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菲尼亚战记外传3 - 珀拉的戴冠式 【2020-12-20 更新至第十章】

1 西离宫的灯光

即使夜深了,萨沃亚馆还在狂欢。
为了迎接从本宫的庆宴回来的巴鲁和罗莎曼德,贵族们纷纷前来拜访。
虽然这是非常没有常识的时间,但从绝望的战况中逆转,迎来奇迹般的大胜利,也并非没有道理。
没能参加本宫的庆祝宴会的柳敏特卿,兴高采烈地将自己年轻的脸染得通红,向回馆的两人致词。
“伯母大人,萨沃亚公!恭喜您平安归来!”
罗莎曼德对年轻的侄子笑了。
“真是辛苦了,柳敏特卿。”
“哪里,完全没有。像我这样程度的辛苦……”
十六岁的柳敏特卿泪流满面。
因为是不吉利的事情,所以没有说出口,但是之前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伯母和伯父的觉悟。眼眶里含着泪水,满面笑容。
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尽管是深夜,萨沃亚还是像白天一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而且孩子们也还醒着。
如果在一楼这么吵的话,通常二楼的孩子房间也会吵得睡不着,但毕竟是巨大的萨沃亚馆。
孩子的房间里楼下的嘈杂声几乎传不过来,非常安静,但是即使这样也睡不着。
将来的萨沃亚公爵,古拉斯美亚卿,尤里还是个十一岁的少年。
和好久不见的父母重逢的时候,他已经用端正的语调进行过祝贺胜利的问候,但现在不是能和父母并排出席庆祝宴会的年龄。
虽然保姆说过“到了休息的时间了”,但他还是很清醒。
他终于放弃了,站了起来,走到了走廊里。
轻轻敲了隔壁房间的门。
“……塞拉。还醒着吗?”
双胞胎的妹妹没有回答,但是从房间里传来了响动。
儿童房间没有上锁。尤里打开门,透过玻璃窗进入的月光微微地照亮了室内。
虽然室内只有卧铺、写字台和暖炉,但房间很大。
现在是不需要火的温暖季节,妹妹却头上裹着寝具,变得圆圆的。
“塞拉?”
即使搭话也没有回答。尤里坐在妹妹的床上,问她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白天王妃殿下说有什么事……你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吗?”
就在这时,寝具堆飞到了尤里身上。
在漆黑的黑暗中,妹妹颤抖的声音细语着。
“……尤里,怎么办……”
那声音好像要哭了。
刚强的妹妹变成这样真是少见。
虽然是同龄的兄妹,但是如果一方是冲动性格的话,另一个人必然会有安定的性格,尤里没有着急地和她搭话。
“……塞拉。这样的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寝具团慢慢地腾出了点空间,尤里重新坐在了床上。
塞拉一脸说不出的样子抱着膝盖。
“……我真没想到王妃殿下能听到我说的话”
仅凭这一点,尤里便多少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你说了什么?”
于是,在昏暗中,塞拉尽量地把脸靠近哥哥低声私语。
“……可以说吗?”
“诶?”
“……如果在这里说了那句话,不就又会被王妃殿下听到了吗?”
虽然难以忍受给王妃留下坏的印象,但尤里干脆地说。
“不用在意。因为,王妃殿下已经知道你说了什么了吧?”
这只能说是哥哥说话有点粗枝大叶吧。
妹妹绝望地呻吟着,又像乌龟一样裹圆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我,我已经……我想死掉!”
“塞拉!冷静点”
哥哥急急忙忙地安慰了妹妹。
“没关系。刚才王妃殿下不是也没生气吗?”
“别说了!”
塞拉又从头上套上寝具,尤里急忙抓住寝具拉了过去。
“所以,王妃殿下才没有生气呢!”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妹妹拼命的问。哥哥也非常认真地回答了。
“是的。”
斥责国王时的王妃非常可怕。虽然没有特别粗暴的声音,但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如果那个视线转向了自己,直白地说,没有活下去的自信。
相比之下,可以说和妹妹说话时的声音已经很温柔了。
“王妃殿下原谅了莎拉。……尽管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蜷着身子的妹妹重新坐在了床上。
虽然遗传自母亲的金发也很乱,但现在的她关注不到那里。
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再次把脸靠近尤里,像是说可怕的秘密一样喃喃细语。
“……要保密啊。我,我是这么说的。“什么王妃啊。明明十年都没有站在陛下的旁边”
尤里的脸到底还是抽搐了。
“怎么会这样!如果被珀拉大人知道的话……”
“……我就是在珀拉大人面前说的”
尤里沉默了。
珀拉-达尔西尼是一位谦虚的女性。
也许是因为出身于远离都市的地方的小贵族,即使身为中央的霸主,德菲尼亚国王的爱妾,也是与虚荣无缘的性格。不怎么公开露面,现在还喜欢站在厨房里,亲手做了国王和孩子们的饭。这样的事在其他王家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兄妹的母亲根本不靠近厨房。
全都交给仆人们。
罗莎曼德是萨沃亚公爵夫人的同时,也是与萨沃亚家匹敌的大贵族,贝尔敏斯塔公爵。
那样的母亲周围有很多人,新兴贵族是很难接近的。大部分是有来历的家庭的女性们。也有家格相等的公爵家的夫人。
其中也有比母亲年长得多的,像尤里祖母一样的老妇人,她们把母亲叫做“罗塞蒙”或者“贝尔敏斯塔公爵”。
而且,据尤里所知,母亲称这些人为“某某夫人”,未婚的话叫“某某小姐”或“某某女士”。
珀拉是唯一一个她用敬语称呼为“珀拉大人”的女性。
虽说对方是国王的爱妾,但也不是因为谄媚。
珀拉是真实的,赢得了母亲的尊敬。
而且,珀拉在王国也是最信奉王妃的人。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尤里皱起眉头提醒她。
“如果在面前说这种话的话……会被珀拉骂的吧?”
塞拉格外地点了点头。
“她很生气,我感觉非常抱歉。虽然马上就原谅了我……我很害怕。但是,怎么也不能沉默。所以……我说,如果这个人是德尔菲尼亚胜利的女神的话,来让她斥责我就好了。”
然后王妃真的出现了。
塞拉的恐怖和狼狈都能理解,同时,她也被第一次看到的本国王妃所吸引。
“我至今为止,父亲和母亲都曾对王妃殿下……我以为他们说得太夸张了。因为,怎么想都有不合理的地方吧?太多了。美得让人无法想象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竟然是能超越父亲和陛下的剑术达人。尽管如此……就连独骑长和夏米昂都说了同样的话,真让人失望。大人们都是这样统一口径来骗孩子的”
“我知道。确实有点勉强”
坐在床上的尤里正脸点点头。
“说起来父亲的话还是打折扣听为好。——但是母亲的话”
长子非常冷静的说道。
塞拉出神地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心脏会停止跳动。真的是光芒四射。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我也是。”
尤里也一样一眼就被吸引。
两个人身边都是美女,本应该看惯了。母亲周围的宫廷夫人们穿着最新的豪华服装,化着高级的妆,头发也梳成复杂的形状,插着精致的装饰。这样的她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鲜花盛开争妍一样。
相比之下,王妃也没有化妆。穿着一身猎人般粗劣的服装,说话方式简直就像粗暴的男人,却比穿着打扮的宫廷夫人更为光明正大,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崇敬的感觉。
但是,无论如何也会留下另一个疑问。
“王妃殿下真的比父亲强吗?”
禁不住嘟囔着,妹妹也气势冲冲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她的身体那么细,明明比妈妈的身材还要小……”
“一会儿问问布莱斯哥哥。”
与双胞胎母亲不同的哥哥布莱斯应该正在参加下面举行的宴会。
塞拉向哥哥提议了。
“喂,要不要上去看看?”
“好啊。走吧。”
萨博亚馆是非常豪华的馆。
有兼具了望台功能的屋顶。这是为了在紧急时刻关紧馆门,从这个屋顶向敌人发起攻击用的。
因为没有锁。两个人顺利地走到了屋顶上。
这里是两个人喜欢的地方。
白天的话,两个人的身影会非常显眼,所以一般是在晚上偷偷地往上爬。
这是对父母保密的两个人的秘密。
如果是月光皎洁的夜晚,可以一眼望见月光中泛出的白雾。
没有月亮的夜晚,从正门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的灯光就很美。
两个人不禁发出感叹的声音。
“……哇!”
第一城郭的任何地方都闪耀着灯光点点,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尽管是深夜,大门都开放了,人们手里拿着的烛光像萤火虫一样,往来频繁。
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大门外蔓延的街市的样子。
街头巷尾灯火通明,充满了活力。
烟火气息一直流传到这里。
远处的海沟里也漂浮着好几盏灯光。
商人的船也回来了。
看了那个情景,只有十一岁的两个人怀着特别的感慨。
以前到这里看的时候,寇拉尔的街道简直就像死了一样。
艰苦的战斗持续着。父亲的城堡也被夺走了。
街上没有了活力,只是最低限度的灯点着,胸口像要被压碎一样难受,实在看不下去。
相比之下,现在简直就像节日一样华丽快乐。
这是王妃归来的特别夜晚。
今晚,寇拉尔一定不会休息。
“——塞拉!看吧”
看着哥哥指的方向,塞拉屏住了呼吸。
如果是白天的话,可以看到碧绿的山,但是在夜晚,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巨大影子。
那中间现在点着灯。
那里的建筑物只有一个。
是王妃居住的西离宫。
这十年来,那座建筑物一直是无人的。一次也没有点灯,但现在不同了。
那灯下有王妃。
德尔菲尼亚胜利女神——。
虽然这是一盏无法与眼前闪烁的灯光相比较的、孤零零的小灯,但在现在的两个人看来却是比什么都崇高的光辉。
就算睡衣弄脏了也没关系,塞拉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对着那盏灯祈祷。
“王妃殿下。拜托了。请忘记我那个可怕的发言。我绝对不是出于真心说的”
尤里也跪在妹妹的旁边,用严肃严肃的语气说,不像是十一岁的少年。
“王妃殿下。谢谢你拯救了这个国家。把父亲、母亲以及哥哥还给我们,我们从心底里表示感谢”
塞拉有点脸红了。
模仿哥哥,慢慢地补充道。
“——非常感谢”

艾米尔和赛勒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了,从房间的窗户悄悄地溜出了建筑物。
这个行动实际上是他们昨天秘密商量后决定的。
两人昨天住的不是来这座城时一般在的德拉伯爵邸。那样的话,孩子的房间会在二楼,所以不能从窗户出去。
而且德拉伯爵府邸建在第二城郭。
他们热心地拜托父母,特别允许他们住在父亲经常使用的第一城郭的离宫里。
“快点,塞勒斯。”
“嗯。”
离宫里有人给他们当保姆
必须在他们起床之前回去。
在寇拉尔城里,各处都站着忙碌的人。
在昏暗中,两个人为了不被发现而急忙前进。
目标是王宫的马厩。
那里现在有罗亚的黑主。
当王妃骑上黑主凯旋,听说那个黑主在王宫的马厩里的时候,他们不可能不想去看看的。
对于罗亚领主之孙子来说,黑主是可以和祖父匹敌的,或者说是更伟大的英雄。
两个人到现在为止,只从很远的地方见过那匹马。
因为黑主不允许人类靠近。
而黑主现在在手就能够得着的马厩里。
但是,知道即使拜托它老实被看,它也不会听话的。两个人都很熟悉马匹,如果是在王宫的马的话,因为价格非常昂贵,所以不属于王族的孩子不可能接近马厩。
如果被发现了,会被狠狠地责骂。
清晨还残留着雾霭,两人一边紧张地潜入,一边悄悄地接近马厩。
正如所想的那样,已经有人的迹象了。
这个马厩的二楼是马厩的管理员的住处,好像每天都要在天亮的同时打开门。
两个人躲起来一看,马厩里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把马从马厩里放出来。
是为了做早上的运动吧。
在罗亚,马是放养的。虽然没有必要一一拉出,但是在马厩饲养的马必须这样让它在马场运动。
藏在隐蔽处的两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可是被拖到运动场的马中却没有黑主。
正如其名,罗亚的黑主是一匹漆黑的马。
即使没有近距离看过,也不会认错的。
“没有呢……”
“怎么回事?”
因为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两个人下定决心偷偷地看了看马厩。
对面的入口也开着,里面意外地亮。
马厩里还剩下几匹马。
有紧急事情的时候如果没有马的话就不方便,所以大概剩下一小半吧。
不愧是国王骑的马,尽是些在罗亚也很少见的优秀的马。
训练似乎也很周到。突然有不认识的孩子进来也不会吵闹。
只是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悄悄潜入其中的两个人。
两个人一边仰望美丽的马匹,一边在马厩里迈着脚步,一起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最末端的马房里看到了漆黑的巨大身影。
艾米尔和塞勒斯的兴奋达到了最高潮。
不能再靠近了,为了不吓唬马,他们小声地私语。
“——真的在这里!”
“真的是黑主!”
“好好地在马房里!”
“但是,哥哥。栅栏没关上……”
通常,马在马房的时候要关上栅栏。
因为不这样放的话,马就会自由地出去。
现在其他的马房都有栅栏,只有黑主的马房没有栅栏。
如果发现了这种状况,照顾马的人应该立刻关上栅栏,这才是正确的行为,但这样的话,就要跑到那匹马的前面,关上栅栏。
艾米尔9岁,塞勒斯8岁。
一般来说,虽然还没有到可以骑马的年龄,但是罗亚的男人和塔乌的自由民都会先学会骑马。
继承了这两种血统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照顾马了。
当然骑马也是很擅长的。
小的时候,第一次被放在马鞍上的时候也没有觉得马很恐怖。尽管如此,脚却像长了根一样不动了。
感觉有人从对面的入口靠近,两人慌了手脚,躲到了附近的马房里。
没注意到两个人屏住呼吸,以缓慢的步伐进来的那个人,在黑主的马房前停下了脚步。
“黑马大人。还没离开吗?”
是上了年纪声音。说话的对象从位置上考虑的话就是“罗亚的黑主”。
当然,马不会回答。
但是,从马没有吵闹的样子来判断的话,应该觉得心情不错。
“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得非常客气,那位老人好像走进了黑主的马房。就在马附近。
这样做的话,黑主不可能会高兴。老人是会被踢还是被咬,两人都提心吊胆的,但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取而代之的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是用刷子摩擦马体的有规律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个人这次吓得僵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脸。
因为实在不敢相信。
“给黑主……梳毛”
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着急的两个人不小心发出了响动,工作中的老人注意到了。
“有谁在吗?”
那个声音有点严厉,大概是因为怀疑负责照顾马的人在偷懒吧。
艾米尔和赛勒斯都以为心脏会从口中飞出来,但并没有逃跑。
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走出空马房,站在离黑主马房稍远的通道上。
一脸恐怖地从马房里出来的是马厩的老人。
因为隐藏的对象不是手下的年轻人,而是年幼的少年,所以很意外。
而且,看了两个人的服装,就知道他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家里的孩子,所以再次询问了他的语调。
“少爷们。你是从哪里来的?”
艾米尔和赛勒斯采取了直立不动的姿势。
这位老人是个能给黑主梳毛的人。
就连父母和祖父也做不到。
在罗亚,善于照顾马的人最受尊敬。
那个不是只说擅长驾驭的事情。
被马信赖是比那个更出色的才能。
两人心想:“虽然和家里的仆人说话可以很普通,但是必须对这位老人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打扰了,对不起。我是艾米尔-德拉”
“我是弟弟塞勒斯。”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是将军家的孙子吗?”
“是的。”
“你是在意黑马大人才来看的吗?”
“是的。”
两人都点了点头,但两人并没有走近马房。
没敢接近。
因为眼前所见的黑主的魄力、存在感、甚至让人感到威严的姿态根本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马。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艾米尔鼓起勇气向老人搭话。
“第一次看到能照顾黑主的人。”
“恩。这还是第一次碰这一代的马啊。我吓了一跳。和之前的马一样,一点也没变”
“……你也见过上一代的黑主吗?”
“恩。上一代的马到十岁为止吧。来城堡的时候,我一直在照顾。一开始怎么也不让我靠近,但是经过了六年。最后还给它磨了蹄子哦”
艾米尔和赛勒斯的脸上更是尊敬之情。
“碰了黑主的蹄子”
做那种事不被踩,只能说太厉害了。
老人是否注意到了少年们将恋爱中少女般热切的视线投向了他们,再次回到工作中,一边拼命地擦拭着漆黑的马体,一边继续说着话。
“哇,我没去过罗亚,但是听两位的父亲说,马已经换代了。如果有空的话,我本来想去罗亚看一次现在的马,不过,哎呀,长寿真是好啊。居然和王妃一起回来的……”
修整完毕的黑主摇了摇头,迈出了一步。简直就像小山移动了一样扣人心弦。
孩子们悲鸣着站了起来,可是老马厩却若无其事地和马搭话。
“哎呀,要走了吗?”
马没有回答,老人从马厩里出来,好像在走出的黑主后面追着他。
僵直的艾米尔和赛勒斯也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后面。
黑主没有鞍子。缰绳也没挂上。
这样的状态的马在人的旁边自由地走,罗亚的男人们也不这样做。虽然基本上即使是放养,但从牧场带马来的时候也一定要系上缰绳。
当然是为了防止事故。
黑主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个王宫,却光明正大地走着。
刚升起的朝阳灿烂地照耀着黑色的马体。
那里来了更耀眼的人。
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人的身影,两个人就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躲在了隐蔽的地方。
“格雷亚”
王妃和昨天在大厅看到的衣服一样。
不同的是表情。脸上有灿烂的笑容。
两个人觉得比朝阳更耀眼。
王妃把手伸向离自己很近的黑马,抚摸着它的粗脖子。
黑主也很高兴地将大大的脸温柔地贴在王妃身上。
孩子们看着入迷到连呼吸都忘了。
即使是不满十年的他们的人生经验,也有很多因为“非常漂亮”而感动地凝视着的东西。珀拉大人烤的充满光泽的巧克力蛋糕,用彩色纸装饰的鸟肉烤饼,父亲做的孩子用的新的鞍子,穿着华丽的服装在父亲旁边微笑着的母亲。最重要的是骑着飞快奔跑的马的样子。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心动的情景。
君临罗亚的霸王和从天而降的胜利女神是那么的美丽。
闪闪发光的漆黑的马体和王妃金色的头发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对于还年幼的他们来说,虽然不能准确地表现出自己现在的感情,但几乎都是恍惚惚地迷上了。
王妃轻松地骑上了黑主。
明明没有马鞍和缰绳,马却以此为信号走了起来,脚下的老人在向马面的王妃打招呼。
“我陪您到下面去。”
“那么,慢慢走吧。”
黑主配合着老人的脚步,悠闲自在地走向正门,好像享受着散步的乐趣。
艾米尔和赛勒斯恋慕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跑回了离宫。
不快点的话,仆人会来叫两个人起床。
没人发现就安全地回到了房间,刚起床换了衣服,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起居室。
因为早饭预定在第二城郭的房子吃,所以兄弟和仆人一起出了离宫,穿过了正门。
就在刚才,黑主和王妃应该已经走下了这条路。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个身影了,但是两个人看着大门,小声私语着。
“真厉害啊……!”
“啊,太厉害了……”

尤里和塞拉在平时的时间里醒来,像往常一样朝着早饭前的锻炼。
其他国家似乎也有每天游手好闲的大贵族,但至少萨沃亚和贝尔敏思塔两家的日常生活是禁欲的,特别是孩子们,每天的预定都定好了。
从早上开始就热衷于骑马和剑术的练习,之后学习王国的历史,国内的地理,和其他国家的关系,礼仪礼法等,要多少有多少。
尤里最近好像没有投入到每天的练习中去,但今天早上却像别人一样热情地骑马练习剑术。
当然,塞拉也毫不认输地挥舞着剑。
之后回到家里吃早饭。
母亲罗莎曼德在那里等着。
“早上好,两个人都是。”
一旦成为公爵家,即使有家人也和平民不同。
母亲不可能站在厨房做饭,也不会和孩子一起吃饭,但现在的罗莎曼德刚刚从战争中回来。
昨天也几乎没能和孩子们说话,所以两个人都很开心地向母亲打了招呼。
“早上好,妈妈。”
“妈妈。父亲呢?”
“已经去宫廷了。昨晚喝到很晚,却还很精神”
贵族家也以“对教育不好”为理由,一般不会对孩子说这样的话,但是罗莎曼德是大家族的首领,异母弟弟去世后毅然背负着贝尔敏明星家的女人。
和普通的母亲情况不同。
到了餐桌上的塞拉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问了一下。
“王妃殿下昨晚在西离宫休息了吗?”
“当然。她原本就住在那里”
“带了多少护卫?”
罗莎曼德忍住了笑声。
“护卫什么的,哪里的话。她不会让那种东西靠近的。因为王妃殿下和帕基拉山上的狼很亲近”
尤里惊讶地问。
“王妃殿下连野狼都跟随着她吗?”
“不,根据陛下的说法,据说帕基拉的狼们是王妃殿下的朋友。”
尤里和塞拉都瞪圆了眼睛。
在吃饭的时候,双胞胎为了得到一些王妃的情报而向母亲提问,特别想知道王妃在前几天的战斗中的活跃。
“母亲看到王妃殿下的降临了吗?”
对于儿子的这个问题,罗莎曼德摇了摇头。
“不,我没看到。我和拉蒙纳骑士团在陛下的身边。跟随着陛下,虽然匆匆赶到,但在那时王妃殿下已经打败了斯库鲁公的军队。我们胜利的女神,有时会比萨沃亚公还要电光火石”
于是,双胞胎脸上闪闪发光,探出了身子。
“这样的话,母亲就在陛下和王妃殿下重逢的时候的现场吗?”
“他们俩是什么样子?”
虽然罗莎曼德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当看到兄妹闪烁的眼神时,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孩子们似乎认为,分离了十年的国王和王妃“一定会有令人感动的重逢”。
非但没有感动的再会,国王还被王妃用尽全身力气的愤怒拳头打飞了——真是说不出口,所以罗莎曼德若无其事地问了女儿。
“王妃殿下昨天说过,塞拉做了什么会被王妃殿下责骂的事情吗?”
塞拉在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张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因为长得像父亲,很有自信,同时又很毒舌的长女露出一副世界末日的面孔,非常僵硬,母亲很吃惊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塞拉”
“有点……心脏快要停止了”
“什么?那可不行啊。如果不让塞拉的心脏继续动着的话就麻烦了”
虽然语气很认真,但这是罗莎曼德式的玩笑。
塞拉没有注意到那个,用认真的表情问。
“妈妈……。我现在在这里跟王妃殿下说的话,王妃殿下也能听到吗?王妃殿下是天上世界的……”
母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还是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王妃殿下说过从天界看不到下界的样子。何况王妃殿下现在在这里”
“是吗?”
“啊。在这里说的话,西离宫的妃殿下听不到,请放心”
“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
塞拉烦恼着是否要说出那可怕的话。
罗莎曼德虽然不知道烦恼的内容,但还是微笑着让女儿安心。
“最重要的是,你无论说什么,都不是会伤到王妃殿下的心情的。”
“……真的吗?妈妈”
“啊,是真的。”
罗莎曼德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也不能对孩子们说,但毕竟有她的丈夫这样华丽的实例。
“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女人!”王妃甚至连那种粗暴的话都笑着置若罔闻(与其说是从一开始就不在意),怎么可能对十一岁少女的发言真的生气。
尤里也笑着说。
“是啊。珀拉大人也原谅了你吧?”
塞拉情不自禁地变了脸色瞪着哥哥。
总觉得这个哥哥和贵公子的外表相反,有点大嘴巴的特质很让人苦恼。
罗莎曼德立刻笑着探出了身子。
“哦,那样的话,也告诉我吧。”
“不行,不行!”这是秘密。绝对不要对妈妈说!我说不出口!”
无论王妃不会生气,即使珀拉原谅了她,她也没有勇气在母亲面前说那句可怕的话。
“我吃饱了!我得走了!”
早饭后就要学习。
塞拉和尤里都急忙从食堂逃了出来,但是罗莎曼德不是那种会放弃的女性。
想了想,去拜访了芙蓉宫的珀拉,聊了家常后,直截了当地问了问题。
“女儿好像对王妃殿下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能告诉我是什么话吗?”
珀拉瞪了一眼。
以为是什么事。虽然已经快要忘记了,但是想起少女的言行,微笑着摇头。
“罗莎曼德大人。那已经过去了”
“是的,我知道。我也没有斥责的意思。你已经做过了吧?”
就在这时,珀拉慌张地低下了头。
“也是,非常抱歉。我多管闲事了。因为是王妃的事情,所以……请原谅我”
罗莎曼德倒是微笑了。
她成为国王的爱妾,事实上是被当做这座城的女主人看待已经十年了,但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是个谦虚的人。
“从你的口中发出的训斥是最好的。女儿好像也在反省,我不想再责备她了”
珀拉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样的话,应该没有理由拘泥于塞拉的发言——对于这样无言的提问,罗莎曼德笑着解释道。
“我是那个孩子的母亲。被排除在外面不太好吧”
珀拉很为难。
和普通的母亲不一样。对于这位大公爵身份的母亲,只是一个劲地着急,想该如何告诉她十一岁女儿轻率的发言才好。
结果,直到王妃本人偶然来到芙蓉宫,把这句话淡然地告诉了罗莎曼德为止,珀拉的苦恼还在继续。

2 班特亚的信

在德拉将军家,惯例是孩子们和父母一起吃饭。
如果是下级贵族倒还正常,在伯爵家却是相当罕见的习惯。
然而,因为将军的独生女夏米昂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两个人生活,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一起吃饭了。
另一方面,和夏米昂结婚的伊文,因为出身于平民阶级,家人分开吃饭会有不协调的感觉。
因此,今天早上伊文和夏米昂也和三个孩子一起坐在餐桌上。
德拉将军已经去王宫露面了,所以不在。
艾米尔和赛勒斯为了赶上早饭,从第一城郭的宅邸回来后,脸上还是兴高采烈的。眼睛闪闪发光,两个人都坐立不安。虽然脸上很想说点什么,但似乎非常努力地沉默着。
父亲和母亲都忍着不笑出来。
这对兄弟对父母沉默,对妹妹也保密,一定是进行了什么秘密冒险。
反正,没有隐瞒的理由,所以伊文装糊涂地说了。
“没想到黑主又会来这座城。它还在马厩里吗?”
“刚才自己回来了!”
“好厉害啊!明明连骑手都没有!”
艾米尔和赛勒斯几乎都是喊出来的,但慌慌张张地闭上了嘴。
果然,小女儿伊芙琳一瞬间变得发愣,眼看着变得通红。
“真狡猾!哥哥们去看黑主了”
两个哥哥把自己被排除在外,从早上开始就发起小脾气,但是父亲却罕见地以认真的表情看着兄弟二人。
“你们去本宫的马厩了吗?”
两个人都脸色苍白,抵挡不住父亲的眼神低着头。
“你们知道那是不该做的事吗?”
兄弟用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了“是”。
不回答的话反而会被骂。
本宫马厩中储存的是王家的马匹。
即使是在故乡罗亚,马也是宝贵的财产,但是那里的是比罗亚更昂贵的马。
这不是孩子该擅自靠近的地方。
父亲是个开朗乐观的人,但是如果生气了的话真的是个可怕的人。让人有种要死掉的感觉。
“被谁看见了吗?”
“……管理马厩的人”
弟弟小声说,哥哥回答得更清楚。
“是个能给黑主刷毛的人。”
伊芙琳变了脸色叫了起来。
“给黑主?真的”
夏米昂笑着回答。
“真的。那个老爷爷,他也一直照顾前代的黑主。现在的黑主,果然也让他照顾了啊。”
另一方面,伊文又进一步质问了兄弟二人。
“你们没有吓唬其他马吧?”
哥哥和弟弟都反射性地抬起脸,用力否定了。
“没有!”
“那就好。”
伊文笑着,把视线钉在了儿子们身上。
“黑主在马厩里,就算想去看也没办法。这次就特别原谅你们。——但是,不要做第二次哦?”
“是的!”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就可以说黑主的话题了。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的黑主有多帅,妹妹也没有“好狡猾!”这样的抗议,只顾着说话,对父母来说,也沉迷于讲述战斗中的黑主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禁止对儿童谈论战争。六岁的伊芙琳也是罗亚的女儿,为了不输给哥哥们,她向父母提问,父母也很有临场感地告诉了他们。
“黑主比其他任何马都帅。”
“王妃殿下也没有拴上缰绳。因为本来就能自由自在地挥剑了”
三个人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没有缰绳”
“那是怎么操纵马的?”
“这种状态下能用剑吗?”
夏米昂和伊文都笑着点了点头。
“王妃殿下以前就是这样。我看到的时候连鞍子都没有。——即便如此,那位还是压制住了帕莱斯德军队。只靠自己一个人”
“哦哦。不愧是我国胜利的女神”
孩子们闪着眼睛听父母的话,伊芙琳突然担心地问。
“妈妈。王妃殿下是天界来的吧。”
“是啊。因为陛下的危机赶来了”
“那么,黑主要和王妃殿下一起去天界吗?”
少年们脸上失去了血色,夏米昂微微瞪着榛色的眼睛沉思起来。
“怎么说呢?确实,王妃殿下说过天上也没有比黑主更优秀的马……”
兄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刚才看到的情景会不会从脑海里永远消失。
黑主和王妃的样子像一幅画一样美丽。
但是,黑主却从罗亚消失了,这是不行的。
伊芙琳也露出担心的表情。
名字很相似的父亲笑着跟那样的女儿说。
“如果那么担心的话,去问问王妃殿下怎么样?问她会不会把黑主带到天界去?”
伊芙琳立刻打了个寒噤,看了哥哥们。
“……哥哥,拜托了”
但是,两个人都绷着脸沉默着。
平时的话,肯定会说,
“真拿你没办法啊,伊夫林。”
“交给哥哥们吧。”
明明是该充满自信地向她保证的时候,却一言不发,餐桌上出现了异样的寂静。
弟弟和妹妹情不自禁地盯着大哥,大哥痛苦地依赖着父亲。
“……爸爸问吧”
“为什么?”
王妃就在眼前的第一城郭,孩子们却明显地畏缩不前。
“什么呀,你们。害怕王妃殿下吗?”
虽然和王妃交往很久的父亲用一笑了之的口气说了,但艾米尔、塞勒斯、伊芙琳都没能回答。

