病人感同身受。

格伦十分感谢莎妃能在他身边。无论他对诊断病情多么在行,如果病人们不准确施用处方上的药物,一切都会是白费。更有甚者,有些药物在错误使用时甚至会是毒药。莎妃不仅能准确给病人传达信息,她也能根据格伦的诊断制作出自配的药物。这种技艺无论对于格伦自己,还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来说都弥足珍贵。

库托莉芙医生本人监督着中央医院的所有处方。她本想莎妃跟着她当弟子,但由于格伦经验不足,她才让莎妃在他的诊所帮忙。

不过,格伦也不是一天到晚都盯着莎妃。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露菈菈,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嗯?怎么了,医生?”

“你的母亲和妹妹最近曾在水面附近活动过吗?”

“哈?没,她们极少来到陆地上。为什么这样说?”

“她们的身体状况只是一个因素,这很难解释她们为什么突然得了皮肤病。我想这是有原因的。”

“嗯....” 露菈菈示意格伦靠近她一点。

她举起一只湿润的手,对他耳语。





“其实....” 她四处张望着,确保没人在偷听。“最近,我们周边有些人的皮肤和鳞片都出了问题。我听说人鱼舞者们得了皮疹。我自己暂时还没事,但..有些人说水路街中可能有某种病菌。”

“供水厂监督着河道的水质,有病菌的话,医院肯定已经知道这事情了。”

“我知道,但..” 露菈菈看起来忧心忡忡。

由于担心家人的健康,她才安排了今天这次检查。这位年轻的歌唱家管理着家中财政,对家人尽心尽力。

“对了,医生?” 露菈菈突然提高了声音。“如果你还没想要结婚,能请你等两年吗?”

“哈?” 话题突然转换,让格伦猝不及防。再等两年。换句话说,等到露菈菈的年龄足够城邦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露菈菈仿佛感到尴尬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格伦一直将她看成一名年轻的歌手,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也想成为他的新娘。莎妃是对的。他自己可能没准备好,但周遭的人事已经在变化了。他必须做下这个重要的选择。

“医生,我这边结束了。”莎妃说。

“好...我这就来。”

露菈菈似乎也没想着从格伦那得到回应。她已经离开格伦身边,去和她的母亲与妹妹谈话了。

他第一次遇见露菈菈时,她看起来还那么幼小。格伦对她成长的速度赶到吃惊。其实对于伊莉和美美,甚至她的妹妹苏,他都有着同样的感想。他对于诊察太过认真,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他的病人们除了看病之外,还有着自己的生活。

在他的面前,这些女孩已长成了年轻的女人了。“哇哦。”

“医生?” 莎妃问。

“没什么。我也得集中精力了。”

“嗯,” 莎妃用微笑回应着他。

格伦决定,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婚姻问题的答案——即便这或许会让他苦恼上一段时间。

在水面上,露菈菈正对格伦和莎妃挥手道别。

***

两周过去了,诊所变得十分忙碌。. 来诊所的病人数量急速增加了,尤其多的是来自水路街的病人。

“皮疹、鳞片发炎、皮肤白点病,鱼鳍酸痛...” 库托莉芙医生看着报告,脸上表情难看。“所有的症状都很相似。原因可能是水质变差,或者某种的传染病...我也没有线索,格伦。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难题。”

库托莉芙拿着的报告出自格伦之手。他检查过露菈菈一家之后,发现来自水路街的病人突然增加了。正如露菈菈所说,所有病人都抱怨自己身上的轻症。

“中央医院情况如何?” 格伦问。

“水路街来的病人也很多,但更多陆生的病人们也主诉自己有腹痛。消化系统较弱的魔物们尤其多。如果问题来自水质,也许饮用水也受到了影响。

“这 确实是 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在水路街中设置了一个应急的药物浴,莎妃能从斯卡蒂那获准配置药物吗?我目前已经请求艾鲁隆娜准备药物的原料。”

“情况那么糟糕吗?”

“是的。但即使我们给水生魔物使用药物,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找到问题源头。”

“所以,意思是——”

“我已经委托丘克罗工坊重新测试取水设备。如果水有问题,我们一定能从这测试中得到结果。

医院院长的工作效率很高。格伦只是刚刚意识到这是一个难题,她早已在多方面采取措施。格伦很怀疑他自己究竟可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无论他如何想象,他都难以设想到自己真正成为库托莉芙继承人的样子。

“嗯,库托莉芙老师?”

“什么?”

格伦犹豫了一下。“也许我来的时机不巧,但我来的目的并不只是给您这份报告。” 若想送报告,用邮件就能送了。

库托莉芙从她的章鱼笼中伸展出触手来拿住那份报告,让那份文件的边缘都湿了。格伦把报告写在羊皮纸上,所以它能防一点水。但也不是完全防水的。格伦希望她能更认真地对待这份报告。

“我听说您不太舒服,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是,确实如此。我只是有点疲惫。大概是工作太努力了吧。”

“我知道您很忙,上回去东方也一定让您很累。我的诊所能力有限,没办法为您分忧。请您一定要休息好。”

“我现在不就在休息吗?” 库托莉芙问。格伦看不见她的脸,从他的视角看,似乎是章鱼笼在说话一般。

“我在报告里也说了,许多水生的病人免疫系统比较弱。这些病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如果您太累了....”

“你是在说我老吗?!” 库托莉芙终于把头伸出了章鱼笼。她在笼里大概是全裸着的。

格伦没有一点说她老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请让我给您做个检查。我正是为此而来的的。”

“好,你检查吧。”

“我首先要说一句,您既然很累,为何不试试按摩呢?”

“你从哪学的按摩?我的意思是,按摩挺好,但....”

“最近我在自学。”格伦轻笑了一声,感到有些尴尬。

在上次检查苦无的时候,他发现按摩居然对不死族也有效果。这让格伦对于按摩、整骨、针灸、艾灸之类的新疗法有了兴趣。格伦很忙,但他非常喜欢学习新事物。

“好,听着不错。”章鱼笼中伸出几只触手挥舞着。库托莉芙朝着院长办公室后边的一条河道走去。这条河道是专为她修建的。她全身赤裸着漂浮在水面上,八条触手伸展开。裸着身子对她来说似乎习以为常了。

格伦卷起裤脚,踏进了齐膝盖深的水中。他一碰到库托莉芙的触手,就发现她的皮肤有点粗糙,而且有些地方发炎了。

这也是疲惫导致的吗?

格伦用上权力按摩库托莉芙触手上的肌肉。

“嗯...啊...” 她呻吟着。

格伦早已将这位院长当做自己的家人。但面对眼前赤身裸体的女性,他才发现很难把视线从她身上各种各样的地方移开。他移了移视线。

“老师,你得了皮疹。而且你的吸盘似乎也发炎了。是不是工作太努力了?”

“嗯?可能吧。” 一只触手环住格伦,挤了挤他。和以前一样,触手上的吸盘吸上了他的皮肤,但是...

“好像吸力比以往弱一些。”

“啊-哦...” 库托莉芙把脸埋进双手中。

格伦觉得她更应该把自己赤裸的身体遮一遮,但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一般来说,吸盘的力量应该大到让人感到有些痛才对。她触手的移动也比往常更不精确。今天她缠住格伦,甚至没让他皮肤上起淤青——格伦身上经常充满着拉米亚鳞片和斯库拉触手留下的痕迹。他甚至有点想念这些“痕迹”。

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他摇摇头,思考着这种对于淤青的习惯是否真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嗯,我觉得您一定很累了。” 格伦说。

“大概吧。啊....我还觉得我挺年轻呢。”

格伦自己从未对库托莉芙的年龄做过什么评论,但她似乎觉得疲惫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看上去对自己很失望。

“我觉得我睡的挺好。”

很难相信她说了实话,因为水路街来的病人增加了很多,再加上库托莉芙平常的工作就很繁忙。“可能您还没从之前的旅途恢复过来?”

“不可能。我在东方整天都泡在温泉里,一直在休息。斯卡蒂没什么健康问题,所以我实际上是在东方度假。”

东方的国度满是温泉。格伦对它们的药用价值很清楚。温泉对于缓和疲劳非常有效,但现在的问题是库托莉芙的皮肤病相当严重。

水生魔物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粘膜,可以把皮肤与河水或海水隔开。如果得了皮肤病,这层粘膜可能就会破裂,病人的体液则会发生不平衡。粘膜的病变对水生魔物来说是严重的病症。

“格伦...再来啊....再用力点...”

“好好。”格伦继续按摩,几根触手环住了他。

“啊...就是那里——感觉真舒服。”

“ 您为何不给自己放个长假呢?”

“好吧、好吧,等事情安顿下来就行。就是那里,用力点... 啊...嗯...舒服...” 似乎库托莉芙马上就要睡着了。

格伦终于按摩完每根触手了。他还不太习惯这么用力,已经开始出汗了。格伦两首都被库托莉芙的粘膜打湿了。“治疗这就结束了。老师,您的皮肤看着不太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是再一直说,我就要扣你一百分了!”

“我觉得这皮疹是症结所在,它让您更容易疲劳。”

库托莉芙没说话。

“您的肌肉非常的紧张,吸盘力量也变弱了。所以您做事的时候需要比平常更用力。结果就是非常的疲惫。”

“啊——” 库托莉芙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药物浴是最好的治疗方案,但水路街里那些浴室早已挤满病人了。”

“呼。我这边有自己的一间,用那个就行了。”

“好的。我觉得您吃好,睡好,就能很快痊愈了。”

“我会考虑考虑的。” 库托莉芙简短回答道。

她给人懒懒的印象,但实际上责任心非常强。也许她是不想把重担交给格伦,到了现在,都没有同意把斯卡蒂的主治医师一职交给格伦。她的确是经常说起退休的事,但那应该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

“好,我就告辞——”

“等等。”

格伦把两手擦干,准备离开院长室时,突然就被环着他脖子的触手阻止了。“啊!”

“你不需要洗个澡吗?不如我们一起洗澡吧!就像以前那样。”

“哈?老..老师,我可不是小孩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

格伦注意到库托莉芙没有脱下眼镜。斯库拉的视力很差,但他们可以用触手来品尝、嗅闻、感知事物。库托莉芙带着那副昂贵的眼镜,也许是为了凸显她院长的身份。

“来嘛,格伦。就这一次。”

“老师!我不能在为斯库拉准备的药浴中泡——”

“那我就不放药了。就普普通通的洗个澡就好。”

“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库托莉芙毫无听格伦借口的兴趣,直接把他搬进了她的私人浴室。

“啊......” 她把全身泡进水中,把格伦拉到身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为斯库拉准备的浴室很大,即便格伦也在里面,也还有很多空间。库托莉芙让格伦缠着一条浴巾,但她自己是全裸状态。格伦不知道他应该看哪里,也不知道莎妃如果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有什么反应。他尽全力避开库托莉芙,向远处看。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洗澡呢,库托莉芙老师。”

“东边那些温泉泡着实在太舒服了,所以我决定回来之后继续泡澡。”

格伦尽力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水面下面。但无论他这么努力,他的身体都完全暴露在库托莉芙的视野下,无法摆脱。完全无法摆脱。

“哦,说起来我见到你的哥哥了。他是叫苍炎吧?”

“哈?哦,嗯....”

“他让我替他向你问好,还说他很期待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

格伦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作为商人的次子,格伦来魔物学院上学是违背了父母的。他的父亲希望他帮助哥哥处理家里的事务。然而,格伦自己则想当医生。最后,他和家庭断绝了几乎一切关系,才来这里追求梦想的。直到妹妹来到林德沃尔姆之前,他都与家里没有任何联系。

“我,嗯...我没和哥哥有什么联系。”

“但你妹妹不是来了吗?我也听说了你结婚的事情。现在你可不能说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

格伦双手抱头。他的哥哥骨子里就是一名极端理性的商人。苍炎性格十分冷血,只要他觉得家庭成员对他不利,就会毫不犹豫的与他们断绝关系。当然,只要格伦仍然待在林德沃尔姆,就不会再有机会和苍炎打交道。

“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请我们吃了非常丰盛的大餐。” 库托莉芙说。

“那当然是因为斯卡蒂在林德沃尔姆掌握实权。只要对他有利的事情,哥哥就一定会去做。”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政治家。”

“我-我对政治一窍不通。” 格伦只想帮助病人。他也不是真的对政治、经商毫无知识,但是他的性格最适合做医生。“很高兴听到你在旅途中休息的不错,老师。”

“我也是。但我回来了,而且出现了这么一个水质污染的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了?从比维尔山上流下的水应该是全大陆最干净的才对。”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相信丘克罗工坊了。”

“确实如此。”

干净的水对于城市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病人们肚子痛,这意味着问题已经蔓延到了饮用水....甚至格伦现在正在洗澡的水。

这水是否带有刺激性?想到这个,格伦就开始觉得不太舒服。他好像感觉到泡在浴缸中的身体开始刺痛。也许林德沃尔姆的水 确实出了问题。他偷瞄了一眼库托莉芙。她满眼困倦。格伦还注意到,她戴着的眼睛框有轻微的褪色。这昂贵的镜框含有黄金的成分。

等等。

那种刺痛的感觉。

库托莉芙眼镜的颜色。

“库托莉芙老师,您经常在洗澡的时候戴眼镜吗?”

“嗯?当然不是了。只是最近我洗澡的时候常常看书,所以才戴着的。”

“我只想知道您是不是在林德沃尔姆的水中洗澡的时候戴着眼镜。”

格伦拿下了她的眼镜。库托莉芙有些慌张,但格伦没有管她,继续观察镜框。镜框似乎主要由金制成,但其中也有些银。银的部分已经褪色,很好与其他部分区分。

“银....”

在硫的作用下,银非常容易褪色。温泉中可能含有硫,所以可能是库托莉芙在东方温泉的时候戴着眼镜,才引起褪色的。但是,也有其他地方有硫的存在。贵族们很喜欢使用银餐具,因为它们很容易辨识出砷的存在。这是因为低纯度的砷中通常含有硫杂质。

“老师,您眼镜上的银褪色了。”

“什么?”

“水路街来的病人增多的原因可不可能是....有人下了毒?”

有些捕鱼的手段需要往水中投毒,这样更容易抓到鱼。根据毒的种类,其他水生生物也可能被伤到。所以这种方法对环境的污染很严重。

那么,如果有人在水路街中用了这种方法,会怎么样呢?

万一林德沃尔姆绝大多数水生魔物生活的地方,被人故意投了毒呢?

“您摘下眼镜就看不清楚,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我这边确实也没有其他物品含有银了。格伦,你想说的是这疾病...是认为造成的?”

“我也不知道。刚刚说的仅仅是理论上的分析。”

库托莉芙没说话。她嚼着自己触手的末端,沉思着。“仅仅是我镜框上的银褪色了而已...这本身可算不上什么大事。”

“对、但正是此事让我们需要去调查。现在还没有人死亡。即使这种毒确实是人为投入的,它应该也不太强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库托莉芙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先来请一位毒物专家吧。”

她的意思显然是莎妃。莎妃从小接受暗杀者的训练,是用毒的专家。如果水路街的水是有毒的,她一知道毒物的成分可能就可以配制出对应的解毒药。

“但,是怎么有人在守卫的眼皮底子下把毒物带进林德沃尔姆的?” 格伦问道。

“弄清楚那个就靠斯卡蒂了。记得上回分身事件吗?任何守卫都会有些漏洞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不会有人伤亡。”

格伦点头同意。即使毒物毒性不强,致命剂量也是和个体相关的。孩子,老人,或者有基础病的人可能会被同样的剂量毒死。他想起了露菈菈的母亲和妹妹。

“哈?”库托莉芙咬下了她自己的触手。她把那一截触手吐出来,看着格伦。“老-老师?”

“没事的。会长回来的。”

格伦以前看到过触手被刀切下,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触手被咬下来。它的尖端甚至还在扭来扭去。

“要调查毒物的话,就必须有泡在那里面的组织样本,不是吗?把水路街的水样本和这一截触手立刻送到莎妃那里,尽快!如果毒物真的通过水体传播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好的。”

“我现在去通知斯卡蒂。现在是紧急事态。接下来有的忙了。”

格伦点头同意。他本想和库托莉芙讨论自己的婚姻问题,如果当前真的有他恐惧的那种危机,可就没时间再想婚姻的事情了。龙斗女大人的手术、分身事件、巴洛梅兹事件,还有现在被投毒的水路街…最近林德沃尔姆还真是危机多多。

“一起解决这事情吧,库托莉芙老师。” 格伦一边忙着穿衣服,一边说。

幕间1:利特贝特家

“他妈的!”

苍炎•利特贝特坐在办公室里,努力处理堆成小山的文书。他现在身兼数职,理所当然的,事务也十分繁重。

首先,他现在是利特贝特家的家主。毫不意外的,他也继承了东部商会首领的职位。这职位带来的是一大堆工作。同时,他还是东部政界元老的秘书。苍炎动用了他商会会长的能量,才当上这个秘书的。但,现在他的前任上级被关在大牢里(译注:第五卷的事),所有大大小小的工作全都压到了他头上。

“所有人都往我这丢杂七杂八的事情!”苍炎怒气冲冲地说。他觉得,不论是商会,还是那些政治家门的议会,都毫不称职。他甚至很惊奇这国家居然真的能在政治和商业上取得一点点进展。

苍炎非常想找个人分担自己的重担,但这种想法很不切实际。若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必须先向政界元老们证明自己。他可不想为了一点点休息,而将自己的前程置于危险之中。

“打扰一下,苍炎大人。” 房间的木门滑开了,苍炎的女仆走了进来。

“什么事?你难道没看见我在忙么?”