吃完早饭后收拾好的阿兰娜兴高采烈地离开了第二城郭的家。
当然会为王妃的归来而高兴,但还有一个消息是昨天高兴得不得了。
她迈着兴奋的步子走上熟悉的正门大道,意外的发现了站在正门前的人,爽朗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雪拉大人!”
“……请不要用敬称,阿兰娜大人”
雪拉苦笑着说。
虽说是侍奉王妃的人,但自己只是个仆人,阿兰娜虽说是地方豪族,但却是贵族。
是比雪拉身份更高的人。
在身份制度下长大的雪拉,如果被身份高的人称呼为“大人”的话,会很不知所措。
但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妹妹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真是岂有此理。对王妃殿下的随从,天界的人可不能随便说话啊。”
斩钉截铁地断言后,阿兰娜不可思议地问。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王妃殿下回来。说是要去送黑主离开,已经过了很久了……”
阿兰娜听说离开西离宫将近两个小时都没回来,很担心地说。
“难道要送到罗亚去吗?”
“我觉得这的确是不会的……”
雪拉困惑地微笑着。
阿兰娜凝视着像雪拉的银雪一样闪耀的头发、紫水晶的瞳眸、有光泽的光润肌肤,问道。
“在天界生活的话,人也会变得不老吗?雪拉大人和王妃殿下不同,明明和我们是同一个世界人,却总觉得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果然天界的食物是不一样的。——雪拉大人,您平时都吃些什么呢?”
在阿兰娜看来,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了,但还完全没有变老,看上去还像十几岁的女孩的雪拉(其实是个男人,阿兰娜却不知道),肯定是吃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吧。
联想到食物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主妇的职业,雪拉笑着说。
“我没吃那么奇特的食物。我觉得和我们这里没什么不同。有牛、猪、鸡,是的……野猪也有。”
“啊!”
阿兰娜好像很吃惊。
“是吗?那里没有流着蜜水的河,长着巧克力果实的树,冰糖的妖精吗?”
这次雪拉终于笑了出来。
“没有啊。——假设有的话,阿兰娜大人。要吃飞在空中的冰糖吗?”
阿兰娜慌忙否定了。
“我会不吃的!因为现在的是比喻事物。我只是觉得那样的东西飞起来的话会很漂亮吧!”
雪拉笑的越来越开心了。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她还是那么开朗纯朴的人。
这时,王妃从街上回来了。
从外门到正门虽然是相当远的距离,但那是王妃的速度。一眨眼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阿兰娜。”
“王妃殿下!早上好”
看着元气满满地向王妃致意的阿兰娜,哨兵们屏住呼吸僵直着。对他们来说,王妃就像字面上所说是云端上的存在,是远不可及的。
向那个王妃毫不畏惧地搭话的阿兰娜投来羡慕羡慕的目光,但是阿兰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三个人一起穿过正门,一边走在第一城郭的路上,一边和王妃说话。
“王妃殿下接下来也要去芙蓉宫吗?”
“不,在那之前我要去探望阿努亚侯爵。因为昨天没有时间。虽然早上太早会给人添麻烦,不过差不多可以了吧”
王妃说,因为把黑主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所以在回来的时候花了点时间,然后突然问道。
“——闻起来很香。你有什么东西吗?”
阿兰娜面带笑容,举起了手里的篮子。
“是的。刚才刚烤好的。我想请王妃殿下吃”
“好开心啊。好久没吃阿兰娜亲手做的料理了”
不是恭维,王妃笑着再次询问。
“你看起来很开心,有什么好事吗?”
“是的!”
阿兰娜脸上闪耀着光芒,用兴奋的声音回答。
“我想我以前和王妃殿下说过一次,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认识的人,叫班特亚……”
雪拉的脸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王妃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说是经常和那个男人见面。
“我记得。是附近宅邸的仆人来着?”
“是的。昨天那个孩子来信了!”
“啊?”
王妃真的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雪拉也是一样。
因为没想到他会那么机灵。
阿兰娜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样子,只顾着说话。
“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了。听说这次要跟主人一起去北方。因为一直很在意,所以听他说自己很健康,真的放心了”
雪拉知道阿兰娜看到信如此开心的理由。
回想一下现在自己生活的世界。
水不需要从井里汲出来,而是在家里随时可以得到。不用火来烹调食物,也可以看着远处的人的脸自由地说话。
无论哪个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可能的。
大城市的寇拉尔可以靠水渠,在很近的地方用水,但是在稍远的郊外,只能到泉边河里去打水,或者挖井打水。
移动是只能徒步或马,或船的世界。
无论是在空中飞行的交通工具,还是跨越星星之间的船,在这里都不过是一个梦。
在这个世界上,与远行的熟人重逢绝不是能约定好的。
不仅如此,很多时候还是会变成永远的别离。
正因为如此,虽说是信,但是那个人确实很健康地生活着这样的消息,对于在意的人来说是难以得到的喜悦。
但是,对阿兰娜来说,班特亚是在附近的宅邸里工作的熟人的仆人。也就是说,他应该只是个熟人。
但还是开心的就好像要飞到空中一样,王妃一边苦笑一边问。
“阿兰娜和那个孩子关系那么好吗?”
于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妹妹突然认真地看着王妃。
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好像又重新考虑了。
“之后再聊吧。王妃殿下请先去侯爵那里”

阳光照射下的病房明亮温暖,感觉很舒服。
还没有治愈伤口的阿努亚侯爵虽然有点憔悴,但总算是摆脱了危机,最近也有了一点食欲。
听侯爵说,今天早上吃煮得很软的谷物,能吃到半碗左右,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能吃下的话就再加把劲。我受伤的时候也会一直吃就治好的。”
虽然语气粗暴,不像一个高贵的女性,但阿努亚侯爵却因怀念怀而热泪盈眶。
一边躺在这里,一边非常高兴地看着那目眩的、坐在一旁的人。
这个人一点儿也没变,在朝阳映照下的金色头发,宝石般的绿色眼瞳,即使是简陋的衣服也毫不在意,无论多么有名的美姬都比不上她的光辉。
“在这世上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没想到”
王妃对一直认为只要这样就能延长寿命的阿努亚侯爵笑了笑,像恶作剧一样耸了耸肩。
“——其实,虽然话不能这么说,但是我能有机会再来这个世界,我想我该感谢奥隆?”
就在前几天刚刚结束的,德尔菲尼亚这个国家面临危机的大战,侯爵用难以言喻的声音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没能帮上陛下的忙,我为自己的无能,很后悔也不甘心……”
“别再说了。全部都结束了。之后最好是阿努亚侯能早点打起精神”
从敞开的门外传来紧张的声音。
“——失礼了。我是从王宫来的”
年轻的仆人一脸僵硬地走进房间,磕磕绊绊地行礼。
然后,拼命地说了准备好的台词。
“王妃殿下。阿努亚侯爵对不起,打断你们的话。我来传达陛下的话了”
王宫里设有这个年轻的传令员
他不是正式的使者,而是名副其实的跑腿的,经常去第一城郭各个重臣的宅邸。
这个仆人也应该多次踏入这个宅邸,但如此紧张是因为对方不是一般人。
从天上下来的救国英雄,胜利女神。
不敢直视对方,但要直接对对方说话,仆人却一味地紧张敬畏。
“渥尔说什么?”
不用说国王自然是至高的存在。
不应该被允许直呼其名。
而且,这个人是王妃。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尊重国王的人,但是像是街上的年轻男子在叫朋友一样的口气。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贵的女性的仆人冒着冷汗说。
“——他有一句话要我传达:‘实在对不起,能不能请您在本宫露面?’”
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话,这些台词都是为了向国王传达自己的心意而洋洋得意地说出来的,但在德尔菲尼亚情况就不同了。年轻的仆人十分歉疚地战战兢兢地说
进一步说的话,如果是国王的召唤,其他国家的王妃不管放什么都会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但是,只有德尔菲尼亚还是个例外,王妃还发出了叹息。
“……我连好好探病都不行吗?”
阿努亚侯从卧榻上,对一脸苦涩的王妃笑了起来。
“请去吧。”
王妃也笑了起来,握着侯爵的手说道。
“要保重啊”
“……谢谢您这么说”
王妃站了起来,看着室内的仆人们,打了招呼。
“能稍微出去一下吗?”
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仆人在伺候病榻的主人,他们遵从王妃的话静静地走了出去,屋里只有王妃和阿努亚侯爵两个人。
于是,王妃慢慢地屈着身子,轻轻地在横卧着的阿努亚侯爵的额头上吻了下去。
“——王妃殿下!”
侯爵大吃一惊。
自己的额头上接触了本国王妃的嘴唇,这是绝对不该有的事情。
虽然很想认为是什么错觉,但是现在柔和的感觉并不是梦。发出了与平时稳重的阿努亚侯爵不相称的不着边际的悲鸣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王妃微微地笑着。
“为了能早点治好受伤,我使用了魔法的。虽然自己说有点自夸,不过效果很好哦”
“……真不巧,我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身为臣下却被王妃这样做,实在对不起国王。虽然确实是不敬罪,但王妃还是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现在德拉将军的心脏也必须停止了。因为我做了同样的事情”
目送着飒爽离去的王妃的背影,阿努亚侯爵仰天而啸。不由得念起先走一步的朋友的名字,呻吟着。
“……亨利德里克伯爵,请您一定不要怨恨我啊。”
如果只有自己不能接受王妃的亲吻,那伯爵会多么后悔……。
就在前几天,已经做好了马上就能再会的觉悟,但是现在这种可能性很低。
总有一天在那个世界见面的时候,会被他大声的抱怨。



在本宫的办公室里,巴鲁挺起胸膛,昂首说道。
“这样一来,费尔南终于决定成为下一任国王了。待遇也必须改变。首先必须要把家系建起来啊”
“……表弟,还是有点太早了”
渥尔·格瑞克似乎稍微被表弟的气势所压倒,但巴鲁所说的也有道理。
无论哪个国家,国王的继承人都和其他孩子不同。出生后马上离开父母身边,由乳母和教师代替父母,在与国王不同的建筑物里生活。
在德尔菲尼亚,虽然没有那么极端,但在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在本宫中另建一个馆,在仆人的包围下生活,这已经成为惯例。
国王的长子费尔南已经十岁了。成立新的家系确实有点太晚了,但渥尔至今没有做那件事,那是因为自己和儿子都是庶子。
那样的话就不能说一定是正当的王位继承者了。
虽然在这个表弟面前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但破天荒的国王并不认为自己的血脉的存续对于王国的安宁来说是必要的。
但是,现在的自己作为德尔菲尼亚的国王,也确实得到了市民和各国的认可。
一旦摆脱了王国的危机,这次就必须认真考虑家里的事情了。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渥尔抱怨道。
“越想越头痛为要把费尔南当作王妃的养子……”
“表兄大人。那是‘王妃殿下收下费尔南’吧”
对于表弟的吐槽,国王故意装作听不见,再次深叹一口气。
“国王的职业,不管表弟是怎样高贵的出身,对庶子来说都是一个辛苦的损失。王冠的继承权,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儿子有好处……”
迪雷顿骑士团长愉快地笑着,实际上,眼睛里充满了一点剑豪的光芒,向主君诉说着。
“表兄大人。那种事请您切勿在人前说。顺便说一下,王冠的价值也是,希望您能更加真挚地认同。一般来说,不管哪个国家的国王都会最先把他给儿子,一般来说”
“不必如此细致地强调一般来说吧。——说起来,表弟到底是为什么态度那么强硬。”
“这是当然的。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费尔南不继承王位的话,我儿子就会被当做王冠小偷。”
“不是小偷吧。就血统来说,尤里的更为高贵”
“恕我直言,请不要把上一代国王的侄子和现任国王的长子挂在天平上。说起来,表兄大人就是这样,所以会那样想的人才会出现”
两者都非常认真地将王冠强加给对方。
这也是在其他国家绝对看不到的光景。

另一方面,王妃很忙。
因为以前的熟人不断地去王宫拜访。
其中也有很多人。
阿德尔弗的达利、努伊的弗雷卡等令人怀念的成员。
“王妃殿下!好久不见!”
“吓了我一跳,一点都没变!”
这样说的他们虽然看起来也没有改变,但是十年间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初见面的时候跟随伊文的他们现在成为了头目和首领,成为了统帅村庄的立场。
与令人怀念的人再次相见对王妃来说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参观王宫的人却没有停下来,最终还是拼尽全力地逃了出来。
“之后再继续!我先去吃饭!”
太阳已经升到中午附近了。
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的王妃抱着饿肚子去了芙蓉宫,看到厨房里只有雪拉和阿兰娜,扭了扭脖子。
“珀拉呢?”
“刚才去了本宫。错过了呢”
雪拉这样回答,阿兰娜补充道。
“关于庆祝会的料理,厨师长好像想听听珀拉的意见。——因为大家都说珀拉最了解您的喜好。说是马上回来”
“啊。好厉害啊,珀拉。有在好好工作”
王妃在钦佩的同时,也发出了无情的悲鸣。
“先让我吃点什么吧。饿得要死”
在能干这一点上,阿兰娜和雪拉都不亚于珀拉。
特别是芙蓉宫,对阿兰那来说是个很熟悉的人住过的家,所以很快就切开刚才手工制作的蛋派拿出来了。
“请先吃这个吧。马上就可以好好吃饭了,珀拉很期待中午和王妃殿下一起吃”
王妃的胃是没有底的。吃一整个也不会吃饱,但没办法。现在用四分之一的蛋派忍耐一下。
“好吃好吃!嗯。这是久违的阿兰娜的味道。好怀念啊。”
被称赞料理的阿兰娜看起来很开心,但也有点遗憾。
“如果王妃殿下喜欢吃的话,每天都会烤。要是能送到天界就好了……”
厨房的工作告一段落了,雪拉准备了自己的茶,和阿兰娜并排坐在和王妃对面的长椅上。
在其他国家,王妃和中流贵族的妻子、仆人一起喝茶等都是荒谬绝伦的,但芙蓉宫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阿兰娜想知道天界王妃的情况,王妃若无其事地避开了话题问。
“比起那个,请告诉我写信给你的孩子吧。是那么好的朋友吗?”
于是,阿兰娜不知道在想什么,变得严肃起来。
放下茶具,端正了姿势。
“王妃殿下。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容易入睡”
“我有这种感觉。”
“一睡就会一直睡到早上。所以我基本上不会起夜,只是那天晚上不一样。为什么那样的时间突然醒了,为什么想下昏暗的楼梯去看厨房,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觉得那是神的意思。为了救那个孩子,把我叫起来去厨房”
“…………”
“神说要让那个孩子活下去。我相信。但是,只是接受了那个神的委托而已……怎么说呢,人不是会有多余的担心吗……”
“你看起来现在没有了?”
“是的。离家出走的时候,十年前在这座城堡里重逢的时候。虽然变成了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的漂亮姿态,但是为什么呢?总觉得有点脆弱,有点可怕……感觉有点危险……我还不能放心”
雪拉再次觉得阿兰娜是个不容小觑的人。
危险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那个时候的班特亚还是现役的刺客,以夺取人的生命为生。
因为是那个男人,所以应该完全伪装成完美的样子,但是阿兰娜却能感到异常。
这个人明明是个普通的主妇——也许正因为如此,也许会对寻人不正常的存在敏感起来。
但她对于雪拉是女孩儿并没有怀疑,阿兰娜突然消去了僵硬的表情,真的很开心地一笑。
“但是,我读了昨天的信。听说那个孩子已经没事了,好好地过着自己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可以从信中所写的文字中看到对方的人格、现在的境遇和感情。
阿兰娜读了信后,大概觉得和以前的班特亚不同吧。
王妃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啊。太好了”
“是的!”
安详地阿兰娜回答的时候,门开了,带着侍女的珀拉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王妃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
雪拉立刻站了起来,用明快的声音说。
“欢迎回来。珀拉大人。正好刚煮好”
阿兰娜也站了起来。
“王妃殿下,珀拉殿下。那么,我就告辞了”
王妃露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一起吃就好了”
“不,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我不在家的话,我们家的人会很失望的”
阿兰娜笑着说,稍微挺起胸膛。
“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把王妃殿下和雪拉大人的情况告诉我家的人。大家都很期待的”
珀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嗯……”
雪拉依旧很困扰。
“不用说我的话题吧。”
“那我就不说别的了。但去天界的话,即使是普通人也不会老,这一点不好好说出来的话。——那么,我先告辞了”
阿兰娜向王妃们打了招呼,离开了芙蓉宫,却马上被意外的人叫住了。
是艾尔文婕拉汀兄妹。
一边躲在树丛的阴影里,一边轻轻地打招呼。
“……叔母,这边”
孩子们不知为何一边在意周围,一边忙着招手。
那个样子总觉得有点奇怪,同时微笑着,阿兰娜恶作剧般地笑着接近了。
“干什么啊,你们?在说悄悄话?”
但是,两个人似乎连笑的时间都没有。
婕拉汀低着声音问道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叔母你见过王妃殿下吗?”
“是的,是的。在芙蓉宫啊。你们也想见面的话?”
无意中说了后,两个人都跳了起来。
妹妹脸色发青,低着头,哥哥非常狼狈。而且,大家都退缩了,阿兰娜很吃惊。
“怎么了?”
两个人都不回答。无法回答。
虽然是年幼聪慧的孩子,但是紧张得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数量增加了。
从其他茂密的树荫下,独立骑兵队长的孩子们,还有公爵家的双胞胎,国王的孩子们也出现了,阿兰娜瞪圆了眼睛。
“哎呀哎呀,各位殿下在在一起捉迷藏吗?”
和哥哥的孩子们说话,对公爵和国王的孩子语调变化是理所当然的。
国王的长子费尔南用尊敬和憧憬的眼光注视着阿兰娜,下定决心询问。
“……阿兰娜大人,是否是受到了王妃殿下的宠爱?”
是不是特别受欢迎的意思。
阿兰娜惊呆了。
因为是没有必要特意肯定的问题,费尔南的弟弟妹妹们、公爵家的双胞胎、德拉伯爵家的三人都认真地看着阿兰娜,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话。
阿兰娜的眼睛越来越圆,向外甥提问。
“难道……该不会你们是怕王妃殿下?”
孩子们一起低着头。
侄女婕拉汀战战兢兢地问。
“叔母大人……不害怕吗?”
“王妃殿下?为什么?”
被毫无邪气的笑脸反问,孩子们越发缩成了一团。
“因为……”
“昨天非常……”
“真的……真是太可怕了”
对于连国王都能压倒的王妃的怒气,孩子们如文字所示地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阿兰娜还是大胆地在众多家臣面前抱住了王妃。
那个“勇姿”让孩子们受到了多少冲击呢。
不只是孩子们自己。
倒不如说,孩子们敏锐地察觉到父母以外的大部分大人们都胆战心惊。
“真厉害啊……”
“不畏惧王妃殿下什么的……”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令人钦佩的孩子们在大家商量的结果是,想请阿兰娜告诉我们“和王妃殿下不失礼的接触方式”。
然而,就在这时。王妃从芙蓉宫走了出来。
“阿兰娜,你落下这个了”
手里拿着的是阿兰娜的篮子。
这样的任务一般是侍女做的,但轻装的王妃。因为自己跑得快,所以很快就出来了吧。
阿兰娜也不在意,道谢后接了篮子。
“谢谢。——王妃殿下,现在……”
回头看的时候孩子们隐藏着身姿。
真漂亮。如果比喻的话,在看到天敌山猫的瞬间,就像一起跳进洞里的小老鼠。
但是,王妃不可能不注意到这样的举动。
(那些孩子在干什么呢?)阿兰娜没有回答,挺起胸膛,张开双臂。
王妃虽然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还是以被阿兰娜吸引的姿态张开了双臂。阿兰娜紧紧地抱住了王妃。
在茂密的树荫下,小老鼠集团又忙得不可开交,僵直,脸色苍白,王妃笑着回抱着阿兰的后背。
“什么?怎么了?”
“我一直在忍耐,王妃殿下”
这不是开玩笑。阿兰娜无意识地意识到王妃又会回到天界。
但是,现在自己,手臂里还有确实的感觉。
阿兰娜安心了,满足了,悄悄地放开了身体,对王妃笑了起来。
“——我得走了。王妃殿下,明天见”
“啊,明天见。”
能听到那句话很开心。
至少还有明天。
王妃回到芙蓉宫后,小老鼠集团战战兢兢地从茂密中出现,阿兰娜叫了侄女。
“婕拉汀,来”
像刚才一样把手伸开,少女一瞬间好像不知道什么意思,愣住了,但她明白叔母的意图,露出了绽开的笑容,抱住了阿兰娜。
“——你看吧?王妃殿下不是可怕的人吧”
在姑母温柔地抱着的手臂上感受到王妃的依恋,婕拉汀点点头,哥哥艾尔文也走了出来。
九岁的男孩子寻求拥抱是可耻的,但现在情况不同。
一本正经地诉说了。
“叔母大人。我也拜托你了”
“是的,当然可以。”
于是,其他的孩子们都纷纷效仿。
伊文的孩子们也好。
国王的孩子们也是。
大家都是从孩提时代就认识的,苦笑着抱在怀里,就连公爵家的双胞胎也加入到了这个潮流中。
“阿兰娜先生。我也……”
“我也可以拜托你吗?”
“哎呀,塞拉大人,尤里大人也是?”
阿兰娜很困惑。这对双胞胎的父亲和母亲都是王国屈指可数的大公爵。
一般来说,像阿兰娜这样的中流贵族的女人,不是能普通的说话的,但却被那个骄傲的少女露出了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睛,而且下一任萨沃亚公爵,古拉斯美亚卿拼命恳求的话,那是没办法的。
阿兰娜纯洁地挺起胸膛,用力踏脚,张开了手。
“我知道了。——请进”
“谢谢!”
双胞胎齐声向勇者敬礼,紧抱着阿兰娜。

回到家的阿兰娜做完家务后,等丈夫离开了之后,又打开了那封信。
从昨天开始反复读了好几遍也不腻。
刚认识的时候是个开朗、活泼、可爱的孩子。
但是,由于家乡发生的接连不幸,
那天晚上,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美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心里乱跳,担心那个孩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读了信后,却清晰地看到了成长的少年的样子。
这是一篇冷静的文章。
是熟练的文字。流畅的文体

他好好地过着自己的人生吧。
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活着的他会觉得很有价值吧。
仿佛看到了以前开朗的笑容,怀抱着信,阿兰娜表达了深深的感谢之情。
“——神啊。谢谢”
让那个孩子活下来。
阿兰娜做梦都没想到,能让那个少年活下来的“神”现在就在这个王宫里。

3 柳敏特卿的纠葛

斯蒂芬-柳敏特正拿着两把木刀去拜访伯母。
艰苦的战斗结束了,终于回到了王宫。
好久没见,想让伯母跟自己比试剑术,于是昨天就定下了约定。
十六岁的斯蒂芬长着一副白皙的容貌,走在王宫里,年轻的侍女和贵妇人的目光都熠熠生辉。
虽然现在脸颊周围还很稚嫩,但是再过几年,就会成为皮肤白皙的贵公子吧。
在本宫时的斯蒂芬,住在第一城郭的贝尔敏思塔馆里。本来是作为当主的伯母的馆,但是从去年斯蒂芬十五岁的时候开始,伯母访问王宫的时候就住在了作为丈夫的萨博亚公爵的馆里,贝尔敏斯塔馆的管理就交给了斯蒂芬。
“你已经十五岁了。作为下一任当家,首先必须要好好地监督家中”
伯母常常对家里和外都宣言,自己只是暂时的户主,等到外甥独当一面的时候,立刻把爵位让给外甥。
所以,对第一城郭的贝尔明斯塔馆的家臣们说,今后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请跟随斯蒂芬。
他们对伯母极为忠顺
“如果是您的决定的话……”
虽然他也尽了全力,但作为多年来贝尔敏斯塔的家主守护领地的伯母和自己相比,觉得家臣们的态度也有微妙的不同。
因为被当做孩子看待,所以没什么意思,斯蒂芬向巴鲁提出了咨询。
“我想让家里人发自内心地恭顺。怎样行动才好呢?”
对于完全像十五岁少年的话,巴鲁笑着说。
“那是一朝一夕很难解决的问题。你的父亲应该也很头疼吧。”
“是吗?”
“是啊。你也知道吧,因为你的祖母出身于身份不高的家庭。公爵家的仆人的话,本身心气也相当高。原本就是贵族的女儿,不愿意侍奉生下的少爷,也不奇怪”
对于这个回答,斯蒂芬大吃一惊。
斯蒂芬也知道祖母是后妻。被迎娶之前的祖母是祖父的“爱妾”,父亲出生相当一段时间后,祖母才和祖父结婚,父亲才成为了正式的贝尔敏斯塔的继承人,从亲戚们的话中有所耳闻。
斯蒂芬自己从小就继承了贝尔敏思塔家,被当做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来对待。祖父和祖母正式结婚的时候,父亲才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但是在巴鲁的话里好像不是这样。
瞠目结舌的斯蒂芬喘着气说。
“家里的人对我的父亲和祖母……使坏了吗?”
“不。没有那种情况。你的伯母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巴鲁很清楚年纪轻轻就去世的斯蒂芬的父亲。据说两人是同年出生,关系很好的朋友。
从义理的伯父口中听到去世的父亲的样子,对于斯蒂芬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伯父的口气很轻松亲切,就像父亲还活着一样。
以前也是那样。伯父笑着说。
“最重要的是,你的父亲不可能一直自怨自艾。你的父亲很优秀。在我看来,他是适合继承贝尔敏斯塔家的年轻人。——你也必须这样啊”
虽然斯蒂芬斯从心底里也想那样,但是对前几天出战的时候的事感到很后悔。
没有被伯母允许出征。
虽然她说还太早了,但我已经十六岁了。
在战乱的时代,对于迎来初战是理所当然的年龄。
剑、马、弓箭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很有自信。
他还自称是贝尔明斯塔公爵继承人——柳敏特卿。
出征是理所应当的,但即使恳求了好几次也被伯母拒绝了。
“伯母大人。请不要把我当孩子看待”
“当你授勋成为骑士,与塞拉结婚的时候,我就认定你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将爵位归还给你。但是,在那之前,我才是贝尔明斯塔公爵”
如果被作为现任族长的伯母这样说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斯蒂芬只能勉强退下。
对于和表妹结婚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
这是几年前就决定好的事情,自己的立场是不能自由决定结婚对象的。
只是,斯蒂芬有一个非常失败的大失败,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脸红。
那是去年的事。
为了庆祝十五岁的生日,巴鲁邀请了斯蒂芬去了萨沃亚馆,斯蒂芬和伯母一起在第一城郭的萨沃亚馆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义理的伯父和斯蒂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一边恶作剧般地笑着,一边用认真的语气说。
“柳敏特卿也十五岁了。差不多该把你当成大人了。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自己当时很开心,问好地方是哪里,但巴鲁笑着说那是秘密,没有详细说出来。而且,义理的伯父
说“要对贝尔敏思塔公保密。”
这样叮嘱着。
斯蒂芬答应即使不知道理由也不告诉伯母。
那天晚上,巴鲁悄悄地出现在了斯蒂芬的房间里,仿佛在预料家人会安静入睡。
“换这身吧。你的外出服太显眼了。”
公爵亲自拿来替换的衣服。让自己大吃一惊。这种事情一般是交给仆人做的
而且,那件衣服几乎没有装饰,像地方贵族一样的衣服和鞋子,很不可思议。
“伯父大人。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呀,是以前的纪念品。在出馆之前要保持安静。如果家里人注意到了的话,会很倒霉的”
笑着的巴鲁,也是穿着一身非常朴素的服装。
在这个时间,瞒着大家去城外。
斯蒂芬很吃惊,一边困惑着,一边兴奋地换着衣服,但还是没能成功出去。
因为在悄悄地蹑手蹑脚地走在走廊上的两人面前,罗莎蒙德挡住了他们。
这里是第一城郭的萨沃亚馆。
为了以防万一,即使是深夜,最低限度的灯光也会留着,照亮宽广的走廊。
被那灯光照耀的伯母完全武装起来了。
贝尔敏斯塔公爵家的徽章是狮子,而罗莎蒙德的个人徽章喜欢使用独角兽。
有着那个徽章的鲜艳的白银铠甲,用护腿包住小腿,腰上吊着优美的细长的剑。
凛然而美丽的女公爵,把手放在剑柄上,冷冰冰地说。
“萨沃亚公爵诺拉-巴鲁。现在马上离开我的侄子。否则,我就和你决斗”
斯蒂芬瞬间动都不敢动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丈夫被妻子要求决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丈夫也不是普通的妻子。
是代表王国西与东的大公爵夫妇。
但是,罗莎蒙德是认真的。
根据回答,真的有要拔剑砍丈夫的气魄,连斯蒂芬都能深深感受到。
斯蒂芬非常混乱。
没有发出声音,但巴鲁干脆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知道了。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伯父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在黑暗的走廊里留下了斯蒂芬和罗莎蒙德。
“伯母大人……”
不用说,站到最后的罗莎蒙德的口中吐出了痛苦的责难声。
从剑柄放开手的罗莎蒙德深深吐出一口气,事务性地对打扮成庶民模样的斯蒂芬说。
“明天再说吧。柳敏特卿——今晚就先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从走廊的背后,忠实于伯母的仆人们出现了,催促斯蒂芬离开。
被仆人们引导者,带到了招待远方来的使者的别馆,建筑物里有仆人待命的房间,外面也有兼作门卫的仆人的小屋。
在他们的眼皮下偷跑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种待遇,斯蒂芬奇感到惊讶,到了现在才静静地愤怒起来。他感觉到伯母在监视着自己,而且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
斯蒂芬匆匆吃了早饭,愤然进入了伯母的办公室。虽然知道这个时间伯母在工作,但是已经等不及了。
即使在王宫停留的时候,罗莎蒙德也很忙。
对于拥有多个广阔领地的大领主这是理所当然的。
领民们想要商量的事和发生纠纷的事,负责人的更换通知和讣告等一个接一个地送到伯母那里。
这种情况下义理的伯父也应该是一样的,但是由于巴鲁致力于骑士团的活动,领地的管理基本上都交给了别人。
伯母一边看着信一边和身边的仆人说了些什么,但是看到了斯蒂芬的脸,就停止了谈话。
“我有话要说,伯母大人。”
虽然很紧张,但是声音很尖。
不管有什么理由,斯蒂芬都愤慨地说昨晚的行为太过分了。
罗莎蒙德困惑地盯着侄子看,表情却带着苦笑。
那张脸就像大人在责备小孩子撒娇一样。
那点更加刺激了斯蒂芬奇的神经。
罗莎蒙德暂且让仆人们离开,在室内和斯蒂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慢慢地开口了。
“柳敏特卿。我是塞拉的母亲”
这自然不用说。
“然后,你是我女儿的丈夫。”
这点自己也知道。
说实话,虽然还没有要和表妹结婚的实感,但自己知道这是下届公爵的义务。
伯母正颜厉色地对没搞清情况有点小焦躁的斯蒂芬说。
“在结婚之前,我不喜欢你有染指其他女人。希望你不要误会,但我并不打算责备这一点。因为你早晚要继承爵位成为贝尔明斯塔公爵,多少也需要些那方面的知识。我想这件事,请萨沃亚公给你指导比较好。关于女性,他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斯蒂芬说不出话了。和昨天晚上一样,愕然地站着的全身都变红了。
脸上感觉像要喷出火来了。
此时终于明白了巴鲁所说的“好地方”的意思。
虽说十五岁也该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了,但自己也觉得伯父的豁达让人瞠目结舌。
伯母没有察觉到斯蒂芬的心境,只是认真地谆谆训诫。
“如果是萨沃亚公的话,应该会为你选择好适合你的对象。对你来说是很好的学习吧。我不担心那个,也不打算阻止。——但是,虽然看起来很啰嗦,但是作为女儿的母亲,至少我现在还难以容忍。你能理解我吗?”
由于太过羞耻,斯蒂芬快要爆炸了。
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几乎要把头贴在地板上,狼狈不堪地从伯母的办公室逃了出来。
因为自己的童真,伯母夫妇差点就要决斗,而且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去征求伯母的说明,真是太丢脸了。
实在是无颜以对。
同时,自己也很在意表弟表妹。
尤里是巴鲁的嫡子。才十岁的他,早晚也要请父亲来给他辅导吧。
而且还考虑了尤里的异母哥哥布莱斯。
布莱斯不是伯母生的儿子。
因此,虽然和斯蒂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尤里和塞拉都很敬仰布莱斯,伯母也尊重着丈夫的第一个孩子布莱斯。
斯蒂芬自己从小就把布莱斯称作“义兄大人”。
虽然不能对伯母开口说,但如果说对巴鲁所说的“好地方”不感兴趣的话,那就是撒谎了。
布莱斯二十二岁了。觉得他一定接受过父亲薰陶的斯蒂芬等着和布莱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试着提心吊胆地询问了“好地方”的事情。
可是,布莱斯却愣住了。
这个义理的表兄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相貌也和父亲巴鲁很相似,但是性格却大不相同。
诚实、温柔、谨慎、有耐性。
随着理解了斯蒂芬的话,和巴鲁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变成了寂寞的微笑。
“……父亲没有教我那件事”
“诶?”
“如果想成为一个骑士的话,年轻的时候……那个,说了不要在女性身上分散注意力。所以……我不知道斯蒂芬说的地方。——对不起”
没能回答问题——义理的表兄向斯蒂芬道歉,但斯蒂芬这次更加是坐立不安了。感到气愤
即使是庶子,斯蒂芬一次也没有见过伯母歧视过布莱斯。
尽管如此,如果巴鲁歧视作为庶子的长子和嫡子的次子的话,就不能放过这样的不公平。
看起来很老实,和伯母长得很像,有着一本正经气质的斯蒂芬,去访问了巴鲁。
“伯父大人。昨天晚上要介绍给我的好地方,应该先介绍给表哥”
巴鲁瞪圆了眼睛。顺势大笑起来
斯蒂芬毫不动摇,用责备的眼光注视着笑个不停的巴鲁。
注意到这一视线的巴鲁总算停住了笑声,虽然表情很认真,但嘴角还留有微笑。
咳嗽了一声,说了出来。
“——关于这件事,我有很多事情要说,柳敏特卿。布莱斯的确是我的长子,但也是哈德卡夫人的儿子”
斯蒂芬大吃一惊。
对他来说会对萨沃亚公爵唱反调的女性(伯母是例外中的例外)是不可能存在的。
“哈德卡夫人……对伯父大人的所作所为不满吗?”
“没有。
巴鲁罗一本正经地否定了。
“那个人才是适合称为贤妻的女性。——和嘉佩尔夫人差不多。既然把布莱斯交给我了,就不会对我的所作所为插嘴了”
那么为什么呢?斯蒂芬对此抱有疑问。
“我基本上对团员们进行同样的指导。年轻人过早沉溺于情欲,有百害而无一利。每天的修行自不必说,还会一直朝着堕落的道路前进。我不会让我的儿子出现那种忧郁的眼神的”
那样的话为什么对自己——?对于追加侄子的问题,伯父稍微笑了一下。
“你和布莱斯立场不同。”
斯蒂芬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自己以为这是歧视,但控制了表现出不满和失望的斯蒂芬,巴鲁和伯母一样谆谆训诫。
“——柳敏特卿。因为时机正合适,所以说明一下。你迟早会成为贝尔敏斯塔公爵。但是,那样的话诱惑也会变得非常多吧。现在你的伯母还很强势,没有一个女人敢顶着你伯母的不满来诱惑你,但是你一旦继承了爵位,就有女人想为了贝尔明斯塔公爵的血统,而不择手段,就像看到蜜的蚂蚁一下子聚集起来。那样的女人们很熟悉俘虏男人的方法。将狰狞的捕食者的脸隐藏在清秀可爱的少女的假面后面,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必须学习应对那个的方法。必须培养分清残忍的猛兽和真正淑女的眼力。为了保护贝尔明斯塔公爵家,为了保护你自己,也为了塞拉”
斯蒂芬带着紧张的表情倾听着。
贝尔明斯塔公爵家就是这么大的名门。
“我自己曾经和你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但是我有最好的老师。多亏了那位老师,我才得以保护自己,也没有玷污萨沃亚家的名誉。你的伯母是位优秀的人,但她毕竟是不习惯这样的事情的女性。既然这样,我就冒昧地越过她,想让我这个伯父父助你一臂之力……”
这时,罗莎曼德走进了房间。
巴鲁斜眼看着妻子,苦笑着说。
“不管我怎么厚颜无耻,公爵夫人也不会要求我决斗的。”
伯母马上就察觉到了斯蒂芬和巴鲁在说什么。
带着一副为难的表情。
“萨沃亚公。我并不是什么都反对。我相信你的所作所为没有错……”
男装美人罗莎曼德对自己的丈夫也用这种男人般的语言来搭话。
“但我觉得时机尚早。我想请你在柳敏特卿和塞拉结婚后再进行指导”
意外的是,巴鲁对这句话脸色大变。
“这句话我可不能置之不理。贝尔敏斯塔公。我要教女婿勾引女性吗?”
“的确如此。凡事都要有次序”
“在顺序之前应该有秩序和常识吧!你想鼓励塞拉的丈夫见异思迁吗?”
罗莎曼德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愤怒的丈夫,担心地问。
“……萨沃亚公。你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我怎么也不认为这是双手搂着无数美女们和身缠无数流言蜚语的人说的话……”
“我说得很认真。我能让女儿的丈夫有小老婆吗!”
“这也太极端了。并没有说要弄出一个侧室。我也没有那么宽容。我想把你的社会学习往后拖一拖。那个时候请向我也介绍一下你推荐的女性”
自己真的害怕把这件事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的伯父伯母。
巴鲁抬头望了下天花板,以险恶的表情面对妻子。
“你觉得作为萨沃亚公爵的我,能带着女婿去寻花问柳吗?首先,那是亲生母亲能说的话吗?我觉得塞拉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的”
作为担心女儿的父亲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但罗莎曼德似乎无法理解,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净说些些奇怪的话。至少,我一次也没有因为贵公的女性关系而受伤或留下悲伤的记忆”
“那倒是,虽然自吹自擂也没什么,因为我是一个拥有罕见度量的丈夫。”
虽然巴鲁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宣布了伊文听到后会笑出来的台词,但真正想表达稍有不同。
自己不是特别优秀的丈夫。
自己的妻子才是真正难得的奇特妻子,千万人之中只有一个的女人。
实际上,这位公爵夫人怎么说也不是普通的人妻。
从正面看着丈夫,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在这一点上,我是达人”
斯蒂芬以紧张的表情站着。
如果和表妹结婚的话,这两个人虽说是义理,但也会成为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一想到那个时候,吓得缩成一团。
夹在这些人中间,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为女婿,心情很复杂。
也很担心。
回顾去年的那些痛苦回忆,年满十六岁的斯蒂芬一边迈着步子,一边用力握着两把木刀。
伯母虽然是女性,但也是用剑的高手。
斯蒂芬一次也没有赢过。
作为下一任公爵,想着至少能和伯母平手,于是就去了萨沃亚馆,通过了馆内,穿过了院子,朝着和伯母约定好的后院走去。
那里除了伯母以外还有其他的客人。

贝诺亚的吉尔带着妻子去王宫拜访。
吉尔应该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是头发和胡子都黑黑的,脸颊的光泽也很好,还是那么年轻。
相反,妻子阿比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艾比是罗姆的女头目凡妮莎内莎的独生女,是个很漂亮的塔乌的女人。十年前,她和一群粗暴的男子驱马、射箭,当然剑术也很拿手。
和吉尔结婚成为人妻后也喜欢穿男人的衣服,头发和脸都不怎么收拾了。
现在将茶色的头发漂亮地扎起来,薄薄地施上淡妆,艳丽的红色服装的领子和胸前装饰着雪一样的花边。
面对睁圆眼睛的王妃,艾比抓住那件礼服的下摆,优雅地鞠了一个躬。
“好久不见,王妃殿下。再次见到您,我非常高兴”
王妃目瞪口呆,默默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国王。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国王苦笑着回答王妃的问题。
“吉尔现在是被推举成为的塔乌的领主。艾比是他的夫人。我只能说对艾比的努力给予很高的评价”
“您过奖了,真不好意思,陛下。”
面对带着优雅笑容恭恭敬敬低头的艾比,王妃哑然无语。
“……好厉害啊。看起来和口语都变成完全不同的人了”
“真是岂有此理。隔了十年才见到王妃殿下,作为臣下鞠躬尽瘁是理所当然的”
王妃越来越目瞪口呆。在妻子旁边,吉尔好像很为难似的忍住笑容。
“好像让您受惊了,对不起。我说穿以前那样的服装应该就可以……”
“不,我不能那样做”
虽然她始终以娴静的语调责备丈夫,但艾比还是郑重地说出了告辞的话。
“那么,王妃殿下。虽然还有想说的话。但我还是就此告辞了”
战争结束后的现在,丈夫、国王和王妃相见的话,当然是谈论政治的话题了。
艾比判断出这不是一个可以自己插嘴的场面,自己退出了。
本宫有很多国王和人见面的房间,离本宫的入口也很近,所以人来人往也很多。
离开房间,在走廊拐角处拐了一个弯,五颜六色的女性们就靠近了。
从以前开始就是对艾比有好感的年轻女性。
看着阿比的脸,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一边津津乐道地和他说话。
“塔乌夫人。好久不见”
“没有见到夫人,大家都很寂寞。”
吉尔不是贵族。连表示家族的名字都没有。
在王宫,他被称为“塔乌的领主”,因此艾比也被称为“塔乌的夫人”。
一个女人客气地问。
“夫人,您见到王妃殿下了吗?”
“是的。我打了招呼”
女性们充满了憧憬和兴致勃勃的目光。
“您被她召见了吗?”
“您说了什么?”
大家都很兴奋的样子,但是新的声音中断了。
“塔乌太太。哎呀,真是少见的啊。”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出现的是年过五十的夫人们。格罗夫纳公爵夫人,汉密尔顿公爵夫人,还有他们的跟班,最初和阿比搭话的夫人们闭口不言地当场等候。
即使远不及萨沃亚、贝尔敏斯塔,公爵也是贵族的最高地位。心气也很高。
格罗夫纳夫人们平时都把艾比当做“山贼的妻子”来看待,但是和那位王妃关系很好这一事实对于公爵夫人们来说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正好。现在开始准备开茶会。”
“我特别订购了塔乌很少能买到的珍贵茶点。”
“当然。请一定要尝尝。我们也是好久没吃了。”
即使语言是善意的,心里所想的也无法隐藏。
在塔乌那样的乡下,我会特别给你分一份从未见过的高级点心,所以要怀着感谢的心情去品尝。而且,其目的明显是从艾比那里听到王妃的话。
格罗夫纳夫人对着浓妆的脸露出粘糊糊的笑容问道。
“有听说过,王妃殿下战斗的事情吗?”
艾比沉默地回答。
“是的。在攻略凯法德的时候……”
“嗯,那一定要告诉我。”
“来,这边。是在紫檀之间。很光荣吧?”
能把本宫的一个房间用于私用的确是能显示大贵族阶级地位的东西。因为要特别允许加入,所以要你觉得很感谢吧。
如果是十年前的艾比的话,一定会很生气无言地离开的。但是,现在的她郑重地低下头,拒绝了这个邀请。
“对不起。格罗夫纳夫人。因为有王妃殿下的吩咐要办……”
“嘛,真遗憾……”
王妃的名字在这里也是好用的。
艾比再一次鞠了一个躬,回到了谒见之间,转过拐角偷偷回头,确认谁也不跟我来,就从走廊的中途出去,迈着熟悉的步子朝里走去。
在远离散步道的本宫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因为人很少来的地方,所以在这里就算大声一点也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用拳头敲打着粗橡树,艾比大声地咂着嘴打了起来。
“啊——!真讨厌!郁闷得不得了!”
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一口气发泄出来了,可头上却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突然抬头一看,趴在粗枝上的王妃瞪圆了眼睛俯视着艾比。
艾比的眼睛和嘴都张大了的。
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发出了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悲鸣,开始奔跑。
“哇啊啊啊!”
“哇!等一下!等一下!”
王妃也急不可待地叫起来。
一瞬间从树枝上跳下来的王妃,发挥着惊人的脚力和瞬间爆发力到了艾比的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了路。被挡住去路的艾比完全陷入恐慌状态,挥舞着双手。
“对不起!刚才的不算!请当作没听过!”
“所以,等一下吧!”
王妃急忙抓住了艾比的手。
虽然想让她冷静下来,但因为效果太强了,艾比软弱无力地坐在了那里。
下面是干净的草坪,不会弄脏衣服。
所以王妃也没有强迫她站起来,同样蹲在草坪上,担心地搭话。
“没事吧?”
艾比两手托着,低着头。
“……好不容易打扮好了……真是糟蹋了啊”
王妃听到了以前的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放心吧。我比较喜欢现在这种艾比。什么都不必勉强自己不是吗?”
“……我没有勉强。真的哦。吉尔是塔乌的领主,我是领主的夫人。如果我还是乡下人的话,会让吉尔丢脸的。——那是绝对不行的”
胆怯的同时,凝视着王妃。
“好厉害啊……”这不是奉承话,王妃确实很佩服。
为了所爱的丈夫,不惜付出任何努力改变,艾比就是这样的女性。
“我是从渥尔那里听说的。艾比已经完全变成贵妇人了,还和烦人的公爵夫人们相处得很好”
艾比皱起眉头,小声咂嘴。
“刚才见过那些坏心眼的老太太们。还以为我是垃圾渣呢。真是恶心啊。眼睛把我当成傻瓜,脸上却笑嘻嘻的,用猫一样的声音跟我说话”
“我有同感。如果讨厌的话,不靠近她们就好了”王妃从心底说道。
“我一开始是受到比艾比更严厉的待遇。身份和血统什么都不值得称道的人。现在的艾比应该知道如何驱除烦人的虫子吧?”
艾比低下头,坦白了。“……对不起。我以王妃殿下为借口离开了她们”
“没关系。如果我的名字有用的话,就尽量用吧”
面对直言不讳的王妃,艾比害羞地笑了,突然改变了表情,露出了真面目。
“王妃殿下。那个,这个是秘密,可以问一下吗?一直有人希望我问……但是没能对任何人说……”
王妃无言地表示了谅解。
艾比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尽管如此,她还是以下定决心的样子探出身子,犹豫不决地放低了声音说。
“这是塔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吉尔说自己是连父母的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但是……其实,他是和那些坏心眼的老阿姨们是同一个家里出生的吧”
王妃也认真地看了艾比。
“为什么这么想?”
“那我当然知道。因为是夫妇嘛。而且,教会我正式礼仪的是吉尔。他当时笑着说是自己看着模仿的……”
从遣词用句开始,到问候的方式、吃饭的方式、舞蹈,吉尔的教导都是准确无误的。艾比在拜访了王宫,开始和贵妇人交往之后,明白了这一点。
绝不是看样子模仿什么的。
这是丈夫本来就有的教养。
这就是丈夫出生成长的世界。
虽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艾比并没有向丈夫询问那件事。
对艾比来说,丈夫是“贝诺亚的头目吉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艾比也害怕清楚地说出来询问。
结果就藏在自己一个人的心里了吧。
艾比悄然地低着头。
“这样的事……不能对我们那里的男人说。——妈妈也不行”
“这是肯定的。”
艾比用得救了的眼睛看着王妃。
知道丈夫的出身的话,“坏心眼老阿姨”们会突然改变态度吧。
取而代之的是仰慕吉尔的塔乌的人们的心中看不见的裂痕。
王妃认真地倾听了艾比那样烦恼的心情。
“和出身与成长没有关系。那是理所当然的规则吧?吉尔现在是无可挑剔的塔乌的领主,就算是坏心眼的阿姨们也不能无视。吉尔也知道这一点。——艾比的丈夫没有上上下下地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艾比松了一口气笑了。虽然脑子里知道丈夫并不是骗了塔乌的大家,但是肯定会感到尴尬。
王妃温柔地对艾比笑了。
“我也可以说一个秘密吗?”
“是的。”
“我和渥尔,还有德拉将军才知道的秘密。至少十年前是这样。伊文是吉尔的什么,艾比知道吗?”
塔乌领主的妻子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那是预料之外的问题。而是被指出了秘密的悬念,所以很吃惊。
瞪着蓝色的眼睛,用充满紧张的声音,轻轻确认。
“……果然是这样吗?”
王妃无言地点了点头,问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那两个人一模一样嘛。让伊文的皮肤变白一点,头发和眼睛变黑,再加上胡子,一定会变成年轻时候的吉尔。——虽然我没见过”
因为是相差三十岁的夫妇。
“你觉得夏米昂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艾比一脸认真地仔细考虑,慎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想不知道。总觉得那个夫人……我觉得她是不会说谎的人。知道了的话,我想会表现出来。所以将军也——明明是将军的亲生女儿,却什么也没说?”
“确实是这样。艾比真有眼力啊。”
“哪里的话。那家人都和我关系很好。——那位夫人真是个好人。那些孩子们也和我们家的孩子们关系很好”
“艾比有多少孩子了?”
“两个。女孩和男孩。叫约瑟特和阿尔贝鲁”
“你没有带来吗?”
“没有,留在二郭家看家。因为还是小孩子,所以不能带来拜见陛下”
“我关心的是那些孩子们……”
王妃说明了为什么会谈论这个话题。
“据伊文家的小女儿说,长大后想和艾比的长子结婚。因为是小孩子说的话,也许会有一天会变心,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但是我觉得让艾比知道比较好”
艾比的儿子阿尔贝鲁虽然年龄相差很大,但却是伊文的异母弟弟。
当然,和伊文的女儿是叔父、侄女的关系。
本以为会被付之一笑,艾比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完全不是您想得太多了。我最开始觉得吉尔这个男人不错的时候也是和约瑟特年龄差不多的时候。当然,那个时候并没有特别意识到。只是,感觉他是个既温柔又帅气的小父亲……”
艾比慌慌张张地说,羞涩地微笑着。
“但是……为什么呢?长大后,除了吉尔以外,我的眼里都没有其他男人”
“现在也是吧?”
“是的。”

紫檀之间没有门。
因为是简约式的起居室。
因此,使用这个房间的人通常会用屏风,挡住来自走廊的视线,但是格罗夫纳夫人和周围的女性并不使用屏风,而是向走廊上的人们展示茶会的样子。
是为了让别人感受到自己的优越。
然而,艾比却和王妃愉快地谈笑着走过了那条走廊。
大人物的夫人们呆住了。
接着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如果王妃通过的话,中断茶会去拜访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王妃却丝毫不理睬夫人们。
笑着和艾比说话,朝着本宫的玄关走去。
“一会儿我会去看看你的孩子们。”
“谢谢。我等着您,王妃殿下”
艾比笑着向王妃打招呼。
格罗夫纳夫人们在走廊里列队,等待王妃从玄关回来,但王妃就这样离开了本宫。

萨沃亚馆的后院是玫瑰正在盛开。
这个后院在建筑的后面,从馆的正面看不到。对于剑术的练习正合适,不过,看到了不认识的人让斯蒂芬瞠目结舌。
他是个古怪的人。
大概比斯蒂芬稍年长一点吧。
黑色的头发一直流到腰上,穿着一件黑色长度及地的衣服。透过那件衣服,也可以看到苗条的身材。
斯蒂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身姿的人。在此之上,以玫瑰为背景的他的姿态和眼神让人心跳不已。
他有着像瓷器一样的雪白肌肤,还有宝石般的蓝色眼瞳。
看着斯蒂芬拿着的木刀,笑了起来。
“——你好,斯蒂芬。要做剑术的练习?”
面对他的笑容,斯蒂芬一瞬间忘记了回答,但急忙地,像下届公爵一样回答了问题。
“你好像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路法-拉维。――斯蒂芬在这里的话,这里是贝尔敏斯塔家的庭院吗?”
我觉得那个人是男人。
同时,觉得他做为男人来说是相当软弱的那种——所以涌起了轻蔑的心情。
男性留长发在贵族中并不少见。
斯蒂芬自己虽然把栗色的头发留到了肩下,但到能碰到腰的程度,无论怎么说都太长了。他毫不疏忽,进一步追问。
“——你不知道这里是萨沃亚馆就进来了吗?”
“嗯。因为是从这边来的”
对方表示的是后院的前面。
那里没有繁茂的树丛,只有保卫第一城郭的城墙。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是非法侵入者。
像是看透了提高警惕的斯蒂芬的心一般,对方如同在水上滑过一样,迅速接近了。
“借我一把。”
这么说的同时,斯蒂芬手中的一把木刀到了对方的手上。
“——你要干什么?”
“我是擅自闯入萨沃亚馆的可疑人物,必须要把赶出去吧?所以,你看,跟我决斗吧”
那自然不用说。
斯蒂芬无意识地拿着木刀开始攻击。
这样的对手一击就能打倒。
——但是,却被轻视了。
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斯蒂芬握好木刀,比以前更用力地攻了过去,但又被嗖嗖地躲开,极为轻微地被打到了手。
转动身体向上,更加深入突刺。
又被躲开了,这次又被轻敲了躯干。
显然对方没有认真。
虽然穿着拖到地面上的长衣服,但是轻松地将下摆撕开,优雅地、华丽地应对着斯蒂芬的攻击。
难以置信。
作为下一任公爵,绝不能输给这样的对手。披头散发,气势汹汹地打了起来,但木刀的前端只能够划到空气。
“——你步伐太浅了。”
被温柔的说教,又被轻轻打到大腿。
不敢相信被木刀打了,完全不痛。真的只是轻轻地拍到而已。
如果是彼此静止的状态则另当别论,自己和对方都激烈地活动着,却能调节如此绝妙的力量,这在普通的技术上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的斯蒂芬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的余裕,只是盲目攻击。
这次鼓起干劲尽情地挥下去,但是剑锋毫无疑问地向太浅了。
“太慢了。”对方笑着说。
于是斯蒂芬第一次用双手握住木刀,大力向上挥舞。
“如果这样做的话,就必须早点挥出去。”
就在这时,斯蒂芬冲向了他的鼻尖,但对方的剑尖却以令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掠过。
鼻尖感受到的风压的可怕,刀尖的锋锐,令斯蒂芬全身一下子被冷汗淋湿。
如果打中了的话,就算是木制的刀,斯蒂芬的脸也一定是被纵向切开的。
“喂?这个程度的话,身体会有破绽的”
明明是瞄准了对方的破绽而冲进去的,却差点被劈了脸。
对方若无其事地笑着。
“——没有参加这次战斗真是太好了。没错,会死的”
“——你在愚弄我吗!”
斯蒂芬越来越生气了。
尽管如此,还是没想要叫人。
下一任贝尔敏斯塔公爵如果不能打倒一个这样可疑的人,就无法面对伯母。
但是,斯蒂芬不管怎么拼命,都好像是在以海市蜃楼为对手,怎么也抓不住,终于气喘吁吁地跪在了地上。
虽然勉强避免了倒地,但是只能用木刀支撑身体,已经很无力了。
那时才注意到伯母的身影。
罗莎曼德一脸困扰的表情,并不是因为看到他失态且狼狈的斯蒂芬,而是向可疑人物搭话。
“——我的侄子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没有。我们只是在练习剑而已。这孩子真有骨气啊。”
对于用敬语跟可疑者搭话的伯母和用普通的语调回答的可疑者,斯蒂芬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张大嘴巴的斯蒂芬,可疑的人有点为难地笑着。
“——只是,剑路有点太老实了,很危险。我觉得让他看家是对的”
“您说得对。非常感谢”
伯母很少向人低头。
罗莎曼德用认真的表情对激烈地大口喘气、眼睛发直的侄子说。
“你真是受教了呢。柳敏特卿”
“……啊?”
“这位是王妃殿下剑术的师傅。”
斯蒂芬愕然了。
靠膝盖撑住身体,呆呆地抬头看伯母和可疑者——那个来自天界的王妃的“朋友”。
想要找个洞钻进去,就是他现在唯一想的事情了。
太过羞耻的史蒂芬旁边出现了新的人。
“呀,斯蒂芬”
这次,斯蒂芬动都不敢动了了。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能一眼看出这个人是谁。
穿着像猎人一样粗糙,也没有化妆。
尽管如此,她比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贵妇人都要耀眼、崇高、美丽。随意地扎起来的头发像黄金之冠一样熠熠生辉,俯视着斯蒂芬的绿色眼睛宛如真的宝石。
她交替看着拿着木刀的年轻人和斯蒂芬,用愉快的语调说。
“你让路法帮你练习了吗?那真厉害。因为嫌麻烦,我都很少能和他对练呢”
因为斯蒂芬还年轻,所以没能出席前几天在大殿举行的凯旋庆祝宴会。
然而,伯母对王妃殿下说,近期一定要举行正式的拜谒仪式。
对斯蒂芬来说是最大的荣誉。也许比接受国王谒见时还要紧张了。
因此,准备了最好的礼服,拜谒时的台词和仪态都进行了多次细致的练习……。
换句话说,对现在毫无准备。
肉体过度使用到极限后,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了。
斯蒂芬出生以来第一次失去意识,倒在了那个地方。

4. 十年间的寇拉尔

港口现在充满了活力。
人们不停地来往于船和码头之间,把货物堆在一辆大车上。
两个人刚一起拉着车离开,新的空车就补上来,载着新的货物了。
到处都是充满气势的号子声。
在席萨斯的饭店里,好不容易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的人们正气势十足地吃着午饭。
“真是的,商人们可真是嗅觉敏锐!”
“是啊,刚知道王妃回来,就一起把商船开进了寇拉尔!”
“多亏他们,我忙得不可开交!”
莱蒂西亚亲切地向他们打招呼。
“大哥们,让我请你们喝一杯吧。”
与年轻纤细的外表相反,他口气十分大胆,人们露出诧异的表情,莉蒂自己拿着椅子,挤到他们的餐桌边。
“不要顾虑我,继续祝贺胜利吧。我隔了好久才回到了寇拉尔。听了很多事情,这里能像以前一样有活力,我也很开心”
开心地笑着,让店里的人去上九。
人们纷纷接受了好意,向莱蒂西亚道谢,说话越来越有气势了。
“能像以前那样,是因为王妃回来了。就在不久前,港口还门可罗雀啊!”
“是哦,可不是开玩笑,我还以为这个国家和国王都完蛋了呢!现在呢,连大海都看不见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船!”
“——啊,我看见了。好厉害啊。”
雷蒂西亚一边随声附和着,一边说道。
“可是,王妃回到寇拉尔才三天吧?”?”
“不不,小哥,可不是那样的。”
“王妃从天界回来的消息,一转眼就传到南方了。”
“既然胜利女神回来了,德尔菲尼亚就不会输!船长和商人们都是这么想的。”
“真不错啊,那些家伙!”
酒馆里的人哄堂大笑。
“我们还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是领航员都很忙。这三天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这话的莱蒂西亚吃惊地问。
“晚上也引导船只入港?不是很危险吗?”
一般来说,离陆地越近,水路也越复杂。
无论点着多少火把,在夜晚的海里亮度也是有极限的。
男人们一齐点头。
“是啊。如果不是很能干的话,就不会在半夜领航了”
“所以水平高的人这几天一直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的领航就交给年轻人了”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赶不上卸货了。”
“我们也得在能赚钱的时候赚钱啊!”
他们一边大声抱怨,一边脸上却很开朗。
豪爽的笑声之后,一个人突然小声嘟囔着。
“真的,太感谢了……”
其他人都无言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都露出了不像粗暴的男人的神色。
“不好了!下一班船要来了!”
忙碌的人们匆匆忙忙地吃完饭,笑着站了起来。
“再见了,小哥。我们先走了!”
莱蒂西亚也笑着回应了。
“嗯,好好赚钱啊。”

莱蒂西亚很有兴趣地参观了久违的寇拉尔街市。
他最后一次访问这座城市是在一年多以前,但这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虽然和印象中的街道没什么变化,但仔细一看,差异也很多。
虽然建筑物一样,但是里面的店不同。
去过几次的饭店的老头子,皱纹也变多了,头发白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确实感觉到这里已经过了十年了。
变化最大的是街道的气氛。
正因为是奇迹般的大胜之后,街道变得更加活跃,像祭典一样热闹。
刚才的饭店也生意很好,提供各种饮食的店里客人都很多,背着大包的商人们急匆匆地在街上来来往往,商店里商品一个接一个地被运进来,很快就卖出去了。
这场战争持续到了这种程度,还能那么生机勃勃。
实际上,虽然寇拉尔并未暴露在直接攻击之下,但似乎物资相当不足。
告诉莱蒂这些情况的是街上的女人们。
从黑天使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的莱蒂西亚进入了寇拉尔之后,把钱花在斟酒女和青楼上,询问了战争期间的情况。
昨晚也久违地抱了一个女人。
之所以决定这个女人,是因为她说这十年来一直在用寇拉尔接客。
话虽这么说,也只有二十三、四岁吧。
皮肤很白,嘴唇很小,梳着柔顺的黑发,很有气质,名字叫可可。
虽然不适合作为枕边的话,但因为莱蒂对战争很感兴趣,所以可可也生动地讲述了前段时间生活的艰辛。
“就在不久之前,真的很糟糕。每天吃饭都是清淡的汤和旧的面包。几乎没能吃上肉。糖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了!酒也是!真没想到从席萨斯居然没有火酒了……”
“真的吗。席萨斯居然没有火酒了?”
莱蒂西亚惊讶地反问。
德尔菲尼亚有一个巨大的粮食库,波利西亚平原。
除了小麦以外,还盛产酒的原料大麦。
大量的资源应该最先运到巨大城市寇拉尔,但是却无法到市井的人们手中。
“因为商路被截断了。我以前用的是潘达斯的白粉和口红,但是完全得不到了,以前和船员做的时候,还说酒和小麦可以从海边运过来一点之类的话,运来的时候也会被士兵们运走,完全不会送到店里,也没进到我们的嘴里”
“嗯……。真是糟糕啊”
看到他绝不只是口头上的同情,可可也用奇怪的表情点了点头。
“……真的。我的朋友们也说,寇拉尔已经完蛋了,差不多该放弃了,去别的地方赚钱,大家都这么说了。——但是,最后战胜了,真厉害啊!吓了我一跳!”
对这里来说前几天的战斗好像是第一次的战斗。无论是被逼到战败边缘的痛苦,还是胜仗获得的欢庆,都是第一次。
“来了很多客人,不久之前就可以吃到新的面包和肉了,现在甚至可以吃到战争前都没吃过的美味食物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真不愧是王妃啊。”
“是啊”
说到王妃的话题,可可的表情就变了。
这和单纯的赞美和崇拜是不同的。那张脸上甚至流露出了虔诚的心情。
因为莱蒂西亚不知道现在的王妃,所以若无其事地问了。
“听说是时隔十年重新回来了?我吓了一跳。听说她三天前凯旋了,王妃是什么样子?”
“那个……我去看了,但是人太多了,没能看到她的身影”
可可沮丧得可怜。
“昨天的客人告诉我,王妃和十年前一点都没变,但是我不知道以前的王妃……”
“你没见过吗?”
“嗯。我来寇拉尔的时候十三岁,正好是十年前。王妃回到了天界,那时候在寇拉尔里一直在谈论这个话题”
“啊?”
莱蒂西亚真的很感兴趣,探出了身子。
“大家说了什么?”
“怎么说呢……一开始我不相信,但是有好几个人都看到过人。大家都说了同样的话。王妃在天空中飞舞,在帕莱斯德士兵身上降下闪电。王妃真的不是人类,是从天上来的胜利女神……像梦话一样的话”
莱蒂西亚笑着说。
“如果把她比作丑女哈米亚的话,她也太美了”
可可脸上闪耀着光芒,探出身子来。
“客人,你见过王妃吗?”
“嗯,以前见过。”
现在也不能说经常看。
莱蒂西亚用最得意的口气说了过去的话。
“——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个小兵呢。作为德尔菲尼亚军的士兵,我也曾和王妃一起上过战场”
可可越来越热情地询问。
“好厉害!喂,告诉我。王妃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像那首歌说的那样漂亮吗?去战斗的话,真的比男人强吗?”
“是真的。我保证。——哎呀,真是一首好歌啊。一点也没错”
“没有比王妃更漂亮的女人了,也没有比那王妃更厉害的男人了。骑着漆黑的大马。就在我眼前飒爽地前进。周围是一片雪,反射到眼睛疼,王妃的金色头发比那更耀眼,以王妃为目标,一个个巨大的坦加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报上名字聚在一起。但是,王妃却用一只手,就把大男人简直就像小狗一样打倒。我就在旁边看着,真是不可思议啊。那么纤细的手腕,那么娇嫩的身体,为什么能做那样的事呢。我想不只是我。大家都把手下的战斗抛在一边,被吓得目瞪口呆。本来以丑女闻名的哈米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美丽的姑娘呢。特别是敌人们,应该觉得很刺激吧”
可可很热心地说。
“那是王妃被暗算的时候的事啊。是卑鄙胆怯的坦加用毒箭瞄准王妃的时候吧?”
“是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虽然射了那个毒箭的不是别人,而是莱蒂西亚,但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很快就会前往那个世界的剧毒。尽管如此,王妃还是没有死。平时很温柔的脸也变得很凶恶,简直……”
就像是不合常理的怪物呢——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所以欢乐中说法。
“那个人就不像是人类。”
可可目光炯炯地听了莱蒂西亚的话,莱蒂西亚苦笑着改变了话题。
“我也是十年没来过这里了。能告诉我在寇拉尔发生了什么吗?”
“即使你这么问,也就那样……”
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思考了一下。
“应该没有什么客人会觉得有趣的事情吧?在和帕莱斯德战争之前,寇拉尔是最大的城市。我是弗利赛亚北部出身的,和本地人很不一样,也可以放心做生意,无论什么时候也都能吃饱,在那场战争发生之前都是这样。国王大人真是个好男人……对了!几年前,国王说是要结婚”
不是因为演技而是真的瞪圆了眼睛的莱蒂西亚说。
“结婚……这恐怕不行吧。国王大人已经和王妃结婚了吧?”
可可露出为难的表情。
“虽然是这样……但是,你看,这个国家的王妃和普通的王妃不一样……应该是天界的人吧。虽然现在已经回来了,但是那时候王妃已经不在了好几年了,大概王妃已经……他说她不会回到到地上的。但是,这样的话,王子就不会诞生了吧”
“哈哈……”
“所以说和王妃结婚是和神结婚一样的,所以是特别的,好像说要有和人类生的后嗣比较好。”
对于意料之外的信息,莱蒂西亚惊讶地问道。
“真厉害啊。——是谁说了那样的话?”
“我不知道。因为是街上的传闻。我觉得大家不知什么时候都说了那样的话”
“但是啊,虽说是新的王妃,具体是谁当这个候补吗?”
“不知道。只是,反正外国的公主不就好了吗。这也是传闻……”
“啊……”
原来如此,和女神结婚的国王是史无前例的。
而且,那位女神没有留下继承人,从王的面前消失了,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的话,剩下的人就必须在他们能想象的范围内考虑今后的事情。虽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国王大人的孩子明明有好几个啊。”
可可正颜厉色地点点头,稍微得意地说。
“我见过费尔南大人一次。”
“啊?已经出过城了吗?”
“都已经十岁了。我看到的时候,好像是和国王一起去狩猎。一个人骑着大马,非常漂亮。——他母亲珀拉大人也真是个好人。对我们这样的人也非常温柔。但是,即便如此……费尔南是庶子”
“不算是王子吗”
“嗯。所以,在街上也有传言说下一个国王是不是应该是萨沃亚公爵的长子。我觉得要立王妃也没办法…”
岂有此理。王妃听了一定会怒发冲天。
莱蒂西亚在心中悄悄地嘟囔着,好像只有在这里嘟囔才不会被听到一样。
(被王妃问到的话,对这种谣言感兴趣的人肯定会被揍的吧……)
“可可反对国王结婚吗?”
黑发的陪酒女正脸点点头。
“不只是我。我想大部分的市民都反对。——不只是市民。奥利格神殿反对了。不能允许那样的虚伪婚姻。据说在神殿交换的结婚誓约即使对方是天界的人也应该有效。听说国王本人也这么说。他向那些劝另选王妃结婚的人宣言说自己一辈子都要为保留现在的王妃”
莱蒂西亚觉得如果是那个国王的话应该会说。
“国王没有结婚,真的太正确了。”
可可表情越来越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这样啊!因为如果国王做了那样不诚实的事,王妃也许会在德尔菲尼亚危险的时候,即使败给帕莱斯德,也不会回来。”
“是啊……”
两人在青楼的一个房间里说话,但是门被敲了一下,旅馆的女老板娘不好意思地露出了脸。
“客人。对不起。可可的朋友找她…”
“啊,没关系。我正想走呢”
莱蒂西亚爽快地站了起来。
那个时候,把钱和小费一起交给了可可,所以可可非常高兴。
“谢谢!下次来寇拉尔的时候再过来哦。我们约定好了。我等着你”
“啊,是啊。——如果能来的话,我再过来。谢谢你告诉我有趣的故事”