“有信使带来给您的一封信。”

“什么信使?哪里来的信?”

“信来自西方的魔物领地,信使是一名拉米亚。”

苍炎盯着女仆。他只认识一名拉米亚,她是当年在利特贝特家居住过的女孩。苍炎的弟弟妹妹与她关系不错,但他自己从未喜欢过她。

“信使递送这封信之后,就离开了。”

“拿过来。” 苍炎拿过信,仔细看了起来。“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麻烦事。我得暗中派些人去林德沃尔姆了。”苍炎一边拉着头发一边说。

他聪明的女仆眯起眼睛。“原因是...您也会去林德沃尔姆?”

“我还没决定呢。”

“我会为您做好旅行准备的。”

不知道女仆在没在听苍炎说话,不过她似乎已经帮苍炎决定好要去林德沃尔姆了。她关上拉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苍炎摇摇头。她从未听过他的话....

“真是祸不单行。为什么我还要处理奈克斯家的麻烦事?”

信封上的蜡封画着一条蛇卷着一个药瓶。这图案属于奈克斯家,他们是利特贝特家的盟友。也许是因为当前苍炎是家主,这封信是直接送给他的。

“上面也写着格伦的名字...哦,他可不用知道这个。”

苍炎脑子里已经开始形成接下来的计划了。他总是权衡利弊,选择最优方案——尤其是在当前他拥有最多信息的情况下。但,如何用好这些信息呢?他该告诉别人吗?还是应该守口如瓶呢?

“妈的!好像我真的只能去趟林德沃尔姆了。”

这趟旅行似乎是难免的。他也只能把这堆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了。如果信上写的都是真的,那么林德沃尔姆一定山雨欲来。

“待会要和政界确认一下..”苍炎叹了口气。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出差一趟也许会比枯坐在这处理文书更好。这同时也是他拜访许久未见的弟弟妹妹的难得机会。

“真想马上看到他们的表情啊!”

苍炎笑了笑,他已经想象到弟弟和妹妹看到他时脸上的厌恶表情了。

病例2:与人马的约会

水路街中有毒的消息很快通过议会的公告板传遍了林德沃尔姆。在斯卡蒂授意下,公告撰写的语言用词谨慎,但又能准确传达信息。这份公告呼吁人们冷静对待下毒事件,不要惊慌。它宣布,毒物的毒性及其微弱,对本就健康的水生魔物并无危险,并建议孩子、长者和免疫系统较弱的魔物在比维尔河中的临时安置点暂避。

因目前暂无伤亡,议会决定密切监测河道的水质状况,并彻底调查下毒事件的真相。同时,为保证绝对安全,它建议居民只饮用通过史莱姆测试水质的水源。有居民不惜直接跑到比维尔山中的哈比村取水,因为那边的饮用水能够保证是纯净的。

斯卡蒂在广场作了演讲,鼓励人们保持冷静。虽然目前无人死亡是不错的消息,但居民们对于水路街被污染这件事还是震惊难平。虽然刚刚解决了巴洛梅兹事件,但林德沃尔姆的危机仍未消除。有谣言称毒物的源头在艾鲁隆娜种植园的植物中。同时,下毒者是人类好战主义间谍的说法也甚嚣尘上。

需要立刻针对此事采取行动。

流进水路街的水是从林德沃尔姆北边的巨大水门引进的。这水门是因城中水位和河流水位不同,才修建的。装置上运用了林德沃尔姆最尖端的技术。今天,格伦和丘克罗工坊的独眼族工匠们正打算去建在水门上的处理中心检查。这处理中心净化了河里来的水,让水生魔物们也能生活的舒心。

但格伦完全不知道它的原理。一眼望去,净化用的机器很是复杂。但原理上来讲,它就是使水流经过滤装置的一种机器。正常运转时,水流过处理装置的核心,核心中的过滤器将其净化,并送往水路街中。然而,水流被暂时停止了。独眼族工匠们将过滤器拿出来,以便更仔细的检查。

“美美,情况怎么样?”

“你没看见我正在检查吗?!”

这尖锐的回答来自格伦也很熟悉的独眼巨人美美。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她就是这种性格。

议会在张贴公告的同时,也签发了紧急通知,让重症病人转院到中央医院治疗。这自然由库托莉芙负责。巡逻队也得到命令,尽快抓到投毒的犯人。所以,制服加身的巡逻队整天都在街上巡逻。竞技场也有战士们报名志愿者参加巡逻。

利特贝特诊所的任务是识别毒物种类,调查毒物散播的方式。莎妃让格伦和丘克罗工坊的独眼族们一起去水处理中心调查。

“毒在水路街里面流动,若要解释这个现象,毒物的投放地点最可能是水门或者处理中心。”莎妃推理道。“如果我是犯人,我就会这么做的。”

莎妃的一席话让格伦和独眼族们过来调查。。

“大-大家都很生气。” 美美结结巴巴地说, “老板也是!所以我得集中精力检查。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知道独眼族工作非常认真。”

“你-你这么盯着我,我会很紧张的!”美美好像要哭了,但她同时也在细心地检查过滤器上每一处。“我-我觉得它....没问题。其实,独眼族一般会定期检查的。”

“是么?” 格伦说。“嗯哼,调查过滤装置也不难。”

“确实。嗯...独眼族们都在全力检查,一有什么问题我会马上报告的。”

如果找到了什么通往凶手的线索,斯卡蒂、苦无和巡逻队会摆平接下来的事情。格伦真心希望不会再有魔物因为毒物受苦了。

“啊!”

“美美?”

“啊,啊,啊,啊!”

美美的声音颤抖着。格伦一开始还以为她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但紧接着他看到美美把手闪电般伸进过滤装置里面。她平常从不会动作这么快的。她从里面拉出一个形似紫色宝石的玩意。

“找-找到了!”

“美美!小心有毒!”

“我-我-我知道!我拿了水银过来!嘿咻。”

美美把那珠宝形状的东西放进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玻璃瓶中,盖上了盖子。整个过程还是很危险,但美美带了厚手套,看着应该没事。她拿下接触毒物的手套,将手套放进另一个容器里,大概是要之后烧掉。

“这是什么毒?!” 美美问。

格伦注意到那个物体中含有一点紫色液体。这物体外表像宝石,但实际上大概是一个特制容器,能让其中的毒物慢慢流出。

“嗯...” 这紫色“石头”形似钻石,切割得十分精美。“有毒金属?不,应该不是。是毒液吗?”

“医-医生,你也不知道么?”

“我对毒物没什么研究。不过我猜投毒的是经验老到的专家,专门制造这个在水路街里下毒。”

“他们是什么时候...怎么把这玩意弄进来的...我们明明每天都检查处理中心的。应该没可能注意不到的。”

“我们还是先把它交给莎妃吧,她才是专家。”

这东西难道一直呆在处理中心吗?感觉它是故意放在这,暴露给独眼族看的。格伦意识到有阴谋在暗处涌动,他打了个寒战。

“好-好吧,我继续搜索!要是还有这种东西,独眼族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老板和爷爷也来继续找吧!大伙们,没问题吧?”

“美美,看看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老板和其他的独眼族们一起为美美的激情发言而大笑。他们可能一直把美美当孩子看,才对美美的成长感到欣喜。美美自己也没感到不适。她用大大的单眼环视着其他工人。

“我朋友露菈菈家可是被人下了毒!我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决不轻饶凶手!”

“哦哦!你说的没错!我们和林德沃尔姆的居民们都是好朋友。来继续工作吧!” 独眼族们用欢呼来回应美美。

独眼族们的士气一下就高涨了起来。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成功投了毒,这伤害了他们的自尊。但即使是在自尊被打击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工作利索。然而,独眼族们齐心协力的寻找,也没能在那天找到其他的毒物。格伦不太相信污染整个河道系统的毒物仅仅来自巴掌大的小小物体。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毒物的样本。格伦非常确信,莎妃能从这样本中找到真正的凶手。

***

“这毒是通过生物富集的。” 莎妃拿着一份报告,下了结论。格伦和莎妃现在站在她的制药室中。莎妃一般是穿着护士服,但因为要处理毒物,她戴着口罩与手套。她一边读着报告,一边把口罩脱下。

距离发现毒物已经过了一周。病人的数量突然不再增加了。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没什么水生魔物患上皮肤和呼吸系统的疾病,也没有陆生魔物腹痛了。这也许意味着毒物已从饮用水中消失。换句话说,美美找到的钻石状容器正是水路街中毒物的源头。

“生物富集?”

“是的。举个例子,有种用毒的青蛙自己不带毒,但它以有毒的蚂蚁和扁虱为食。这样,青蛙体内就逐渐积累起致命的毒液。

“所以..这种毒实际上是提取出来的?”

“正确。有些带毒魔物会花很长时间富集对他们自己无害的毒药,譬如说有些极其稀有的虎人种。这让他们体内拥有了毒素,这毒通常自然情况下可不会有。

格伦回忆着他找到的那种紫色而不详的毒物。

“拉米亚的一些亚种也带毒。奈克斯家有一位祖先是传奇般的刺客,她就是通过不停的摄入毒物,让全身都带有毒性。据说她向别人吹一口气,都能把那个人杀死。”

“哇....这么危险的人居然可能来了林德沃尔姆.....”

“也没那么夸张,刚刚那只是个传说。还有,据说那位祖先的毒腺实在是太发达了,以至于她全身好像都布满了毒腺组成的刺青一样。优秀的刺客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

“说..说的也是。”

林德沃尔姆的边防总体来说不严格,它直接放行所有的商人和旅客进城。但不管怎么说,边境确实是有检查点的。带来毒药的人一定伪装的很好。

“问题是,这种毒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制备,这是很重要的线索。而且毒物容器还是相当满的,我觉得这个样本没有散布到水中过。”

“哈?” 这就说不通了。因为毒物当时是在 水处理中心的过滤器发现的。

“我觉得这容器本来不在那里的,是某人把它移动到容易发现的地方。如果一开始它就在过滤器中,水里毒物的浓度不会像现在这么低,受害者也会更多。”

“等等,这意味着——”

“下毒者故意调整了毒物的剂量,确保不会出现死亡。美美找到这容器也在计划之中。我推测,他们应该不会继续往水中下毒了。”

莎妃虽然现在是个药剂师,但身为刺客家族的后裔,她十分熟悉他们的手段。她的解释意味着下毒者精通刺客之道。

“我马上把这些结论告知库托莉芙老师。” 莎妃说。

一只精灵接过了莎妃用尾巴拿着的报告。它将立刻把这份文件送到中央医院。精灵们一般是比邮政更快的传信方式。

“因为这毒是生物富集的,我觉得再研究研究,就能找出具体是哪种魔物产生的了。” 莎妃继续解释。

“真的吗?”

“是的。再花点时间,就能找出这毒到底是来自蟾蜍,人虎,蜥蜴种.......还是带毒的拉米亚了。这信息应该能帮助破案。”

“谢谢你。这肯定是调查的一大助力。”

莎妃的表情仍然很严肃。这大概是毒物非常危险的缘故。格伦很难相信真的有人会做下毒这种事。毒物生来就是为了伤害而存在的,这恰恰和他医生的天职相反。

“嗯哼,我继续工作了。”

“拜托你了。” 格伦点点头。中毒者数量已经下降,他身为医生的重担也已经轻松一些了。但林德沃尔姆巡逻队的忙碌才刚刚开始。凶手没被绳之以法之前,危机不会真正解除。“莎妃。”

“怎么了?”

“下毒的那些人...很有经验,不是吗?他们隐蔽的很好,而且确保没有人真正死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清楚,但至少这毒本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只要稍有闪失,下毒者自己就会死,所以必须万分小心。他们一定和我一样是用毒的专家。”

“所以...”

“是的。我觉得这是专业刺客的杰作。”

格伦这才明白莎妃面容严肃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下毒者用了如此小的剂量。只要他们想,林德沃尔姆城早就变成人间地狱了。我在报告里也写明了这一点。”

“原-原来如此”

“接下来就是巡逻队的工作了。”

格伦想起在巡逻队工作的苏。他很相信苏的能力,但要是碰上了专业刺客....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堂堂正正的打斗她很在行,但万一有人背后偷袭....

“医生,伊莉送了一封给你的信。”

“哦,是吗。来信的是谁?”

“斯卡蒂亚小姐。”

格伦拿过信,信封上画着斯卡蒂亚家的徽记。

莎妃的眼睛眯了起来,格伦打起了冷颤。

他知道莎妃是个醋坛子。斯卡蒂亚家的独生女缇萨莉亚曾多次主动向他求婚。

格伦在莎妃像要把他刺穿的眼神中打开了信封。“好像是一封正式邀约我去相亲的信。”

“哦——”

“相亲....地点是咖啡店?”这封请求本身很正常,但地点有些奇怪。“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 莎妃冷冷地说,她仍盯着格伦手上的那封信。“不如去见见她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邀请你,她那边情况一定不太好。”

“情况糟糕....”

莎妃今天表现得非常奇怪。

她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也很冰冷。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也许是因为她得在这继续极度小心地处理致命毒物,才是她如此冷漠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缇萨莉亚在想什么。” 莎妃说。“不如你自己赴约听听她的目的吧,医生?”

莎妃用尾巴尖轻轻抚着格伦的脸颊。格伦一点也读不出她的想法。

“我就继续调查毒物了。” 莎妃说着,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

“抱歉在你这么忙的时候还来打搅。” 缇萨莉亚说。

她在广场上的咖啡厅等着格伦,她坐在角落里,而不是在咖啡厅的露台上。那封邀请信除了时间、地点之外,什么细节都没写——上面甚至还说,如果格伦抽不开身,缇萨莉亚能够再等几天。对于这么热情的邀约,格伦实在无法拒绝。

“呃,不是...” 格伦说。“好吧,嗯....”

“说实话,我的真实目的不是相亲。”

“我-我料到了。”

这咖啡厅对于相亲来说,还是太随便了。缇萨莉亚身穿常服铠甲,喝着蔬菜汁。这身穿着也不是为特殊场合准备的。

“那,真正的目的是?”

“和水路街的事情有关。”

“哦?!” 格伦脸色一变。

“我想和您报告紧急情况,和您单独见面是我觉得最好的方式。您必须知道这些情报。”

“你指?”

“水路街附近有人目击了一名可疑人物。哦——得小点声。” T缇萨莉亚在格伦来得及回答之前,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情报还没经过核实。其实不是我目击到的....是罗娜看见的。” 缇萨莉亚把脸靠近格伦耳语。

“有报告巡逻队吗?”

“我马上就去报告。但我想第一个和您说。”

“为什么是我?”

“罗娜本人的证词是她看见水路街附近有个可疑的人。是个人类男人,穿着东方式的衣服。”

林德沃尔姆位于人类和魔物领地的边界上。这座城市中,东方元素占了不小的一部分,实际上娱乐区就是用东方风格建造的。譬如美美和阿拉涅这样的魔物也经常穿东方式的衣服。但即使如此,缇萨莉亚描述的情况也确实不算正常。

“为什么那人很可疑?”

“罗娜说他走路没声音。她自己也能做到无声行动,所以能很好的察觉这一点。普通游客可不会这么走路,不是吗?”

“没错。”格伦很想知道人马如何不让蹄子出声的。他强压下好奇心,聚精会神地思考缇萨莉亚的话。

“医生,有谣言投毒是东方当权者的命令。”

“是..是,我也听说了。”

林德沃尔姆才刚刚从睡眠之羊事件中恢复。那件事的罪魁祸首巴洛梅兹树就是被东方的使节带来的。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是不是这次的投毒事件也是拜反魔物的人类所赐呢?在这些事影响下,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变得多疑也是情有可原的。

“谣言说是东方的议会下的命令。格伦,你的哥哥不是在东方当官么?”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哥哥肯定与此无关。他不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

“哦,原来如此。”

格伦终于明白缇萨莉亚为何不惜用相亲当幌子也要在咖啡店和他秘密会面。她很担心他。万一格伦的哥哥苍炎也参与了此次投毒,那格伦也必定会声名扫地。

“还有,” 格伦补充道, “我觉得这毒应该和人类没关系。”

“等等...这是为什么呢?”

“那毒似乎是在魔物的身体中富集的。换句话说,用毒者有很大概率是魔物。”

“哦-哦,是这样么?难以置信!愿上帝制裁下毒的种族!”

“斯卡蒂应该把这事会摆平的。”

东方的人类不会知道怎么用魔物的毒。那里的人类对魔物极度歧视,同时也对魔物完全无知。

“这就是我想和您说的。非常抱歉用相亲当借口把您叫出来。莎妃和您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她只说我应该和你见个面。”

“这样啊。” 缇萨莉亚垂下眼睛,继续喝她的蔬菜汁。“对了,您有没有最终决定新娘的人选呢?”

终于来了。这话题难免出现。

“还没...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我现在可是非常认真的。”

缇萨莉亚用她在竞技场中凝视对手的尖锐眼神盯着格伦。

“如果您想,您可以不用继承斯卡蒂亚家族。由我来负责斯卡蒂亚家的事务。我希望您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缇萨莉亚?”

“这就是我对阿拉涅的质问的回答。”

缇萨莉亚好像还对哈比村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当时阿拉涅指责她是在为家族而选择夫婿。阿拉涅不擅长武斗,但她经常用言语来”战斗”。显然,她戳到了缇萨莉亚的痛处。

“请您考虑考虑我吧。” 她补充道。

“缇萨莉亚,我要告诉你多少遍?我还在学习如何行医。”

缇萨莉亚的告白十分动人。她愿意为格伦付出这么多,那格伦必得用同样的真诚来回应。但,他早就决定好答案了。

“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结婚还是太早了。” 他继续说。“但是...”