雅尼斯神殿的祭司长露出了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悄悄地仰望着天空。
(果然……来了。来了……)
没有比这更真实的感受到“绝望”这个词了。
自从就任神殿的最高负责人以来,祭司长切身感受到了最大的难关。
面对这充满悲壮表情的祭司长,王妃面带笑容地致以问候。
“初次见面吗?”
“不……”
祭司长摇了摇头。
“王妃殿下可能记不得了,但是在清除改革派的那天晚上,当你给陛下戴上王冠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是担任雅尼斯神殿祭司长的格雷厄姆……”
“是吗?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哪里哪里……”
那天晚上的事,祭司长现在还鲜明地记得。
当时是一个身份地位都没有的流浪少女,格林迪艾塔-莱丹随便地拿起了王国里最珍贵的宝物,放在了国王的头上。
由于处理得过于草率,当时是一介祭司的格雷厄姆吓破了胆。
当晚的主角——国王也和王妃一起来到了神殿。
祭司长想劝他坐椅子,可是王妃挡住了椅子,站着继续说话。
不是因为着急。
而是认为这次来访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站着说就可以解决的一些琐碎的问题。
已经是十六年前了……。让渥尔戴上王冠后,我在这个神殿里在王家的系谱上写了名字”
“当然,我知道……”
“当时的祭司长在我的名字上写着‘公主’的头衔,我和渥尔的父子关系在法律上成立了。——你记得吧?”
“当然……”
“那么,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虽然觉得在这里能撒谎的话该有多好,但恐怕也没用。
格雷厄姆祭司长苦恼地老实回答。
“……社会上的传言,我听到了……”
“那太好了。我想让你重写珀拉的孩子们的身份。就像那时做的一样”
在提出前所未闻的要求的王妃旁边,国王笑着说。
“我的孩子们也想在王家的系谱上写上名字。只是,那些孩子本来是庶子。希望能把‘儿子’‘女儿’……”
王妃跟上说
“我想让你把它们改成‘王子’和‘公主’。我姑且算是王妃,就让我来当妈妈吧。——很简单吧?”
祭司长这次才感到战栗。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难的事情存在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祭司长深切地希望,但是不知道祭司长心情的王妃却一脸认真地说。
“不行的话,我就这样去奥利格神殿。”
从地狱深处寻求救赎仰望天空,但现世的战女神却毫不饶恕。
“要让那些孩子们成为王子公主,就一定要把那张纸处理掉,让珀拉和渥尔结婚。如果这是你们想的遵循法律的正式做法的话,我就去那边吧。”
在王妃背后的国王露出为难的表情,谨慎地诉说着。
“……我倒是想避开这种事态,但是祭司长”
那自然不用说。
奥利格神殿是,只有在举行国王婚礼的时候才会去的特别中的特别的神殿。现在的奥利格神殿的最高负责人是塞巴斯蒂安大神官。
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人,和別格祭司长虽然只是旧友的关系,但是从那个大神官那里,已经收到了拼命的请求信。
“——格雷厄姆祭司长敬启。我知道你方有你方的理由来拒绝,我方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无论如何,请接受王妃殿下的要求,请务必体谅本人塞巴斯蒂安。根据你们的回答,奥利格神殿可能面临着毁灭的危机”
这已经不是给熟人的信了。
而是声泪俱下的请愿书。
格雷厄姆祭祀司长的心中极其迷茫。
(……神啊。你的仆人做了什么,要给我这样的考验呢!)
王妃笑眯眯地等着,但又完全不像在笑。
格雷厄姆祭司长紧张得身体僵硬,发出了声音。
“虽然很惶恐,但国王陛下、王妃殿下……”
两个人兴奋地探出身子。
有句话叫“物以类聚”,这两个人所关切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
“那是……这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我是侍奉神的人,所以想遵从神的意思”
这似乎是王妃难以理解的说法。
不可思议地瞬间睁开绿色的眼睛,仰望丈夫,坦率地问。
“……这是什么意思呢?”
国王俯视王妃,正颜厉色地回答。
“恐怕是必须要去拜神的意思吧?”
“有祈祷、驱邪的必要吗?”
“没有驱邪的必要吧。如果把我的孩子们和灾难一起消除的话就麻烦了”
“我也很为难。珀拉生的孩子,就和我的孩子一样。那是我同盟者的孩子”
国王带着充满爱意的感谢的眼神看着王妃。
这对夫妇最大的特点就是,这种爱情绝对不能成为男女之间的爱,虽然也有令人困扰的地方,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很自然的。
“那个祷告要花时间吗?”
“是啊……。现在马上回答,果然还是不行吧?”
“那么,我们就回去一趟吧。下次来之前如果能听到神的意思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恩。我期待着好消息,祭司长”
在亚伯多伦大陆著名的英雄和现世的战女神,绝对不会威胁格雷厄姆祭司长,也不会恐吓他。
只是用出众的笑容陈述着自己的希望。
仅此而已,格雷厄姆祭祀司长却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送走国王和王妃后,祭司长急忙换了衣服,也没有带随从,徒步外出了。
他是个极为罕见的领袖。
雅尼斯神殿在寇拉尔的中心。
虽然离热情洋溢的商业区也很近,但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一点,就会出现完全不同气氛的安静的住宅区。
并不是被大贵族宅邸般庄严的门所遮挡的壮丽的豪宅。
有很多小而整洁的房子,透过低的篱笆可以看到庭院,但是对于平民的住房来说很高级了。
祭司长穿过伫立在那一角的雅致、洒脱的白色宅门,向门房的人告知来访,得到了主人在院子里的回应。
雅尼斯神殿前祭司长约翰内斯在这里养生。
两年前,约翰内斯因心脏病发作而倒下了。
幸而没有大碍,后遗症也没有留下,但以此为契机辞去了祭司长的职务,把后任交给了格雷厄姆。
小房子宽敞的庭院被绿色覆盖,现在是鲜花盛开的季节。
约翰内斯坐在摇椅上,眺望着美丽的庭院,悠然自得地放松着。
看到格雷厄姆,他笑了一下,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祭司长急忙拦住他。
就这样,请坐着吧。
格雷厄姆跪在椅子前,双手合十。
“……约翰内斯先生。请您帮帮我。我该怎么办呢?”
约翰内斯轻轻地把手放在学生的肩上。
“见到了王妃殿下吗”
“是的。陛下也一起……”
“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
“是的。陛下的孩子们……把他们当作王妃殿下的儿子……像是王子公主一样……”
约翰内斯一边苦笑一边叹气。
隐居的约翰内斯的耳朵里也传来了王妃归来后的想法。
“那么,说你不答应就要去奥利格神殿,把自己的结婚证明书撕毁吗?”
“确实是这样。听说珀拉大人哭着阻止了……”
“王妃殿下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像珀拉大人的另一位丈夫一样呢……”
“约翰内斯先生。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我知道。当然,随随便便是不可能解决的。那位是降临到现世的战女神。如果要求没有答应的话,那人可能真的会在奥利格神殿里降下闪电,把结婚证书烧掉”
格雷厄姆祭司长再次颤抖。
“塞巴斯蒂安大神官说,希望能避开这一点。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认为国王夫妇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所以说……”
“可是,那是王妃殿下的意思吧?”
“是的……”
“你心里有什么隔阂吗?”
祭司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您说得对。不管怎么敬仰王妃殿下,但那不是违背了掌管万物的雅尼斯神吗?”
约翰脸上的皱纹变深了,叹息道。
“这样的话,我到底背叛了神多少次呢。不仅将与国王毫无关系的女儿作为公主,还将其改为王妃,虽然只是暂时的退位,但也承认了萨沃亚公显然没有资格的继位行为……”
格雷厄姆祭祀司长也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骚动。
国王闯入雅尼斯神殿抢劫,当时的祭司长约翰内斯被独立骑兵队长绑架,被放在麻袋里运到了萨沃亚公爵府邸。
“无论哪次,我都因为恐惧而颤抖,觉得这是违背神的行为,而且是绝不能原谅的大罪……结果,一次也没有错”
“你说的没错,约翰内斯先生。”
格雷厄姆的心里还有一种扭曲的感情。
下定决心说出了国王和王妃都没能说的话。
“王妃殿下是天上世界的人。另一方面,珀拉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女人。虽说是王妃殿下的希望,但将珀拉殿下生下的孩子作为王妃殿下的孩子是……对王妃殿下是不是太越界了?”
虽然把爱妾的孩子当做王妃的孩子闻所未闻,但对德尔菲尼亚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对祭司长来说,问题不在那里。
这个国家的王妃不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人。
被誉为现世的战女神、胜利女神的这个称呼并不是单纯的称号。
这是货真价实的从天界下来的,名副其实的“神”。
而珀拉的孩子们是无可争议的人类。
到底这双方能不能遵循地上的法律作为亲自呢,真的会被允许吗,祭司长很苦恼。
约翰正确地理解了弟子的心,微笑了。
“你还记得我倒下的时候吗?”
“当然。”
心脏病发作的约翰内斯曾一度有生命危险。但是,幸运的是保住了一条命,也没有留下后遗症。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神。同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有应尽的责任。神还说要在这个世界上工作。——更不用说了因为有过克莱门斯大神官的先例。”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克莱门斯大神官是塞巴斯蒂安大神官的前任人。
三年前去世了,虽然年纪虽高却很健康,一直到去世前一天都很精神地工作着,但是第二天早上,年轻的神官像往常一样去叫他起床,却已经断气了。
约翰内斯感慨万千地继续说。
“……饶过了我的命,所以我想为了感谢神,应该更加积极地完成任务……”
身体也恢复了,正准备恢复职务的时候,约翰内斯又被发作袭击了。
幸运的是,那时的发作非常轻。
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约翰内斯在这之后表明了辞职之意。
对健康感到不安是一方面,重要的活动如果中途倒下就无法挽回。
表达了这样的想法,不顾周围人的挽留,就交给后人格雷厄姆了。
“如果有第二次发作的话,就不能不理解神的意思。神对我说,你该休息了。但是,如果我在今世的任务结束了,我就会被召到天上去,而神却给了我如此安宁的余生。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理由”
俯视弟子,前祭司长温柔地笑了。
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约翰说
“十六年前的事,你也记得吧。王妃殿下……当时被叫做巴尔德的女儿……在陛下头上没有做作上放上王冠,说了那样的话”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
“只要你还是你,没有忘记战士的灵魂,你就是国王。”
“嗯,这我不能忘记”
“雅尼斯是掌管万物的神。决定谁是王。然而,现在我国的国王却例外地受到胜利女神的祝福成为了君主。话虽如此,但从我国此后的繁荣来看,显然雅尼斯神也认可了陛下的王位。如果是这样的话,渥尔陛下的尊意,多少都会有例外的时候……在陛下的已建立,“多少的例外”确实频繁发生……但这也是神的旨意。那么,这次的事情也是……能不能愿意承认呢?”
格雷厄姆祭司长还不能接受。因为毫无先例。
如果承认国王的长子是王子的话,庶子就会继承王位。
不,要说的话,现在的国王已经是庶子了。
格雷厄姆祭司长心中充满了杂念。
“对我来说……我不知道”
对于苦恼的弟子,约翰内斯温柔地微笑着。
“没什么可担心的。神绝不会做错事。——总有一天,会以某种形式向你展示的吧”

辞别师傅后,格雷厄姆祭司长走了与来时不同的道路。
这附近还有一栋是一个富裕的商家的别墅。
是向神殿捐了很多钱的人。
也是祭司长的熟人。
虽然是隐居的大商家的老板,但是最近妻子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去神殿。所以就想试着露个脸。
稍微走了一下,周围的房子风格就变了。
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拥有宽广庭院的大房子很显眼。
这个规模的房子,差不多都有自己的马车,所以用地一角一定有马厩。
养动物的家庭也很多。
在那一栋房子的前面,有一群少年隔着矮墙看着院子。
从整齐的衣着来看,像是富裕家庭的孩子。
看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脸上闪闪发光地说着。
孩子们不经意地将目光贴在了院子里,几只黄色的小脑袋上。
仔细一看,有一只茶色的长毛猫。
好像一边晒太阳一边蜷缩着睡午觉。
黄色的是小鸡。
虽然半埋在猫的毛皮里,但时常会活动身体,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少年们注意到了。
“那些小鸡们好像把猫当做母亲一样。猫也不想吃小鸡”
那只猫是捕鼠达人。可能是因为吃了很多老鼠吧”
小鸡钻进茶色的皮毛里,舒服地闭着眼睛。
真是奇怪啊。
少年们笑着走过,对着祭司长微笑。
熟人已经把生意转给儿子了,在这个家里和妻子两个人,被仆人们伺候着,安静地生活着。
妻子躺在病房里,幸好脸色不错,对祭司长的来访感到很高兴。
之后,祭司长被邀请到能看到庭院的房间里喝茶。
王妃宣布将国王的庶子们作为自己的孩子,这一爆炸性新闻已经在市民之间成为了热门话题。
虽然隐居的主人知道祭司长有这个权限,但因为是个熟悉世故的人,所以不会问。
他采取了这样的形式,既彻底地,同时也若无其事地将市民的反应传达给祭司长。
“大家都很吃惊,但是几乎听不到反对的声音。如果是珀拉大人的话,我想大家都会很喜欢她。如果是珀拉大人的话,我知道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是她的儿女。大家好像没有异议”
在享受茶的两人面前,是庭院的草坪,放养的大看门狗躺在那里。
这时,有什么白色的小东西飞到了看门狗身上。
是小猫。掌心大小的猫向比自己大十倍的看门狗跑去,一边到处乱跑,一边用小小的前脚果敢地加以攻击。
如果是这个看门狗的话,应该可以把小猫一下子吞进去,但是狗却大口地叼着小猫的头,不用力地叼着。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玩毛线球,但确实手下留情。
调皮的小猫越来越放肆,和小山一样的狗玩耍。
朋友笑着说。
“不知道野猫崽是什么原因,和我家的看门狗亲近起来了。——我决定在家里养它。长大了就能捉老鼠。但是,现在还是个小崽子,也那样大方地和狗玩着”
“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本来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吧……”
“我也很吃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种族不同,也能有这种往来……”
“原来如此……”
祭司长不经意地喊了一声。
差一点把茶具掉在地上。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种族不同……)
刚才的小鸡和猫。然后是这只小猫和看门狗。
竟然有如此明确的启示吗。
神啊
主人呆呆地盯着唐突的放下茶具,跪在那里,开始庄严地祈祷的格雷厄姆祭司长。

5. 嘉佩尔家的聚会

回到第二城郭的家里,看到了从起居室的窗户漏出的灯光。
另一方面,二楼孩子们的房间已经暗下去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
纳西亚斯静静地穿过了大门。门没有锁。因为没有必要。
“我回来了”
打招呼走进起居室,正在编织的妻子停下手站了起来,笑着迎接。
“欢迎回来,亲爱的。”
“孩子们已经睡了吗?”
“是的,说是要坚持到父亲回来为止,但刚才终于……”
纳西亚斯一边把腰上的剑递给妻子,一边说道。
“对不起。我本来觉得今天能早点回来…”
“没关系。辛苦了”
为孩子烦恼不已的纳西亚斯,在王宫的时候尽可能地都想和家人一起度过,但是在王国如果成为第一级骑士团的首领的话,总是很忙的。
更何况现在是奇迹般大胜之后,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收到了派往比尔格纳的部队的报告。”
“——怎么样?”
丈夫笑着回答了带着紧张表情问的妻子。
“据说,固守在比尔格纳的帕莱斯德军队一箭未发,放弃要塞逃走了。”
“啊,那真是比什么都好!”
“是啊。我也放心了。虽然知道了奥隆王的死和因为王妃殿下的归来而感到了恐惧,但对方的判断是贤明的。看来是很难发生战斗了。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发生流血的必要,真是太好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遗憾的败于帕莱斯德军队的进攻,被占领了要塞,纳西亚斯率领着骑士团员撤向了寇拉尔。
因为平安地收复了要塞,所以纳西亚斯理所当然地非常的安心。
“那么,你又回到要塞了吗?”
“不,我打算暂时留在这里。”
拉蒂娜露出高兴的表情。
她的丈夫一旦出征,就会好几个月不回家。
而且会有无法保证能安全返回的严峻任务。
而且,直到前几天,几乎已经注定要走向悲怆的命运。
身为骑士的丈夫会英勇战斗,战死沙场。
自己无法阻止他。
虽然知道那是必须要下定的决心,但对于曾经压抑着失去丈夫的恐惧,每天过着心痛的生活的拉蒂娜来说,现在这个奇迹般的大胜是多么的可贵和幸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丈夫也理解什么都不说支持着自己的妻子,知道其实她当时拼命忍住了眼泪。
在获得和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慰劳妻子。
“我想要更多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对不起,每天一直都那么忙碌。”
“没有的事。每天都能这样看到你的脸。我只要那样就足够了。孩子们也很高兴”
想起了什么,拉蒂娜微笑了。
“对了对了,今天也被那些孩子们逼着问话……真是不得了”
“又是王妃殿下的故事吗?”
“是的,真的是够了。”
苦笑着,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两个人都沉迷于妃殿下。不过,应该不只是我们家这样”
纳西亚斯也苦笑了。
“陛下和我的老朋友都是一样的吧。”
“还有独骑长的家。”
拉蒂娜准备好葡萄酒。
跟精炼的相比,她更喜欢清爽的品种,她丈夫的口味也是一样。
以核桃和芝士为下酒菜,两人举行了小小的酒宴。孩子们和仆人睡觉后的安静的谈话,是夫妇重要的时间。
“其实我为这件事感到困扰……被孩子们逼着说以前的王妃殿下的故事”
“以前的?”
“是的。我进入芙蓉宫时的事已经说过了,那些孩子们想听的是更久以前的事了。王妃殿下在当时出现在夺回王位的流浪战士的陛下的身边,为了打倒改革派,以寇拉尔为目标进军,那时的故事一直被大家探讨着”
纳西亚斯笑着点点头。
“也许是因为和这次情况有些相似吧。胜利女神——当时是巴尔德的女儿,可能孩子是想听听那个人创造的奇迹吧。……但是,就算现在什么都不说,大家也都知道吧?”
关于以前渥尔-格瑞克夺回王位的逸闻,再加上巴尔德的女儿登场这一奇迹,在市民之间至今仍在热烈地谈论着。
故事的种类也有很多。
王妃突然出现在王的面前,在国王一个人的时候救了他。
这是一个非常受德尔菲尼亚的少男少女们喜爱的故事,拉蒂娜苦笑着。
“的确如此,那些孩子们所描绘的王妃殿下和实际的王妃殿下似乎大有出入。”
“出入?”
“是的。更——好像觉得她是个可怕的人”
纳西亚斯虽然是谨慎慎重的性格,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
“害怕是吗?从孩子的角度来看,那位确实是,这样的”
“是的,虽然是这样,但是因为她是从天界降临的胜利女神,所以觉得她是更远离人类的人。”
纳西亚斯一本正经地教训了妻子。
“拉蒂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说她是脱离人类的人”
拉蒂娜一边露出为难的表情一边点头。
“……这一点确实不能否定。不,所以说不是这个意思,是觉得她是个脾气更凶的人……”
“……很难相处吧?在孩子看来。确实是”
“你啊”
妻子用了有点责备的口气。大概是想说不要把这是小孩子的观点当作免罪的借口。
纳西亚斯苦笑着耸了耸肩。
“虽然坦白地说显得有点无情,但是就算是作为大男人的我,在她面前也时常会发抖。”
“是的,我知道。我也一样。——但又不是那样的,所以应该怎么说好呢?”
贤妻拉蒂娜难得地感到困惑。
“对我来说,你也是,王妃殿下既是胜利女神,同时也是非常温柔的人。可以说是充满了人情味”
“没错。”
“我本想给孩子们讲一讲王妃殿下的人品,但对那些孩子们来说,流传在世间的王妃殿下的印象更强烈。——虽然很意外,但确实那边比较神秘。王妃殿下是天界的居民,正如字面所示,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她是一位无法想象是女性般的坚强美丽、勇猛无比的人。——这样的话,应该是完全没有作为人类的温暖的部分的人吧。不随波逐流,不理解别人的心,说不好的话,一定是非常严格的人,让下面的人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
纳西亚斯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对那些有着高贵身份的妇女,我也不能苟同,她们对庶民一点体贴和宽容也没有,所以孩子们是以为她是一个言辞恶劣,而且极度傲慢的妇女吗?”
“是的。就是这样”
拉蒂娜露出放心的微笑点了点头,马上又露出担心的表情。
“特别是费尔南……王妃殿下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爱妾的孩子,而对自己存在感到讨厌,甚至真心担心会不会引起不快”
纳西亚斯用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是的。我们这些知道妃殿下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费尔南大人也听父母说过几次妃殿下的话吧。”
“很遗憾,有时候比起从身边的人那里听到的话,第三者的语言听起来更真实。如果是刺激性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在流传于世的传说中,王妃殿下被描绘成一位非常严厉的人”
“不,实际上确实是比较严厉的……”
“如果从降临现世的战斗女神的角度来看的话,她就会是一个严格、骄傲、不肯承认自己有一个爱妾生的孩子,有着这种洁癖的人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将这位爱妾介绍给陛下的不是别人,而是王妃殿下”
“是的。正是如此”
拉蒂娜用力点了点头。
“珀拉大人知道费尔南先生的想法后也非常吃惊。据说从那以后,珀拉大人就认真训诫了费尔南大人……我的孩子们也有同样的感想”
“那个必须要订正。”
纳西亚斯斩钉截铁地说。
“王妃殿下确实是个很严厉的人。也是一位骄傲的人。秉性洁癖,决不允许卑鄙无耻的行径。但是……”
过了一拍后,纳西亚斯断言。
“绝对不是冷漠的人,也不是坏心眼的人。”
拉蒂娜一个激灵。
“就是这个!不愧是你!”

“还要特地说这种理所当然地话,反而让人很惊讶。对我们来说这实在太理所当然了。——我们家的孩子们实际看到妃殿下后是怎么想的呢?”
“确实是觉得害怕。但是,王妃殿下用温柔而亲切的笑容对阿兰娜大人,也和我打招呼了吧?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觉得她可能是个温柔的人”
“那么,和他们说说以前的王妃殿下的故事?”
“是啊。只是,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王妃殿下,所以几乎说不出话来。请你再说一遍好吗?”
纳西亚斯笑着举起了双手。
“哎呀,我可是骑士。即使被要求说故事的话,会很困扰的”
“啊,把这个交给妻子也太卑鄙了。明明是拉蒙纳骑士团长”
虽然这么说,但拉蒂娜脸上带着微笑。
“无论是艾尔文还是婕拉汀,对于刚到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殿下和陛下一起,第一次访问了比尔格纳要塞,和你进行剑斗,第一个选择了你作为伙伴,都感到非常高兴和自豪。”
纳西亚斯有点吃惊。
“哎呀。我不记得跟有那些孩子们说过那件事……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嘉兰斯大人用那么大的声音,很得意地讲的。”
理解的同时纳西亚斯苦笑了。
“哎呀,我们的副团长也很让人困扰啊……”
“我想这也是因为王妃殿下回来了。那位大人那么高兴地谈论自己输掉的比赛是很少见的吧?”
“与其说少见,倒不如说不可能吧。骑士嘉兰斯是一个公认的清高的不爱承认失败的人,觉得失败不仅是自己的失误,也是不成熟的证明。——当然,我也是。虽然是需要反省的地方,但不可能喜欢被吹毛求疵”
“那么,你呢?输给王妃殿下的那场比试……”
纳西亚斯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我倒是想多跟别人说一说。能跟胜利女神比试,是骑士最大的荣耀”
对于丈夫骄傲的语气,拉蒂娜惊讶地说“真是的”,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纳西亚斯回忆起当时,感慨地说。
“那时候的事……那场比赛,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拉蒂娜和夏米昂和罗莎曼德不同,是一位与剑术和战斗都无缘的女性。因为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和丈夫说这样的话的机会,所以很有兴趣地问了。
“王妃殿下,有那么强吗?”
拉蒙纳骑士团长慢慢地摇了摇头。
“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强。她当时才十三岁。不是王妃殿下,也不是公主,而是巴尔德的女儿,身体真的很娇小,是个很可爱的少女。后来我想,我和嘉兰斯都是能和巴尔德的女儿——不,和降临现世的胜利女神交手,进行了比试,我感到无比光荣”
“…………”
“就连陛下也应该没有和王妃殿下直接剑斗的经验。因为陛下总是和妃殿下并肩战斗。如果是敌人的话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人会在王妃殿下的剑下幸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经验是非常宝贵的,能把王妃殿下的剑术切身体会到这一点,我想我非常自豪。嘉兰斯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就是我和孩子们的骄傲。”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啊。”
纳西亚斯微笑着回忆起令人怀念的往昔。
“虽说德尔菲尼亚很广阔,但应该没有五个人直接和她比试过。是的……也就我和嘉兰斯,现在已经去世的前代亨德里克伯爵,大概只有这三个人吧”
“——萨沃亚公爵呢?”
对于唐突的提问,纳西亚斯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明白妻子暗示的是什么,察觉到是讲旧友向自己砍去的时候的事,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不算。不能说是比试。王妃殿下只是制止了巴鲁而已”
虽然回答了,但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拉蒂娜。那件事在哪里听说的?”
作为代表王国的大公爵,同时也是国王的表弟表弟的迪雷顿骑士团长认真地斩杀了其他骑士团长这种事,并不是能随便声张的。
纳西亚斯自己不记得和妻子说过。
巴鲁也不可能说。
对他来说那件事也是一种耻辱,也是痛苦的过去。那个男人对女性说那样的话——而且,不可能对刀剑相向的人的妻子说。
被问到是从哪里泄漏的,拉蒂娜一脸抱歉的样子坦白了。
“是公爵家的管家。”
“——卡萨?”
“是的。卡萨先生对于妃殿下的归来感到非常高兴吧。今天的一切,全都是托了王妃殿下的福,一不小心泄漏出来的。那次内乱的时候,虽说是出于不得已的事情,但如果王妃殿下不制止向你斩杀的公爵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可是,孩子们却想要听到详情……”
“尤里和塞拉?”
“是的。那件事也传到我们的孩子们那里了”
“……你也听到了吗?”
“是的。我本来也不知道,所以吓了一跳,但是那两位根本说不上是……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特别是双胞胎的妹妹和父亲很像,性格很认真。
父亲为什么做了那样的事,似乎对老执事相当严加逼问。老执事也注意到失言,公爵并不是真的想伤害纳西亚斯大人,说全部都是误会,慌慌张张逃走了。
纳西亚斯叹了一口气。
“即使逃跑,总有一天会被抓住的……”
“塞拉的话。如果不能从卡萨先生那里听到的话,也许会直接和公爵大人谈判的”
“很有可能。”
纳西亚斯微微一笑,看着妻子。
“我没说你生气吗?”
“没有。只是……”
拉蒂娜不是会责备那种事情的妻子。
那次内乱的时候,与个人的意志无关,关系亲密的人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战斗——自己也知道各个地方都发生过这样的悲剧。
相信丈夫和丈夫的旧友。
所以,只提出了一个简单的疑问。
“……想必是有相当复杂的情况吧,平时就觉得关系那么好的你和公爵为什么会这样呢?”
纳西亚斯静静地回答。
“并不是谁的错。我也很年轻,但是巴鲁更年轻。仅此而已”
“…………”
“正如卡萨所说。如果王妃殿下没有阻止因血气方刚而上头的巴鲁的话,我现在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这样想来,王妃殿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拉蒂娜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公爵不管怎样的激昂,都不会真的把你斩杀的”
纳西亚斯笑了一下。
“你和王妃殿下当时说的一样呢。”
那时,房间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夫妇往那边一看,门悄悄地打开了。
穿着睡衣的孩子们提心吊胆地露出脸来,小声说。
“爸爸,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哎呀哎呀。两个人都还醒着吗?”
因为父亲面带笑容(没有生气),两个人很高兴地走进了房间。
“因为听到爸爸回来了。喂,爸爸,能跟你说说话吗?”
眼睛闪闪发光的婕拉汀今年6岁。
虽然她是一个与年龄不同、像母亲般稳重的少女,但现在却少见地稍微兴高采烈了一点。
因为和妻子说话后也大概知道内容,所以纳西亚斯想差不多就要谈那个话题吧,但是长女的话却超出了父亲的预想。
“——父亲。我长大后也想成为王妃殿下的爱妾!”
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只能说真不愧是拉蒙纳骑士团长了。
“……婕拉汀。也想——是怎么回事呢?”
纳西亚斯微笑着平静地问了一句,其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吓得发抖(特别是老友迪雷顿骑士团长)。
婕拉汀一副忘我的样子说道。
“塞德里克说的。我的女儿是个大女儿。塞拉大人说那很奇怪。男孩不能成为爱妾,自己来代替他。保莱特也是。所以我们也——我和阿拉贝尔和伊芙琳!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长大后成为王妃殿下的爱妾!”
请不要擅自决定那样的事情。
放心的父亲在说什么之前,哥哥爱尔文责备了妹妹。
“婕拉汀。女孩子是不能做爱妾的”
“可以的。珀拉大人就是吧”
“那是因为陛下是男性吧。王妃殿下是女人,所以不能有爱妾”
父亲听了爱尔文冷静的话,松了一口气。
然而爱尔温一下子投下了下一颗炸弹。
“所以,我要成为王妃殿下的情人。”
在战场上冷静沉着的拉蒙纳骑士团长非常少见地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爱尔文?”
长子看向父亲的脸,非常认真地说了出来。
“我和费尔南他们说过了。王妃殿下……不管怎么不像女人,她都是女人,那我们就以王妃殿下的情人为目标吧。女性的话是收情人吧?”
确实可以,但不是那个问题。
哥哥和妹妹不顾无语的父亲,开始认真地争吵起来。
“那样太狡猾了!”
“不狡猾!王妃是女人啊!不能收女孩子做自己的爱妾!”
“哪里不行了!即使是珀拉大人,也不是陛下的爱妾,而是王妃殿下的爱妾,大家不是都这么说的吗!”
这次纳西亚斯真是呻吟起来了。
不由得用质问的语气叫了妻子。
“拉蒂娜……?”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拉蒂娜也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悄悄地对丈夫低声私语。
“最开始好像是女官长说的。虽然是王妃殿下还没回来之前的事情,但她说爱妾是侍奉在高贵一方最身边的最受信赖的部下……,所以塞德里克大人……”
纳西亚斯很快就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塞德里克是国王的次子,还是七岁的少年。
他的家庭环境有点复杂。自己的父亲是国王,母亲不是父亲的妻子,而是爱妾。
父亲有个只在肖像画上见过的王妃,据说那个人是正式的夫人。
年幼的少年对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必然会有“爱妾是什么?”这样单纯的疑问吧。
卡琳是国王的孩子们奶妈的角色。
她是聪明伶俐的女官长,经过深思熟虑,最终给了小男孩一个易懂、令人信服的回答。
那个答案绝对没有错。
因为珀拉一定是获得国王极大信赖的最近的部下。
女官长大概是考虑到年幼的塞德里克才把这个答案给了他吧。这件事不能责怪女官长,其他场合的话这种逸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一笑了之,但现在状况变得非常险恶。
纳西亚斯用可怕的脸色对妻子低声私语。
“也就是说,在孩子们之间,在竞争谁会成为妃殿下的第一部下……?”
拉蒂娜也低声私语。
“是的。简直就像发生了战争一样”
要说令人欣慰的话,那是令人欣慰的,但孩子们争论的内容却一味地让人冷静不起来。
“我要做爱妾!”
“我要成为情人!”
这样大声争论的话,作为懂得意义的大人是受不了的。
再加上看两个人的样子,总觉得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感觉。
男人有几个爱妾都可以,但女人的话一个都不行
“这样的话,无论是哥哥还是塞德里克,都不能成为妃殿下的情人!”
“王妃殿下是例外!陛下也一定会原谅的!”
这对夫妇情不自禁地用眼神对话。
(不,无论允许还是不允许,关于这点,陛下没有发言权……)
(没有啊……)
不仅如此,那个国王的话。王妃如果有了情人,很有可能会说:“给我介绍这种有趣的人吧。”。
“男孩子真狡猾!”
“才不狡猾呢!”
“无所谓吧。我们大家就一起做王妃殿下的爱妾吧!”
“所以说,王妃殿下是女人,所以不行!”
“怎么不行!王妃殿下是比男人更有男子气概的人,萨沃亚公爵和独骑长都说过这种话!”
嘉佩尔夫妇一起仰望天空,看着彼此的脸。两个人的表情都说不出话来。
战场上,拉蒙纳骑士团长不怕任何敌人。
敌人越是强大,越是会冷静地思考应对方法,并将其击破,但只有在此时,只能向着妻子发出绝望的目光,对妻子说这真是太可悲了,拜托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但是,嘉佩尔夫人也像是害怕似的摇着头,做出像是在鼓励丈夫似的低头的动作,小声地低声私语。
“请原谅我,这个负担太重了。……你来!好好处理一下!”
“……我能怎么样?”
纳西亚斯陷入了绝望的心情,但是在这期间,孩子们的争吵也朝着越来越绝望的方向激烈着。
“不管怎么想,这里是男人的事情!因为王妃殿下是天界的人,所以可能不是普通的女人!”
“是啊!天界和地上不一样!女人有个爱妾也不奇怪!对王妃殿下的话这种事情太普通了!”
“那种事,你不知道不行吗!”
“可是!天界的女人如果没有爱妾的话,无论是尤里、艾米尔、费尔南都不能成为妃殿下的爱妾了!”
“我们不是当爱妾,是做情人!”
纳西亚斯勉强忍住了呻吟。
如果是十岁的儿子的话,让他住口就好了。但还有六岁的女儿。
从这个样子来看,同样的情况肯定是在萨沃亚公爵邸和德拉伯爵家中爆发了。
无论如何都要鼓起勇气的父亲,果断地打断了孩子们的争论。
“两个人都不要吵架。”
“但是,爸爸!”
兄妹的声音完美地统一了起来。
“不要吵架。”
两个人很快就住口了。
提心吊胆地仰视父亲。
纳西亚斯是个温柔的父亲。不会大声训斥孩子。就这样露出认真的表情就足够了。
虽然很着急,但两个人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否定王妃殿下会有情人和爱妾是很简单的,但是,两个人都不会接受。
那时,纳西亚斯突然灵光一现。
幸运的是——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正确理解‘爱妾’‘爱人’这个词的意思。
觉得是“最受高贵人信赖的部下”的意思。
所以故意利用那个错误,说道。
“王妃殿下可能会选择熬夜的孩子做最信赖的部下吗?”
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人都慌慌张张的低着头,脸上无精打采的样子,婕拉汀看起来很担心地问。
“……做好孩子的话就能成为妃殿下的爱妾吗?”
父亲虽然无力地想,你们是无论如何也要做爱妾吗,但那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用认真的语气说。
“怎么说呢。那是王妃殿下决定的事”
这次爱尔文问道。
“珀拉大人也是由王妃殿下选择,推举为陛下的爱妾的吧?”
“推举这种很难的词你也知道了啊。啊,没错。”
从父亲的微笑得到了力量,婕拉汀热心地说。
“阿拉贝尔非常自豪。因为母亲是被王妃殿下选中的。但是,那样的话,父亲也得到了王妃殿下的认可吧”
“王妃殿下第一个认可的就是父亲吧”
孩子们认真的表情很可爱。作为父亲,看着两人的脸表情渐渐松弛,但纳西亚斯还是绷紧了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啊。十三岁的那位殿下突然和流浪的陛下一起来到比尔格纳要塞的时候,真的很吃惊”
“爸爸,让我听听那时候的事!”
“拜托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两个人都快睡吧。那件事明天再说吧”
两人面面相觑,却扭扭捏捏。好像还有什么想问父亲的事情。
毅然说出这句话的是婕拉汀。
“这样的话,父亲……能说说和公爵大人吵架时的事吗?”
孩子们果然还是对那件事……
纳西亚斯微笑着,恶作剧般地说。
“哎呀哎呀,爸爸和巴鲁吵架的事,现在也时常会吵架吧?”
贤明的妻子在此时保持了沉默
(大部分时候都是公爵都是被单方面击败后结束的……)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没有说出来。
这次爱尔文慎重地,竭尽全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父亲在那个时候被公爵砍了是真的吗?”
“是啊。在认真比试中也有这样的情况。这是当然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伤”
被果断的敷衍了之后,长子变得有点认真了。
“不是比试!公爵大人是认真地把父亲大人……听说要斩了……”
声音渐渐变小。
在他的脸上,他诉说着“为什么呢?”。
婕拉汀也一直盯着父亲。
两个人虽然都很年幼,但是表情很认真。
国内第一公爵萨沃亚家和只不过是地方贵族的嘉佩尔家有相当的身份差距。
但是,孩子们是好朋友。
父亲们也是,但为什么……。
父亲敏感地察觉到了孩子们的疑问。
虽然觉得还早,但纳西亚斯判断,为了孩子们也不应该把这个问题模棱两可地蒙混过去,不应该拖延。
他的妻子是个聪明的女人。
敏感地察觉了丈夫的心情,对孩子们说了这样的话。
“——两个人都去二楼上床吧。那样的话,在睡觉之前,父亲会讲那件事的”
“真的?”
“爸爸!”
纳西亚斯笑着点了点头。
“啊,当然。”
拉蒂娜若无其事地说。
“那件事,也请让我听听吧。”
“当然。”
孩子们兴奋地跑上了楼梯。
“爸爸,快点!”
一边跑回房间一边催促。
嘉佩尔夫妇相视而笑。
拉蒂娜把火移过来,手里拿着蜡烛,两个人跟着孩子们,并排走上了楼梯。

对于父亲第一次说的内乱时代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
兴奋得想要继续,不断追问父亲,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如此,一番折腾过后两人终于睡着了,夫妻悄悄地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孩子的房间。
不知怎么的,夫妇二人还舍不得上床,再次回到了起居室。
纳西亚斯微微有点筋疲力尽,浮现苦笑,吐出了叹息。
“哎呀,真是受不了。在家里变成这样的话……我很担心那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事态呢……”
拉蒂娜也很担心地说。
“要说这个的话,芙蓉宫那边也是。如果那些孩子们的话是确实的话,陛下的孩子们都……尤其是塞德里克殿下,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妃殿下的心情,真的是满满的”
“因为他还很小呢。不用那么担心,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说了一半,纳西亚斯哧地笑了。
“不,不能大意。”如果是那个王妃的小情人的话…那就太奇怪了
“亲爱的。请不要说太多奇怪的话”
一边责备丈夫,一边拉蒂娜也笑着。
“明天,我也会再次和珀拉大人和夏米昂大人谈一谈。和罗莎曼德大人一起”
“啊,拜托了。”
“那个孩子……。明明不想当萨沃亚公爵夫人,却想当王妃的爱妾。
拉蒂娜似乎想起了刚才女儿的言行,困惑地微笑着。
“小孩子就是会思考一些出奇的东西。”
“我是笑不出来。巴鲁听了一定会生气的”
“但是,如果和王妃殿下抢人的话,公爵大人也不得不放弃了吧?”
“就是那样。所以我的朋友会更加生气的”
“嗯……”
拉蒂娜哧哧地笑了起来。
同样微笑着,纳西亚斯感慨万千地说。
“这样的话也可以安心地讨论了呢。”
“是的。一切都是因为王妃殿下回来了”
“为我们胜利的女神干杯吧。”
“是的。”
嘉佩尔夫妇再次庄严地举起了白葡萄酒的酒杯。

6. 德拉伯爵家的骚动

王妃凯旋回到寇拉尔城的第二天晚上。
第二城郭的德拉将军邸里有宽敞的马场、马厩和可以住宿从故乡带来的家臣们的家。
塞隆的儿子乔迪也在那里停留。
14岁的乔迪,是第一次来到寇拉尔。
看的东西都很新鲜,所以很自豪。
回到故乡后,为了能向朋友们炫耀,乔迪干劲十足地工作着。
照顾马、打扫马厩、给大人跑腿等等,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而且,这一次,大人们都纷纷叫着乔迪来跟他们说话。
不仅仅是大人。
小孩子们也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听说乔迪把黑主的鞍子送过去了。”
“呀,少爷们。——是啊”
正在打扫马厩的乔迪停下手,用笑容迎接了身为主人的德拉将军的孙子们。
九岁的艾米尔和八岁的塞勒斯眼睛闪闪发光。
虽然身为领民的孩子,乔迪也算是两个人可以依赖的哥哥、
对乔迪来说,两人从出生开始就认识,并且一直照顾着他们,虽然作为领主的孙子有些忌惮,同时也不能否定他是以对待弟弟的心情来对待他们。
“真厉害!”
“乔迪给黑主戴上了马鞍吗?”
艾米尔高兴地问道,但乔迪也立即否定了。
“那还是做不到的。”
十四岁的少年在小男孩面前这样坦率地回答是很少见的。
通常都会稍微装腔作势地说“当然拉!”
虽然也有想要挺起胸膛这样说的心情,但是如果说出那样的谎言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
没有感受到这种感情的纠葛,艾米尔热心地提问了。
“黑主是什么感觉”
“拿着鞍子去的时候,在附近看到了吧?”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那么接近。”
想起了那时候的事,乔迪用庄重的感动的语气说。
“我追上的时候,黑主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想给它擦干汗水,可是怎么也碰不到。——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兄弟俩屏住呼吸,悄声问道。
“……被黑主?”
乔迪正脸点点头。
被马瞪了一眼而感到害怕,对于罗亚人来说就太丢脸了,但如果是黑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塞勒斯担心地问。
“那么,在乔迪送鞍子之前,王妃殿下都做了什么?”
哥哥艾米尔也很热心地说。
“父亲大人说,王妃殿下不要给黑主上马衔。而且以前就这样。但是那样的话就不能战斗了……。直到马鞍送到之前王妃殿下都在指挥战斗吗?”
乔迪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
“只有那个啊……。我觉得少爷们如果不亲眼看到的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骑着没有马鞍的马,一般来说都要握紧缰绳的吧。不然就不能操纵马了。然而王妃殿下却左手抓住了黑主的鬃毛,右手挥舞着剑,自由自在地驱使着黑主。”
兄弟俩屏住了呼吸。这是已经从父亲那里听说过的,然而又从实际看到的人,而且年龄相近的少年又听到了一次。
对他们来说这有着不同的份量。
“没有缰绳,怎么操作马?”
“我也不知道。怎么能做到那种事呢。我一开始就觉得对黑主的话做不到的——而且那样的,普通的马也绝对不行!”
艾米尔和赛勒斯都完全有同感。
把马从马厩放出来之前,要先给它挂上缰绳。不然的话,就不能操纵。
对所有的人来说,这都是常识。
当然,对乔迪来说也是如此。
“我已经吓了一跳了。因为明明放了鞍子却不用马衔,这是不可能的吧?”
“‘缰绳呢?’王妃殿下会问这样的话吧?”
孩子们舒了一口气,等着乔治的话。
“她说‘不需要那样的东西’!像是在撒谎吧?但我发誓是真的”
年幼的兄弟俩睁圆了眼睛。
“……要马鞍,却不用缰绳。”
“……在这种状态下,真的能战斗吗?”
“我也这么认为。”
作为十四岁的少年,乔迪竭尽全力地露出严肃的表情,脸上雀斑都挺了出来。
“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种东西,普通人绝对模仿不了。听父亲说,王妃殿下因为马不愿意而没有给上一代的黑主系上缰绳。她随意地驾驭着只有马鞍的黑主,自由自在地挥舞着剑,纵横驰骋,用枪使剑,拉弓的本领也很高强,一箭也不射失。自夸有本事的罗亚男人们在她面前也和小孩子一样”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颤抖着。
艾米尔感动的同时好像很后悔。
“我也想去啊……!”
如果那样做的话,就能直接看到王妃的英姿,这是一句充满遗憾的话。乔迪露出哥哥般从容的笑容反驳道。
“少爷出战还不太可能吧。必须再大一点。不管是父亲还是将军都不能原谅”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台阶就骑不了马的话就不能算一个大人。”
被指出了弱点,艾米尔气的鼓起来了。
只要是在孩子出生就要会骑马。艾米尔也是如此。小时候就被父亲抱着骑在带着马具的马上,现在当然可以一个人安装马具,一个人骑在马鞍上。
但是,只有身高怎么也不行。
还够不着马背。
两颊涨得很好笑。
但是,乔迪也是第一次战斗。
如果只是体验过一次胜仗,那离了解战争的现实还很远,但那是十四岁的乔迪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年幼的兄弟也不知道。
塞勒斯用充满憧憬的眼神问。
“还和王妃殿下说过别的话吗?”
乔迪一副什么也说不出来的表情。
要说那个的话,就必须要说自己的大失败。
虽然已经有抵抗力了,毕竟大人们已经都知道了。
因为那件事被戏弄得焦头烂额,大人们都很同情他。
“你也真是遇到了意外的灾难啊。”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是啊是啊。虽然不能大声声张,但从她那身打扮和遣词用句来看,不认为她是可疑的家伙才比较奇怪吧”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但是,不能再那里“是啊!”这样的迎合。
因为会诽谤王妃。
只能一个劲地沉默着。
说实话,这是一种相当大的压力,所以乔迪向比自己小的少年们低着声音诉说了自己的正当感受。
“最初是……我以为是偷马贼”
“诶?”
“没想到那是王妃殿下啊!因为……那样粗枝大叶、像男人一样的打扮……虽然夏米昂大人也穿着男人的衣服!但夏米昂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女人,但王妃殿下说话就像个男人,从来没见过自称为‘本大爷’的女人!”
年幼的兄弟也认为不能否定那一点。
“还满不在乎地摸我的马……马也很平常地让它碰,虽然已经很奇怪了,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必须马上阻止她”
乔迪此时非常消沉。
平时作为哥哥的存在露出那个样子很奇怪,艾米尔被像孩子一样的恶作剧的心情驱使,故意试着开玩笑地说了。
“把王妃殿下误当作是偷马贼,真是无礼啊。不会被关进监狱吗?”
乔迪满脸困惑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么想。但是,如果我去坐牢的话,罗亚的大人的一半左右都会去坐牢。父亲告诉我,王妃殿下刚来罗亚的时候真的很糟糕”
少年们反问了一句是什么事情。
“那时候的王妃殿下是比现在的我还小的女孩子。尽管如此,她还亲昵地直呼国王的名字,还在军事会议里提出自己的观点,摆出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所以大人们都很生气,说要稍微认清一下自己的身份!”
目瞪口呆的少年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骗人的吧!怎么能那样啊!”
“是啊!不能对王妃殿下说那样的话!”
乔迪摇了摇头。
“不是骗人的。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塔尔博反应格外激烈,朝着她怒吼着什么真是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无礼、自大什么的,最后还说孩子只要沉默老实呆着就行了!好厉害啊!我完全比不了……”
乔迪没有停下话语的迹象。
但是,孩子们已经没有在听了。
抬头向乔迪告别之后,跑步去了罗亚的家臣们住的地方。
艾米尔和赛勒斯并没有囫囵吞枣地相信乔迪的话。
两个人虽然还年幼,但还是知道只听一方的话来判断事情是不好的。
因为父亲、母亲和祖父都是这样做的。
所以,跑到熟识的家臣们面前,故意笑着向他们撒娇。
“让我们听听王妃殿下的事情。”
虽然德拉伯爵家是历史悠久的门第,但结合自由豁达的罗亚的气质,是一种格调不张扬的家风,大人们和将军的孙子都会正常的说话。
更何况,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跟随将军上战场的人。王妃的话题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想说的,所以热心地告诉了他们在之前的战争中看到的王妃的样子。
热心倾听的同时,大家也在绞尽脑汁想写耸人听闻的话,但是兄弟们并没有特意去泼冷水。
一个自夸战争功勋的人笑着叹着一口气,深切地说。
“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吗。她在罗亚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立刻,其他的家臣同意了。
“哦,是啊。”
“确实是意想不到啊”
“那时她真是太自大了”
“那个小姑娘就像个男孩子一样……”
这样的话……对兄弟们来说,让人不敢相信的话一直持续着。
“哎呀,真吓人啊。那个时候,塔尔博大人也很严厉”
“嗯,塔尔博好凶的责备啊。就算被那个塔尔博那样大喝,也不会害怕的”
“当然不是一般的人。”
大人们知道王妃并没有对过去自己无礼的态度感到愤怒。
所以,只是当笑话来讲的,但对于兄弟二人并不是这样。
前几天第一次见到王妃。
确实是像男人一样的打扮和语气,但是是比其他任何女性都要美丽、凛冽、耀眼的人。
对那个人说无礼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是王妃,而且是自己国家的。
说不礼貌的话,是不被允许的。
义愤填膺的年幼兄弟愤然离开了家臣们的家,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管家那里。
“是真的吗?塔尔博!”
“是骗人的吧?”
灾难发生在像自己孙子一样疼爱的主君的孙子们逼到的“老头子”身上。
塔尔博从兄弟出生开始,不仅如此,从兄弟二人的母亲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侍奉着德拉将军。
确实是亲信中的亲信,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面对比将军还要年长的塔尔博,下任伯爵艾米尔脸上一副不满的样子。
艾米尔和弟弟一起,用强烈谴责塔尔博的表情逼近。
塔尔博为自己辩解道。
“的确,当时的自己可能对王妃殿下采取了失礼的态度。但是!”
他挺起胸痛继续说道。
“王妃殿下,不,当时她还不是。她独自潜入敌人的城池,放火搅乱敌人,自己无伤逃脱——这种东西不能称为奇策,只能算是鲁莽。荒诞无稽也要有个限度。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大声反对”
“可是,那是王妃殿下啊。”
“是啊”
塔尔博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她采取怎样鲁莽的战术,说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所谓言出必行,就是说那个人的吧”
“可是,塔尔博不相信妃殿下吗?”
“但是……她当时还很年轻……”
当时的那种情况是没办法的,即使这样兄弟也不能接受。
越来越尖锐的责难塔尔博。
“无论多小,都是王妃殿下吧?”
“是啊。塔尔博不是说过,王妃殿下来到罗亚后,马上就能驾驭上一代的黑主吗。那样的话,普通人不可能做到。”
“正如哥哥说的那样。尽管如此,为什么不相信王妃殿下呢?”
“额,请不要说这些强人所难的话……”
老爷子只能这样勉强的回应。
“我说过很多次了,当时那个人没有任何身份。她只是个不知道身份、语气也很粗鲁、将陛下直呼其名的奇怪的女孩儿。”
虽然拼命辩解了,但起到的完全是反效果。
兄弟看塔尔博的眼神里,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愕然的失望之光。
“……塔尔博是这样看待王妃殿下的吗?”
“明明和王妃殿下说话的话,马上就会明白了?”
一听到那点,塔尔博只能哑口无言。
当时的自己,只能看到国王带来的少女傲慢的态度和不合常理的言行,很焦躁但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高贵、与常人不同的战斗力、坚强的意志、胜过大男人的精神力和优秀的头脑。
只能说是自己没有想去看到。
塔尔博判断第一次看到的人首先是看门第,然后是武名。
不仅仅是塔尔博,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吧。
突然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不知道出身,光说些豪言壮语的少女,即使不能相信也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兄弟俩却责怪塔尔博的眼光。
那个人的气度、勇猛是毫无疑问的。
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但是“没有身份”“语气恶劣”。
只看到了这些。
现在塔尔博真的是进退两难,只能说。
“话虽如此,毕竟将军是以那样的态度对待当时的王妃殿下的,所以家臣的我也只是模仿将军而已。”
兄弟俩的脸色明显地变了。
“祖父大人他?”
“骗人的!”
“爷爷我不会为这样的事撒谎的。效仿主人是家臣的职责”
他一边叹气一边目送着飞奔到宅邸的两个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心里向主人请求原谅。
(将军。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德拉将军实现了与愿望中的老朋友的再会。
“看上去很健康比什么都好。阿诺侯爵”
阿诺侯爵虽然卧病在床,但却在床上挺起了上身,看起来脸色也不错。
迎接将军后,侯爵的脸更加明亮,声音因感动而颤抖。
“能看到将军平安无事的样子……真是感慨万端。本以为在现实中已经无法再见到你,都要放弃了”
“我也是。”
德拉将军在战场上得知了阿诺侯爵的负伤。
面对这一紧急报告,而且听说伤口比想象中还要深,具体状况无法预测,将军无法掩饰激烈的动摇。
此时已经失去了优秀战力亨德里克伯爵。如果再失去这位禁卫军司令官,那么德尔菲尼亚的胜算就犹如风中残烛。
在祈祷阿诺侯爵早日康复,并下定决心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可怕的病魔袭击了将军。
面对剧痛,不但无法战斗,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将军只好离开战线,在故乡罗亚疗养。
这次见面真是久违。
坐在枕边的将军羞惭地说。
“——如果在战场上与敌人结伴上路还好,可如果因为生病无情地去世,身体腐朽,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就没脸见亨德里克伯爵了。”
“你在说什么。将军在这次战斗中非常活跃。没有脸见他的人是我吧。——对陛下的困难和国家的灾难没有任何帮助”
“可不能这么说啊。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们作为幸存者还要互相扶持完成我们的任务啊”
“没错……”
阿诺侯爵认真点了点头,脸上却浮现出奇怪的表情。
像是有点痒痒的、苦笑的、有点慌张的表情。
将军觉得这真的很反常,于是侯爵让等候的仆人暂时离开。
就这样,在明亮的病房里,他低着声音说要和将军单独相处。
“……德拉将军。可是……”
这样的开场白对于侯爵来说也很少见。
德拉将军有些困惑地反问了。
“您要说什么呢?”
“治愈将军的是……王妃吗?”
德拉将军大吃一惊,不由得反问了。
“那么,那侯爵也……?”
侯爵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说是诚惶诚恐也没错。虽然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也不能对陛下说”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对那个世界的亨德里克就更不能说了。”
“确实是这样。”
“但是,真奇怪。我很快就恢复了,为什么侯爵……?”
对于是否还在床上的疑问,侯爵慎重地回答。
“将军有必要尽早康复吧。为了我国的胜利。然后,在胜利的同时,王妃殿下回到了寇拉尔。现在战胜了,没有必要让我一下子恢复。恐怕是这样”
“什么……甚至能调整效果强弱吗?”
侯爵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是立刻见效的。王妃殿下虽然说是希望能早点好起来的“咒语”……但一下子从眼睛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同了。——阳光那么柔和,风吹来甘甜的气息,鸟鸣悦耳,就连没味道的食物也让人期待,医生都对突然的恢复感到惊讶。”
“哦,那比什么都好。”
“不过,还是因为刺伤,不能勉强……”
“因为侯爵以前工作过度了。请把它当做好机会来好好休养吧”
将军也笑着强有力地说。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身体放松了,感慨地说。
“……我们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呢?”
阿诺侯爵笑容消失了,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将军。德拉将军双手抓住膝盖,移开视线,像自言自语一样继续着。
“国王陛下经常这么说。现在自己的人生都是王妃殿下给的。我也有同样的意见。她拯救了这个国家。——而且这次特意从天界下来了”
“据下属说,陛下答应将自己的生命献给王妃殿下了吗?”
“是的。被说“把那个脑袋交给我”的时候,大家都胆战心惊,但是又说脑袋不在身上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让他好好活下去。如果没有自己的许可,绝对不能把这个脑袋给任何人”
“果然是有王妃殿下的风格啊。”
阿诺侯爵开心地微笑着对将军说。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那个了吧。”
“这么说的话?”
“王妃殿下珍视的东西,也就是赌上性命来守护陛下。”
将军困惑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冒昧,但如果只是这种觉悟的话,早就已经有了。但是,光这样的话总觉得不够啊”
“……不够吗?”
“不够。虽然我并不打算低估自己,但是和从那位大人所受的恩惠相比,返还的东西太少了”
“哎呀。陛下也经常说同样的话,真的是臣下和主君很像啊?”
“阿诺,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在侯爵的枕边,德拉将军认真地叹了口气,侯爵在这个病房疗养后才第一次放声大笑。

辞别侯爵馆的德拉将军在王宫吃了午饭,下午忙着接待客人。
因为将军也同样实现了奇迹的复活,为了向国王祝贺而来到城堡的人们,在那之后一起拜访了德拉将军,为将军的康复而高兴,祝贺了他在这次战斗中的活跃。
虽然忙于应对,但晚饭的时间临近了,快步回到了第二城郭的宅邸。
还没有和女儿夫妇还有孙子们好好地说话。
准备看着可爱的孙子们,好好享受着今天的快乐。
但是,等待着回到宅邸的将军的是三个孙子的责备的视线。
将军不知所措。不知道孙子们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原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孙子们似乎就是一直在等祖父回来。
在将军询问之前,最年长的艾米尔用充满责难的语气问道。
“——爷爷。侮辱王妃殿下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回将军可吃了一惊。在想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真是胡说八道。能侮辱她的人,在这个国家是不可能有的吧。更何况是我?真是岂有此理…”
“不是说现在。”
艾米尔用力吸气,大胆地说。
“以前,王妃殿下第一次来罗亚的时候。王妃殿下还没有成为王妃殿下或公主的时候。听说爷爷特别严厉。——说不知道来历的人不要接近陛下之类的话。——还有什么,自大的小姑娘之类的”
赛勒斯也从旁边踌躇踌躇着说。
“……让她说话多注意,要明白自己身份。——是骗人的吧?”
“那、那是……”
将军说不出话来。说不出来是因为不想说谎。正因为有令人讨厌的记忆,将军才惊慌失措,孩子们改变了脸色。
“真的说了吗?”
“爷爷,太过分了!”
“伊芙琳,这个……,不是”
将军慌了手脚。三个孙子对将军来说是宝贝,其中唯一的女孩伊芙琳更是可爱得让人爱不释手。
那个孙女用含泪的眼神责备将军。
将军不由得辩解起来。
“……那是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是公主呢。”
伊芙琳完全哭了起来,两个男孩则是同时叫了起来。
“和那个没关系!”
“是啊!”
兴奋的孩子们哭着喊着,起居室产生了非常大的骚动。来告知晚饭已经准备好的仆人,也瞪大了眼睛。
孩子们的父母也来到了这里。
看到哭着的女儿和大发雷霆的儿子们、还有被孙子们被骂得体无完肤的将军,母亲和父亲都很吃惊。
“发生什么事了?爸爸?”
“女婿……”
德拉将军用求助的眼神转向伊文。
伊文并不是作为女婿入赘进的德拉家。
单纯的指是女儿的丈夫,将军称他为“女婿”。
另一方面,母亲温柔地和孩子们说话。
“怎么了,伊芙琳。艾米尔、塞勒斯也”
孩子们扑上去了。
因为三个人一起在说话,所以不能听明白都在说什么,但作为母亲,耐心地听孩子们的话,得出了结论。
“你们不能容忍祖父当时对王妃殿下采取了失礼的态度吗?”
三个人都含着愤怒和泪水,认真地点了点头。
孩子们的歪理是这样的。
对高贵之人的谩骂和无礼是不被允许的,要去坐牢的。
当时那个人确实没有身份。但是,现在是王妃。
不仅如此,她还是拯救了王国和国王危机的英雄。
说起来那个人甚至不是凡人,而是从天界下来的战斗女神。这样的人一定要最敬重。
这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重大过失。
夏米亚敏感地察觉到孩子们的不安和愤怒,温柔地安慰了孩子们。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担心。王妃殿下没有生气”
小男孩们用怀疑的表情喊叫着。
“因为,阿拉贝尔非常自豪!”
孩子唐突地说了这个,母亲有点不知所措。
“……你在说什么?”
“因为她的母亲很早被王妃殿下选中了。”
六岁的少女用拼命的语气说道。
“婕拉汀也是。——她父亲是第一个与王妃殿下成为同伴的。她非常得意地说这个”
父亲代替越来越困惑的母亲点了点头。
“那两个事都是真的啊。”
“对吧!”
不仅仅是伊芙琳,艾米尔和塞勒斯的声音也重叠在了一起。
三个人一起用责备的眼光看着祖父。
“但是……尽管如此,爷爷还是!”
夏米昂和伊文一下子明白了
小孩子在比较自己的父母和其他孩子的父母,胜利的一方很满意,而失败的一方很失望。
“我爸爸做了很厉害的工作。”
“某某的妈妈又漂亮又时尚,真是太好了。和我妈妈完全不同”
大概就像这样。
而且,这种自夸的方式根据社会情况的不同也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是战争不断的乱世,恐怕会是这样吧。
“父亲在之前的战斗中特别受到了主君的表扬。立下了汗马功劳,打败了有名的敌人”
相反,治世中臣下的孩子最引以为豪的是“自己的父母和主君有多亲近”。
德拉将军家的孩子们从来没有因为那件事感到自卑。
父亲是国王的青梅竹马,现在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母亲和祖父都是国王从少年时代就熟识的人,是非常值得骄傲的对象。
然而,现在才发现祖父的大失态。
朋友的父母得到王妃的认可,第一个站在王妃这边,但自己的爷爷竟然做了这种事。
这样想的不只是伊芙琳。
无论是艾米尔还是赛勒斯,脸上都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面对孙子们的样子,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德拉将军战战兢兢。
夹在父亲和孩子之间,夏米昂很为难,但伊文却摆出认真的表情和孩子们说话。
“但是,黑主最先站在了王妃殿下的这边。”
孩子们突然抬起头来。
艾米尔用像是要寻找依靠似的、咬住嘴唇瞪着眼睛看着父亲,作为代表询问了父亲。
“父亲呢?”
伊文对一脸认真的长子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
“我在王妃殿下来罗亚之前就和她关系很好。——那时候还叫她‘小姑娘’呢”
孩子们一起悲鸣了起来。
无法相信自己有如此无礼的父亲。
“父亲训斥王妃殿下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那时候的王妃殿下只是一个直呼国王名字的奇怪女孩儿。因为父亲是陛下的臣下,所以对陛下无礼的人必须要训斥。那才是好臣子吧?”
孩子们一边踌躇一边点头。
“王妃殿下一开始就说不会成为臣下,而是成为了陛下的朋友。朋友就是用名字互相称呼的。我在陛下即位之前也直接叫陛下的名字。虽然现在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夏米昂为了不拆穿摆出认真表情和孩子们搭话的丈夫努力抑制住了笑容。
现在他还称呼那个国王为“那个笨蛋”,他的口气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尊重,很可笑。
“父亲不知道王妃殿下其实是从天界来的胜利女神。王妃殿下也没有告诉他,所以父亲也没有犯错。知道了之后当然就像对待陛下一样,很有礼貌地尊敬着她。——对吧,父亲?”
“哦,那自然不用说……”
将军急忙说道,伊芙琳提心吊胆地问父亲。
那么……王妃殿下是不是真的对爷爷生气了?”
“当然没有。——好好想一想。这次也是,王妃殿下在救出了坦加的国王之后,直接来到罗亚,把父亲的病治好了是不是?”
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孩子们当然知道祖父受重病折磨。
“父亲是陛下重要的臣子,为了战争的胜利必须需要父亲的力量,王妃殿下才来治好了父亲。如果是罗亚人的话,完全可以挺起胸膛来的”
孩子们脸上闪着光。
母亲温柔地催促着那样的孩子们。
“来吧,你们。有要对爷爷说的话吧?”
最年长的艾米尔向前一步勇敢地道歉了。
“爷爷,对不起。”
其他两个人也一齐说了。
“对不起!”
“不,没关系。”
祖父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安心笑容,与哥哥相比,思虑更深的塞勒斯很客气地问。
“王妃殿下是用什么力量治好祖父的?是给了天界的药吗?”
将军的脸又绷紧了。
“呃,不是药……”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探出身子来。
“那是什么?”
那个不能说。
难道要在孙子们面前说,“是靠王妃殿下的吻才治好的。”
就是这样,即使撕破了嘴也说不出口。
伊文再次向表情复杂的沉默的将军伸出了援助之手。
“你们不要太让爸爸为难了。那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事”
“为什么?”
“奇迹就是这样的。那是什么样的方法呢,必须要把王妃殿下和父亲的秘密藏起来。说出来的话,也许会失效的。”
孩子们战战兢兢地确认着。
“我再也不问了。——爷爷,你身体还好吗?”
不安地抬头看,大大的眼睛让人爱不释手,将军用大手抚摸着孙女的头。
对男孩子们也是。
“当然。如你们所见的那样,完全健康。感谢王妃殿下”
“太好了!”
安心的孩子们气势汹汹地走向餐厅。
在送别之后,将军深吸一口气,向女儿的丈夫道谢。
“……女婿,真是非常感谢”
“哪里。彼此彼此”
“什么?”
伊文模棱两可的耸肩笑着。
以前,王妃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治好了自己也被斩的左眼和左臂。
那件事到现在还只有国王知道。
也没和妻子说。
因为不是被别人,正是被妻子砍伤的,所以不能说。正如字面那样,这是一生的秘密。
在晚餐的时候,孩子们不停问要王妃的事情。主要是夏米昂讲了罗亚时代的故事,大家都目光炯炯地听着。
在聊天中,将军断言少女时的王妃不可能驾驭黑主,这件事被大家所知,又发生了纠纷,父母只能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愉快的团聚之后,孩子们安静睡下,将军又邀请女婿去小酌。
女儿准备下酒菜的时候,将军没有掩饰,眼睛湿润了,感慨地说。
“没想到能有这样的一天……。在罗亚卧病期间是想不到的”
如此伤感的岳父是很少见的,但伊文的心境也很相似。
为了掩饰那个,他开玩笑地说。
“我完全有同感。我已经做好了看不到女儿当新娘的觉悟”
可能是因为可爱的孙女离开的想象难以忍受,明明是遥远的未来,将军却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伊芙琳不能嫁出去!”
“……老爹。那是我的台词吧。总之,那个孩子总有一天也会出嫁的”
“不,不行!”
“别开玩笑了。你想不让我女儿嫁出去,是想让她一辈子待在家里吗?”
惊讶地回话的时候,夏米昂回来了。
坐在酒席前,和丈夫谈笑。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要参加。”