“但是?” 缇萨莉亚认真的可怕。

“当时机真正来到的时候,我的心目中也只有一位女性。” 缇萨莉亚当然很清楚他指的是哪一位。

她轻轻叹了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所有蔬菜汁。“嗯..”

“我很抱歉。这就是我的回答。”

“您说什么呢?您完全没必要向我道歉的。我才没那么难受。这才是我心目中爱着的医生该说的话。”

格伦吃了一惊。但缇萨莉亚说的对,他的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候选人。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苏提起的结婚话题、缇萨莉亚的告白……这一切让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真爱。

毫无疑问,格伦一直爱着莎妃。

“没事的。这才是我的爱情该得到的结果,至少我以我的方式尽力争取了。”

“缇萨莉亚,我.....”

“不用说了,您的答案已经决定了,再说也是无谓的。”

格伦无法给缇萨莉亚她想要的回答。但奇怪的是,她看着一点都不生气、伤心。难道说她只是不想看起来像失恋之人一样失魂落魄,而装作很开心吗?也不像是这样。

不过,格伦很确定她的表现里有某种演技。

“话说回来,如果您确实对我有些愧疚...” 她继续说。

“哈?”

“能和我来场约会吗?”

***

约会。

缇萨莉亚提出约会的时候,格伦没能立刻答应她。林德沃尔姆还在危机之中。他的诊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病人光顾。格伦不能让诊所无人照看。

但他同样也不能轻易拒绝缇萨莉亚约会的要求。而且缇萨莉亚说这场约会能让她放下对格伦的感情....

他不知所措了。他决定问问莎妃。

“问我是不是要和另一个女性约会?这样的问题你是怎么问出口的呢?”

格伦已经习惯了莎妃的怒火,但面对这样的莎妃,他也只能不停的道歉。精灵们嘲笑着他,说他是个迟钝、可悲的男人,格伦也没法反驳。

“我得离开诊所一天,所以只能你留守了。” 格伦解释道。

“你因为出去看病而离开诊所那是没问题,但你是要去和女人约会——别让人知道格伦医生出去约个会都要经过我审批!哈,真有意思!” 莎妃的话中透着讽刺,脸上没有笑意。

格伦过去一直全身心扑在学习医术上,所以不可避免的,他对其他许多事情一无所知。譬如说——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好吧,你去吧。” 莎妃补充道。

“莎妃?”

“请别那样看着我!我可没不允许你去。我觉得缇萨莉亚约你出去目的肯定不是给我个下马威……你去吧,我来照顾诊所就好。”

这很奇怪。格伦瞟了一眼莎妃的尾巴,发现它没在颤动,显示莎妃根本没有生气。

“谢谢,莎妃。”

“之后见,玩的开心。”

如果格伦更坦率一点,他应该承认比起缇萨莉亚,他更愿意和莎妃约会——他想说出心中对她的情感,但又觉得时机不太合适。

格伦和莎妃谈过之后,就去和缇萨莉亚见面了。他一边记挂着莎妃在诊所是不是一切安好,一边把白大褂脱下,换成一件不错的夹克。水路街下毒的事情还没过去,诊所仍然很繁忙。但莎妃说了让他把工作都交给她,格伦也就照做了。

凯伊和罗娜来了几次诊所,最后敲定了约会的日子,那天预约的病人很少。

格伦在城中央广场和缇萨莉亚碰面了。

格伦觉得这是回应她感情的唯一方式,所以决定和她好好玩一天。

“医生!” 洪亮的声音直接横跨了广场。穿戴整齐的缇萨莉亚挥着手。她今天没穿通常的战士衣。她虽然比格伦高多了,但今天显得非常有女人味。



“你穿这身真漂亮,缇萨莉亚。”

“什?!谢谢您....我就知道打扮一番是对的!”

应该是她的女仆们帮忙挑选的这身衣服。她们太了解缇萨莉亚了。缇萨莉亚闹了个大红脸,而格伦的心却在刺痛。他已经选择了伴侣,这意味着必须拒绝眼前这位优秀的女性——格伦不由得感到伤心。

“那,我们出发吧?” 缇萨莉亚问。

“好。对不起...我没有计划好约会地点。”

“嘿嘿!医生这么忙,我才不会想着让您来计划呢。” 她拉着格伦的手臂。

她走路速度慢了下来,这是顾及着比她矮的多的医生而调整了自己的步伐。

“今天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高兴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不,呃...很荣幸...” 格伦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实在很难坦率地说出口,实际上他也很高兴能和她约会。毕竟,也是他拒绝了她的求爱。

格伦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想法传达给缇萨莉亚,她就开口了。“格伦医生。”

她一般只叫他“医生大人”,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自从第一次您给我检查以来,我就一直爱着您。没有您,我不可能得到现在第二位阶斗士的地位。我无法形容我对您的感激,而我对您的爱意甚至还在感激之上——”

“缇萨莉亚——”

“我肩负着不少责任,有我的家族、公司的事业、我父母的期望,还有我仆人们的生活。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 她或许是在指莎妃。“但仅限今天,请允许我忘掉这一切,作为一个普通女性和您约会。”

她微笑着。格伦看着她,暗自下了决定:今天,他的眼里将只有缇萨莉亚。

这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

一整天,格伦和缇萨莉亚享受着林德沃尔姆的约会。

缇萨莉亚把他带到竞技场,给他看她爱用的长矛,还让他试着在练习区挥舞。然而,即便是这种练习用武器,也是为人马量身定做,非常沉重。格伦连拿起来尝试挥舞都做不到。

在水路街,他们选购着纪念品。他们看见一个卖玻璃艺术品的小摊,缇萨莉亚甚至想把所有都买下来,格伦只能无奈地阻止她。他建议他们去墓地街转转,但缇萨莉亚眼眶中溢满泪水拼命摇头——所以最终还是没能成行。竞技场中的缇萨莉亚是无畏的战士,但她好像害怕不死族。

他们正打算游览议会附近的历史博物馆,但此时...

“是不是下雨了?”

“应该只是阵雨。”

他们迅速跑进了博物馆,但到那的时候,格伦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缇萨莉亚看着就很贵的衣服也湿了。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胸部都从薄薄的布中透出来了。格伦不知道往哪看。

“提-缇萨莉亚,你有穿在衬衣外面的衣服吗?”

“您说什么呢?为什么这样说?”

格伦很难对缇萨莉亚说出她的衣服都变得透明了。缇萨莉亚平常都很注重自己的外表,但这次,她第一次没能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她可能在思考下雨的情况下他们能去哪里约会。

两名打着伞的人马走了过来。

“很抱歉打断您们。”

“您们似乎约会的不错。”

“凯伊?!罗娜?!” 格伦大叫道。

“小姐,您该换衣服了。”

“医生,能请您这边来么?”

缇萨莉亚的仆人们肯定是一直跟着他们。有个车夫在雨中站在马车旁边,等着缇萨莉亚。她可以在马车里面更衣。

不知为何,罗娜也为格伦准备了更换的夹克。这在她们的职责之外,但格伦还是满心感激地接下了衣服。

“谢-谢谢你们。”

“没什么。” 罗娜笑容优雅。

这两位仆人总是为她们大小姐操心,她们从未离开过缇萨莉亚的身边。

“你们一直在跟着,,,”

“请别那样说。我们不会打搅您们的。这只是因为今天很多斯卡蒂亚商会的员工都放假,他们也在城市中游览而已。”

换句话说,这些员工散落在各处观察着他们。这正反映了缇萨莉亚是多么受人尊敬。她的人格是她如此有人气的原因,而不是她的出身和社会地位。

“医生大人。罗娜又说。”她用只有格伦能听见的耳语对他说。“大小姐在今天之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能说太多,不过她今天和您约会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她不知所措?为什么这样说?”

“那是秘密。但请您尽力顾及大小姐的感受。”

一开始格伦还以为罗娜这样要求是想让缇萨莉亚好受点,毕竟是他拒绝了她。但他很快意识到罗娜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话不像是给拒绝告白的人说的。但她闪烁其词,话语中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对罗娜来说,完全可以为缇萨莉亚而责怪格伦,但她没有这么做。

“哦,雨好像停了。” 罗娜说。

确实只是阵雨。温柔的阳光打在被雨打湿的大地上,比维尔山那边甚至还升起了小小的彩虹。格伦注意到彩虹的前面有一道哈比飞翔的剪影。他不太确定,不过觉得可能是伊莉。

“格-格伦医生...抱歉让您等候了。” 缇萨莉亚换了身衣服回来。她的脸红扑扑的。“非常对不起。我都和仆人们说了今天不需要跟着...但我没想到她们还是来了。”

“大概只是个巧合,缇萨莉亚小姐。”

“是的。我们并没有在监视您。”

“那为什么你们把东西都准备的这么齐全?!”缇萨莉亚问。“这说不通!”

格伦想着,约会的时候碰见家人一定非常尴尬。缇萨莉亚的仆人,斯卡蒂亚商会的员工对她来说一定就是家人般的存在。缇萨莉亚的脸因羞愧而通红,但凯伊和罗娜却看着很满意。格伦甚至觉得她们好像在轻笑。

“我们要改变计划吗?” 缇萨莉亚问。

“哈?”

“有一道彩虹!我们到可以欣赏它的位置去。议会的塔楼怎么样?彩虹消失前快去吧!”

“哦,好。”

格伦想,即便他无法回应缇萨莉亚的心意,她对他感兴趣的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自豪了。他不应该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应该学习缇萨莉亚,乐观一点。

“哈哈哈!” 她笑靥如花。

这个时候,格伦还毫不知道,她的笑容后面藏着什么。

***

约会快结束了。他们在大王乌贼旅馆吃饭,结束这一天的行程。饭菜绝大多数是蔬菜,格伦也比较喜欢健康饮食,所以根据缇萨莉亚的习惯点了菜。

离开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送您回诊所吧。” 缇萨莉亚说。

“不-不,不能再麻烦你了。”

“拜托了。我想和您说一些事。”

不知为何,缇萨莉亚表情非常严肃,好像在竞技场中面对敌人一般。

拗不过她,格伦还是雨缇萨莉亚一同回到了诊所。诊所的灯还开着。“已关门”的标志在门上挂着,这意味着莎妃应该已经做完工作了,但她可能还在实验室中分析毒物。

格伦没来得及阻止缇萨莉亚,她就冲进了诊所。她打开门的样子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她很紧张。格伦从未看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阿拉涅,我们回来了。”她说。

“哈?”

缇萨莉亚话音刚落,阿拉涅就窸窸窣窣地出现了。

“好吧、好吧,欢迎回来。你们回来的刚刚好,不是吗?计划很顺利。” 阿拉涅说。

“应该不能说很顺利...不过确实差不多按照计划进行了。”

“欢迎回来,医生。我给你做了饭。”

“等-等等。阿拉涅怎么在这?”

阿拉涅穿着护士装。她头上有一支精灵,肩膀上也有一只。格伦没办法识别精灵的表情,但冥冥之中他感觉精灵们也非常严肃。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气氛这么紧张?

“怎么了?莎妃?我回来了!” 格伦往诊所里面喊了一声,但莎妃不在。是她离开,让阿拉涅看着诊所吗?

这不合理。

他很不舒服,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唔....发生什么了?”

阿拉涅和缇萨莉亚互相看了一眼,阿拉涅先开口了。

“这是她留给你的。”

“信..一封信?”

“你读了这封信就会明白了。但我得先说一声,可能由我来说比较奇怪...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不许你责怪任何人。读信之前你得向我保证,好吗?”

格伦这才注意到有一根丝线绕着他的小指。似乎阿拉涅一定要他承诺,不然她绝不会让他读那封信。

“好-好的,明白了。” 格伦点了点头,暗自做好准备。

“这样才对。读吧。”

她拿着的信很厚。格伦一看到信,就认出上面莎妃的字了。

他很疑惑莎妃是怎么有时间写这封长信的。

亲爱的格伦医生,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诊所了。请原谅我这突然的不告而别,和我对您说的谎言。

我该从哪开始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我还是从水路街里面下的毒开始吧。

那是奈克斯家家传的毒,

我看到它的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我同样也很确定,毒物散播的方式也只有我能明白。毫无疑问,是奈克斯家的人制作出来的。这种毒是只有拉米亚能产生的。在杀手的助手身体里面富集之后,立刻就会被取出。刺客们用了上百年见不得光的实验才把这种方法完善。

你让我找出是哪个物种制造的毒,但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根本不需要分析它。这种毒在奈克斯家非常常见。

库托莉芙老师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我自己没杀过任何人。我不可能把毒投入水路街,我是个药剂师,永远不可能去伤害人类或魔物。

但如果有人知道这是奈克斯家的毒,我和你的情况就危险了。

林德沃尔姆的市民不可能相信我和投毒没关系。受害者肯定会很不安,斯卡蒂和库托莉芙老师也一定会怀疑我和我家之间仍有关系。就算她们没怀疑,也会利用我来找到凶手。

我不想给您带来麻烦。对不起。

我得回奈克斯家的村子了。我不会再回林德沃尔姆和你的诊所了。

“这是什么鬼?”

格伦拿着信的双手在颤抖。他的目光滑过一行行文字,直到信纸的结尾。

我也伤害了缇萨莉亚。你带给我毒物样本的那天,我寻求了她的帮助。

我不能在诊所呆下去了,但如果你还在诊所,我就不可能偷偷溜走。所以我让缇萨莉亚带着你离开诊所一整天。我觉得对你来说,一定很难拒绝她那失恋之后的要求。

我很抱歉成为了个如此坏的女人。如果我一直道歉的话,这封信就写个没完了。但我想说的是,我不会再回来了。我决定彻底调查水路街里面的毒物是怎么回事。

其他的事情,我都留给缇萨莉亚和阿拉涅了。希望她们能帮到你。

格伦抬起头望着缇萨莉亚。“你说谎了?你的真正目的...是把我调离诊所吗?”

“不对,不是的。” 缇萨莉亚的面容仍然严肃。“我确实是骗您出了诊所,但仅限今天和您的约会,是我的真心。”

“等等。你那天向我表白,是知道我会拒绝你,真正目的是要创造一个把我约出去的机会吗?”

这真的难以置信。一个人要下多么大的决心,才能在确认被拒绝的情况下还去表白?格伦想着。

“呃...确实如此。那是个谎言...但那表白是真实的。莎妃对我和对您同样重要,医生。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情敌...但我想尽我全力保护她。这就是我帮她的方式。”

“这我都知道——”格伦说,“这我都知道,但——”

“我要帮她做她认定一定要做的事情。”

这就是之前罗娜说要格伦估计缇萨莉亚的感受的原因吗?这也是阿拉涅说“不要责怪任何人”的真意吗?

格伦一点都不想责怪别人。缇萨莉亚只是做了莎妃请求她做的事情,而莎妃——她别无选择。

但是……但是……

格伦现在满头都是疑问。

他只得继续读着信,希望疑问能得到解答。

我也很抱歉婚姻的问题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我爱作为医生的你,也爱作为男人的你,格伦。 但那恰恰是我不能留在诊所的原因。

我曾真心梦想着和你结婚,但现在,我实在找不到实现这梦想的方法。

我觉得你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但我无法亲自和你确认了。

我附上了几份婚姻登记表。请你选择一个和你般配的新娘吧。你和缇萨莉亚或者阿拉涅结婚,我都支持。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适合与你结婚的魔物。

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很抱歉。

格伦凑近了信。和信一起的有几份婚姻登记表——实际上是同一份的复制品,一份上写着新娘是缇萨莉亚,另一份上写着阿拉涅。

“为什么——” 格伦终于出声说。

但他内心很清楚为什么,因为信里面把所有东西都讲明了。

我第一次在利特贝特家和你的相遇,在学院和你的重逢,和你一起在林德沃尔姆开诊所——这些都是我永远珍藏的回忆。我想支持你实现梦想,我曾认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但,你总是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将我远远超越。哈比村的诊察、斯卡蒂的手术、巴洛梅兹事件……这些都是你成长为一位独当一面医生的证明。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

“才不好!”格伦大叫着,紧紧握住信。他的手早已变成拳头。

你是一个坚持追求梦想的人。你能自己解决前路的困难。

“才不是……才不是那样,莎妃……”

一边看着,格伦的眼泪落到了纸上。他不知道莎妃是不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哭着的。她没有泪腺,但她的内心却可能在哭泣。

但她的笔迹没有颤抖。

永别了,医生。照顾好自己,别为我哭泣。

格伦无法使自己不掉眼泪。他抓着信,抽噎了起来。

不知不觉的,他跪了下来。格伦此刻不知所措。没人做了错事:莎妃关心着格伦,所以才离开了诊所;缇萨莉亚和阿拉涅关心着莎妃,所以才实行了这个计划,让莎妃不知不觉的溜走。

这就是全部了。但这又完全不是事情的全貌,因为格伦真心爱着的那个魔物,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

“医生?”缇萨莉亚抱住了格伦。“哭吧。 把情绪都释放出来。这样才能好好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格伦无法控制自己,哭的像个孩子。阿拉涅从他后面用四只手抱着他,好像要把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眼泪。

但,怎么可能不哭泣呢?

格伦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他只能把脸埋在缇萨莉亚的胸部里,努力藏住不争气的眼泪。

病例3:用毒的拉米亚
不管发生了什么,格伦都不可能关掉诊所——即使现在莎妃已经不在身边。

林德沃尔姆居民们的病痛可不会因为他的心碎而减少一分。
“医生,我看了议会的公告板。” 格伦的常客——一位年老的女性树妖说着。树精们是植物属的魔物,以强壮的枝干著称。他们年龄越大,树干和树叶就会伸展,占据很大的空间。年轻时这不算什么,但上了年纪,树精们对蛀虫和苔藓就没那么好的免疫力了。所以为了预防这些病,树精需要定期修剪枝干。对他们来说,这和人类理发差不多。格伦拿着一只整枝剪帮她修着。
“水路街情况肯定挺糟糕的,”她补充道。
仅仅是提到水路街,就吓了格伦一条。“哦!呃——还好吧。毒物并不强,受害的病人们也都恢复的不错。斯卡蒂这么迅速的采取行动是件幸事。”
“哦!龙斗女大人总是运筹帷幄,但医生你也挺努力的,不是吗?”
“没,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
格伦已经把莎妃所说的一切告诉库托莉芙和斯卡蒂了:莎妃的家族、那毒物是奈克斯家调配的事实……他事无巨细,不遗漏一点细节。他知道,就算他不告诉她们,她们也一定会自己调查出的。
如果总要和她们坦白,那还不如尽早。这些信息无疑能让议会快速反应,也能间接保护林德沃尔姆居民的身体健康。
格伦把他医生的职责放在第一位,他也相信这是莎妃想要他做的。
“总之,放毒的到底是谁?” 树妖问。“好像是非常厌恶林德沃尔姆的人干的好事。”
“我也不知道。” 格伦没说实话。
由于格伦非常及时地把莎妃离开的消息告诉斯卡蒂,她才得以把消息控制住。林德沃尔姆议会的公告板上最新的通知这样写道:
本次投毒事件有很大的可能性与专业的刺客组织有关,但这种说法还未完全证实。中心医院和利特贝特诊所正尽全力减小毒物带来的伤害。斯卡蒂从即日起,亲自带领巡逻队搜查凶手。
“他们说斯卡蒂的保镖苦无也在城里巡逻。” 树妖说, “我们被告知说一看到可疑的事物就大喊,叫他们过来。毒确实挺可怕的,但苦无应该不会受它的影响,所以应该不会有事的。”
“对,没错。” 除苦无之外,竞技场的其他战士也会加入巡逻。每个人都绷紧精神,准备随时报告可疑的人、事。
但格伦知道个中真相。
奈克斯家的刺客大概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的目的至今不明,但他们已经成功潜入林德沃尔姆投毒,且未造成任何人死亡。他们的确专精于隐藏自己和刺客之道。格伦觉得没有人能追踪到他们。
“幕后黑手是东方贵族这事是真的吗?难道真是他们雇的刺客?”
“这说法我也听说了,但我对它真的没什么想法。” 格伦的回应闪烁其词。
毒物来自莎妃本家这个事实还没有传开。但另一个谣言 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幕后黑手是东方领地的人类。这个说法并不是在议会的公告板上写明的,而是来自一家私人的报纸——它以刊载谣言而知名。报纸上的文章将矛头指向东方领地的一位贵族,此人强烈地憎恨魔物。文章甚至指名道姓说此人是最近才得权的苍炎。他刚刚在斯卡蒂的帮助下把他的前上司拉下马。(注:第五卷事)
格伦认为有关东方人的谣言是出自罗娜看到可疑人物那件事,当时那人穿着东方式样的衣服。但他没料到这谣言最终会引向他的亲哥哥。
“我听说苍炎人品不好。”树妖说。
“可能吧……”
格伦和苍炎的姓相同,但林德沃尔姆没人知道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因为“利特贝特”这个姓在人类领地非常常见。除此之外,他们看起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格伦仅仅是个驻城医生,而苍炎在东方有权有势。同样的姓氏还不足以作为证据。但,如果调查了最近来到林德沃尔姆的苏,就会立刻明白苍炎和格伦的关系——但目前还没人有闲心去调查。
“别担心。” 格伦说。“斯卡蒂一定会摆平的。”
“确实如此,龙斗女大人一定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即使在这么一个轻松聊天的场合,还是很容易看出斯卡蒂是多么被人们敬重。
“好了,修剪结束了。希望我的诊察能让您感觉好点。” 格伦把整枝剪放下,拿起了剪下的纸条。
树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树妖们年轻的时候非常敏捷,但年纪大了,枝条就会变硬,动作也会迟缓下来。据说他们最终会扎下根,不再移动、说话。这样他们就变成了和真正的树差不多的物种。有些树妖年老之后,就会自己寻找扎根的地方。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
“嗯嗯嗯……你修过之后感觉好多了。”
“您能满意就好。”
“虽然药剂师不在了,但医生你一个人不是也做的挺好的吗!”
格伦只能点点头来回答她。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他目送树妖走向诊所大门,做好为下一个病人诊察的准备。
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好....
格伦不由得想到毒物和奈克斯家的关联,还有把矛头指向哥哥苍炎的谣言。这两者对诊所来说都毫无益处。
格伦希望真相尽快大白于天下,但如果真相真的为人所知,莎妃的嫌疑就再难洗清了。他想让大家明白,莎妃和奈克斯家现在已经毫无瓜葛了,可根本不知道怎么采取行动。
撇开她在信中写的那些话,格伦思考着莎妃有没有可能再回到诊所,但他很快就把这充满希望的想法从脑子里排除出去了。
谢天谢地的是,格伦的诊所还有些帮手。首先,是精灵们。尽管对莎妃的离去感到不开心,它们还是帮助了格伦。精灵们处理琐事比他自己在行多了。阿拉涅也经常来。除了辅助格伦做手术之外,她还不时来做些家务事。格伦总是把病人看的比自己还重,没时间料理自己,因此他对阿拉涅的帮忙很感激。
缇萨莉亚倒是不太常来,但她经常让凯伊和罗娜过来。他们虽然不能在诊察上帮上忙,但也能做点家务事。她们也以另一种方式帮着诊所的忙——譬如倾听病人的诉苦,让病人感觉好些。
格伦大声地叹了口气。在周围这些热心肠的人帮助下,他总算是又结束了一天的诊察。莎妃在信中说格伦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但根本不是那样。格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撑得下去。如果不是那些帮助,他恐怕早就不得不关门大吉了。
莎妃——
格伦现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莎妃对他有多么重要。
“莎妃——我做不到……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他没让任何人听见他的真心话。他把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憋在心里,然后在四下无人时向房间的墙独自倾诉。阿拉涅下午刚刚来帮忙,这回她已经回家了。她把自己的纺织工作暂时放下,腾出时间才来的诊所。
“结婚……”
那两张莎妃留下的登记表仍然留在格伦的办公室里。他仅仅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把表格交给议会,就算是和缇萨莉亚和阿拉涅的其中一人结婚了。但,他自始至终都只想象过和一名女性共度人生……然而她已经离开了。
他应该保持单身,凭自己一人维持诊所吗?还是应该和她们中一人结婚,让她们帮忙维持呢?
“啊……烦死了。这样想不出个结果来。”
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好像他周围的人与事一夜之间都变了,而且变化根本不是他期望的。格伦面对着这个事实,只能苦恼地抓着头。他甚至都失去了工作的动力。除了诊察之外,现在他还得自己配药、做文书工作——这些以前都是莎妃的任务。
因此格伦决定,只写完成工作必需的最少的文书,然后就早早上床睡觉。他走向诊所大门,挂上了“关闭”的标志。
突然之间,格伦有了想喝酒的念头,这样就能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尽管他平常滴酒不沾。他强压下喝酒的想法,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哥哥!哥哥!”
格伦抬起头,正好看见有人从街道跑过来。是一名穿着巡逻队制服的鬼族女孩——是他的妹妹苏。 苏担心莎妃的离开让格伦陷入消沉,因此时不时地来诊所看他。她不能学阿拉涅那样帮忙,只能带点简单的食物,和格伦说说话,希望让他振作起来。
“哥哥!不好了!”她到哪似乎都是一股旋风,带有强大的破坏力。格伦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跑向他的苏。
“怎么了?” 难道还存在比莎妃离开还不好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不对,不能在外边说!呃……要不进去说吧!”
“苏?”
格伦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跑进了诊所。格伦紧跟着她进了房间,她麻利地把门关上,锁住。
“怎么了?”
“嘘!哥哥!看了报纸吗?”
“还没,但……”
“我这有一份,快点读!”
“怎么了?”
格伦打开报纸,就被印刷科技的进步所震撼了。字体的质量上升了不少,整张报纸的文章用大陆的通用语写就,印的十分清晰。
然后他就看见那则新闻了。
人类领地议会中的强力政治人物苍炎·利特贝特将访问林德沃尔姆。他已离开人类领地前往本市,并将接受本刊独家专访。
有消息源称近日的投毒事件与人类有关。谣言称苍炎是此事幕后黑手,但本市议长斯卡蒂表示:“我无可奉告。”
本报将持续跟进事件进展。
“什么鬼玩意?”
“很恐怖不是吗!”
私人刊物的说法一向不负责任。这报道写的好像苍炎就是幕后黑手。
“苍炎哥哥被当罪犯了!糟透了!”
“冷静一下。哥哥真的要来林德沃尔姆吗?”
“他在信里面只字未提!” 苏非常慌张。“哥哥,现在怎么办?”
她总是直呼苍炎的名字,却称呼格伦为“哥哥”。可能是她觉得格伦和她年龄相近,更加亲近。
“他肯定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她继续道。“确实,苍炎哥哥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把我叫回去,而不是自己过来!”
苏的话很尖锐,但却是正确的。苍炎知道,世界是在金钱和权力上运转的。他真正老奸巨猾之处在于,能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让事情办成。他同样清楚,人们的脑袋里有偏见的时候,不论他们多么理智,改变想法都是很难的。
“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应该都没听过东方议会里有”苍炎“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突然他就家喻户晓了?!”
“我怎么知道?!” 格伦把报纸丢下。
事情已经太复杂了,他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毒不是拉米亚刺客投下的吗? 如果刺客真是 苍炎雇的,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格伦大声说。“莎妃就这么走了,城里的大家都在随心所欲的传谣!我到底该怎么做?!”
“哥哥——”
格伦苦恼着,提高了声音。但对着苏大喊大叫也是无济于事。“我很抱歉。请你忘了刚才我的话吧。”
“哥哥,莎妃姐,她……”
“没事的。我不知道苍炎在想什么,不过她过来肯定是为了生意的事情。希望斯卡蒂能搞定。”格伦听说斯卡蒂和苍炎在东方曾会谈过。
但如果人们的怀疑蔓延到了诊所,或者苏身上的话,事情就不妙了。格伦需要假装他和苏与苍炎没有关系。苍炎自己能把事情摆平的。
“我很抱歉。我有点累了。可能需要上床休息了。”
“哥哥,姐她一定会回来的!相信她吧。”
“好。” 格伦知道苏这样说是想给他打气。但莎妃写的很清楚:她不打算回来了。她可不是轻易改变做下的决定的那种人。格伦真心希望莎妃走之前能和她再谈一次话……
但尽管这么说,格伦也没有什么要对她讲的了。
“呃……”
有一声巨大的金属音响起。格伦抬头一看,苏刚刚锁上的门半开着。通过门缝,他看见一名蓝头发的女性。
来者是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
“有时间吗?”她问。
“龙斗女大人?!” 苏大叫道。
斯卡蒂长着一副幼女的样子,但实际上力气大得惊人。她手里握着的是苏刚刚锁上的门锁。那声金属音大概是锁被破坏时发出的。
“我很急。嘿咻。”
“这不好玩……” 格伦说,“请您至少正常地敲门!”
斯卡蒂吐了吐舌头,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发生什么了?”格伦问。




“我还想问你呢。我之前没得到苍炎要来的消息。”

“呃……可我们也不知情啊。”
格伦又叹了口气。
“现在城里到处传着对他不利的谣言,他故意挑这个时机来估计是不可能的。”斯卡蒂补充道。
“挺糟糕的,不是吗?”
“恰恰相反,是很好的时机。”斯卡蒂漠不关心地说。
“很好?您的意思是?”
“观光也好,探亲也好,苍炎以前一次都没来过林德沃尔姆……但他偏偏选择了现在。接下来,他理所当然的应该背上投毒的黑锅——不对,他必须背上。这时机太完美了。”
“这不会有点过分吗?”
“你们难道不想要你们的哥哥声名扫地?”
格伦陷入了沉思。过往的种种掠过他的脑海。他想起入学魔物学院时,是苍炎处心积虑地破坏了格伦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他向来把格伦当做一个对手,一个阻碍。
“我无所谓。”
“你呢,苏?”
“他很久以前诬陷我打碎了家里的花瓶!我明明是冤枉的,但他还是……总而言之,我恨苍炎哥哥!”
“那就没有异议了。”
斯卡蒂决定顺水推舟,让苍炎成为恶人。格伦回想了他这位亲生哥哥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对比之下,他觉得这诬陷算不上什么。
“苍炎肯定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虽然他一直无视我们做的挣扎。” 苏补充道。
“确实如此。”格伦说。
“是这样吗。”斯卡蒂说。“总之,既然家人都同意了,我们就继续吧。”
“明-明白了。.”
撇开刚刚计划的一切不谈,格伦还是很高兴能有和苍炎再次交谈的机会。对于被指认为凶手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苍炎肯定知道林德沃尔姆诸多事端的一些内幕。如果一点信息都没有,他不可能选择这个时间过来。
“格伦医生?”
“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莎妃的离开对你的打击多大,但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在妹妹身上发泄情绪的。明白吗?”
“我-刚刚真的很丢脸。”格伦说。斯卡蒂是对的。刚刚他伤害了苏。
“我没事!”苏说。
“我知道失去亲近的人是什么感觉,毕竟我活了很久了。”
“龙斗女大人,您是怎么克服的?”苏问。
“呃……那时候我就随意使唤苦无。”
“那不就单纯是迁怒于吗?”
格伦听着苏与斯卡蒂的话,想起了一些事。他和苍炎不久之前才通信过,但实际上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很想和苍炎真正坐下来谈谈,不过情势不允许这样做。
“斯卡蒂,哥哥就托你照顾了。”他说。
“我觉得你们才是让他开口的关键。苍炎后天就会抵达,请你们做好准备。”
“哈?后天?”这比格伦想的快多了。
斯卡蒂可能动用了议会的情报网才得到了这消息。私人小报的报道会给人以议会毫无作用的印象,但斯卡蒂可不会真的无动于衷:她是一名有远见的政治家。
格伦医生,我当时和你说过,会有现在这么一天。”
“嗯嗯?”
“你当时让我试着活下去。”
“对。”格伦想了起来。他当时用一席话说服了斯卡蒂接受治疗。
“你真的明白当时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我已经厌倦了活着。然后,你的话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一切都是多亏了你,格伦医生。”
格伦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你不能对我夸下那种海口,然后自己又不去遵守。当时你问我要不要活下去,然后给我做了手术,保全了我的生命。现在仅仅是因为失去了莎妃,你就要失去你短短人生中的所有希望吗?“
格伦完全无话可说。他甚至没办法想象斯卡蒂的一生中还会发生什么。前方等着她的无疑是没有尽头的悲伤、痛苦和无聊。难道他不应该践行自己的话语,活成自己希望她活成的样子吗?
“不管发生何事,你都得活下去,向前看。这就是拯救我的你身上背负的使命。”
“你是对的。”
“这样,你那短短的人生才有可能过的充实快乐……你说对吗,大哥哥?
说完这些,斯卡蒂咯咯笑着,从她破坏了门锁的那扇门离开了。不管多少次,被斯卡蒂叫做“大哥哥”都让格伦无法习惯。毕竟斯卡蒂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
“大-大哥哥?!” 苏大叫道。“格伦哥哥,龙斗女大人什么时候也成了你妹妹?!”
“没-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啊!我才不要!我才是你惟一的妹妹!”
苏还在大喊大叫,但斯卡蒂已经走得没影了。和往常一样,她突然出现,然后把一切搅得一团糟。这位议会议长还真像一道旋风。
但她说的都是正确的。
“苏,我们得和哥哥再会了。我和他完全处不来,但——”
“呃……我也是。”
利特贝特兄妹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挂上了闷闷不乐的表情。