7. 萨沃亚公爵家的事件
巴鲁今天也很早就去王宫帮忙了。
他是代表王国的大公爵,同时也是国王的表弟,所以经常要帮忙提出各种建言。
更何况现在,德尔菲尼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十分疲敝。
稳定国内的治安,恢复和帕莱斯德的外交关系,复兴经济等等,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国王再次为国家的现状而呻吟。
“塔乌只能暂时专注于于开采金银……。话虽如此,也不能极端增加开采量”
巴鲁说,“没有那样的必要。尽可能向帕莱斯德索要赔偿就可以了”
战胜国向战败国要求赔偿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也是有限度的。”
宰相也加入了商量,斟酌了对帕莱斯德的要求的内容,但在草案达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表兄大人。对不起,下午我要回宅邸。因为领地那边也有很多事情。”
“哦,那就努力去忙那边吧。”
在这次的战争中,萨沃亚公爵家的领地也出了很多资金。既然胜利了,巴鲁就有一定程度上补偿领地损失的义务。
通过看各个领地送来的出资目录和受害报告,只做最基本的处理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想着下午应该做这项工作了吧,但等巴鲁回到第一城郭的宅邸吃午饭时,迎接他的是变了脸色的长女。
“爸爸!”
塞拉像母亲一样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猛犬一样向父亲突进。
“伤害了纳西亚斯大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巴鲁被问懵了。
完全没有线索。
但是,他是不会忽视女性说的话的男人。女儿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一瞬间,他觉得“伤害”指的是精神或者言语层面。
(——他可不是会被我伤害的男人。反过来的情况倒是数也数不完……)
纳西亚斯是一个外表俊美,举止柔和的人。
虽然世人这样评价,但巴鲁认为实际上是大不相同的。
作为多年的朋友,巴鲁的评价是:绵里藏针的男人。
世人只知道那白色柔软的那部分,完全被他骗了。
如果稍微深入一点的话,就会发现隐藏的刀刃。
那种锋利自己已经多次体会到。
(我怎么才能伤害到那种人呢?)
要是有这种方法还请务必告诉我,但这种心里话可不能说出来,所以巴鲁浮现出平时混杂着玩笑的笑容,愉快地反问。
“我的女儿是不是误解了什么啊。”
“不要欺骗我!”
塞拉大发雷霆。
“我说的是陛下即位前被赶出王宫时的事!父亲……听说砍了他啊。”
“咦?”这样惊讶的同时,脑海里闪现出“说的是那个啊”。
原来如此,女儿说的是物理上的伤口。
那件事,过了十几年也忘不了。但是,这也是早就解决了的事情。
所以,巴鲁干脆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法否认,我的却是砍了的。”
涨红了脸的塞拉血色一下子变淡了。
她本希望父亲会否定她。
脸色苍白,因为大口喘息胸口一直上下起伏。
“……为什么做那样的事?纳西亚斯是父亲最好的朋友吧”
十几年前的内乱时期,庶出的国王是否有资格继承王位,塞拉也知道针对能否承认他继位,全国发生了内战。
因为这是德尔菲尼亚近代历史中最有名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父亲在这场漩涡中所做的事情。
觉得父亲从来没有被改革派的谗言所迷惑,一直坚信着国王,支持着国王。
本想应该是和拉蒙纳骑士团和独立骑兵队齐心协力,为国王再次即位尽了全力。
然而……
脸上血色浮动,虽然很沮丧,但塞拉还是竭尽全力地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进一步询问。
“听说王妃殿下阻止了父亲……”
“啊,没错。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
塞拉跳了起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的脸,一字一字的问道。
“王妃殿下如果不阻止的话,父亲会……父亲真的是要夺去纳西亚斯大人的性命吗……?”
“是这样的吧。”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塞拉发出了悲鸣。
“为什么?”
“那是最好的办法了。”
“最好……?”
塞拉哑然了。
父亲的话怎么也没法相信,巴鲁眼看着幼稚的脸上的惊愕非难的表情,对于巴鲁来说是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在问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爸爸之前,长女勃然大怒。
“难以置信!爸爸,我最讨厌了!”
反过来的话巴鲁倒是从妖艳的女人那里听惯了。
说喜欢和讨厌,不管是爱的语言还是恋爱的策略,哪边都会让人厌烦。其中还很奇怪的,“公爵什么的,我才不管饿,真是讨厌”这种说法。
但这是第一次听到强烈的愤怒。
而且,是从自己的女儿那里。
因为很新鲜,所以没来得及反应。
在回头看的时候,塞拉已经背过身,在长长的走廊里跑走了。

罗莎曼德也在给领地写信。
贝尔敏思塔公爵家的领地多到可以与萨沃亚公爵家匹敌,所以不能全部亲笔书写。
内容几乎都是口述后写在信纸上,只有签名是自己写的。
女儿突然闯进来,大声地说。
“妈妈!我要离家出走!”
作为大贵族的母亲稍微点了点头。
“这样啊。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是离家出走。已经不回来了!”
哗啦一声,门关上了。
虽然罗莎曼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原本性格认真的她选择继续工作。
工作告一段落后,吃完午饭后去丈夫那里,说了女儿的行动。
“听说塞拉要离家出走,理由是什么?”
“谁知道。既然本人说想那样做。暂时随她便吧”
巴鲁这样粗鲁的回答道。
罗莎曼德没有进一步追究。
离开丈夫的办公室后,稍微考虑了一下,走出了宅邸。
目的地是芙蓉宫。
“打扰了,珀拉大人,现在方便吗?”
“啊,罗莎曼德大人。请进”
珀拉在缝衣服,是男孩的衣衫,于是微笑着问。
“您是在做费尔南大人的衣服吗?”
“是的。虽然稍微做的有点大,但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可快了”
微笑着回答后,珀拉请罗莎曼德坐下,自己走向厨房,沏茶回来。
这样的工作一般是让仆人来做的,但在芙蓉宫却是老样子。
罗莎曼德品味着国王爱妾亲手沏的茶,慢慢地开口。
“其实我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珀拉瞪大了眼睛。
听到不但是萨沃亚公爵夫人,本身也是贝尔敏思塔公爵提出的问题。
不由得端正了姿势,以认真的表情探出了身体。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不管什么我都会回答的,是什么事情呢?”
“其实女儿离家出走了。”
“诶?”
珀拉脸色一变,不由得挺起了腰。
“不得了!如果不马上找的话”
看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样子,罗莎曼德大吃一惊,轻轻地举起一只手阻止了珀拉。
“不用担心。丢不了的,女儿一个人过不了第一城郭的大门的”
这里是德尔菲尼亚寇拉尔城的第一城郭。
未经主人许可,即使是大家庭的子弟,也不允许出大门。
反过来说,如果因为是来自著名的大贵族家庭,而如果放过的话,就会被追究怠慢职务之罪。如果塞拉采取那样的行动,马上就会从门卫那里得到通知。
因此,塞拉就在第一城郭里。
这样说明后,罗莎曼德冷静地推理出了女儿的去处。
“恐怕是去外甥家了吧。”
“贝尔敏思塔馆吗?”
珀拉抚摸着胸口。
罗莎曼德微笑着问道。
“我想请教您的是。离家出走是什么?”
“……哈?”
虽然珀拉不由自主地反问,但是罗莎曼德微笑着问道。
“我对庶民的事情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离家出走和单纯的外出有什么区别。如果您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珀拉一脸说不出话的样子。
无意中问道。
“萨沃亚公爵大人,对于塞拉的行为,说了什么吗?”
“他说暂时随她喜欢就好了。我也赞成这个意见,但是从女儿的情况来看,那个孩子好像下了相当大的决心离家出走了”
果然是母亲才能注意到这一点。
同时,罗莎曼德苦笑着说。
“女儿的行动无疑是受到了萨沃亚公的影响。这样的话,了解离家出走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但当时并不是可以提问的气氛”
对巴鲁来说女儿离家出走也是一个冲击。
所以才来问你。
“话说回来,塞拉大人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我也公开问过那个,但是她不想回答。如果是吵架的话,我倒是可以在中间仲裁。”
罗蒙德微笑着说出了另一个问题。
“珀拉大人也离家出走过吗?”
“不!我没有,但是弟弟……”
慌慌张张地说到这里后,珀拉一副为难的样子闭口不言。看懂了她的表情,罗莎曼德温柔地说。
“卡里根殿下离家出走吗,是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吗”
“……不。只是,那孩子现在是一名优秀的骑士。也许不想被谈论少年时代的失败”
罗莎曼德似乎有点意外。
“离家出走是一种失败的吗?”
“我觉得对弟弟来说是这样的。那是……这是我弟弟正好和塞拉同岁的时候的事……”
卡里根从小就憧憬着骑士团,到了十一岁的时候就渴望加入骑士团。
虽然父亲还健在,但他本人等不及了。
那个年纪的少年,充满没有根据的自信,以迪雷顿骑士团的根据地马来巴为目标,单独离家出走了。
“我家在山里,弟弟被父亲带到山里去了好几次,学习了认路的方法和自己做饭的方法,所以觉得一个人也能去吧。——话虽如此,山脚下有一个村庄。如果走平时的道路,马上就会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并告知父亲,然后被带回家。弟弟这样想着,就踏上了很少有人来的野路,打算单独下到山脚下……结果完全迷路了”
“那太惨了。”
面对毫不留情的女公爵,珀拉苦笑着。
“真的。而且,听说在森林深处扭伤了脚动弹不得,如果不是偶然路过的樵夫找到弟弟的话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父亲慰劳了背着弟弟到家里来的樵夫,将银币作为谢礼,并责罚弟弟暂时禁足。”
“那是当然的。”
“是的,当时弟弟也很沮丧。虽然那时觉得真的是十分愚蠢的事情,但自己有了儿子后,就再次有了实感。男孩子有时候会做母亲不敢相信的事情”
“……我不觉得费尔南大人会那么冲动啊?”
听了罗莎曼德的话后珀拉苦笑着地摇头。
“没有。我指的是小儿子。真的很幼稚……”
“男孩很健康是件好事。当然,幼稚确实是个问题”
聊得正起劲时,罗莎曼德寂寞地笑了。
“……我弟弟没有经历过那种冒险。明明可以说些更像少年的任性和蛮不讲理的话……虽然说了也没用。外甥也是像弟弟一样品行端正的少年,儿子也很老实。请给我一点茶……”
珀拉微笑着说。
“那是因为贝尔敏思塔的血统吧。无论是尤里还是柳敏特卿,都是天生的贵公子。我觉得两位都不是逞强的人”
“确实。一想到这一点,塞拉就确实流着萨沃亚家的血。萨沃亚公也回想起来,自己少年时代确实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儿童”
乐呵呵地笑着,罗莎曼德慢慢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离家出走就是孩子违背监护人的鲁莽行为。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定要给女儿一些惩罚”
珀拉有点着急,情不自禁地探出了身子。
“罗莎曼德大人,请一定要手下留情……”

这时,塞拉确实在贝尔敏思塔馆。
这里本来是她妈妈的馆,但妈妈住在萨沃亚馆,这里就交给外甥斯蒂芬管理。
“总有一天这里会是你的馆,从现在开始就做好监督管理比较好”。
伯母这样说过。
塞拉至今为止多次访问这个馆。
斯蒂芬像往常一样欢迎着表妹,但塞拉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我已经不要再回家了!因为我离家出走了!”
不过,斯蒂芬也不明白什么是“离家出走”。
“那是说要在外面过夜?”
“不是的!”
塞拉生着气,一口气说道,
“是指背着一家之主——不再回到家里。爸爸以前告诉我的。进入骑士团学习的孩子中也有离家出走的孩子”
“你要违抗家长?”
斯蒂芬不知所措。
因为这是他是不可能有的想法。
实际上他没有想象过会背叛伯母。
“平民的孩子做那种事能被原谅吗?”
塞拉摇了摇头。
“……不。当然不是可以原谅的。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虽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斯蒂芬还是提出了朴素的疑问。
“如果让离家出走的孩子入团的话,伯父大人这不就是帮助他们做出反社会的行为吗?”
“这是两码事!要看时间和场合!”
塞拉忘记了自己正在生那个父亲的气,急忙说明了。
“一般都会好好地告诉那个孩子回家,但是有时也会有无论如何都不回家的孩子。家里很穷……、和父亲或者岳父关系不好之类的……”
“这你都知道吗?”
“我爸爸告诉我的,这些在老百姓家里是时常会发生的事。”
塞拉说得有点得意。
另一方面,斯蒂芬在脑中整理了那些情报,脸色变得很难看。
“如果离家出走是违背家长的行动的话,那塞拉真的打算造伯父的反吗?”
“不是啊!别说像谋反那样的话啊”
“违抗父亲,不是谋反那是什么。理所当然的”
十一岁的塞拉也知道这是封建社会的常识。
什么也没说就咬了嘴唇。
违抗父母就是这么过分的事情。
此外,斯蒂芬还指出了根本问题。
“而且如果在这里的话就不算离开家了吧。离你家太近了”
当塞拉要回话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所谓的“婆婆”。
她是常年侍奉萨沃亚家,从塞拉出生开始就一直照顾她的人。仆人到了这个程度,身份和家人已经差不多了。
因为塞拉要在贝尔敏思塔馆过夜,所以一起跟着来的。
“小姐。房间准备好了”
这是指塞拉在这个馆住的时候,经常使用的客房。
认识斯蒂芬的婆婆,带着困惑的表情向年轻的准公爵低头。
“对不起。斯蒂芬大人。大小姐会暂时在这里叨扰的”
“没关系。但是,请告诉伯母和伯父塞拉在这里”
“是的。当然”
“别多管闲事!”
虽然塞拉生气了,但婆婆一点也不害怕。
“那可不行。没出嫁的大小姐没有得到父亲和母亲的允许就在外面过夜,真是岂有此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婆婆和斯蒂芬无言地互相看了眼。
说出这种话的一般就只有小孩子了。
婆婆耸耸肩离开了,屋里只有和表哥两个人,塞拉的样子完全变了。
低着头,用夹杂着泪水的声音嘟囔着。
“我已经没脸面对那些小孩子了……”
你不也还是小孩子吗——虽然斯蒂芬打算这么说,但还是明白现在那是会很糟糕。
虽然从她出生开始就认识她了,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姐妹,所以很不擅长对待女孩子,斯蒂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问。
“为什么没脸面对他们?”
“我是最大的姐姐,所以必须要成为小孩子的榜样。明明到现在为止教了大家很多东西……没想到父亲做了那样的坏事……”
对于几乎要哭出来的塞拉,斯蒂芬很困惑,什么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在萨沃亚馆,家宰卡萨为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向她父亲低头致歉。
“……请原谅。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巴鲁也是一副痛苦的脸。
“爷爷也只能服老了吗?”
“但是,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对您的女儿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只是回想起了以前的王妃自然的事……”
萨沃亚家的家宰对重要的“大小姐”的愤怒感到不知所措。
“小姐到底是为什么生气的呢?”
“我也不知道”
诚实地回答后,巴鲁补充道。
“貌似是不能允许对纳西亚斯刀刃相向。”
竟然要夺取好朋友的性命!虽然女儿很生气,但正因为是朋友,也有不得不下决断的时候。
家宰直截了当地指出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这种想法。
“那是没办法的。在那种情况下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呢?”
巴鲁有趣地扬起了一只眉毛。
“呵呵?和以前相比,说话变化很大啊。那也是因为上了年纪吗”
“老爷,可别开玩笑了。这也正是现在——正因为一切都顺利结束了才能这么说”
对于这一点,巴鲁也完全同意。
那次内乱的时候,亲近的人分成两派进行了战斗。
拉蒙纳骑士团和迪雷顿骑士团也参与其中。
当然不喜欢互相战斗。但情况迫不得已。谈了也不是愉快的话题。
因此,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人积极地说那件事。
结果,没有经历过那场内乱的年轻一代,像塞拉一样的少女,在不知道那个历史的情况下成长起来了。
“爷爷现在也相信当时老爷做的是对的。”
“哦?”
再次投来嘲讽的目光,卡萨收紧了明显皱纹加深的脸,用庄严的语调说。
“说到底只是假设而已……如果改革派的主张是事实的话,也就是说渥尔-格瑞克陛下和德鲁瓦陛下毫无关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尽管知道这一点,纳西亚斯还站在渥尔-格瑞克陛下的一边,率领拉蒙纳骑士团前往寇拉尔的话,老爷当然会阻止纳西亚斯大人的行动”
为了保护最重要的朋友的名声。
如果朋友被看作是叛徒的话,骑士的名誉和荣耀都被夺走了,与其看到朋友被冠以无法抹去的污名,还不如用自己的手来了解他。卡萨知道如果是巴鲁的话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也为这样的主人感到骄傲。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而是继续装模作样地说。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什么是事实,老爷还是需要再谨慎一点比较好。”
“爷爷从以前开始就总是多嘴,这一点真是不好。”
发完了牢骚,巴鲁反驳道。
“那我也得说,关于表兄的出身,连那个宰相都吃了一惊。想找到杀害自己孩子的人的女官长的智谋远比我们高得多。当时的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是的。您说得对。幸好纳西亚斯大人没有受重伤就恢复了。陛下的出身也被纠正,成为了正当的君主。正因为如此,爷爷坚信老爷没有什么理由被大小姐责备”
话虽如此,但是得罪了大小姐的心情很难受。
卡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发牢骚道。
“话虽如此,少爷还是很冷静,真是帮了大忙了。果然这样的事,女性会在感情上做出反应会更凶”
“真的吗?刚才尤里看到我的脸慌张张地逃走了,打的招呼连声音都要听不见了”
“少爷逃跑了吗?”
“啊。好像害怕在走廊里碰在到我”
老家宰虽然对尤里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也希望他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族长,与少女相比,他对尤里的态度有点严厉,所以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行啊。下届萨沃亚公爵如果性格那样懦弱的话,会被侮辱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是我和爷爷的常识”
“……老爷?”
“我也才意识到,那些孩子不了解战争。前几天的战争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但并没有参加。两个人都还不知道战争的现实”
对巴鲁来说,战争从小就在身边。
人的生死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因为这也是日常生活中的事,所以想起少年的时候会苦笑。
“我在像尤里这样的年纪,希望能尽早参加战斗,多拿到一个首级。”
“是的。爷爷也记得很清楚”
“看那样子,他们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可不是这么说的。无论是少爷还是大小姐,平时都非常热心地练习剑术和弓箭……”
“对于那些孩子们来说,他们只是不知道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单纯的练习而已。对我来说,实战才是最重要的……”
讽刺地笑着,巴鲁又歪了头。
“但是,我并没有杀害纳西亚斯啊。那家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正因为如此,才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受到了冲击。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主仆一齐叹气。
“真是为难啊……”
“真是的。”

塞拉离家的第二天——。
吃完早饭的尤里去了母亲的办公室。
今天早上和妈妈分开吃的早饭。
这在萨博公爵家是常有的事。
在门前,尤里少见地犹豫着。
知道妈妈很忙,所以不想打扰她,但是没有其他可以商量的对象。
为难地站着,看到表哥斯蒂芬来了。
尤里郑重地致词了。
“早上好。表兄大人”
正如巴鲁将表兄渥尔-格瑞克称为表兄大人一样,尤里也把斯蒂芬称为表兄大人。
“妹妹给您添麻烦了。——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斯蒂芬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一下子就生气了,又突然非常失落。对现在的她可不能随便搭话啊”
“是吗……”
“在家呆着完全没关系。本来那里就是是伯母大人的官邸。——只是,我觉得应该知道为什么塞拉会那个样子。伯母大人在里面吗?”
“是的。”
尤里觉得很幸运,跟着表哥进入了房间。
罗莎曼德在工作中,但看到儿子和侄子就停下来,命令仆人们离开座位。
剩下的只有儿子和侄子,罗莎曼德苦笑着说。
“柳敏特卿。塞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发生了什么事?”
罗莎曼德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听了这话,斯蒂芬也很吃惊。
“原来有这样的事啊……?”
与此同时,尤里也沉默了。
罗莎曼德很感兴趣地问。
“尤里听了卡萨的话也没生气吗?”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少年慎重地回答。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我害怕起来了”
儿子的话让母亲有些纳闷。
“害怕萨沃亚公吗?”
“不,不是的!不是父亲……”
尤里摇了两次头,想把自己无法表述的想法说出来。
突然抬起头来。
“——母亲和亲近的人打过仗吗?”
“万幸的是,我没有。”
表情僵硬的尤里向前走了一步,更加大胆地说。
“母亲大人。将来我要继承爵位,成为萨沃亚公爵的时候……如果和父亲站在同样的立场上,那时我也必须和亲近的人进行生死之战吗?”
尤里虽然是比较老实的性格,但并不是胆小鬼。
他也自负自己是萨沃亚公爵家的继承人。
所以在和其他国家交战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为保护国王而战的觉悟。
但是,根据战况的不同,连亲密的朋友都必须刀刃相向吗。
如果做不到那个的话,作为公爵就失格了吗。
因为那件事,尤里好像一直在烦恼。
罗莎曼德带着有些困惑的表情看着儿子。
说实话,她现在一点也感受不到女儿的愤怒和儿子的不安。
那是因为她也是活在战争中的人。
“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这是当主的责任。”
虽然罗莎曼德温柔地告诫尤里,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儿子想要的答案。
正在思考该怎么说,斯蒂芬用明快的声音说。
“不用担心,尤里。那样的战争已经不会发生了。比巴斯王是德尔菲尼亚的好同盟,在奥隆王死去的现在,没有一个国家能成为德尔菲尼亚的敌人。最重要的是,我国的国王陛下深受胜利女神的喜爱。你绝对不会和爱尔文或者艾米尔战斗的”
罗莎曼德悄悄地向侄子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一半是发自内心,一半是因为消除了儿子的不安。
尤里困惑地看着表哥,看了看母亲。
罗莎曼德微笑着点点头,回忆着过去说道。
“我听说,当费尔南伯爵的儿子,现在的陛下作为前陛下的遗孤出现在王宫的时候——虽然现在无法想象,但是否定那位大人的声音占压倒性的多数。以庶出为理由不允许他即位,提出了强烈反对”
为首的是巴鲁的母亲,同时也是尤里的祖母亚拉公主。
“我当时在波利西亚,虽然是遥远的都城,我还是想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会说什么呢。”
无论是对尤里还是对斯蒂芬来说,上一代的贝尔敏思塔公爵都是祖父。
虽然是出生前就去世的人,但因为是故乡的英雄,所以两个人都探出身子询问。
“你觉得爷爷会怎么说?”
“我想一定是会支持陛下的。很遗憾,我没见过他,但是我父亲夸奖费尔南伯爵是一位罕见的有骨气的骑士”
那个人现在被认为是现国王的“父亲”,斯蒂芬和尤里都很自豪地脸上闪耀着光辉。
“我都不知道。爷爷和费尔南伯爵很亲近吗?”
“没有,据说在和坦加边境的战争频繁爆发的时候,伯爵作为援军来过。在一起战斗的过程中,我觉得父亲很好地看清了伯爵的为人。无与伦比的战斗姿态自不必说,就连优秀的人品都令人佩服”
一边说话,一边考虑着其他的事情。
作为贝尔敏思塔这个大公爵家的当主的父亲,通常会断言“庶出之王什么的是不可能的”的吧。
但是,这是“通常情况下”。
因为长期的国王空缺,国家大乱,并且德鲁瓦王自己托付给费尔南伯爵的孩子的话——。
父亲是个非常忠义,真正为国家着想的人。他很高兴地迎接他成为国王,并说要尽忠。
最重要的是,巴鲁热心地支持渥尔-格瑞克。
对罗莎曼德来说那是最重要的理由。
看着儿子,温柔地告诉他。
“不用担心,尤里。正如柳敏特卿所说,只要陛下还在,那样的战争就不会再发生了”

塞拉在贝尔敏思塔馆苦闷不已。
她也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不能说是真正的“离家出走”。
就在自家旁边的母亲家里,被婆婆叫起床了。和至今为止来这个房子玩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尽管如此,只有不回家的决心还没有动摇。
上午是学习的时间,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不打算偷懒,所以在图书室翻阅历史书的时候,婆婆来了,告诉她“来客人了。”。
想着是有人是受父母委托来说服自己的吧,塞拉看着书愤然地回话。
“让他回去!谁都不想见!”
“知道了。那么,我就这样跟拉蒙纳骑士团长说吧”
塞拉名副其实地跳了起来。
一口气从图书室跑出来,极力抑制住脚步声在走廊里跑(这个馆不亚于父亲的馆那样宽敞)来到客厅附近,调整呼吸,对着走廊的镜子确认衣着,以出生以来一次也没有慌张过悄悄地打开了门。
“欢迎光临,纳西亚斯大人。”
“呀,塞拉。看起来很有精神呢。我就放心了”
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
来这里当然是受了巴鲁的委托。
昨天下午,巴鲁虽然很难说出口,但还是说明了有关女儿离家出走的事情,而听到的纳西亚斯也意外地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那件事会让塞拉生气?”
“我也想知道。”
粗鲁地说完后,巴鲁逼近了朋友。
“——因为你,我才被女儿说最讨厌了。你能负起责任吗?”
纳西亚斯故意瞪圆了水色的眼睛。
“是我的错吗?真的吗?”
“我都低下头求你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纳西亚斯的眼睛越来越圆。
“是吗,萨沃亚家的低头原来和其他地方意思不一样吗?怎么看都还是高高的抬起来,只能看到很了不起的脑袋……”
但在巴鲁发脾气之前,纳西亚斯说道。
“——没办法。为了塞拉。助你一臂之力”
=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公爵家的长女离家出走的话,会给喜欢聊天的宫廷夫人们提供谣言的材料。
尤其是备受关注的萨沃亚家。
连家庭的情况都被外人谈论不是件好事。
判断这是要速战速决,纳西亚斯决定和朋友的女儿会面。
婆婆送来了茶和点心。
悄悄地向纳西亚斯送去感谢的视线。
纳西亚斯也向婆婆回礼了。
鞠了一个躬的婆婆静静地走了出去,纳西亚斯在想该怎么开口。
虽然很想知道她在生气什么,但少女还是果断地抬起头来,唐突地问道。
“能原谅父亲吗?”
纳西亚斯苦笑着咬紧了牙关。
“原谅也好,什么也好,都是你出生前的事吧?”
“和那个没关系!”
与塞拉沉思的表情相反,纳西亚斯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因为感觉目睹了只有十一年人生经历的少女和自己的差距。
对于纳西亚斯来说,那是早就解决了的往事。
但是,对塞拉来说,这是刚知道了这一点的“现在”的故事。
从纳西亚斯的脸上移开视线,少女握紧双膝,低着头用很强的语气说。
“我看错了父亲。竟然想杀……纳西亚斯大人……。竟然是做那种过分事情的人……”
听了有洁癖的少女的话,纳西亚斯的笑容越来越深。
虽然差点笑出来,但这样会伤害少女的心情。
勉强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
“这样啊。终于明白了。塞拉觉得巴鲁对我做了坏事吧?”
少女意外地瞪着和母亲很像的眼睛。
“……不是吗?”
“不是的。只有那点我必须要订正。——巴鲁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救我。”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纳西亚斯的脸。
纳西亚斯微笑着再一次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
虽然不想把战争的现实压在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女身上,但这是很重要的。
只有这个不得不说。
“我觉得你还不知道。不,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希望你一生都不明白。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巴鲁的行动是正确的选择”
“怎么会!”
纳西亚斯温柔地阻止着变了脸色打算反驳的少女,继续说着。
“如果立场相反的话,我也许会和巴鲁做了同样的事情。——如果这个朋友被冠以反贼的污名的话,与其失去骑士的名誉,还不如干脆用自己的双手来了解。绝对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当然也不是喜欢。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其他方法的话,那也许正是出于纯粹地关心朋友的心情,以肝肠寸断的心情挥舞着剑”
塞拉意识到这没在开玩笑。
那种危险的男人的友情,自己怎么也理解不了。
好强的少女反射性地嘟起了嘴。
“话不能这么说,纳西亚斯大人。我觉得不能因为是女孩子就有歧视。王妃殿下不也是女人吗?”
拼命忍住笑的时候,受到了这强烈的一击。
拉蒙纳骑士团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的笑容,这次要爆炸出来。
因为忍过头了,连腹肌都疼起来了。
塞拉不知道那种情况。她不满地看着什么都没说的纳西亚斯。