***

“真的很久没见了,格伦。林德沃尔姆的招待还真是丰盛啊。你也来尝尝这些龙团子如何?”
这些就是苍炎的开场白。他从东方一路来到林德沃尔姆,那傲慢的态度一如往日。
“你们对我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苍炎又说道,“哦,还有,如果你对父母有话要说,就自己寄信。别指望我帮你送,我来这就是想尝尝特色菜和好酒的。”
“你——” 格伦无话可说。他心里知道,对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苍炎·利特贝特穿着传统东方服装,上面绣着浅蓝色的装饰线条。这蓝色象征着他的官位。格伦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加官进爵。苍炎的脸很像格伦,但又完全不同:他的长头发在脸两侧垂下,看起来很时尚。它们的不同之处不在面部特征,而在表情。苍炎常常挂着自信和无畏的神情。如果从格伦身上去掉谦虚,换上对钱和权力的渴望,那就得到了苍炎。
“嗯...这客厅挺小的不是吗?为什么你们挑了这一间?” 苍炎问。.
“还不是因为关于你的谣言!”
仅仅是把苍炎弄到这里来就花了他们很大一番力气。林德沃尔姆的人类和魔物们都觉得是他指使了投毒案件。他们还没过分到对他扔石头这种地步,不过他到达的时候仍然激起了一些波浪……还有小报记者一直跟着他,试图采访他。所有旅馆和商店老板一看见他,就把店门紧闭,所以格伦听说苍炎连找到下榻的地方都很困难。据说,他最后在一家给议会成员提供住宿的旅馆住下了。
“只有在这才能避人耳目,我和苏都不想被看见和你在会面。
“哦,原来如此。你开了诊所,而苏在巡逻队,是吗?名声对你们太重要了。”苍炎轻笑着说道。
既然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没必要问的。苍炎的这种态度从儿时开始,就一直没有变过。格伦对他烦透了。
“抱歉房间这么小。” 一个声音说。两名娇小的身影解禁了——是斯卡蒂和苏。苍炎站了起来,有些慌张。罕见的,他脸上带有淡淡的震惊。
“这-这——龙斗女小姐,呃——我真心觉得这房间风格古朴,令人愉悦。”
“你的客套话我就接受了,但你可能得再练练怎么说。”斯卡蒂回答道。“装的这么明显,会让人不舒服的。”
“啊——您说得对。”
格伦皱起眉头。苍炎对他说话的方式很傲慢,但对着斯卡蒂的时候又如此谦逊。这种变脸速度对政治家和商人很重要,不过看着自己的家人这样,格伦感到有股无名火在心里烧。
“是我提议这场会面的。”斯卡蒂继续说道。“苍炎,你在林德沃尔姆最近家喻户晓了——当然,是在坏的方面。市民们都觉得你反魔物,并朝运河投了毒。”
“是的。我完全知情。因为不管怎么说——” 苍炎理了理他的长发、“那谣言可是我自己传出去的。”
“什么————?!” 格伦和苏同时大叫。
斯卡蒂似乎也被震惊了,她的眼睛瞪大得非比寻常。
“为-为什么这么做?” 格伦问。


“格伦,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没有意义。投到运河的毒来自奈克斯家,不是吗?这事实一旦公布,莎妃的名声就不保,你的诊所也会被怀疑。所以……我才通过散布这种无根据的谣言来保护你。”
“不可能!你才不可能在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情况下就帮助我们!”格伦自己都被自己回答的坚定吓到了。坐在旁边的苏点头同意。
“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方式吗?我自己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计划,但你也知道,谣言非常轻易的就让人类和魔物都相信了。”
“苍炎——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哦,是吗?我倒是无所谓。那就继续说了。莎妃离开了,但我觉得她很快就会回到这附近。”
所以,苍炎也知道莎妃的事情。“呃……”
苍炎肯定是动用了政治力量,来收集林德沃尔姆的各种情报。然后他才有备而来,为了达成目标……虽然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也许是他雇佣了罗娜在水路街看见的那名可疑男子、
“我不明白,”斯卡蒂粗暴地说,这种神态在她身上很少见。也许她不喜欢总是掩饰自己真正目的的那种人——比如苍炎。格伦也和她想法相同。“请用龙也能明白的方式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和目标。”
“啊,当然。虽然您有些失态,但请让我为您解释。首先,在水路街被投毒之后,我立刻收到了一封奈克斯家的信件,当时我在东方的本家。信上说有人委托奈克斯家的刺客暗杀苍炎·利特贝特。”
“什么意思?”
“我是不知道具体的,不过战争时期利特贝特家和奈克斯家曾经结盟,来寻求和平。有这份协议,他们每次收到不寻常的委托,都会通知我。”
当时为了结盟,两家还曾经交换人质。莎妃作为奈克斯家族长的女儿,被送到东方的利特贝特家生活。
“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水路街的毒已经开始散布了。在确认这封委托确实是暗杀我本人的时候,我感觉到真凶有……一点小小的内部分歧。他们好像想把投毒事件嫁祸给我。”
“哈?”
“所以,我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炮制真凶是我的谣言。这样或许能帮助我找到真正的黑幕。不管怎么说,现在整个林德沃尔姆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原来如此——”斯卡蒂说, “你的计划很成功,苍炎。”
“祸兮福之所倚……有时候危机也可以是机遇。”
这么说,其实是有人让奈克斯家刺客往水路街投毒,而且那些人假冒了苍炎的名字。但真凶显然不知道利特贝特家和奈克斯家存在盟约。
“听说毒物没有造成死亡。”苍炎继续道。“这肯定是有意而为之,不是吗?”
“我们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必须严惩凶手。我来林德沃尔姆就是来调查真相,顺便澄清我自己的罪名。”苍炎解释道。
可能因为苍炎的计划太过复杂,坐在格伦身旁的苏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她呻吟了一声,头上的角冒出一团蒸汽。看起来,不仅仅是运动会造成她体温上升,复杂的对话也会。
“这就是我来的全部原因了。”苍炎总结道。
“如果我说你的目的只是要保护家人呢?”
“哈哈哈!我才不是那种人。”
即使苍炎内心有一小部分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也不会承认——即使有人拷问也不会。苍炎的个性就是这样。
“格伦,正如你刚刚听到的。”
“什么?”
“我只为我自己而行动,下一步就是找到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了。也许你也应该试试偶尔为自己着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伦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苍炎就是不能平铺直叙地说话呢?
“你可别假装不知道。”
“假装?”
“难道你不想找到莎妃吗?”苍炎一眼就看透了格伦。
“我,呃……”格伦想否定。
“找到她并不困难。 你还在等什么?”
“我还有诊所要照顾……”
“意思是,你就在这什么都不做,等她自己回来?”
格伦一言不发。苍炎一直在收集关于林德沃尔姆的情报。他现在身居高位,无疑有不少探子能帮他做到这一点。
莎妃的事,
格伦的事……
苍炎都知道。“哥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格伦说。
“我亲爱的弟弟,我只是在想,去追自己心爱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错?”
“莎妃说她不会回来,这就是……就是我必须放弃的原因。”
她的确在信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会回来。她说要回奈克斯本家,亲自质问族长。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也无法抹去奈克斯家的投毒,也没法让她不承担这份罪名。
“然后你就这么放弃了?”苍炎眯起眼睛。“你当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选择……不过,希望你能做出不会令自己后悔的选择——我站在作为利特贝特家人的立场上这么觉得。”
“哥哥?”格伦语气里带着疑惑。
“苍炎……”斯卡蒂开口说。“我在这打扰到你了吗?”
“您说什么?”
“你在瞒着什么。”斯卡蒂用她孩子般的双眼盯着苍炎。
苍炎不说话了。他前额渗出了汗珠。格伦从未看见过这个男人——或者更恰当地说,这个冷血动物,失去冷静的样子。
“很抱歉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但能请您让我和家人们单独谈话吗?”他问斯卡蒂。
“当然可以。” 斯卡蒂回答道。“这样能对我们今天谈话的目的有所帮助吗?”
“我已经找到有关下毒真凶的线索。我的手下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已经把情报告知您的保镖了。”苍炎的坏习惯又发作了:他总是把重要的细节略去不讲。
“你一开始就应该这样说的。”斯卡蒂低沉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只为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人。”
“那是不对的……嗯,至少不完全对。总之,现在能请您让我和家人们单独谈谈吗?”
格伦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苍炎似乎有点……走投无路的样子?
“他有个不想在我面前说出来的秘密。” 斯卡迪说。
“龙斗女小姐!”
“可能和投毒事件没有关系,应该是与你有关的,格伦医生。一定要听仔细了。那么,家庭会议是时候开始了,苍炎。”
“谢谢您。”
摆着她的尾巴,斯卡蒂无声地走出了房间。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 格伦问。
“格伦,苏。我要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情。” 看着他们,苍炎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苏尽管仅仅跟上对话就很困难了,还是坐直起来认真听着。
苍炎走到窗边,确认没有人在偷听。
“我……恋爱了。”
格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惊讶地叫了出来。“哈——?!”
“笨蛋!声音小点。一定别让外人听见。”
“恋爱?我一直觉得你和它无缘。” 格伦说。
“我的确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但奇怪的是——有个女人说她对我感兴趣,不知不觉的,我也对她有了感情。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这个男人,总是以利益来衡量别人的价值的男人,现在说他恋爱了。而且他居然主动坦白了这件事。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格伦发现了他的兄长人性的一面。
“苍-苍炎哥哥!这我可从来没听说!”
“我不可能轻易把这事说出去……毕竟她也是鬼族。”
“哈?”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同居。我把她秘密送到我领地上的一栋公馆,有很多其他的鬼族也住在那里。每年我们只能见面几次……但总有一天我要娶她过门。苏,你一向口风不紧。所以,我必须请求你暂时别回人类领地。”
“我-我本来就不想回。”
格伦似乎明白了。一旦苍炎坦白他鬼族未婚妻的事,东方的人类会怎么议论他?想想苏,她当时头上一长出角,就立刻被人类领地排斥,才只能搬来林德沃尔姆。
“如果我想要娶她,就必须纠正东方对魔物的歧视。根据人类领的法律,鬼族没有权利结婚。这简直令人作呕。 只是为了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我都必须改变法律!”
“这就是你在去东方议会任职的真正原因吗?” 苏问。
“正确。要改变某件事物,通过政治手段是最快的方法。”
格伦想着苍炎是如何只为自己的夙愿而行动。当然……他这次也 确实是为他个人的目的而试图改变法律。但格伦从未想到,他这位兄长的雄心壮志居然出自于爱情。
“苍-苍炎,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只想着权力。”
“那都是演出来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真正的目的。”
“都是为了——和她结婚吗?”
“是。当然,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我对她的感情……在一部分程度上替代了我的野心。” 苍炎肯定地说。苍炎冒着失去生命中一切的风险,只为了他的爱人而努力着。
“哥哥——你不应该告诉我们的。”
“我一直守口如瓶到现在。迄今为止,我已经把上司拉下了马,紧接着加官进爵……但离目标还差得远。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坦白这些?”
格伦一言不发。
“格伦,如果你不去主动追逐她,你就不可能拥有她。”
“呃……”
“我已经决定为一个女人而改变整个人类领,你呢?你难道不爱莎妃吗?”
“但——我还是觉得这不是莎妃想让我做的。”
“我的未婚妻也和我说过很多很多次这种话……‘别为我冒险’、‘你应该为你自己而活’之类的。 但我坚信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你呢,格伦?”
“呃……”
格伦 究竟想要什么?
他能为莎妃做什么?
“变成鬼族并不是病,其根源在于基因。东方领地的民意 正越来越向和平倾斜。照此下去,总有一天我和她能在一起。”
“哥哥——”
苍炎是把自己能得到的都牢牢抓在手心的人。那,格伦应该怎么做呢?
“别老是当个软蛋。拿出你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去当医生,离家出走的决心。”
他们的父母无疑是反对此事的。苍炎对于格伦出走十分高兴,因为这样会减少一个竞争对手。所以他当时也鼓励格伦离开。
但撇开这些不谈,格伦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想当医生的?
“啊!” 格伦锤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苏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
“你终于想好了?”苍炎轻笑了一声,看上去很快活。
“是的。”
正是因为当年莎妃生了病,格伦才最初决定成为一名医生的。作为医生,他想要独当一面,就不能没有莎妃。
“我要把她找回来。”
尽管他还不知道怎么做。莎妃现在不一定在他能找到的地方。但,如果尝试都不做的话,就有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苏把格伦的决心看在眼里,兴奋地点点头。“我同意!这不是很好吗!”
不管莎妃有多少心事,至少她在信中对格伦表白了。格伦决定必须见莎妃一面,这样才能好好地回应她。
“所以我们现在终于能开始干正事了。”苍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满是东方的文字。“收到奈克斯家通信之后,我做了很多调查。首先是一名罪犯在东方领的监狱越狱的情报。”
“罪犯?”
“此人对我和龙斗女小姐有很深的怨恨。他不缺钱和权,所以事情不会只是越狱这么简单。同样,此人有支持者,可以通过替身的方式逃离监狱。我的一名线人已经发现他目前位于林德沃尔姆,此人是投毒事件的唯一可能真凶。”
格伦歪了歪头。“那他在哪?在林德沃尔姆的话,我们得立刻告知斯卡——”
“动动脑袋,格伦。这座城市有且仅有一处地方能不登记就能留下过夜。那里聚集着各色人等,从盗贼到凶残的鬼都有。此地在城墙外面,但它是林德沃尔姆的一部分。”
任何人可住宿的地方?格伦一开始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一个地方,虽然属于林德沃尔姆,但气氛和城里完全不同。这个地方的重心最近刚刚移动到旅游业,来观光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
“墓地街,巫妖酒馆。”格伦一字一顿地说。
“就在不久之前,我得到情报,有一名患白化病的拉米亚穿过魔物领的边界,朝林德沃尔姆来了。应该在昨日已经到达墓地街。她可能是在做准备——或者在等待机会。”
“哥哥!” 格伦大叫道,“这你都知道吗!”
“商人的情报网可是很厉害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想情报已经够了。”
格伦点头同意。他像一阵旋风一般冲出小小的会议室。
“啊——我这不争气的弟弟。”苍炎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苍炎背上拍了一记。
***

莎妃黛特·奈克斯从小就受到刺客的教育。
奈克斯本家和分家在公众面前以药剂师身份示人。然而,自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在背地里用药学知识来行暗杀之事。目前的家主,也是莎妃的母亲,从来没有把暗杀当做主业;当然,她也没有金盆洗手的想法。她会这样做是因为在如今的和平年代,大多时候成为药剂师对家族更有利。毕竟,和平年代刺客就无用武之地了。但,当有人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露出獠牙。
但,母亲真的会去做投毒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莎妃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奈克斯家。
她的母亲冰冷地看着她。“大概是哪个分家接的委托,我不知情。”
母亲的容貌和莎妃记忆中教她药学知识和刺客艺术的母亲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起来却一点都没变。
“下手的刺客没有杀人,这表明委托人的态度粗暴鲁莽。” 莎妃的母亲补充道。“奈克斯家从不在没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就收手——除非委托人有冒犯行为。在林德沃尔姆引起风波对家族没有任何好处。”
莎妃的母亲仅仅将林德沃尔姆看成迅速发展的城邦,莎妃很确定她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想。但对莎妃来说,林德沃尔姆是和格伦一起生活的城市。因此它弥足珍贵。
“所以我不能满足你的请求,莎妃黛特。刺客仅仅是完成了奈克斯家的任务,我们没有理由惩罚他。”
莎妃一言不发。她知道家族不可能告诉她委托下毒的幕后黑手?因为这就是奈克斯家族的规则。那,她能自己找出下毒者吗?如果她成功了,下一个被杀的就会是她。如果莎妃不遵守家族的规则,她的母亲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甚至下手更麻利——恰恰是因为 莎妃是她的女儿。
所以莎妃的选择只剩一个:找到委托人——而不是刺客——然后杀掉他。
***

然后,莎妃回到了林德沃尔姆的墓地街。
黑暗中,她开始朝自己发笑。这太傻了。事件已经结束了。 下毒的刺客也只是完成交给他的任务而已。林德沃尔姆同样已经恢复平静, 现在杀掉委托人到底还有什么用?
她手上紧紧抓着爱用的毒匕首。
离开爱人的痛苦让莎妃撕心裂肺。至少,她现在可以让真凶得到应有的惩罚。
莎妃在巫妖酒馆的天花板上藏身。她通过墙上的一道裂缝向房间内看去。
一名旅人正在房间内。莎妃偷看了酒馆的登记簿,发现他的名字是苍炎·利特贝特。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假名。这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和她印象中的苍炎相去甚远。
莎妃做好行动准备,她的尾巴拍击到了天花板上。为了营造墓地街的气氛,天花板上铺着的是腐化的砖瓦。她一用力,瓦就破裂了。
她滑进房间,着陆在地板上,并扭动身躯前进。她落地的时候,通过把自己的身体蜷曲成弹簧状,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冲击。房间里的男人一看见他,就尖叫起来。
“苍炎·利特贝特——不,那不是你的真名。你好吗,‘前‘公爵奥彻罗先生?”(译注:此人是苍炎的前上司,动画中的哈比蛋买卖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呃。”
那男人恐惧的蜷缩起来。他的腿已经吓没了力气。莎妃其实并不熟悉刺客技巧,但制服住男人也是易如反掌。
整个巫妖酒馆的氛围是荒凉而死寂的。这是有意而为之。这样做能吸引游客——当然,还有用着假身份的罪犯。这座酒馆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入住,条件只有一个:不伤害其他的旅客。虽然对于住在城里的人来说,这样并不合适,但自从上一任墓地街管理人上任以来,酒馆就是这样运作的。
不过,墓地街的几乎所有住户都是不死族。而且从这里进林德沃尔姆市区需要过一道关卡,也许这就是管理人觉得小小一本登记簿就可以的原因。
莎妃暗暗腹诽着莫莉的渎职行为。
“一切我都知道了。” 她对奥彻罗说。“你曾经是东方领地的高官,但斯卡蒂指控你非法贩售哈比蛋,你因此而被免职,还被逮捕……但你还是有个目标,不是吗?你对苍炎和斯卡蒂怀着怨恨——不对,不如说你对整个林德沃尔姆怀着怨恨。所以你委托奈克斯家下了毒。”
奥彻罗大哭起来。虽然他曾经身居高位,但他从来没保有过任何的自尊。
“如果你表现好点,我就不杀你。”莎妃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自己的嘴里。“等等,我在说什么?我应该取走你的性命的。”
奥彻罗在酒馆里开始慌不择路的奔跑,试图从莎妃那里逃脱。莎妃从容地跟着他。
根本没必要着急。莎妃的双眼能感知到热量,所以她能随时捕捉到奥彻罗的位置,甚至隔着墙都没问题。再加上墓地街的其他人几乎都是不死族,没有体温,就更容易追踪了。
“嗯?” 莎妃歪了歪头。
她追踪的一个热量源突然模糊了。似乎是两个不同的热量源重叠导致的。有其他人来了酒馆的这一层。
“不可能。”
莎妃停下来。她在犹豫是否应该继续追踪奥彻罗。但她还没来得及决定——
“嘿!”那声音已经被莎妃刻入灵魂。“终于找到你了!多亏了莫莉。”
她隔着墙感知到的热源出现在眼前。
他体温很高,在重重地喘息——无疑是刚刚跑过来的。 莎妃的耳朵没有听错,那确实是她所爱之人的声音。
“格伦……医生。”
站在莎妃面前,格伦露出了微笑。
病例4:格伦·利特贝特的决心


“格伦医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哥哥苍炎来了。他把情报都告诉我了……这里是你唯一可能来的地方。”


格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墓地街管理人莫莉见面之后,他了解到有一位可疑人物以苍炎的名义入住了。


“莫莉听了之后也吃了一惊。她也觉得不能让投毒事件的黑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在宾馆,她拜托我来看看,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比我先一步来‘料理’黑幕。”


“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意味着苍炎和斯卡蒂肯定都知道了。”


格伦笑了笑,“肯定的,事情已经上升为林德沃尔姆级别的危机了。”


他们谈话的时候,奥彻罗仍然挣扎着想逃出生天。在后面追着的是斯卡蒂、莫莉和苏,以及整个巡逻队。他们要抓到奥彻罗只是时间问题。


“那,投毒事件这就宣告结束了……” 莎妃问道,“那最后只留下关于我的问题了,格伦医生。”


“莎妃,你错了,是关于你我的问题。”

格伦很想告诉莎妃见到她有多开心。之前他还觉得永远不能和莎妃相见了。
但在坦白之前,必须让莎妃放下手里涂着毒的匕首。


“斯卡蒂她们已经去追凶手了,你真的不必这样的。”


莎妃咬着嘴唇。


“把那把刀放下,我们一起回去诊所吧。”格伦说。“大家不会怪罪你的……我们可以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这样一定可以洗清你的嫌疑。”


“不行。” 莎妃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呢?”


“不行,我已经……回不去了。”

格伦意识到他之前想的太肤浅了。
他还以为如果能见到莎妃,说服她回到诊所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莎妃脸上冰冷的表情告诉他,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医生,我生来就是个刺客。”


“这我知道——”


“我从来没杀过人,但我心中一直藏着属于杀手的阴暗面。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只想作为一名药剂师拯救生命。家里并不支持我,但我还是去了学院。我觉得那些知识能派上用场……而且,我想助一臂之力。但我错了。”


莎妃蹒跚着往后退着。

格伦往前迈了一步,但她也向后退了一步。
格伦停下了。如果逼得太紧,她可能就会这么一走了之。


“一切都是我的家族干的。”


“可那不是你的错。”


“确实不是,但我流着奈克斯家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不离开,事件曝光之后,诊所很有可能就没人来了。最坏的后果就是你放弃当医生……所以,我才离开了林德沃尔姆。我想和家族断绝关系,然后让幕后真凶得到应有的处罚。”


莎妃把毒刀放回袋子里。她脸上充满了悔恨。


“但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亲自惩罚凶手——因为骨子里我仍然是个刺客。”


“莎妃……”


“家族里的投毒凶手我没办法惩罚。我本来想这么做的,但还是做不到。我觉得能手刃那个奥彻罗,因为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但就连这个任务我也失败了。”


“你当然做不到。你根本不是杀手,莎妃。你是药剂师,是我的助手!”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莎妃尖叫起来,然后似乎被自己发出的叫声吓了一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就不会不得不离开。我应该一直待在诊所,为水路街的病人诊察。”


“莎妃……”


“我要是药剂师的话,就不会去在意毒的来源,我应该收集调查毒物样本,然后配出解毒药……这才是我本该做的。”


格伦说不出话,只能听她继续说。


“我屈从于个人私欲,甚至想夺取那个人的生命。刺客也做不成,药剂师也做不成……我已经哪都回不去了——!”


格伦还是说不出话。

莎妃用把脸埋进双手里。
“结果我还是只能当刺客。在我想杀人的那个瞬间,我就没资格再做药剂师了!”


“不是这样的!”


格伦很清楚莎妃帮了他多少次。如果没有她,诊所根本不可能开张。莎妃确实流着刺客的血,但她早已拒绝了那条路,而决定走上救人的道路。


“莎妃,你能决定自己的活法。迄今为止你一直是非常优秀的药剂师。你从来都是想着目标前进,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出身…… 莎妃就是 莎妃,没人能替代。. 退一万步讲,奈克斯家的刺客也从来没有想过杀掉林德沃尔姆的居民,不是吗?他们还特意减少了剂量。当然,下毒的确是不对,但——刺客们也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莎妃从小就被训练制毒。毒的知识在制药的时候同样能派上用场。她卓越的技术已经在睡眠病事件时拯救过这座城市了。(注:第五卷事)


“刺客和药剂师并不是相对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那些训练,你才能有可能这么擅长药物!”


毒和药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有些化学物质剂量低的时候是药,剂量大就变成了毒。莎妃非常了解这一类知识。


“你是莎妃,不是刺客!你生在奈克斯家,但却选择了药剂师的道路。你的梦想还在林德沃尔姆等着你呢!”


“不行,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了……”


“那又怎么样?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错误而已,没人会怪罪你的!”


“医生,你错了,我们治病救人,一个小小的错误会致命!肯定不再会有病人相信我了。”


格伦又叹了口气。

莎妃好像已经油盐不进了。
她慢慢地向着附近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移动,保持着和格伦的距离,想打碎窗户逃走似乎易如反掌。


“那我们谈谈结婚的事情吧。" 格伦说。.


“嗯?” 莎妃眯起眼睛,对话题尖锐的转变有些惊讶。“你和缇萨莉亚、阿拉涅结婚我都没意见,请你从她们中挑一个你喜欢的成为妻子吧。”


“确实有个瞬间我觉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选择她们吧。毕竟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不过——”


格伦向莎妃递出一件物品。那是一卷羊皮纸。


“我只想和这个人结婚。”

纸上写着的是婚姻登记表,丈夫一栏已经填上了格伦的名字,而妻子的名字一览还是空着的。
莎妃一定已经猜到了格伦的想法。


“这是——”


“我和斯卡蒂确认过了。你现在没有被林德沃尔姆流放,所以法律上你也是居民,可以结婚。”

格伦直直的看着莎妃。
现在,他下定决心要说出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需要成长为一个男人,自己做重要的决定——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格伦曾经两度和莎妃分离。第一次是在童年,第二次是不久前莎妃留下信离开。
格伦绝不会容许第三次的分离发生。


“嫁给我吧,莎妃。”


“格伦……” 莎妃的嘴唇颤抖着。“我,我……”


她摇着头,尾巴重重的撞着地板,折射出她心里有多么矛盾。

格伦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如果你既不能当刺客,也不能当药剂师……那就当我的妻子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莎妃轻轻地动了动。


正当格伦已经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冲进了他的怀里。

“我愿意!”她含混地说。
“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格伦!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莎妃一边抽噎着一边说。她是拉米亚,没有泪腺,所以流不出眼泪。但她的抽噎已经毫无疑问地暴露出她的情绪。
那是拉米亚特有的,无泪的哭泣。


“嗯……”格伦回抱住莎妃,努力忍住想哭的欲望。




格伦听见远处有钟声响起。

声音是墓地街荒废的教堂发出的。、黑暗的旅馆走廊里同时亮起了灯。这些灯柔和地发着光,似乎在祝贺他们。

“好像——幽灵们都在看着我们。”

莎妃还把头埋在格伦的胸口,所以她没注意到墓地街的住民们已经送上了对新人的祝福。

格伦这才尴尬的意识到他好像是在一群人中间求了婚,不过幽灵们也没有恶意,而且在一群鬼火中得到祝福感觉意外的不错。(注:第四卷解释了墓地街的灯都是由鬼火驱动的)

钟声还在一直响着。

格伦以前从未想过会在墓地里面求婚,但现在他真正做了,感觉倒不坏。

“格伦,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逃跑。”莎妃的尾巴紧紧地缠住格伦的脚踝,两只手抱着他的身体。正如她所说的,格伦这辈子都逃不出她手掌心了。

“明白吗?”

“当然了。”

如果放在以前,格伦可能会逃避她,但现在,他已经下决心和她共度人生了。

 “我们结婚吧,莎妃。”

“呃,好-好。” 

莎妃还不习惯格伦如此坚定的话语。她的脸整个都红透了。

“哦……呃……来吧。”

她的声音几乎小成了耳语。

***


一个人影正沿着山路狂奔。此人中年模样,每跑一步都气喘如牛。但在他身后并没有追兵。林德沃尔姆的巡逻队大概没想到他会往比维尔山逃跑。可能他们现在还在市区搜索呢。

做-做到了!男人兀自大笑起来。比起以前,他已经瘦了不少,但长时间放纵的生活积累的脂肪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尽管现在已经被弹劾下台,但他仍然保留着东方领地的官位。

“苍炎!还有那只蜥蜴——你们给我记住!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想着这些,奥彻罗眼里闪着复仇的光芒。苍炎原本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却成功的把他拉下了马。奥彻罗怨恨的对象不仅仅是苍炎和斯卡蒂,还有整个林德沃尔姆。

“我还有人脉!只要去西边,就有可能建立军队东山再起!”

他认定人类和魔族必将重新开战。他甚至还觉得杀掉苍炎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这种无稽之谈也只有奥彻罗能想得出来。毕竟他已经获罪并被判刑,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然而,他太过沉溺于自己的复仇幻想,以至于无法区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想象。

“等着吧,苍炎!接下来你会死的很惨!”

讽刺的是,奥彻罗的那些所谓支持者恰恰是因为他的落马而成为支持者的。那些人看苍炎不顺眼,就想借奥彻罗之手收拾苍炎。有了这些支持,奥彻罗才得到罪犯不应该拥有的钱财。这笔钱是他在墓地街酒馆藏身的仰仗,也是他得以雇用奈克斯家的原因。

“那些混蛋刺客!我要他们来场屠杀,可换来的不过是水路街里的一丁点毒!还有,那个蛇女是怎么回事?是来封我口的刺客吗?”

奥彻罗还在沿着山路逃着,他找了一条避开哈比村的小路,路况很差。他一直跑着,直到脚陷入泥巴里。

“我还没有输——!还——!”

他听说东方有些魔物不喜欢,甚至于讨厌林德沃尔姆。 苍炎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太过优秀的人必定会被摧毁!对掌权者来说那些人只会是眼中钉肉中刺。奥彻罗很乐意帮忙把那太过优秀的树木摧毁——比如苍炎。

他的妄想简直会让人感到钦佩。毕竟,那是他现在拥有的唯一事物了。

不过,试图不带装备翻阅比维尔山是非常无谋的行为。当然,现在也没人会去指出他的无谋。

“啊!” 奥彻罗撞到了一样东西。好像是一堆布料。“噢。这小路怎么回事?”

那堆布非常庞大。当这堆布在奥彻罗面前站起来的时候,他想起了东方传说中的生物“涂壁”——一种会挡在旅人面前的魔法生物。

“怎——么了哦——。”这声音很低沉,好像能和从脚下的大地共鸣,但却是从头顶上传来的。奥彻罗向上看,随即被吓得瘫软在地。

“啊?!” 他叫道。

“哦——,你迷——路了吗?这里不——常有——人来。”

“怪-怪物啊!”

他之前以为是一堆布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名有十个人高的巨人。她的名字是迪欧涅·涅菲利姆。当然奥彻罗不可能知道,她正是巨人族的唯一存世成员。

“嗯——!你在叫——谁怪——物?真不礼——貌。” 她的手掌垂下来。

“咿——!”奥彻罗连滚带爬地从她手掌逃走。迪奥涅看来,她只是锤了一下地面表示抗议而已,但对奥彻罗来说这和攻击无异。

“终于抓到你了。”

奥彻罗知道那声音。他吓得一动不能动。

“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就藏在旅馆。莫莉,要是你通知了我们旅客的信息,我们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

“苦无,我不赞同。这就是上一任管理人的管理方式,对于无有效身份证明的旅客来说,根本没办法提供这种信息。”

“顽固的女人。”

两个人影顺着山路走了过来。一个是斯卡蒂的保镖苦无,另一个是墓地街管理人莫莉。还有个全副武装鬼族女孩和她们在一起。

“你-你是苍炎的妹妹!怎么可能?!”

“好久不见,奥彻罗公爵大人——不,应该说是公爵大人。” 苏回答道。“我现在为巡逻队工作。我们一直在追你。大部队很快就要来了。”

她们怎么找到他的?没有追兵的迹象啊!而且如果她们早就知道他在哪,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追到?

“前公爵大人。我个人是很感激你的——当然,是除去那些你犯下的罪之外。我还在你的军队里时,你对我不错。如果你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我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注:苏变成鬼之前是在公爵那里服役)

“闭-闭嘴!肮脏的鬼!我为你做的你都忘了?简直和你哥哥一样都是白眼狼!”奥彻罗大叫道。

苏的回应仅仅是眯了一下眼睛。奥彻罗意识到这是她在表示同情,于是更加暴怒起来。

“你再那样看着我试试!你还有脸说‘对你不错’?我可不记得有卖人情给鬼!”他声色俱厉地说。 “林德沃尔姆全都是你们这种——怪胎!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人类和魔物要开战,等着林德沃尔姆的是灭顶之灾!”

“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啊。” 

说着,一名长着蓝色鳞片的龙走了过来。

“龙斗女大人!”

“你不会真的觉得能直接翻过比维尔山吧?不想死在路边的话,你最好跟我们走。你会在牢里呆上一段时间。但出来之后你还会是自由身。”

“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投毒。很明显那是刺客的杰作。 ”

“还在装无辜呢。”斯卡蒂的声音充满遗憾。

尽管已经被团团包围,奥彻罗似乎还觉得自己能逃脱。毕竟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有很多虎口脱险的经验。

“确实是奈克斯家真正下手的,” 斯卡蒂继续说道,“而且林德沃尔姆的巡逻队没能发现他们。在魔物领,想逮捕审判这些刺客确实是很难的事情。”

奥彻罗之前曾雇人进行哈比蛋的交易,但斯卡蒂成功抓住了那些人。那些士兵现在已经改弦更张,为林德沃尔姆服务了——这也是奥彻罗如此怨恨斯卡蒂的原因之一。他雇用奈克斯家也是为了不会再被抓住。

“但,就不一样了。”

“什么?”

“你撑过我们的审讯吗?看着好像不太可能。”

斯卡蒂瞥了一眼她的保镖。苦无穿着东方式的衣服,拥有一副战士的身材。她压了压自己的指关节。以她的实力,弄折奥彻罗的胳膊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林德沃尔姆可有很多魔物擅长审讯这一行。” 斯卡蒂说。.

“呃……那——交易!我们来场交易吧。” 奥彻罗想到那种画面就怂了。

“交易?” 斯卡蒂的眉毛搅在了一起。

奥彻罗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答-答应我你一定要听完我的话。”

斯卡蒂沉默地等着。

“哈比。”奥彻罗继续道。“林德沃尔姆有很多哈比!我能给你介绍出价很高买哈比蛋的人!有了我的人脉,哈比蛋的价钱一定会和黄金一样贵!然后你就能发财了!所以我们可以来场交易,我可以付出我的人脉,你可以让我——”

“你是认真的?” 斯卡蒂叹了口气。她觉得再多听一秒都是浪费。

“你真的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不是吗?”

奥彻罗这才意识到周围树上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是谁?为什么盯着他?

“我不想浪费时间指出你有多荒谬。”斯卡蒂面无表情的说。“但至少试着别对着魔物推销这种剥削魔物的事情吧。在计算得失这方面,你比苍炎差太多了。”

奥彻罗刚想回应她,就听见有鸟振翅的声音——不对,不是鸟。

即使在这黑夜中,那火红的翅膀也是非常醒目的。

是哈比。

“龙斗女大人!这就是您要找的人?”

“是的,伊莉。谢了。你和你的姐妹真擅长找人。”

“他一直踉踉跄跄的,太容易发现了!那——就是这个人?” 伊莉盯着奥彻罗。

在东方领地,“鸟目“是”夜盲症”的同义词,但实际上有很多鸟晚上也能飞的。伊莉的双眼反射着月光,为月光加上一层淡淡的绿色。

“小-小姑娘!你知道我?我叫奥彻罗,是公爵。”

“别扯了!什么公爵 都和我没关系!你伤害了我和我朋友! ”

“什么——!” 奥彻罗大叫道。

几名哈比飞了起来,振翅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

“你肯定不关心那些被你强迫下蛋的哈比,但我可是差点死掉!如果不是医生,鬼知道会怎么样!”

奥彻罗终于明白事情的原委。他雇了人诱拐哈比的女孩,强迫她们下蛋。幻视着他的每一双哈比的眼睛都充满愤怒。

难怪斯卡蒂这么快就能找到他。因为哈比们一直在天上追踪。奥彻罗之前觉得没追兵的想法简直太荒唐了。

“我的名字是伊莉。不求你记住这个名字,你记住的是你犯下了多少罪!”

“什-什么?”

“第一宗罪,你把我和家人抓起来强迫我们下蛋!”

伊莉被救出来,现在住在哈比村,担任林德沃尔姆的邮递员。她刚刚开始称呼村庄里的哈比为“家人”。

“第二宗罪,你在水路街下毒,让我朋友陷入危险!简直不可饶恕!” 伊莉简直像个下达判决的法官一样说着。

奥彻罗蹒跚地走着,怒火已经让他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但他显然忘记了有东西挡在路中间——然后就撞上了迪奥涅。

“啊!”