8. 罗特和玫瑰的精灵

罗特忘我地在院子里探险。
即使都是城堡,也和父亲的城堡大不相同。
父亲的城堡里尽是广阔的过道和高大的树,没有多少花。并排的雕像也大多是庄严的武人像,散步也不怎么开心。
相比之下,这座寇拉尔城简直就是秘密花园。
五颜六色的玫瑰就像天蓬一样装点着蔚蓝天空。
罗特在小路上奔跑,闻着空气中甜美的香气。
其他还有剪成鹿和鸟形状的植物和发出清凉声音的小河,浮现出温柔微笑的女神奏着竖琴的石像。
又来这个城堡玩了,罗特真的很高兴。
“上次来的时候,公主大人还很小呢。你不记得了吧”
监护人吉伯特夫人这样说道,但这有点失礼呢。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有好朋友的阿拉贝尔和保莱特。
不可能忘记的。
为了摘下在父亲的城堡里没有见过蓝色的花走向花坛,好像听到了音乐声,罗特停下了脚步。
是竖琴的声音。
如此吸引人的声音,什么都没想,就朝那边走去,突然出现了一个篱笆。
在大人看来,正好视线高度的篱笆,对于六岁的罗特来说是耸立着的巨大的墙壁。
竖琴的声音从篱笆的对面传来。
沿着绿色的墙壁走了一圈,突然墙壁中断,内侧出现了一个圆圆的空间。
仔细一看,那里就像是被盛开的蔷薇包围的小房间。
白石的石头从小屋门口一直延伸到中间的泉水,在房间的中心像是芝麻一样铺着。
天使的石像坐在泉中央,端着壶。从那个壶里发出轻快的声音,泉水渐渐地倒流下来。
罗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觉得像梦一样漂亮。
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最吸引罗特目光的是优雅地坐在泉边的人。
穿着漆黑的长衣,乌黑的头发延伸到腰上,拿着竖琴。
一瞬间,还以为刚才的女神像复活了呢,怎么说呢,穿着这身衣服,演奏音乐既像音乐家,又像吟游诗人——就是这样的男人。
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黑黑的头发映照出皮肤的颜色是白的,看着罗特的眼睛就像妈妈拿着的宝石一样闪耀着深蓝的光辉。
那个人露出微笑着搭话。
“你好,小姐。这里应该是只有王族才能进入的庭院,是谁家的孩子呢?”
“我是罗特”
罗特挺起胸膛,不由得回答。
“不能称呼为小姐。因为父亲是国王。所以必须叫她公主”
这是吉伯特夫人的口头禅。
作为公主,不能忘记骄傲和气度,和下任保持距离的同时要豁达而亲切,但对于活泼的罗特来说有点难。
只是,到现在为止,听到那样的话后大家都跪下了,但是拿着乐器的人却不站起来。
微微地笑了起来,开心地说了出来。
“这里不是罗特的城堡吧。公主一个人在其他城堡的庭院里来回走吗?”
感到尴尬的同时,罗特小声回答。
“……我在找弟弟”
但因为逛庭院太开心了,忘记了,是真的。
弟弟在隔了好久才来的寇拉尔城里玩得很开心,趁着仆人稍微移开视线的间隙跑进了院子。
罗特连忙追着弟弟。
自己知道必须要礼貌。
但是,父亲和母亲都去跟德尔菲尼亚的国王打招呼了,哥哥和姐姐也被带到了别的房间。
因为罗特和弟弟还小,所以留下来觉得没有意思,也有因为等了很久而厌倦的原因。
“——公主殿下!请稍等!”
吉伯特夫人改变了脸色想要阻止,但罗特却停不下来。
回头说,“我去找找弟弟!”说着就跑了出去。
然后在找弟弟的时候,想着可以顺便去院子里探险一下。
“王子迷路了?那可不好办啊”
虽然笑着说,但一点也看不出有哪里困扰了。
罗特完全忘记了不要和的人说话的嘱咐,问道。
“你是谁?你是吟游诗人吗?”
“怎么说呢?”
“这种说法是不行的。这样吞吞吐吐的,吉伯特夫人会生气的。”
我觉得如果这个漂亮的人被骂了会很可怜,所以罗特很亲切地劝告,但是那个人还是笑着。
“吉伯特夫人是怎么生气的?”
“真是个无礼的人。”
“因为罗特是公主,而我不是王子?”
“是啊。”
“罗特觉得那样好吗?”
因为没有被这样问过,罗特很为难。
所以,还是借用吉伯特夫人的口头禅说了。
“不管是好是坏。我是公主,你是下人,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允许无礼”
一边这样说,一边罗特渐渐被莫名的尴尬感袭击了。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突然问道。
“——你是人类吗?”
“不是的。”
罗特睁大了眼睛。
心里七上八下的,放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那么……你是玫瑰的精灵吗?”
罗特非常喜欢在外面玩,也是个爱做梦的女孩子。
在郁郁葱葱茂盛的树阴和泉水的水花中,经常会认真寻找精灵的身影。
这个人就好像是在暗自想象中的精灵的姿态得到了生命而出现了一样。
那个人含笑地反问。
“我看起来像玫瑰的精灵吗?”
“——公主殿下?”
或许是听到了两个人的说话声,年轻的女性向蔷薇的小房间窥视。
那位女性看着罗特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却向坐在泉里的人投来警戒的目光问了一个问题
“您是什么人?”
“这么说你是吉伯特夫人吗?”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反问了这个问题。
但是,年轻的女性好像反省了自己的态度,露面并点头,稍微重新报了个名。
“我叫克里斯塔-库夫纳。我是公主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也会找迷路的孩子吗?”
“平时是不会的。因为是旅行地……”
“库夫纳不介意罗特和下人随便说话吗?”
听了像开玩笑似的话,克里斯塔脸上泛起了红潮。
即使重要的“公主”在眼前被直呼其名,至少克里斯塔也不会说是“无礼的人”。青年进一步说道。
“——原来如此。围绕教育方针有两种意见。那可不行啊。罗特也会混乱吧”
克里斯塔很慎重的说。
“我想吉伯特夫人更多考虑公主的气质问题。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听了那句话,罗特着急地说。
“吉伯特夫人说姐姐很可怜。因为必须和庶子结婚”
在那之后就跟我说,“所以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公主”,克里斯塔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阻止了她。
“公主殿下!”
这里是那个庶子的父亲的城堡。
但是,青年一点也没改变脸色。
“罗特觉得姐姐很可怜吗?”
虽然六岁的罗特很难传达自己真实的心情,但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
“所以,吉伯特夫人想让罗特和一个正经的王子结婚。”
不能就此沉默,罗特反驳道。
“就算是费尔南,也非常正经的!”
青年温柔地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克里斯塔犹豫地提问。
“……对不起,请问您是?”
“路法斯-拉维。这里的客人”
“你是吟游诗人吗?但是……”
因为和她认识的吟游诗人不一样,所以好像很困惑。
在祖国看到的诗人总是会大大地鞠了一个躬
“真的是非常感激。今天承蒙您前餐的招待,我感到非常高兴”
因为像这样开始的问候和赞词一直持续下去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里是他国的城堡。
他国有他国的做法。
这个异国风情的年轻人肯定和王家关系很好,克里斯塔殷勤地鞠了一个躬,催促罗特离开蔷薇的小房间。
那里又来了新的人。
她是个与四十岁上下、消瘦的女性。好像在到处找克里斯塔和罗特。
女性露出焦躁的表情,一下子挺起胸膛,突然斥责了克里斯塔。
“库夫纳夫人。你磨蹭什么。如果找到了公主的话,应该马上带她走吧”
“对不起。吉伯特夫人”
克里斯塔坦率地道歉。
吉贝特夫人表情严厉,语气和举止都非常“吵闹”,完全不关心坐在泉水边的青年。
因为从青年的服装上判断出他不是贵族吧。
如果看对方身份并不对等的话,就会瞬间无视对方吧。
青年人什么也没说,但又有了别的声音。
“——路法。你在那里吗?”
蔷脚步声又出现在了小屋里。
一开始还以为是男人,一看是女人。也是非常漂亮的人。
特别是眼睛很美。这么漂亮的绿宝石,在母亲的宝石箱里也找不到。
但是,吉伯特夫人还是只盯着那个人的脖子以下,只看了一眼猎人般实用的衣服,就想把乐天带走。
可是,那个人一看到罗特就说了。
“——咦?难道你是库鲁特的妹妹,雷欧的姐姐吗?”
罗特说不出话来。像这样亲切地称呼哥哥和弟弟的人,除了父母和姐姐以外没有见过,也不可能有。
有的话就大事了。
当然,吉伯特夫人改变了脸色训斥了她。
“真是无礼!你要明白!怎么能把直呼殿下的名字!”
于是,漂亮的人瞪圆了宝石般的眼睛反驳道。
“如果不叫名字的话该怎么称呼呢?”
“请叫他们殿下!难道德尔菲尼亚的人不会对他国的王子表示敬意吗?”
漂亮的人惊讶地回头看坐在泉水边的青年。
“……这人是谁?”
“吉伯特夫人。是罗特的教育人员”
“这样啊。叫做罗特吗。请多关照”
即使微笑着对自己说请多关照,罗特也呆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另一方面,吉伯特夫人脸越来越红了。
“侮辱殿下是怎么回事啊!我不能原谅这样的无礼!稍后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陛下的!”
被这样说的话,谁都会吓得发抖,可是那个人只是扭头而已。
“渥尔那家伙吗?”
青年人微微笑着订正。
“不是的。吉伯特夫人是坦加的人,不是指坦加的国王吗?”
“你要对比巴斯说什么?”
罗特这次心中叫苦了。
直呼父亲的名字,这是谁都不允许的。
六岁的罗特也能明白这一点。
吉伯特夫人浑身发红,气的颤抖。
在那旁边,克里斯塔变成了苍白。
吉伯特夫人由于太过愤怒和冲击,斥责的话语一下子都没有马上说出来,但她皱起眉头,似乎马上就要咂嘴了。
“真是的,所以才讨厌。如此随便,不愧是庶子的王…”
“吉伯特夫人!”
克里斯塔颤抖着,果敢地责备了上司。
“……这实在是说得太过了……”
“这不是事实吗?”
“这里是寇拉尔城!这是渥尔陛下的城堡”
“没关系啊。被这些人听到了又怎么样?”
穿着男子衣服的漂亮的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奇怪笑容。
那绿色的目光总觉得很恐怖。
罗特悄悄地躲在克里斯塔大大鼓起的裙子后面。
青年把竖琴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漂亮的手牌,开始摆在泉边。
罗特也知道。这是占卜。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际占卜的人。
漂亮的人问。
“那个要花时间吗?”
“没有。马上就结束”
“那么,结束后一起过来一下好吗?——沃尔说想让你见见比巴斯和露西安娜。”

坦加国王比巴斯在寇拉尔城内的最高级的接待室,和桑塞贝利亚国王奥特斯进行了面谈。
德尔菲尼亚国王渥尔没有在场。
因为还有件事情还不能放着不管,所以让两个人先谈一下。
虽然在外交上稍有例外,但这个三国现在已经和家人一般关系密切了。
奥特斯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由衷地慰问了久别重逢的年轻国王。
“比巴斯王。能再次见到您,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谢谢。奥特斯王”
王妃们在别的房间里谈论着女人们的事情。
虽然等待室里有仆人,但这个房间里只有国王两个人。
基于这个,奥特斯说。
“因为事情顺利结束了,所以我敢说,叛乱军可真是打算好好利用你的。”
比巴斯正脸点了点头。
“我也曾一度做好死的觉悟,但他们是想避开弑君的罪名吧。”
虽然在反对那位国王的同时也有这种奇怪的道理,但所谓群众,就是喜欢高举正义的勇敢英雄。
换句话说,卑鄙的背叛者是被讨厌的。
过分恶毒的行径是不会获得人心的。
不受民众支持的政权是不可能维持的。
奥特斯自己将自己的亲哥哥放逐成为了国王,但并没有夺去他的生命。
如果采取这种做法来引起民众反感的话,很明显王冠会从手上失去的。
但是,坦加的情况不同。
在整理语言的同时,奥特斯也大胆地提出了问题。
“虽然您听了可能有点不痛快,但是叛乱军在放逐了您之后,到底想怎么办。我的情况是因为我同样是父王的儿子,哥哥是被民众讨厌的国王。但是,贵国的叛乱军即使想拥立新的国王,也应该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资格,结果很有可能导致内讧。即使是主要的成员采取共和制,也一定会成为一个没有安定感的政权……。还是说,反乱军的人们对于这样的将来完全没有考虑过呢?”
比巴斯摇了摇头。
“反乱军应该尽量避免流血,不发生冲突而转移王冠。他们打算找个能延续血脉的人中成为新的国王吧”
“这样的王座交替会顺利吗?”
“所以才把女儿们从我身上带走了。”
“……”
“女儿们也是佐拉塔斯的孙女,他是比我伟大的多的国王,至今仍有很多人信奉父亲。继承王位,继承王位。娶了我的女儿,然后延续坦加王家的血脉,获得继承王位的资格,这样的话,百姓就可以接受了吧。”
奥特斯叹了一口气。
“真是浅薄啊……。公主们在这里吗?”
“是的。我带来了”
那个时候,坦加王妃露西安娜在桑塞贝利亚王妃莉莉亚和王宫的庭院里散步。
一开始是在准备好在室内谈话,但是因为天气好,同行的珀拉邀请她们去庭院。
虽然身份是爱妾,但在这十年里,珀拉作为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实质妻子,负责了女性之间的外交。
担心被叛军幽禁的露西安娜的身体的珀拉,非常高兴能和她重逢。
“真的很高兴见到你。您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莉莉亚也开心地微笑着说。
“真的。虽然我坐立不安,但能再次看到路西安娜的脸,我就放心了”
“谢谢您,珀拉,莉莉亚”
露西安娜也很高兴见到这两个人。
露西安娜出身于小贵族,与地方贵族出身的珀拉非常合得来。莉莉亚虽然是公爵家的女儿,但她是一个丝毫没有排场的,温柔、稳重的人,所以露西安娜也非常喜欢莉莉娅。
那是三个人边聊边眺望蔷薇,在露西安娜稍微离开了两个人的时候。
从茂密的树荫下,悄悄地被搭话。
“……妈妈”
是长女莉迪亚
露西安娜吃惊地问。
“怎么了,莉蒂。库鲁特呢?”
黑发的少女回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说道。
“弟弟在那里。和费尔南他们在一起。因为看到了妈妈,所以下来了”
露西安娜大吃一惊。九岁的长女虽然是母亲自卖自夸,但算是性格聪明、深思熟虑。
大人在谈话——更何况,母亲在和其他国家的王妃们说话的时候,一般不会插嘴。
长女带着必死的表情说。
“我有话跟妈妈说,罗特的事情”
一旦成为了王家,和普通的家庭的情况也不同。
即使是亲生的母亲和女儿,也不能轻易地拥有两个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觉得好像是很严重的事情,想听听详细的情况,不巧的是随从来叫她们。
“——各位。陛下来了。请回到房间里”
露西安娜点点头,急忙向女儿低声私语。
“稍后再谈吧。你也回去吧。”
然而,随从却殷勤地鞠了一个躬。
“听说公主殿下也一起去。”

女性们回到了房间,莉莉亚和露西安娜的丈夫已经在那里了,意外的是露西安娜的儿子们也在那里。
八岁和五岁的朝气蓬勃的少年,在桑塞贝利亚国王面前,都很恭敬。
莉迪亚谨慎地站在弟弟们的后面,但是妹妹不在。小声地问了小弟弟。
“雷欧。罗特在哪里?”
五岁的弟弟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好像不知道的意思。
露西安娜也很在意没有见到身影的小女儿。正想着怎么了,就被家庭教师带进了房间。
但是,情况很奇怪。
小女儿带着哭腔,径直跑到母亲跟前抱住了她。
露西安娜大吃一惊。虽说才六岁,次女也是王家的孩子。只要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会在人前这样搂着妈妈,所以一边摸着背,一边小声地问家庭教师。
“库夫纳夫人。吉伯特夫人怎么了?”
“那个……那个刚才倒下了……现在在别的房间休息”
这样说的克里斯塔也露出了失去血色的脸。
因为很担心,路西安娜说。
“没事吧?你好像身体很不舒服。这里没问题了,退下休息吧”
这时,德尔菲尼亚国王进了房间。
渥尔看到比巴斯和露西安娜,脸上露出很开心的笑容,用愉快的语调和他们说话。
“你们俩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能这样看到你们俩健康的脸,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继父母和弟弟们之后,莉迪亚也礼貌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沃尔陛下”
深深地低下头,抬起头后发现,国王旁边站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漂亮的人。
与吃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莉迪亚相反,弟弟们带着绽开的笑容,很有气势地打了招呼。
“妃将军大人!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你朝帕莱斯德的军队降下雷电了吗?”
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恶作剧般地笑着说。
“没有。降下来的是他”
“听起来真不好听。我又不是掉下来的”
看到插话的温柔声音的主人,莉迪亚和弟弟们都瞪圆了眼睛。虽然是男人,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柔的人。
对孩子们莞尔一笑。
“你好。”
王子和莉迪亚都慌慌张张地行礼,只有妹妹躲在母亲的礼服后面不动。
看了那个样子,王妃很为难地说。
“啊?被讨厌了吧”
“不是的。罗特只是吓了一跳吧”
路法向奥特斯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比巴斯搭话。
“初次见面吧。坦加的王。认识我吗?”
十年前,路法也曾访问过坦加,但那时,他并没有直接和比巴斯见面。
但是,即使没有自报家门,“迎接王妃的天界之人”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坦加。
比巴斯为了表示敬意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我是坦加国王比巴斯•兰格。很荣幸见到您”
“我想问一下,就算不是叛乱军,离他们比较近的地方——有拳头吗?”
“……啊?”
比巴斯发出了不像国王的突然的声音,但又有谁会责备呢。
从天界来的人自然地说着话。
“对我来说不很清楚意思。总之就是拳头,还有短剑。”
渥尔担心地插嘴。
“拉维殿下。那难道又是徽章吗。和那个时候一样,对于比巴斯王来说,就像狮子身上的虫子吗?”
“…不,渥尔陛下。请稍等”
总算转过神来,比巴斯说。
“如果那是徽章的话,可能是相当于福斯伯爵的表兄弟恩德公爵。公爵家的徽章是握着短剑的右拳。但是公爵不支持叛乱军,应该保持着距离。他除了为我夺回王位而感到高兴之外,还向我表示了恭顺的意思”
路法说。
“所谓公爵,就是那个人和王家有血缘关系吗?”
“是的。曾经是祖父曾把妹妹嫁给他家”
“公爵家有年轻的男孩吗?”
“什么?是的。公爵有两个十几岁的儿子……”
“那么,还是改变罗特的监护人比较好哦。”
“……啊?”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持续着一种怎么也不像国王的突然的声音和表情,但像这样接二连三地说出意料之外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吉伯特夫人是一位出色的女性。特别是对主人的忠诚心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令人困扰的是,那个主人不是你,而是恩德公爵”
比巴斯大吃一惊。
“您说什么?”
“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侍奉上一代的恩德公爵的。”
开场白后,青年用平稳的语调说。
“吉伯特对罗特说她姐姐很可怜,因为必须和庶子结婚”
房间里的空气冻住了。
渥尔只是含糊其辞地笑着,而坦加国王夫妇却脸色惨白。
露西安娜突然看向了长女。
“莉蒂,难道跟妈妈说的是那件事吗?”
长女也脸色苍白地看着母亲。
看那个脸色,回答就清楚了。
青年用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
“你和你的儿子们被幽禁在塔里的时候,小姐们被寄养在亲戚家里了。”
“嗯,是的”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公主都有各自的家庭教师和监护人,大小姐的监护人是?”
比巴斯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刚刚解职。因为他是叛军一方的人”
露西安娜也说了。
“我正想和以前工作的人联系,希望他们能再回来。”
路法继续提问。
“吉伯特夫人和居夫纳夫人在叛乱前就一直在监护罗特。为什么叛乱军没有解聘两个人?”
比巴斯回答了。
“我觉得这是因为她们刚开始工作,日子还很短。以前长女的监护人是妻子小时候的教育负责人。——叛乱军大概是因此把她调走了吧。”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青年理解了,点了点头,把话又说了回来。
“吉伯特夫人不是坏人。只是,对你决定让大公主和庶子结婚这件事抱有强烈的不满。对于自己负责的小公主——虽然措辞不好,但是不想让她有这样悲惨的回忆,想让她和身份更高的对象结婚。公主们被寄养的家里应该有叛乱军的监视,但是在那里,从叛乱军一伙那里,小公主不是说要和恩德公爵家的儿子结婚吗。王家和亲戚都是正统的贵族,也是以前自己的主人。吉伯特夫人可能觉得那样更能让罗特的幸福吧。现在也在这么想。确实有点让人失望啊”
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正颜厉色地说。
“路法。那是毫无疑问的叛逆行径”
国王也同意了。
“正如王妃所说。即使是不关心政治的女性,也太过分了”
青年摇了摇头。
“虽然我的想法很肤浅,但我觉得的确是因为夫人的想法太短浅了。最好不要做太过分的事。解除她罗特的监护人职位不是正好吗”
“我马上就照您说的办……”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指出自己监督不周,德尔菲尼亚王妃向一味感到羞耻的比巴斯穷追猛打。
“这样做的话就帮大忙了。那个人好像也把我看成了山贼。偏偏在寇拉尔城,说我们笨蛋的坏话,我不太满意。说什么像山贼一样的人,说什么庶子之王之类的。”
坦加国王可怜地面色苍白,眼看就要昏倒了,但王妃并没有责怪他。
看着丈夫笑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但是你被欺负是不行的。”
渥尔为了表示感动,用手夸张地按住了心脏。
“我觉得我是天选之王。真受王妃的喜爱”
被称为笨蛋也是爱情的一环。
就在这时,路法和坦加国王的长女搭话。
“你好。公主殿下”
莉迪亚用力吸气,鼓起勇气,虽然很紧张,但总算报了名。
“请叫我莉蒂。”
“那么,莉蒂。可以告诉我寄住在亲戚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少女认真地盯着青年的蓝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我不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妹妹……我不知道罗特为什么突然说那样奇怪的话”
露西安娜以比丈夫更苍白的脸色谢罪。
“对小女儿的无礼表示由衷的歉意。——那么,罗特。这种时候怎么说?”
六岁的少女也有知罪之心。
心里知道感到羞耻。
虽然知道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失败,但是脚和舌头都僵硬了,一步也动不了。
青年笑着说。
“没关系。罗特是个好孩子。因为真的是一个坦率的好孩子,所以会受到周围大人的影响。有了居夫纳夫人就不用担心了”
克里斯塔带着紧张的表情低头。
青年接近了露西安娜,向藏在母亲深厚的罗特温柔的搭话。
“出来吧。没人会生气的”
被其他大人说了的话,还不能动弹,不过,那个人的声音如此温柔,好像融化了凝固的身体,从裙子的背后走了出来。
“我会教罗特怎么打招呼。跟我重复就好”
“首先是,你好。——来,说吧”
虽然被这么说,嗓子还是干的。试了几次,罗特终于用蚊子的叫声说道。
“……你、你好”
“我是夏洛特。我是坦加国王的女儿。——来”
罗特总算把前一句话说了,青年继续说道。
“你是谁?来,说说看”
六岁的少女认真地抬头看了看青年,拼命重复着刚学会的寒暄
“——你好。我是夏洛特。我是坦加国王的女儿。你是谁?”
“拉维。这里王妃的搭档”
路法以诚相待,笑着拍手称赞少女。
“了不起。你说得真好。我觉得从下次开始,对初次见面的人那样打招呼比较好”
无论是美丽的笑容,还是摇铃般的声音,都深深地刻在了六岁的夏洛特公主的心中。
后来,坦加王家下的公主对谁都是一本正经,甚至向扫院子的人都好好打招呼,和姐姐一样,受到了国民的爱戴。

9. 珀拉的戴冠式-前篇

寇拉尔城的本宫有各种各样的部门。
作为国家政治经济外交的中心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同时这里也是国王一家生活的场所,里面还有孩子的房间和私人卧室。现在有四个孩子,所以内宫也人来人往。
与此相反的是,也有很多不允许人进出的地方。
宝物库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里收藏着在特别的祭礼和仪式上使用的王家代代相传的贵重物品,一般的仆人也在不允许靠近的宫殿深处的一角。
钥匙被严格地管理,除了有资格接触的人以外,谁也不能把钥匙拿出去。
然而,现在王妃一边用一只手挥舞着宝物库的钥匙,一边哼着小曲,走向那扇厚重的门。
打算随便插入钥匙的时候,王妃的背后传来了慌张的声音。
“等等,莉!”
气喘吁吁跑来的国王脸色发青,身后的巴鲁也大喝一声。
“你又在想干什么呢?”
“……王妃殿下,请务必不是真的要做那件事。”
纳西亚斯用恳求的语气牵制,最后伊文说出了全体成员想说的话。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王妃殿下。拜托你一定要说这是我们的误会。真是太可怕了,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王妃坦然地接受了充满讽刺的台词,似乎有点不满地说。
“虽然不是没想到,但这样不行吗?”
国王吼了出来。
“肯定是不行的吧!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管理钥匙的官员变了脸色,飞快地跑了过来!”
巴鲁小声嘟囔。
“真是没有骨气……要真的是管理钥匙的官员的话就不要让她把钥匙拿出来。”
伊文立刻反驳。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要管理钥匙的人拿出阻止王妃的骨气的话,除了我父亲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谁能符合这个条件了。”
纳西亚斯也同意伊文的观点,向巴鲁忠告道。
“如果不这样的话,只能让陛下自己来管理钥匙,但是这太不现实了。”
“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发脾气。即使是表兄,如果真的能够阻止王妃的话,也只能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巴鲁说的一点也没错。
在三人认真交谈的同时,国王拼命地安慰王妃。
“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就告诉看守。如果是你的命令,他们也会高兴遵守的吧。——即使有一些例外”
“好像我要的是那个例外。说是要拿出去的话,必须要先禀报陛下。所以我才把钥匙借走了。”
不是借的而是用武力拿走的吧——包括国王在内的四个人无言地指责道。
但是,王妃却把它当作耳边风。
“那是和你结婚的时候,就归我了的吧。所以我用我的权限有什么问题?不使用的话宝物会腐朽的”
“所以使用的目的才是问题!你想带出去做什么?”
“不说你就不明白吗?”
“…………”
“我不能允许有人再一次侮辱珀拉了。这次必须要让她成为你的,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名副其实的妻子。”
国王用警戒的口气迅速地说。
“没错。我也是从心里这么想的。但是,离婚是不行的”
“都说了不会那么做的——我有那么不可信吗”
在战斗中确实是胜利女神、备受将士信赖的王妃,但就这个问题而言,不可能相信你的——国王的亲信三人的脸上写满了这个意思。
特别是考虑到宝物库里的东西,国王大惊失色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王妃是猛兽的话,国王认为他是能驯服猛兽的驯兽师,但是关于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都是驯兽师的错,所以没有办法解决。
巴鲁判断出这时必须要自己发声支援的,所以他以掩护表哥的口吻小心地说。
“但是,王妃。不管这么说,不离婚就把其中的东西给达尔西尼是……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纳西亚斯也诚恳地补充道。
“是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事情连珀拉本人都不愿意。原本王妃殿下就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那位女性不管国内外,都被认为是陛下的妻子了。”
“真的吗?”
王妃用明显不相信的口气说。
“在我来之前,费尔南被认为是爱妾的孩子,所以大家都认为他不会成为国王不是吗?”
巴鲁代替说不出话的国王,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
“王妃。请不要回避问题。本来和嫡子比,庶子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法律规定的秩序。王位一般不会被庶子继承。”
“是啊。——只是这个笨蛋的时候是例外而已”
伊文也去打掩护了。
即使叫了国王“笨蛋”,巴鲁也只是眉毛抽动了一下,但意外的没有说话。
幸好周围没有人。伊文改变了以往的样子,用碎碎的语调继续说。
“这个笨蛋的时候也引起了大骚动吧。尽管如此,这个笨蛋还是成了国王。那么,即使费尔南也同样成为了国王,一点也不奇怪。我是这么想的”
纳西亚斯也很诚恳地补充了。
“我也赞同独骑长。陛下自己也是一个例外。如果费尔南有成为国王的资质的话,和陛下一样,他自然也会被戴上王冠。话说回来,靠王妃殿下的努力,不是已经解决了费尔南的王位继承权了吗?”
前几天,她把珀拉的孩子们作为自己的养子,授予王位继承权,并不断地施展出让人无法反驳的招数。
王妃听了三个人的话后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觉得光这样还不够。我觉得还是做成某种形式比较好。实际上,塞德里克听到了政府官员的背地里说的话。那样的小男孩在烦恼着‘自己是庶子所以没用吗’之类的问题。这也是这个笨蛋的……”
低沉的声音低语着,被绿色的目光盯着,大华三国中最强的王也没有办法说出反驳的话。
三位亲信说:“算了,算了……”慌慌张张地安慰了王妃。
伊文为了让气氛更加明朗,用天真的语调说了出来。
“我觉得塞德里克听到的事情是非常不好的话题,是不能公开说出来的,但是即使是这个笨蛋治下,在背地里对他说同样的话的应该也很多。因为说身份高的人的坏话是下层人最大的乐趣”
巴鲁讽刺地笑着,难得地同意了伊文。
“遗憾的是,他说的一点没错。我也是一样。——特别是在少年时代”
“真的吗?”
伊文发出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的疑问,
巴鲁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
“虽然背叛了德骑长的期待,但是很不巧不是下层的人做的。倒不如说在塔乌的人们眼里看来,我只不过是相当高贵的人而已吧”
“啊?贵族会说德尔菲尼亚第一公爵继承人的坏话吗?”
“所以才会说这是在背地里说的吧。谁能当面对古拉斯美亚卿说萨沃亚公爵家的坏话呢。但是,人的嫉妒是没有界限的。嫉妒萨伏亚公爵家的财产和与王家关系的人也数不胜数”
“……原来如此啊。头脑顽固的家伙哪里都有呢”
就在这时,王妃一脸痛苦地质问国王。
“但话说回来。那个头脑顽固的人的代表就是你的长子。你到底对儿子进行了什么教育?”
费尔南坚信自己是庶子所以无法继承王位。
对于长子如此地深信不疑,渥尔实在是无法反驳,面对沉默的国王,三个人只能说道:“算了,算了……慌慌张张地安慰王妃。
总觉得这个问题比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伊文更加用力地为青梅竹马辩护。
“你好像不知道,所以我告诉你,这个国家没有人不知道国王一家十分和睦。费尔南比谁都尊敬父亲,也很敬仰母亲波拉先生”
巴鲁也同意了。
“如果要说有问题的话,只能说费尔南太敏锐了吧。你责备表哥,真是找错人了。在这件事上最苦恼的是费尔南”
纳西亚斯也点了点头,热心地说。
“正如巴鲁所说。那位殿下——因为费尔南很了解自己的立场,所以不管是为了珀拉还是为了不辱陛下的名字,都非常克制自己。”
王妃对三人的声援也并不认同。
岂止如此,倒不如说是感到愤然。
“把错归到十岁的男孩子头上,这话说得真是有点怪啊。让珀拉和这个笨蛋在一起的时候,团长和纳西亚斯都应该说过,国王的爱妾绝对不会受到冷遇,而是作为明摆着的妻子来对待的存在。尽管如此,为什么珀拉的孩子们会受到冷遇呢?”
国王要跳起来了似的说道。
“没有受到冷遇!”
“是嘛,我是不了解下层人的兴趣,但是说什么没有用啊,因为是庶子所以不会继承王位啊。是不是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被逼到绝境的驯兽师在这里进行了反击。
“那是因为你是位极为卓越的王妃!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要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十年前的那个时候,你是降临到现世的战女神,无论怎样的战斗都能带来胜利的我的哈米亚。另一方面,珀拉始终是个普通的女性。虽然我是世界第一的妻子,但是和你比较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有你这样的评价。”
伊文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还有,我觉得珀拉大人的性格也是一个原因。那个人生了四个叫德尔菲尼亚的国王的孩子,这十年来,她还作为名副其实的国王的妻子被对待,却一直就像是一个地方贵族一样。”
巴鲁讽刺地笑着说。
“谦虚是那个女性最大的优点。——但有点过于谦虚了,让人很困扰啊”
纳西亚斯也同意。
“王妃殿下的眼光是非常正确的。”
王妃断言。
“当然啊。是我选择的。所以我希望珀拉能幸福”
包括国王在内,四名男子深叹一口气。
巴鲁用揶揄地语调说。
“——如果你是男人,那你所爱的女性才是世界第一幸运的人吧。”
伊文用巴鲁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那可不是如果啊,骑士团长”
国王也露出苦笑。
“完全没有像我这样会有着如此奢侈的烦恼的国王,即使在古今中外找也找不到其他人了。王妃太宠爱爱妾了,真让人头疼……”
“珀拉很可爱所以这不很好嘛。说起来,原来是因为你不可靠……”
“知道了!莉!知道了,所以拜托你了!你别再说那个了。”
国王如此没有气势,是因为确实如王妃指责的那样,城内因为这件事散布着不安的空气,自己无法反驳。
又一次,伊文阻止了他们剑拔弩张的态势,把两个人的注意力转向了自己。
“好了好了,王妃。陛下也适可而止吧。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吧”
“关于珀拉的事情还没解决。”
“真是强硬啊。我明白了。总之,想趁现在好好对待珀拉大人,是这样吧。”
“对。”
“陛下也没有异议”
“不可能有。珀拉是我的妻子”
伊文终于忍无可忍了。
“那么!如果意见一致到这种地步的话,你们就没有必要吵架了吧!这样争论不休!”
由于语气如此激烈,王妃和国王都难得地缩了下头,巴鲁小声地嘟囔着。
“该把用这种口气的人当作是对王的大不敬,还是应该评价为第二驯兽师,这让人难以判断。”
“我的话选择后者。”
纳西亚斯这样小声嘟囔着,向着王妃温柔地搭话。
“也就是说,王妃殿下不仅要考虑费尔南大人,还要考虑到身为亲生母亲的珀拉大人的立场吗?”
“是啊。我不喜欢她只有挂名的正妻,而让珀拉感到丢脸”
真是个顽固的人。从十年前开始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变。在这件事上,三位亲信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笑容。
最先说的是巴鲁。
“——我明白了。你的说法也很有道理。没办法。让我们助达尔西尼殿下一臂之力吧”
“要怎么做?”
“法律是保证国家的巨大力量,但也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是大家都承认的‘不争的事实’”
纳西亚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没明白,但我也会协助你。”
“当然。要是没有你的力量就麻烦了,拉蒙纳骑士团长。——独骑长,贵公也是。”
“你这样叫我的话,我会起鸡皮疙瘩的。我也赞成。我们一起合作吧”
尽管由衷地感谢朋友们,国王还是向眼下的猛兽慎重地提出了请求。
“这么说来,莉。请把钥匙还给我吧”