“嗯——?”迪奥涅喃喃地说。“发——生什么了?”

“咿——!”

奥彻罗还以为他浮上天了。等他意识到是被抓起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迪奥涅紧紧地抓着奥彻罗。“你——好像——不是迷路的旅——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人就是哈比蛋买卖的幕后黑手。”伊莉说。

“哦,是——吗?那——我们可——得好好收——拾他。”

伊莉在空中抬起一条腿。她的爪子在月光下闪耀着,那锋利程度好像能立刻把人撕成两半。

“龙斗女大人,这个人一点都不想悔改。我能给他点颜色看看吗?”

“伊莉,你明知道这是不行的。林德沃尔姆可没有自警队这种东西。”

哈比们不满的叫出了声。

“诶?”

“龙斗女大人认真的吗?”

“这不合理!”

奥彻罗松了口气——但他也只轻松了一小会。

“但是呢——” 斯卡蒂继续说着。

“如果嫌疑人只是受了点伤,那么用“逮捕的时候抵抗导致的”这种说法就可以蒙混过关了。而且如果没有你们,就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抓住他。所以仅限于从现在开始到巡逻队到达这段时间之内的话——什么我都当没看到。”

“好耶!”哈比们开心地回应道。

“什么————!” 奥彻罗已经歇斯底里了。

迪奥涅把他放回地面上。斯卡蒂和她带来的人背过身去,哈比们的爪子紧接着就到了他身上。

奥彻罗的尖叫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散。

斯卡蒂很确定伊莉她们不会真的把奥彻罗弄死。

她决定狠狠地给这个男人一次教训——毕竟他瞧不起魔物,把哈比当做交易的物品来看待。

“苦无——我有点冷。”

“因为您没有穿长袍,龙斗女大人。我们回旅馆休息吧。巡逻队会摆平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斯卡蒂根本没有打冷颤,她甚至还吐出了一小团火焰。即便在冬天的比维尔山,火龙也能轻易忍受这种温度。

当然,低温丝毫没影响到不死族的苦无,也没有影响到不能当一般生物看待的莫莉。

“苏,你不冷吗?” 斯卡蒂问道。

“呃,自从变成鬼之后,我对寒冷的抵抗力就增加了。请您别担心。”

“原来如此,那么,这场危机应该宣告结束了。”林德沃尔姆的非法交易时间终于彻底落下帷幕。斯卡蒂放松地伸了伸翅膀。“确实很冷。”

“回旅馆之后,可以泡点热茶暖暖身子。” 苦无说。“但旅馆现在的情况也不清楚。希望格伦能说服莎妃,但根据我的计算,他成功的概率是——”

斯卡蒂打断了莫莉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每个魔物、人类都有自己的灵魂伴侣。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格伦和莎妃无疑就是一对。是命运让他们走到一起。

“不管是不是命运,我都会把想得到的抓在手心……” 斯卡蒂说。

“龙斗女大人?您在说什么呢?”

斯卡蒂没有正面回答苏的问题。“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她不想把苦无牵进来。她知道苦无同样对格伦也有想法。

“苏,” 斯卡蒂问道, “你想知道你哥哥之后会怎么样吗?”

“想!”苏一点都没拐弯抹角。“我非常好奇。莎妃姐真的会成为嫂子吗?还是会有其他人进来插一脚呢?还有,我之后要怎么和本家报告……我都想知道!”

斯卡蒂笑了。“回到旅馆我们就都知道了。”

龙族的生命非常悠长。他们的一生见证了太多死亡,这或许就是斯卡蒂和不死族交朋友的原因。苦无和莫莉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她甚至有些嫉妒苏,因为苏能在短短的生命中尽力活的更快乐。

斯卡蒂从未将自己的长命当做理所当然,所以她尽力把每一天都过的充实。毕竟,没有库托莉芙和格伦,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莫莉,回旅馆之后能给我泡杯茶吗?”

“是的。前任管理者留下了个配方,里面有些药草成分。”

“墓地街的药草——难道不是腐烂的吗?”

“确实可能已经过了保质期,但我保证 龙完全可以消化。”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喜欢新鲜的。”

巡逻队的大部队已经跟上了,斯卡蒂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他们。队员们听完,朝着奥彻罗的所在地前进。

“我稍微借苏一用。” 斯卡蒂说。

巡逻队队长轻轻点了点头。林德沃尔姆并不是斯卡蒂的所有物,但她作为议长得到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噢。” 斯卡蒂想起她忘记做的一件事。

“龙斗女大人?”

“嗯……刚刚想起一件要做的事。”

“是什么呢?"

“回去再说吧。很快就能弄好。如果格伦搞定了莎妃,那我就要颁布一条新法案了。”

“什-什么?”

格伦问过斯卡蒂,她是否愿意继续活下去,守望这座城市。心脏恢复正常之后,斯卡蒂已经见证了许多前所未有的事。
正如格伦所说,她期待着林德沃尔姆的未来。


幕间2:在旅馆中的一个房间


到旅馆的房间之后,苍炎叹了口气。

旅馆老板是人类,但对他的态度并不好。这是意料之中,因为谣言说苍炎是下毒的黑幕。如果不是议会的要求,苍炎甚至不可能在这住下。

但只消等到明天,舆论就会反转,苍炎会作为帮助找到真凶的人而受到尊敬。逮捕奥彻罗已经箭在弦上。剩下就是斯卡蒂的事情了。

“欢迎回来,苍炎大人。”

他戴着头巾的女仆在房间中等着他。她帮忙脱下了夹克。苍炎摔进沙发,大声地叹了口气。沙发软的惊人。

“怎么样?" 女仆问。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仆泡了从东方领地带来的绿茶。苍炎啜了一口,瞥了她一眼。她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格伦了。”

她没有回答。

“他一直都是那么软弱。没有我在后面推着,他什么都干不成。学院那次也是那样。没有我,他不可能决定离开家。”

“你的干预同样让他和父母关系破裂。”

“可能吧。” 苍炎又喝了一口。

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等真相大白,所有误解自然会澄清。人们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更有可能会结盟。譬如格伦和苏通过这场危机就和他走得更近了。

“当然,这道理林德沃尔姆也是一样。”苍炎继续道。“当他们都觉得我是凶手,就会更加团结起来。”

“这就是你故意让他们憎恨你的理由?”

“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我偏要!你老是这么鲁莽。我简直担心的要疯了。”

“刚刚我说过,不必这样的。” 苍炎重复了一遍。

女仆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盯着苍炎。

“没事的。” 他说。“我还从中央医院拿了关于鬼化的病理学报告。”

“你还有时间干这事?”

“是为了把报告给那些老混蛋看。估计够他们吃一壶的。”

“苍炎——你每次说这种话都让我很不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件事必须有周密的计划。如果一步走错了,得到的结果就会是社会的混乱。”

苍炎从库托莉芙那里拿到了苏的鬼化病报告。鬼化病即使在林德沃尔姆也很罕见。城市里有很多兽人,但鬼却很少。所以苏的病例被特别记录下来。

当然,严格来说苏没有生病。她只是流着鬼之血的人类。报告证明了这一点。(注:第五卷)

“我还不确定是要提交论文还是出版一本书。让格伦写篇论文应该不错。让他起个 ‘人类还是鬼?’这种标题。我会一直干下去的……等到人们觉得鬼化不是病为止。那时我们就能结婚了。”

“就算如此——” 女仆摘下了头巾。她有和苏一模一样的角。“等你彻底摆平之前,我也不能和你结婚。”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担心。比起来我更担心你进来的样子 被人看到。如果有人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没事的。林德沃尔姆里长角的太常见了。”

“好吧。”

苍炎叹了口气。苏好像过的也不错。可能对苍炎他们来说,搬到林德沃尔姆然后结婚才是更好地选择。如果这样做了,也许就能摆脱在人类领生活的痛苦了。

但他不能这样做。鬼族们不仅仅是在苍炎领地生活的人而已,他们代表着在人类领默默挣扎的魔物亚种。苍炎的爱人——咲——正是其中一员。她很苗条,却有鬼族的力量。

“你应该去城里看看的。”苍炎说,“这里的人们对鬼族挺友好。”

“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我刚刚和你说了,我们不能被人看见走在一起。”

“那我就等到可以的那一天。”

她很顽固。在人类领,咲甚至不能在外活动,所以观光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她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

但苍炎的感情是真切的。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苏的病历的原因。

他要用上自己的一切权力和财富来保证咲的安全。

苍炎从小开始,就从来没有失去过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次也不会例外。

“苍炎——”

“怎么了?”

“有钟声在响。”

“什么?”苍炎凝神听着。

然后他也听见了。是从很远处传来的,但无疑是钟声。听起来——是在庆祝。

“声音可能是从北方来的。”

“墓地街?” 苍炎意识到钟声是为何响起了。毕竟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一切。

“有人说,血脉的力量是违抗不了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弟弟和我的口味都与众不同……一个喜欢蛇,一个喜欢鬼。”

“你在找打是吗?”

“等等,你想谋杀亲夫?”

“打两下正好修正你的性格!”

“好了,好了,别握着拳头了……停,停!都是我的错。咲,我都说了——非常对不起——!”

咲仍然微笑着,但苍炎已经害怕得破音了。

这房间是完全私密的,在其他人视线之外。也只有在这里,他们能远离家庭和为数众多的暗哨——

换句话说,这里是二人世界。
那天夜里,旅馆的主人听见苍炎的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他也只能当没听见。

尾声:
属于二人的诊所






水路街下毒案件告破!


这条好消息由林德沃尔姆报带给你。
巡逻队已成功逮捕水路街下毒案件的罪魁祸首。
此人名叫奥彻罗·戴顿,是人类领的前官员。他被指控雇用刺客组织对林德沃尔姆的水源下毒,动机为对龙斗女大人的怨恨。此前龙斗女大人曾迫使他下台。
虽然毒物剂量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奥彻罗仍被指控试图造成屠杀。此外,已经曝光奥彻罗是此前非法贸易事件的主使者这一事实。巡逻队将进行追加指控。
苍炎·利特贝特的努力促成了真凶的逮捕。苍炎先生为追赶奥彻罗特意来到林德沃尔姆,与龙斗女大人和巡逻队一同调查出了真相。
目前苍炎先生是担任东方人类领地议会的秘书,他为他前上司的行为道歉,并已经掌控局势。
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苍炎先生说道,“这个罪犯曾是高官,但他利用魔物做了许多恶行。更过分的是,因非法交易下台之后,他仍不死心,企图加害林德沃尔姆。我向被他的举动伤害的各位致以真挚的歉意。我将尽全力保证类似事情不再发生。”


谁下手在水中放毒?
龙斗女大人正式声明


虽然幕后主使者已经落网,真正下手的人仍逍遥法外。龙斗女斯卡蒂·德拉肯菲鲁特女士对此事做了以下说明:
“真正下手的是由拉米亚组成的刺客组织。根据利特贝特诊所药剂师莎妃黛特·奈克斯女士的说法,嫌疑人有极高可能性来自她的家族。但因为奈克斯家族已经完成了委托,且没有杀死任何人,奈克斯女士告诉我接下来仍发生下毒案件的可能性极低。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
德拉肯菲鲁特女士说道, “我将对奈克斯家族族长寄送一份正式抗议,并计划和他们开启谈判,确保此类事情不再发生。幕后主使者奥彻罗和奈克斯家是此次事件的责任人,但拉米亚种族和此事毫无关系。另外,关于莎妃黛特女士,她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但她无疑已经决定为治病救人献出自己的余生。我希望不要有人因为她和奈克斯家的联系而进行毫无根据的猜测。”
尽管龙斗女大人这么说了,居民们是否真能接受这一事实呢?为弄清楚这件事,我们到水路街采访,询问住民们是否能接受药剂师莎妃黛特女士实际上出身于刺客家族。下面是中央广场的歌手露菈菈·海涅女士的看法。
“您说什么?问我是不是能接受?” 露菈菈女士说。“完全没问题!莎妃已经打包票说没事了,而且格伦医生还天天过来水路街为我们检查。多亏他们,我和家人才平安无事。我永远不会原谅造成事件的人!简直想把他们沉到海底去。但一码归一码,大家不可能怀疑莎妃的药剂师水平的。”
似乎诊所的努力已经卓有成效地消除了水路街居民的焦虑。


震惊!
苍炎居然是格伦的哥哥?


本报的独家情报显示,苍炎·利特贝特先生是利特贝特诊所的格伦·利特贝特医生的哥哥。虽然他们的姓确实相同,这个事实还是令本报记者感到十分震惊。
情报同样显示供职于巡逻队的苏·利特贝特女士是上述两位先生的妹妹。苏女士参与了逮捕奥彻罗·戴顿前公爵的行动。现在我们已经清楚,利特贝特家三兄妹在此行动中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
苍炎先生将立刻启程返回人类领,与官员们讨论对下毒事件的回应。本报记者相信,虽然林德沃尔姆接下来将会留下些许此事的烙印,但有了利特贝特兄妹这样为民服务的人,城市应当很快就会恢复活力。



格伦把报纸折起来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些记者就只管写,也不想想这些文章会对当事人造成多少困扰,是吗? 文章所写的倒基本是事实,但格伦还是觉得读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时,很难保持冷静。
不过,下毒案件、莎妃的出走,苍炎来到林德沃尔姆……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复杂了。他倒很欣赏报纸能抽丝剥茧,把事情真相写的让大众都明白。
“很抱歉,露菈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 你根本没有错,莎妃!我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嗯……”
“你的免费药真的帮大忙了。再说多少也表达不出我的感激!”
莎妃低下了头。
格伦把报纸上写的东西赶出脑海,向露菈菈鞠了一躬。


“下毒者是莎妃的族人。……我也要为此向你道歉,露菈菈。”
“啊啊,够了!医生也和我来这一套!莎妃没干坏事,我知道这个就行了!”露菈菈打着水让他们别再道歉了。
莎妃和露菈菈是亲密朋友,但露菈菈的家人被毒物所害。所以格伦和莎妃道歉是理所当然,但露菈菈似乎根本不在乎道不道歉的。
“现在都没事了,罪人也抓到了。伊莉还说她好好收拾了那人一顿。”
“哦,是吗?”
莎妃回到诊所之后,拜托斯卡蒂公开所有真相,不要有任何隐瞒。
“你不担心诊所吗?”斯卡蒂说。
“我要作为药剂师活下去。” 莎妃说道,


“接下来我会尽力帮助水路街的人们……所以拜托您把真相都说出来吧。”
有了这番话,斯卡蒂才在议会上做了公开讲话。在讲话中,她同样担保莎妃是无辜的。
“但,水路街的大家怎么办?” 露菈菈问道。
“嗯-嗯。议会和中央医院给了一些赞助,而且所有后续治疗都会免费提供。所有病人已经付的费用将如数返还……可能会要点时间。但我们承诺,钱一定一分都不会少的。”
因为水路街居民们的贫富差距很大,很多病人经济上有困难。利特贝特诊所自告奋勇负责对受害者的后续支持,但诊所本身并没有能力负担免费医疗。所以议会和中央医院——换句话说就是斯卡蒂和库托莉芙,借了诊所一笔贷款。
也就是说,格伦和莎妃负上了一笔客观的债务。这就是利特贝特诊所的处理方式。他们已经决定共度人生,那莎妃的问题自然也就是格伦的问题。
唉,可能诊所自立的那一天又要延后了……
格伦始终觉得,诊所要成为独立的医院,可不能背上债务。


所以诊所可能得在库托莉芙的保护伞下多待一段时间。这也意味着他和库托莉芙的师生关系也暂时不会变了。
“嗯,谢谢你们。” 露菈菈说,“有这个消息大家肯定就放心了。”
“不错。露菈菈,身体没问题吗? 毒可能对你也有一些影响。”
“呃,我没事,但——” 露菈菈脸红了。她在格伦和莎妃之间来回看着,好像不知道应该对谁说话。
格伦觉察出了露菈菈此举的意思。

毕竟之前露菈菈拜托他结婚之前等上两年。
“两位是要结婚了吗?”
“很抱歉,露菈菈……”莎妃说着,垂下了眼睛。“前两天,格伦医生正式向我求婚了。现在还不知道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但不久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格伦觉得要等到诊所恢复正常工作之后再办结婚典礼。斯卡蒂和库托莉芙的贷款利息不高,但要偿还这些钱仍然要花费几年时间。


是莎妃决定要用免费医疗的方式解决事件的。那么,贷款还清的那天,就正是诊所完全属于格伦和莎妃的标志。那时结婚就名正言顺了。
“很抱歉,露菈菈。我知道你对格伦医生也有意思。”
“呃,不管怎么说我也没到结婚年龄——但现在这样没关系吗?”
“是的。不管什么困难,我和他都会一起克服的,”
“不对,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看了报纸吗?”
“哈?”
格伦和莎妃都不知道露菈菈在说什么。看到他们困惑的样子,露菈菈潜入水中,然后手上拿着一份嵌在玻璃中的报纸浮上水面。报纸这样处理是为了在水下也能阅读。
“这!看看这里。”
“刚刚读过了。” 格伦说。“写的都是下毒案件的事情。”
“不对,应该是这里——印在角落的!”
他们看向露菈菈指的那条新闻。它的字很小,主要描述了林德沃尔姆通过的一条新法案。莎妃伸展着蛇尾,大声读出了新闻的内容。
“‘法律修正案:有昆虫种和混合兽种魔物建议修改林德沃尔姆的一夫一妻婚姻法。作为回应,龙斗女大人已经正式向议会提出多配偶制度的合法化。该法案以多数赞同通过。’”
“哈?” 格伦说。“等等,莎妃。”
“意思是——林德沃尔姆现在允许重婚了!” 莎妃大叫道。水路街的旅客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看着。莎妃一点都没注意到,只是大声地用尾巴拍着地面。“什么——!?为什么——!”
“呃……” 露菈菈有点尴尬,“所以——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当然!而且我能和格伦医生结婚了!哦吼吼吼吼吼!” 缇萨莉亚·斯卡蒂亚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声出现了。她手上拿着一份婚姻登记表。缇萨莉亚已经填上了她和格伦的名字,缺的只是格伦本人的签字了。
“跨物种婚姻是很复杂的事情。” 缇萨莉亚说,“尤其是对于来自不同文化的魔物来说……所以废除一夫一妻制是惟一的办法!这修正案简直太棒了,你说是吧,莎妃?”
“缇萨莉亚,你——”
“你该不会要说这份登记表无效吧?不是你亲手给我的吗?”
“的确,呃——” 莎妃把脸埋在两手里。
“也是你亲口说的,能放心把医生交给我和阿拉涅!”
“是,我确实说过,但那是我离开诊所之前——”
“那是我误解了你的话吗?”
“我当时觉得不会再回来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莎妃心道。
“缇萨莉亚,等一下,” 格伦说“我已经向莎妃求——”
“医生,我对你的感情和和你对莎妃一样。别再用这种借口搪塞我了。”
“呃……” 她说的没错。新法律颁布之后,格伦的妻子可以有不止一个。这也意味着他不和提萨莉亚结婚的借口已经没有了。
一生只能有一个 “挚爱” 这种说法,也只对一夫一妻制的人类和魔物有效。有些种族天生就是一夫多妻制的,比如海豹人(Silkie)。也有种族是一妻多夫制的,比如具有社会性的昆虫魔物。对于这些种族来说,多配偶制简直是天经地义。
“啊——!”但对莎妃来说,这种价值观的改变给她不小的打击。她希望爱人能永远属于她,但这种想法已经不再是林德沃尔姆的默认选项了。
“哦,顺便提下,阿拉涅等下会来。” 缇萨莉亚补充道。“她说她当老三也没问题。”
“缇萨莉亚——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莎妃问道。“你父亲西普索不是在议会有席位吗?”
“我确实听说了,但那时候议会还在讨论。但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都是亲自给我们登记表,让格伦医生选择的。 可没干这种事。” 缇萨莉亚的目光坚定。
“嗯……呃——” 莎妃无话可说了。
格伦皱起眉头。现在唯一让缇萨莉亚死心的办法就是说: “我不喜欢你。” 但……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一点都没有讨厌缇萨莉亚和阿拉涅。她们不仅外表美丽。莎妃选择她们不是没有理由的。格伦心中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多配偶制度能让所有人皆大欢喜的话,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很惊讶,自己能给予的爱居然有这么多。
也许,听从内心呼唤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好吧,我放弃了。” 莎妃叹了口气。“新法律允许重婚,我再抗议也没有办法。我就承认你和格伦医生的订婚吧。”
“嘿!格伦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等等! 都还没有和他办婚礼呢!我才是正妻,你们别想赶在我之前。”
“现在有了不止一个妻子,你又要开始排座次了吗?你是不是有点太锱铢必较了呢,莎妃小姐?”
“我才不会把正妻让给别人!”
“嗯……现在我们身上债务不少。”格伦说。“我想用诊所赚的钱来偿还。还清之前,我们还是别想结婚的事情了。”
“请你仔细想想,我父亲——”缇萨莉亚回答道。

“我能自己还清的。抱歉,缇萨莉亚,我没有打算借助别人的力量。”
“是这样吗?但如果有什么我帮的上的,一定要和我说!” 缇萨莉亚把手放在胸口,表示理解。

“莎妃和我都是你的未婚妻了。迟早都会是一家人的,有事别再瞒着我们了。”
“你别忘了只有我被医生正式求婚了。” 莎妃好像被缇萨莉亚激怒了。
缇萨莉亚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你-你说什么?!怎么能这样!”
“肯定的。毕竟我是正妻。格伦在巫妖旅馆的时候可是说我是他的唯一呢!”
“既然这样,医生!也对我说些情话吧……就现在!请你对我耳语,‘我爱你,缇萨莉亚!’哦,要是我的耳朵太高的话,你也可以骑到我背上来!”
“嘿嘿!听起来真可怜。”
“至少说我是二房妻子吧!”
她们越说越大声。
不过格伦也早已习惯了这光景。正是因为她们是彼此的好朋友,才可能这样吵架。他看着她们的争吵,更加真切的意识到莎妃已经回来了。
“嘿嘿!医生。”
他突然感觉到四只胳膊抱住了他。格伦能感到胳膊的主人的气息吹在耳朵上。
“哦-阿拉涅。”
“原谅我冒昧。女人吵架准没好事,不是吗?要不我们两个去喝点什么?”
“嘿!别想独占他!”
“是啊是啊!”
“你们两个好像终于达成一致了呢。” 尽管莎妃和缇萨莉亚已经开始指责她,阿拉涅也没有放手。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似乎在宣示她不会让格伦逃跑。
“医生,你也会娶我的吧?”
“呃——”
“没事的。你可以把莎妃和缇萨莉亚放在前面。 不如说你那样对待我我反而更兴奋呢!嘿嘿……”
“呃……”
“等下,阿拉涅!想和他结婚的话先排队!”
“是啊!我们是不是要决定一个和医生在一起的时间表了?”
“看看你们!所以我才说让他把我排在后面的!” 阿拉涅说着,递给格伦一件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堆信,每一封的寄件人都不一样。有来自艾鲁隆娜的,莫莉的,迪奥涅的,还有凯伊和罗娜的。她们都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格伦都曾经给她们诊察过。
“呃,这些是什么?” 格伦问道。
“是求婚的信。伊莉拜托我顺路带到诊所。”
伊莉不该自己来送的吗?等下——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嘿嘿!重婚制度通过之后,结婚可就容易了!艾鲁隆娜大概有一百多个候选人吧……未婚夫大人,你接下来可有的忙喽。” 阿拉涅好像很享受她一手造成的混乱。
“看我把这些都挡回去!” 莎妃抓住那些信。“迪奥涅的不就是一封问好的信吗!啊!莫莉的居然附了一份登记表!而且凯伊和罗娜的为什么写着情诗?他们想和主人的丈夫乱搞?我才不同意! 哦,还有一封美美的,她问你是不是要在工坊定做结婚戒指。这姑娘老是想着生意的事情。”
这就是格伦梦寐以求的诊所。虽然吵闹了点,但比起莎妃不在时的寂静,简直好了一万倍。
“先把这些信整理一下吧!格伦医生,你不能再娶更多妻子了!从现在开始我禁止你再和随便什么人谈话!”
“可我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莎妃,开始下午的诊察吧。”
等待室里已经满是病人了。提萨莉亚和阿拉涅也知道有很多人,所以特意选择在午休的时候过来。缇萨莉亚把信放了回去,阿拉涅也松开了格伦。她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
“即使结婚了,我仍然首先是个医生。” 格伦说。
“我知道。我会永远作为药剂师陪在你身边的。” 莎妃微笑道。
那微笑就是格伦的一切。


就是为了她的微笑,格伦才在苍炎的激励下决定找到她。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了。
可为什么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呢?




***


在中央医院的库托莉芙办公室,有人正在会面。

“中央医院给了多少?”

“三百金币。议会呢?

“一样。这笔贷款算作公共福利支出,所以免利息,也没有还款限期。我还告诉格伦议会愿意帮助承担债务。”

“他拒绝了不是吗?那两个孩子简直顽固的不可理喻。 ”

斯卡蒂坐在沙发上喝着药草茶。她的保镖苦无站在旁边。

除了库托莉芙和斯卡蒂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参与会面。“我本来能帮他们搞定的。” 斯卡蒂说。

“想都不用想。格伦和莎妃说他们这样他们才能补偿那些人。”

“看来是说不动了。这些年轻人的思想就不能活络一些吗。老是自愿去受苦,就为了那点虚无的荣誉啊骄傲的。真应该多学学我!”

“艾鲁隆娜,你真应该更自尊点的。”

“尊严又不能拿来吃。” 艾鲁隆娜说着,喝了一口放在她花上的茶。

斯卡蒂一边听着,一边摸着自己头上伸出来的角。艾鲁隆娜一说到有关男女之事的话题就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难以置信。” 库托莉芙看着文件说道。“我正准备把位子传给格伦呢——没想到他背了这么多债。”

“但你好像很开心。学生还在你的保护之下,这不好吗? ”

“不是那样……我只想辞职,然后回海里做研究。” 库托莉芙重重地叹了口气。

斯卡蒂笑了笑。“格伦好像更喜欢在诊所工作。可能是因为他想一直和莎妃呆在同一屋檐下?可能格伦命中注定只能当诊所医生吧。”

“意思是,你还不想放过我。难道你觉得院长这个位置是我命中注定的吗?”

“那我可没说!” 斯卡蒂大笑道。

库托莉芙一直说想要辞职,但她从未有放弃工作的迹象。也许这真的也是她的命运。

“这样才对!” 艾鲁隆娜说,“你们应该努力工作,把林德沃尔姆建的更好,然后就会有更多人口……城市就是这么繁荣起来的。”

“你也不例外,别偷懒了。”

“嘿嘿嘿——”

斯卡蒂皱了皱眉头,但艾鲁隆娜好像只是把库托莉芙的话当耳旁风。

艾鲁隆娜就像一棵树,除非有强风,她是不会弯下腰的。

“我这不是在工作吗。”她说。

“是是是,你努力推动了新的婚姻制度,然后给茫茫多的候选人发了情书——到底有多少人回复了你?”

“对了,你给格伦也发了一封,是吗?” 库托莉芙问。“别再干这种事了,你选择未婚夫难道都没点标准吗?!”

“你这正太控还好意思说我!格伦应该有自己选择妻子的权利!”

“你简直——!”

“够了。都别吵了。我还想好好喝茶呢。”斯卡蒂瞥一眼两女。

触手和藤蔓在空中交织着。好像她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似的,但她们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办公室的空间就太小了。艾鲁隆娜和库托莉芙听了斯卡蒂的话,都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盯着对方。

“那么我们尊敬的议长大人是不是也要追求他呢?” 艾鲁隆娜问道。

苦无静静地站在斯卡蒂旁边,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斯卡蒂没能如愿藏住她的想法。格伦对她来说,其实只是她感兴趣的年轻人之一。她本不想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生活。

但——斯卡蒂想着,好像体验一下那种生活也不错。

“也许吧。”她说。“你们都是长生种,但格伦是人类。对他来说这一定是很重的负担。”

“火龙居然也在乎起了这种事情?”

“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特别是林德沃尔姆的居民。如果我现在加入那些女性,也只会煽风点火。自古以来就有很多贵族因爱生恨,结果把国家都给毁了。爱情是很容易演变成真正的战争的。” 斯卡蒂喝了一口茶。

“所以呢——我就在我真正想要他的时候把他抢过来就行了。”

“那他的妻子可不会高兴的。”

“这些都不重要。我是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我想要什么,那就必须得到什么。”

“龙族的道德水平真堪忧。”艾鲁隆娜说。

“他是我的学生,如果你把他当玩具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抱歉,库托莉芙。但我可不这么觉得。他和其他人都是林德沃尔姆重要的居民 ……我已经决定发自真心爱护他们了。”

斯卡蒂想象着从空中俯瞰林德沃尔姆。她很期待那里的景色。她的身体还在从手术中恢复,还不能飞。不过迟早有一天,她能再次回到天空。

“我会看着你的,大哥哥……”

她以其他人都听不见的音量说着。

“龙斗女大人,请您有点自制!”事与愿违,好像她身边忠实的保镖听见了她的话。苦无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对斯卡蒂这带着自私的话语既感到讨厌,又感到开心。

斯卡蒂轻轻扇了扇翅膀,好像在说,行吧,听你的。

***


林德沃尔姆唯一的诊所中,一名医生和一名药剂师肩并肩地工作着,他们互相视对方不可或缺。

“下一位病人请进。”

诊所的门铃从未休息过。

有时候,一位人马会带些礼物到来,而有时候,一位阿拉克涅会来诊所展示她新做的衣服。甚至,偶尔还会有龙来拜访。

是带着医疗用品来的独眼族,是来送信的哈比,还是顺道来的血肉魔像?围绕在医生身边的魔物还真不少。
那么,下一个要诊察的会是谁呢?


后记


大家好, 我是折口良乃。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件重大的事。大家准备好了吗?我要说了——
本卷不是最后一卷!!!!
很抱歉用的字这么大。认真的说,格伦确实心理上和生理上终于能安顿下一些了——但故事还会继续的。说实话,编辑先生已经开始催我写完第七卷了!我很高兴,但写书还真挺难的。
但我还有很多魔物没有写呢,不能就这么完结了。我的另一本作品——モンスター娘ハンター ~すべてのモン娘はぼくの嫁!~(好像没有中文译名,这里保留日语)——马上就会由电击文库出版。虽然在写本书的时候,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格伦诊察的病,但对于魔物娘物种本身来说,我永远有写不完的灵感——魔物娘真是太有趣了。
下面请允许我感谢各位对本书付梓至关重要的人。首先是编辑日比宇先生,您一直监督着我——非常感谢。撇开其他事不谈,日比宇先生还一直鼓励我继续写第七卷,我觉得稍微有些被测试的感觉……我会尽我所能的!
接下来是Z-Ton老师,谢谢您的插画。每一卷的封面都代表着那一卷的主题,所以Z-Ton老师也在封面上体现了本卷的不同之处。正因为老师每一卷都担任插画,才能办到这种事。没有Z-Ton老师,本书不可能成功出到第六卷。
然后,我要感谢漫画版的作家铁卷とーます老师——截止今日,漫画已经重印很多次了。我很高兴大家这么喜欢漫画版。接下来大概也会是很难漫画化的小说内容——所以只能多多麻烦老师了!
谢谢所有给我建议的画家们——有漫画作家,也有推特上的画师。还有人外Only杂志的主催S-B0W,和所有Staff。谢谢全国书店为本书行销而努力的人们。谢谢Comic Ryu的所有staff,还有我的 家人……离开家之后我和你们聚少离多,非常抱歉。谢谢帮我找出书中所有细微错误的校对人员……还有读着这本书的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目前我在努力写下一卷,请大家好好期待!下一卷大概会有吸——干——你的吸血鬼登场哦!


折口良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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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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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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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
10000
jxfcjf3 平民
佩服许仙敢氜蛇

3 天前 1 回復

FastDrag 子爵
感谢分享

4 天前 0 回復

Airphelsh 子爵
太感谢了

4 天前 0 回復

NeocomKK 子爵
非常非常感谢
很喜欢这本书 总算看到了汉化 大佬辛苦了

4 天前 0 回復

adswin 平民
哈哈,我就知道龙女会在结婚的法律上动歪脑筋,果然是允许重婚了

4 天前 0 回復

jksg 平民
请问哪有英文版的呢

4 天前 0 回復

  • 78ij 勳爵 樓主

    : 贴吧就有大佬发哦~

    4 天前 回復

591620848 騎士
喔。感谢翻译

4 天前 0 回復

ken_bodia 騎士
继续抓虫
退一万步讲,奈克斯假的刺客从来...... 假->家
你肯定不关心那些被你强迫下单的哈比 下单->下蛋
强迫他们下单 下单-> 下蛋

4 天前 0 回復

  • 78ij 勳爵 樓主

    : 感谢!已改。

    4 天前 回復

尽须臾 騎士
林德沃尔姆人族与魔族可以结婚,那斯卡蒂会颁布的不就只有后宫法案,龟龟,真有你的 议长

5 天前 0 回復

无恤 勳爵
龙女新颁布的法律,不会是那一夫多...

5 天前 2 回復

591620848 騎士
感谢翻译,看来龙女也要加入后宫了。芜湖

5 天前 0 回復

幻化抑理 騎士
感谢分享

6 天前 0 回復

Tiy 侯爵
感謝分享

6 天前 0 回復

asd77885 公爵
感謝錄入。

8 天前 0 回復

ken_bodia 騎士
我又来抓虫啦
但自从上一任墓地街管理人商人以来 商人->上任

8 天前 0 回復

  • 78ij 勳爵 樓主

    : 感谢指正~

    8 天前 回復

圣诞LD 王爵
感谢翻译,动画质量很好,看这情节最后是单线结局吧

9 天前 0 回復

  • 78ij 勳爵 樓主

    : 其实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哈哈😀

    8 天前 回復

591620848 騎士
感谢翻译

9 天前 0 回復

78ij 勳爵 樓主
其实第三章的逻辑有点乱,关于事件的全貌我自己是这么想的:
1. 真凶奥彻罗假冒苍炎的名字委托奈克斯家在林德沃尔姆投毒,并嫁祸给苍炎,以期达成一石二鸟的目的。
2. 但奥彻罗态度粗暴,冒犯了奈克斯家。(此人歧视魔物,冒犯奈克斯家也是理所应当)因此奈克斯家并未下致死量的毒。
3. 另一个未知人物可能出于未知原因委托奈克斯家暗杀苍炎·利特贝特。(因为苍炎接到了奈克斯家的通报)此处未知人物的动机不明,小说没有具体给出。这里逻辑链条就断掉了,我也不是很懂折口怎么想的......或者说英文翻译漏掉了一些关键细节?

9 天前 1 回復

tillwave 勳爵
感谢翻译~

13 天前 0 回復

linzexiao 勳爵
哇是龙妹妹

13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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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ij 勳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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