保莱特和阿拉贝尔在上午的礼仪课上结束了,吃完午饭后,小跑去了走廊。
其实不能跑步,但刚要到院子里玩,就被从背阴处出来的人笑着打了招呼。
“你好,保莱特大人,阿拉贝尔大人。”
两个人都跳了起来,连忙行礼。
“雪拉大人!”
“您好,雪拉大人!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雪拉一副什么也说不出来的表情。
轻轻地叹息。
“连小朋友都用敬称……”
少女们不知道她为何感叹。
怔怔地反问。
“诶?”
“有什么不可以吗?”
“没有。哪里的话”
雪拉振作精神,笑了起来。
“我有特别想拜托你们两位的事情。可以打扰一下吗?”
少女们的眼睛已经闪闪发光,仰望着雪拉,用可怕的认真表情点了点头。
“当然。”
“什么样的事情呢?”
“在这之前,你们两位都能保守秘密吗?”
“当然啦!”
少女们比以前更加有气势地回答了,不过,在雪拉说完下面的的话后就屏住了呼吸。
“特别希望对你们妈妈保密。”
姐妹屏住呼吸,互相看了看。
这个美人是王妃的侍女。
随着王妃,作为侍从的身份登上了天界,据女官长说,十年过去了,和王妃一样年纪一点都没有变老。
身份虽然只是仆人,但那也是‘那个王妃殿下的仆人’(这个‘那个’的部分怎么强调也不够)。
也就是说,怎么说呢,是一个身份比自己高的人。
虽然必须要听这个人说的话,但是两个人都看起来很狼狈。
保莱特战战兢兢地问。
“要向妈妈……隐瞒吗?”
阿拉贝尔年纪很小,对她来说那是“不能做”的事情的第一位。
少女用语言安慰她,还很难理解她的心情。
“没关系。有可以隐瞒的和不能隐瞒的。为了让妈妈高兴——为了给它惊喜,稍微保密一下,绝对不是坏事”
就这样,雪拉坦白了要隐藏的内容。
两人一开始都目瞪口呆,但转眼之间闪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绝对保密!”
“我保证!”
“太好了。那么,请到这边来”
雪拉带着两个人去的是女仆的工作房间。
在宽敞的房间里到处都铺着布料,在女官中,用着出色技术的女人们在不停地穿针引线。
看到国王的女儿们进来了,女官们停下手想站起来,但雪拉制止了她们。
“各位。请就这样继续工作吧。”
女官们对雪拉也很顺从,向少女们点了点头回了工作,但在那里工作的并不都是女官们。
纳西亚斯的妹妹阿兰娜,妻子拉蒂娜也在。
看到习惯了的干针线活的母亲的朋友们,姐妹们笑着打了招呼。
“下午好,阿兰娜大人,拉蒂娜大人。”
“为了母亲的事情,真是十分感谢。”
阿兰娜和拉蒂娜都开心地对少女们笑了。
“你们两位也来帮忙吗?”
“珀拉大人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个人在缝的布料是有着非常浅的玫瑰的绸缎。
在那美丽的布料上镶边,将红色和粉色的浓淡的丝线区分使用,进行华丽的蔷薇刺绣。
虽然还在缝,但是已经可以看到在有光泽的布料上盛开着几朵华丽的玫瑰的样子,无论是保莱特还是阿拉贝尔都看得出神神入神。
“好漂亮……”
但是,这是大人的工作。
我们还不能做这么细致的工作。
保莱特有点走投无路,问道。
“雪拉大人。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雪拉带着两个人坐在孩子的椅子上,脸上微微一笑(国王的女儿们称呼她为‘大人’,是在拘泥于自己的身份)。
也准备好了小型的工作台。
雪拉让保莱特做简单的绸缎上的刺绣,而让阿拉贝尔帮忙缝上袖子上的扣子
让六岁的女孩子使用针线会让人觉得很勉强,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要做的东西必须全部手工完成。
一旦成为王家的公主,虽然不会进行实践性的裁缝,但珀拉的姑娘们是例外。
事实上,雪拉已经从珀拉那里看到了“女儿们的作品”做过类似的东西,所以觉得这样就没问题了。
正如所想的那样,两个人都只是看了眼前的道具,就察觉到要做什么,认真地坐在了座位上。
虽然还小,但露出绝对不会失败的紧张表情。两个人开始工作后,伊芙琳和婕拉汀被侍女带到了这里。
她们也受母亲的影响在学习针线活。
两人笑着加入关系很好的少女中,同时夏米昂和罗莎曼德也出现了。
罗莎曼德的女儿塞拉也在一起。
这让女官们大吃一惊,想一齐站起来。
拉蒂娜和阿兰娜虽说是贵族,但却是比较平民化的,因为夏米昂的丈夫也出身于塔乌的独立骑兵队长,所以和女官们都是爱说闲话的直爽性格,但是罗莎曼德和她们不同。
身为贝尔敏思塔公爵家这样的大家族的族长,同时也是萨沃亚第一公爵的夫人的女性,踏入城堡后面的工作场所,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雪拉一边抑制女官们的动摇,用眼神催促她们继续工作。
另一边,对到来的女性们郑重地鞠躬。
“罗莎曼德大人,夏米昂大人。能来到这样的地方,非常感谢。”
夏米昂笑着说。
“哪里哪里。如果不让我参加的话,那才真令人遗憾呢。”
罗莎曼德也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我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是被排挤的话就不好了。”
雪拉轻轻地忍住了笑容。
夏米昂也是。
说是关系好的夫妇会越来越像,现在她说话的方法和她的丈夫萨沃亚公爵一模一样。
夏米昂虽然是女骑士,但也是个擅长针线活的人,所以把罗莎曼德带到了拉蒂娜和阿兰娜的旁边,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相反,看起来很尴尬的是塞拉。
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们灵巧地使用针。
雪拉微笑着说。
“塞拉也来一起做吧?”
“啊?我、我……”
总是很强势的少女罕见地惊慌失措。
“没什么难的。为了表示祝贺,试着做一针一线吧”
已经坐在座位上的罗莎曼德对女儿笑了。
“塞拉。为了这种时候而学习针线也是贵妇人的修养”
“但是,妈妈……”
母亲虽然现在这样说的,却根本没做过针线活,露出了一副这样的不满的表情。
和王家的女性一样,如果是公爵家的女性的话,不需要会实用的缝纫,但是刺绣是另一回事。
那是贵妇人所做的。互相展示“作品”,互相比拼本领。
只是,代替早逝的弟弟,作为领主忙于工作的罗莎曼德,没有时间和女性社交,也没有时间去努力刺绣。
但是,她是一个有勇气承认自己的不足的女性。果敢地向雪拉提出了。
“最后拿着刺绣针是什么时候……对我都是已经想不起来的遥远的过去的事。虽然不能像其他女人那样,但有什么我也能做的吗?”
“当然。拜托了”
雪拉拜托罗莎曼德帮助保莱特,在她那里做玫瑰的花瓣部分的刺绣。
虽然罗莎曼德绝不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但挥舞剑和使用针的话似乎就不一样了。
雪拉帮她把线穿好,反复确认了布料的正面和背面,按照雪拉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针扎了进去。
塞拉也不能一点不做。
扭扭捏捏地说出来了。
“雪拉大人。我也可以试试吗。针线我不太……因为我不是很擅长,所以一想到要是弄坏了珀拉大人的衣服就……虽然很害怕,但是我会努力的”
即使长得和巴鲁长得一模一样,但雪拉不由得笑着说,这个认真的部分是遗传自母亲的。
“请多关照。”
保莱特开心的跟比她大的塞拉说,
“很简单的。塞拉。阿拉贝尔也能做到”
虽然没怎么进行学习,但也不是完全不会针线活。
只是,为了反对太有‘女人味’的父亲,没怎么认真让她上手工课。
雪拉分配给塞拉的是浅颜色的小花瓣部分,塞拉也松了一口气说“这样的话没问题的”。
开始埋头干起活来。
在这样的过程中,贵族女性比女官还多的房间里,来了最高贵的人。
她们是作为客人滞留在城堡中的桑塞贝利亚王妃莉莉亚、坦加王妃路西安娜、还有露西安娜的女儿们。
女官们都吓了一跳,僵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雪拉优雅地向王妃们行礼。
“欢迎光临”
“不用客气。从女官长那里听说了原委,急忙来了”
“是的,请一定让我来帮忙。”
路西安娜王妃还郑重地向侍女雪拉打了招呼。虽然莉莉亚王妃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但还是有点惊讶的表情。
她看着原来短发、男人模样的雪拉。
为什么现在是长发,是侍女的样子呢?当然会有这样的疑问。
雪拉用含着微笑的视线望着她沉默,莉莉亚妃立刻察觉到,默默地点头。
恭恭敬敬地看着公主的脸。
“你好。我是夏洛特。我是坦加国王的女儿。你是谁?”
雪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优雅地回礼。
“谢谢您这么出色的问候。我是雪拉-法罗德。我是德尔菲尼亚王妃的侍女”
于是,夏洛特公主表情复杂,带着紧张的表情,悄悄地问了过来。
“你是……百合的精灵吗?”
“哎呀哎呀,你看起来是这样吗?”
一个六岁的少女看着银色的雪拉头发,雪白的皮肤,脸上泛着微笑点了点头。
同样年龄,但稍微年长的阿拉贝尔说道。
“不是的,罗特。王妃升到天上时把她也带走了,所以也是天界的人了。所以不能说失礼的话”
坦加的小公主,这次露出了憧憬的眼神抬头看向雪拉,雪拉不由得想道。
(真的饶了我吧……)
坦加打公主也紧张地打了招呼。
“我叫莉迪亚。很荣幸见到你。请叫我莉蒂”
“真实性会,莉蒂大人”
与性格刚强的塞拉、活泼爽快的保莱特相比,莉迪亚是给人娴静印象的少女,但绝不是内向、脆弱的性格。
能看出她的内心很坚强。
罗莎曼德很担心地问王妃们。
“莉莉亚王妃和路西安娜王妃都到这里来了,珀拉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没关系。因为现在格林迪艾塔王妃一直陪伴着她”
莉莉亚笑着说,露西安娜也强有力地说。
“现在谁都无法靠近波拉大人。”
没错——女性们一齐点了点头。
莉莉亚王妃路西安娜王妃的刺绣技术真是了不起。用熟悉的手法穿针引线,将鲜艳的玫瑰缝了出来。
雪拉主要专心帮助小女孩。
关系好的少女们聚集在一起,努力地进行手工艺的话,自然会在聊天。
现在少女们最在意的,当然是王妃的事情。
因为是在雪拉面前,一开始大家都很紧张,但是雪拉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实的侍女,帮着小孩子刺绣,所以稍微安心了一点。
莉迪亚苦笑着对其他女孩子说。
“和好久没见的弟弟见面的时候,他说王妃的事情嘴巴都停不下来。但是,实际见面后才知道。真是非常棒的人呢”
德尔菲尼亚的少女们一齐齐声说道。
“是吧?”
虽然不敢直接问王妃问题,但幸好,这里有王妃的侍女。
话虽如此,那个人现在也是天界的人。
虽然也很需要勇气,但最年长的塞拉果断地提出了问题。
“雪拉大人。王妃殿下会做针线活吗?”
“虽然没有干这么细的针线活,但是麻袋之类的都能灵巧地缝制的。”
少女们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大家都目瞪口呆。
保莱特用确认的语气问。
“要缝麻袋吗?”
“是的。线是用细碎的皮绳”
年长的少女们面面相觑。
“干什么用?”这样无言的问道。
最终,伊芙琳用着很像父亲的表情,不可思议地问道。
“为什么要缝麻袋呢”
“那是……”
雪拉突然陷入了困境。
不但少女们露出了认真地表情在盯着看。
稍微离得远一点的成年女性也一样,悄悄地竖着耳朵听。
这不能随便的说出来。
为了给出她们满意的答案,头脑转得很快的雪拉微笑着回答。
“为了放一个不能放进去的大的东西。”

10. 珀拉的戴冠式-后篇

珀拉的孩子们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做实用的家务活。
九岁的保莱特帮妈妈做饭,六岁的阿拉贝尔也自己生火。
七岁的塞德里克会用刀来削蔬果的皮。
十岁的费尔南和父亲一起去打猎,近来也学会帮忙处理捕获的猎物。
父亲对此没有任何不满,这对于国王说是非常罕见地。
原因主要在于母亲珀拉做的思想工作。
“这些孩子虽说是国王的儿子,但并不是正式的身份。肯定有很多人认为萨伏亚公爵的孩子更适合继承王冠吧,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人生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想让他掌握一种谋生的技能。”
聪明伶俐的珀拉不会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
让孩子们帮忙做家务的事自然是会被知道的。
有人皱眉指责说简直就像平民,但国王完全赞同妻子的教育方针。
国王自己作为地方贵族的孩子成长,童年时代身边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做的。
“我妈妈除了绣花以外,还做了很多缝制品和编织物,地毯都织了。父亲也很擅长做架子和椅子。因为家里的教育方针是,如果是自己做的东西就会珍惜。我也从家畜的照顾开始学习,也会给仓库和墙壁上漆,冬天除雪之类的,什么都会做。多会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
在寇拉尔城的本宫,仓库不需要上漆,珀拉也不是每天都做三餐。因为身边工作的侍女们有很努力地请愿了。
“如果家里的一切都让珀拉大人做了的话,寇拉尔城的宫殿的仆人就变成了懒惰的人,会被世人所唾弃。”
因此,早饭是由仆人准备的。
那天,珀拉像往常一样起床,在内殿的一个房间里和孩子们一起吃了早饭。
这在国王的家族中也是相当罕见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国王也会在,但是现在没有国王的身影。因为战后处理很忙。
所以和孩子们一起到了餐桌上,但是珀拉马上发现情况很奇怪。
孩子们都很喜欢母亲。平时总是唠唠叨叨地说话。
特别是现在关于王妃的话题是不可或缺的。
尽管如此,明明四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出奇,却好像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却不说。
于是,珀拉对女儿们微笑了。
“保莱特,阿拉贝尔。久违的,今天和妈妈一起吃午饭吧?”
如果说平时女儿们会很高兴的。和母亲一起欢闹着烤薄饼和馅饼,年幼的阿拉贝尔发出悲鸣般的叫声。
“今天不行!”
珀拉感受到的气势实在太强了。
“哎呀,有什么事吗?”
紧接着稍微大一些的塞德里克慌慌张张张地加入了对话。
“什么都没有,妈妈!真的什么都没有!”
珀拉的眼睛越来越圆。
肯定不是什么都没有。停下吃饭的手,追问道。
“阿拉贝尔,塞德里克。怎么了?”
两个人的举动更加可疑了。同时,比较大的两个人用可怕的表情看着弟弟妹妹。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视线里全是“嘘!”“不行不行!”的意思。
但是,这两个人也明显处于紧张与喜悦交加的状态。
虽然很想向母亲倾诉一些重要的事情,但却拼命忍耐着——因为有这样的感觉,珀拉笑着催促她。
“什么?你们,有什么秘密吗?”
孩子们全都跳了起来。
“我吃饱了!”
“不去上课不行!”
匆匆吃完,四个人都匆匆离去了。
女孩子现在开始是礼仪和刺绣的时间。
男孩子也有算数和历史的课,所以相当忙。
在发呆的同时,珀拉情不自禁地嘟囔着。
“怎么了?那些孩子们”
珀拉的侍女收拾起餐具,温柔地微笑着。
“孩子们有什么开心的事呢。珀拉大人,您要去芙蓉宫吗?”
“是的。”
今天也是晴天。
盛开的本宫在阳光的温暖下,散发着浓郁的花草香气。
跟随侍女从里屋出来的珀拉,将芳香味吸入胸口,向着芙蓉宫走去。
芙蓉宫的庭院也很美。
这里有面朝生阳光的阳台,为了在外面享受茶的乐趣,放着圆桌和椅子。
波拉没有坐在那里,而是进了客厅。
侍女打开窗户放进空气。
珀拉坐在能看到院子的长椅上,悄悄地打开了没有让侍女拿而是自己带来的包。
里面放着黑色皮质的细长小箱子、珀拉爱用的缝纫箱、还没做好的婴儿的产假衣。
珀拉先打开了一个皮箱。
里面是十多年前王妃给的银梳子和手镜的套装。因为银制品放置不管的话会变暗,所以定期的保养是不可缺少的,但珀拉没有让任何其他人做过这个保养。
因为每天都在认真地磨,所以拿到的时候就那样一直闪耀着。
修理结束后,把镜子和梳子放回小箱子里。这是第五次生孩子,但和以前一样珀拉给婴儿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缝的。
不管是第几次都是愉快的工作。
就在前几天,心情还十分的波动。
德尔菲尼亚因王位继承问题而大幅度动摇,直到内乱发生的那五年的时候,自己还在远离战争的乡下,前几天的战斗是珀拉第一次近距离体验战争,尤其也是一场败战。
在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这个国家——国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感到非常不安,非常害怕。
因为在孩子们面前不能露出那样的脸色,所以相信王妃一定会来帮忙,保持着平静,但是国王明确地说了。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王妃不能来这里”
稍微思考一下就应该明白了,但是对于天界却抱有一种傲慢的想法,光是想想就脸红。
即便如此,王妃还是来救我们了。
现在就能这样享受着明亮的阳光和美丽的庭院,盼望着出生的孩子来做针线活。
(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那是从知道王妃归来的时候开始,珀拉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国王对我说:“我的首级已经被王妃要走了。当时我很吃惊,但她笑着说:“因为是我的东西,所以其他人都绝对不要做。”。
“我的头也给她!”
虽然是出于真心才说的,但国王咬紧牙关地笑着告诫妻子“我觉得王妃不需要”。
(明明能给她就好了……)
不知不觉就这么想了,不不,把不需要的东西强加给对方反而会失礼。
(必须要向王妃报恩……)
问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在烦恼做什么能让她高兴的时候,侍女打了招呼。
“对不起,珀拉大人。女官长想见您”
“请让她过来。”
赶紧收拾好工具和织到一半的衣服,重新坐在椅子上。
之所以站不起来,是因为被女官长训斥道:“您怎么能专门站起来迎接仆人呢?”。
满脸笑容的女官长走进起居室,行了一个礼。
“早上好。珀拉大人。请换衣服。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换衣服吗?”
不知所措的时候,这次雪拉进来,笑着问。
“珀拉。王妃殿下赠与的手镜和梳子,您还带着吗?”
“当然啦。在这里”
“太好了。那我就借走了。——这边请”
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站了起来,随着雪拉的引导搬到了别的房间。
因为不是那么大的宫殿,虽说是分开的房间,但也就在旁边。
珀拉平时几乎不化妆。
但是,桌子上摆着一大排陌生的高价化妆品。
“请坐。”
珀拉呆住了,坦率地坐在椅子上。
雪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脸颊,化妆笔舒舒服服地在皮肤上游动。
虽然很在意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雪拉只是微笑着不把手镜递过来。
“还没好呢。现在要整理好头发”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银梳子,珀拉很吃惊。
“你要用那个刷子吗?不要吧,用在我身上”
“没有。今天的状况就应该用这个。王妃殿下也会高兴的。”
用梳子把头发梳得恰到好处。
看着镜子里的一切,珀拉叹了口气。
“啊,真是吓了一跳。好像不是我一样。但是,有什么特别的聚会吗,雪拉大人?”
“因为珀拉大人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所以大小姐们才会一样的模仿的,这让我很困扰。”
希望公主们也不要这样称呼我。
但珀拉坚决的回绝了。
女官们把衣橱和穿衣镜搬进来了。
从衣橱里取出来的是一眼就知道是最高级的东西,淡玫瑰色的丝绸缎子。光是质地就很豪华。下摆和胸口上镶嵌着浓淡的红色和粉色,镶边上用金线刺绣的漂亮玫瑰。
珀拉着急了。在众多的活动中,要穿如此隆重的服装的仪式时,一定会事先联系,但却什么也不知道。

“卡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后说明。来,换衣服吧”
珀拉平时一个人穿衣服,但是穿得这么豪华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个人穿。
和侍女们一起开心地穿上衣服。
“真的非常感谢。真是一件漂亮的新衣服。啊,真的很合适……”
珀拉一点也不明白。
明明是孕妇用的,却是穿上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漂亮衣服,头发也被华丽地扎起来,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在穿衣镜中都要认不出来自己。
无论是保莱特还是阿拉贝尔,都穿着非常漂亮的衣服。
两个人似乎都想让母亲表扬自己打扮得很漂亮的样子,但是看到母亲的盛装,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阿拉贝尔铃张着嘴,保莱特脸上闪闪发光,由衷地叫着。
“妈妈,真漂亮!”
“真的!好漂亮!”
两个人都很兴奋,吵吵嚷嚷。
阿拉贝尔到处展示着母亲穿的衣服,忘我地说。
“妈妈袖子上的扣子是我封的!这是伊芙琳和婕拉汀一起做的”
保莱特也敢忙说。
“这下摆上的红玫瑰是我缝制的。而且这里的粉色玫瑰是塞拉大人和贝尔敏思塔公爵亲手制作的”
“诶?”
珀拉不由自主地反问。
“不会吧。罗莎曼德大人不会针线活的”
“没有。听说是为了妈妈特别做的”
“还有这边!用这根金线缝制的蔷薇!像真的一样漂亮吧!这是莉莉亚王妃和露西安娜王妃做的!”
“诶?”
珀拉这次可真是大吃一惊。一个国家的王妃亲手制作他国爱妾的服装,这是不可能的。
太令人惶恐了。
“啊……到底为什么?”
一味困惑的时候,珀拉的丈夫出现了。
令人吃惊的是国王也穿上了礼服。戴着除了特殊场合很少见到的的王冠。
珀拉反射性地轻轻跪下。因为即使是妻子,同时也是王的臣下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女儿们也模仿母亲的样子,轻轻地屈膝。
国王笑着向妻子伸出了手。
“来,走吧。王妃在等着我们”
对珀拉来说不需要更多的理由。
“好的。”
点了点头,握住了国王的手。
接着是两位少女。

本宫内建有各种风格的庭园。
大大小小的花坛、花草小路,有草坪,也有小树林。
有的庭院用高墙隔开,让人看不见。
路法与罗特相遇的喷泉庭园也是其中之一,国王前往的是被更大一点的玫瑰篱笆包围的庭院。
圆形的篱笆完全遮蔽了视线,从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这里的玫瑰其实是拉蒂娜亲手制作的,也是珀拉最喜欢的庭院。
取了“玫瑰之间”这个名字,芙蓉宫偶尔会从这里摘一些玫瑰,和亲近的人一起享受茶会。
通过交叉的入口进入里面,在那个“玫瑰之间”里聚集了很多人。
有萨沃亚公爵。有拉蒙纳骑士团长。
既有德拉将军,也有宰相布鲁库斯。
坦加国王夫妇、桑塞贝利亚国王夫妇也在,甚至还有他们的王子公主们。
而且,大家都穿着正装。
即使是伊文,平时总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的他,也穿着相当正式的衣服。
作为国王的妻子在公开场合露面已经十年了,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盛大的场合的珀拉,对这次意外形式也着实吃惊。
但是,多年的练习并没有让她表现出惊讶的表情,一边将手递给国王,一边轻轻地屈膝代替寒暄。
不用说这个场合,和珀拉关系很好的女性们也聚集在一起。
有拉蒂娜,阿兰娜,夏米昂和罗莎曼德。
只是,令人吃惊的是,一直穿着男装的两位女骑士,今天穿着艳丽的礼服。
越来越觉得,今天不是普通的情况。
而且,珀拉的儿子们也穿着正装等着。
长子费尔南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带着高兴的表情走了出去,在母亲面前郑重地屈膝。
“母亲大人,恭喜。今天是晴天,我从心底里表示祝贺”
真的很烦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但在这么多人看之前。不能说。
只是慢慢地点头,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国王朝着“玫瑰之间”的中央走去。
这个小房间几乎全被草坪覆盖,只有中央是圆形的砖铺着,那里建着格外漂亮的蔷薇拱门。
拱形的底部用多个优雅装饰的花盆装饰,这里也种植了很多种玫瑰。
国王在拱门前停住了脚步。
当然,珀拉也在那里停下来。
悄悄地看了看周围,大家都笑着看着自己,但是珀拉还不知道情况。
不知道什么要开始了,忐忑不安地等着,身后响起了欢呼声。
珀拉不由得回头看。
王妃进入了“玫瑰之间”。
这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摇曳的金色头发垂到腰,穿着用柔软的纱绸做成的绿色服装。
敞开胸口的衣服袖子只到双臂的一半。越是到袖口和下摆,绿色越浓,下摆上镶着金箔。
优雅的服装在风中摇曳,每当那个人迈出脚步时,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金箔闪闪发光。
奇怪的是,衣服的腰上佩带着剑带,但这也很适合这个人。
大家都发不出声音,瞪着眼睛。
孩子们也吓破了胆。
因为和在皇宫里看到的王妃太不一样了。
大家都瞪圆了眼睛,张着嘴,但是脸上却沾满了惊愕和崇拜。
即使是男人般的打扮,这个人也十分美丽,但是化了薄薄的妆,穿着美丽的衣服的样子就更加非常神气。
(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比一千朵玫瑰还要美——)
(比纯金更耀眼)
(比任何宝石都要珍贵)
(勇敢胜过一切豪杰——)
目瞪口呆,望着像梦一样美丽的人从眼前经过。
雪拉小声地对控制在旁边的卡琳低声细语。
“……非常感谢。卡琳大人。好好地给我们留着。托您的福,那套衣服终于能再看到太阳了”
卡琳也低声私语。
“哪里哪里。——我才是,能给王妃殿下化妆”
“是的。虽然是极难的工作,但我告诉她是为了给珀拉庆祝,她总算答应了”
不知怎么,现在的王妃美的甚至让国王都看得出神。
在参观者中,比巴斯和露西安娜和孩子们一样,也是第一次看到穿着正装的王妃。
(和她说话连灵魂都会被夺走吧)坦加国王严肃地思考着,王后也非常感动,双手交叉在胸前祈祷着。
(真的是美得让人无法想象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没错,这个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珀拉也完全有同感。
对她来说,那也是难以忘怀的王妃的身影。
因为怀念和喜悦感到有些恍惚,不由得,问了出来。
“……王妃大人。什么开始了呢?”
背靠玫瑰拱门站着的王妃说。
“这是珀拉的戴冠仪式。”
“哈?”
国王在这里向珀拉说明了。
“本来,和国王结婚成为王妃的女性——不仅是德尔菲尼亚,在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但是作为加入王族的证明,可以被授予王冠。王妃的加冕仪式是国家的正式活动。和国王结婚的女性经过加冕仪式后,才被认为是正式的王妃……”
王妃继续了。
“我没有参加那个加冕仪式。不管怎么说,在婚礼中途就跑出去了,战争结束后就只在那张纸上写上名字就结束了”
正确地说,王妃认为加冕式什么的很麻烦,就把那个活动取消了。
“一次也没有戴过,德尔菲尼亚王妃的王冠就一直被守在宝物库里。其实应该把那个带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恐怖感驱使着珀拉喊道。
“如果您这样做的话,这次我就真的要出家了!”
王妃哼了一声。
“那个……我以前就在想,珀拉这种“要出家”的攻击真是卑鄙啊”
“看您说的话……王妃的“不同意的话就离婚”才是卑鄙呢。”
包括国王在内,所有的参观者都点头认为珀拉是正确的。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以赞赏的眼光看着能对王妃说出这句话来的珀拉,真是太棒了。
只有珀拉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热心地诉说着。
“王妃大人。我过发誓。我只是被允许陪伴在陛下身边,这样就真的很幸福了。除此之外的东西——更不用说想要王冠之类的,一次也没有想要”
“我知道。”
王妃微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知道珀拉不想要王冠,也知道你作为渥尔的妻子尽了最大努力,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只是,从现在开始,只是那样的话会很困扰的”
对这个人来说真是很少见,平时说话都很粗鲁。
珀拉的表情也自然地绷紧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费尔南是国王的长子,是这个国家的正当王位继承人。这是我决定的。我不会让雅尼斯神抱怨的。这样的话,费尔南接下来将作为国王的继承人在渥尔的旁边出席官方活动,也开始向各国要员打招呼了。那时候,费尔南的生母就会成为比儿子立场要低的臣子,这样的话我觉得不好、”
就是那样。
国王的庶子地位都比较低,通常是不能与父亲同席额的,更不可能成为世子。
费尔南成为了王妃的养子,今后作为合法国家的继承人被承认。
珀拉一直以来都很顽固,总是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在正式场合,经常离开国王的身边坐在下位。
但还这样做的话,就会比儿子地位还低了,但今后,就不能和儿子同席了。
“对于费尔南来说,自己的母亲总是对他行臣下礼并不是好事。最重要的是,珀拉被欺负,和我被欺负是一样的”
王妃的说法全面而且正确。
还是有些害怕,所以珀拉努力抵抗。
“但是,如果要我坐在陛下的左边……本来王妃坐的座位上的是……不愿意”
“——真是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顽固啊。”
王妃目瞪口呆地说。
“嗯,但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当这个笨蛋的妻子正好。”
国王嘟囔着。
“要么表扬,要么贬低,好好选一个吧。”
珀拉认为这是一种褒奖——而且是最大的“褒奖”。
她脸上闪耀着光辉,凝视着王妃说道。
“被王妃选中真是惶恐,这是我的骄傲。这样就足够了”
“我知道,不用那么多次强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珀拉的心情”
国王又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请不要忘记丈夫还在这里”
王妃无视了这个抱怨,继续说道。
“所以,关于座位,决定重新制作珀拉的椅子。在王座的旁边排列着两个椅子,在这个国家这种破天荒的情况也很正常吧。国王没有真正的王妃。那把椅子今后也一直是空着的。只是,今后王妃的心腹之友将担任王妃的代理。那就好了吧?”
珀拉立刻说。
“王妃大人。请恕我直言。——那样的话我很高兴坐在那张椅子上”
王妃问。
“部下的话就可以了吗?”
“是的。这是事实。请把那个立场给予我吧。”
“真是个没有欲望的爱妾啊。”
“不敢当。”
王妃目瞪口呆地笑着,珀拉腼腆地微笑着,国王的王妃和爱妾就这样一起笑着。
夹在中间的国王抬头仰望蓝天,深深地叹息。
“……这里有我存在的必要吗?”
王妃立刻断言了。
“肯定有。和婚礼是一样的。男人就默默地做摆设吧。”
“恩。知道了”
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就这么老老实实答应的国王,巴鲁悄悄地叹息,但事到如今。
大家都在傻傻的笑着。
这时,一袭黑衣的路法走了进来,双手捧着玫瑰做的花冠。
“这个,你喜欢吗?这是刚才我做的。我觉得很适合珀拉”
是非常漂亮的花冠。白色和粉色的玫瑰用细藤蔓编织连接,绿色也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对珀拉来说是比任何宝石和黄金都珍贵的花冠。
“这个……给我?”
莉说。
“是的。代替王冠。这个玫瑰的庭院是临时的神殿”
“…………”
“王妃的加冕仪式和婚礼一样,本来是由奥利格神管辖的,但是这次不能拜托奥利格神。那是誓约之神啊。即使现实和法律有出入,也必须站在法律的一边。没有和渥尔结婚的珀拉被戴冠是不被承认的吧。所以,我来代替你做。”
把小靠垫放在脚下。
“请跪在这里……”
在这句话和王妃的视线的催促下,珀拉谨慎地跪在了坐垫上。
穿着礼服的王妃轻松地拔出了腰上的剑,走近一、二步,将剑尖朝向珀拉。
跪着的珀拉睁着眼睛不动。
王妃在这种状态下温柔地说。
“——因为我是战士。我不知道别的办法。害怕吗?”
“不会。”
珀拉立刻回答了,双手合十,微微低着头。
王妃把剑轻轻地贴在了跪着的珀拉的肩膀上。
身为女性的珀拉,不可能有被身体击中的经验。
对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剑不仅仅是装饰品,而是确实夺走人生命的武器。
虽然在其他场合会有点害怕或者紧张,但现在一点都不害怕。
锋利的剑刃的触感很踏实。
从被钢铁贴住的肩膀中传来温暖的感觉。
王妃用从未听过的严肃严肃的声音说。
“我是巴尔德的女儿,现在身为哈米亚的我,将以格林迪艾塔-莱丹的权力宣言。梅伯利的领主德森-达尔西尼的女儿珀拉,现在承认她是德尔菲尼亚国王渥尔-格瑞克-劳-德尔芬的正当妻子,并给予我的庇护,在我不在的时候,作为国王的妻子,出席德尔菲尼亚的所有公务和正式的活动,给予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现在在场的人是证人。有人有异议吗?”
大家保持沉默。
就连小孩子们也以直立不动的姿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
玫瑰的花瓣随风飘落。
充分沉默后,王妃把剑放回了腰。
从伫立在一旁的路法那里接过花冠,和最庄严的话语一起放在了珀拉的头上。
“向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妻子,致以祝福。”
国王还低着头。珀拉在那个状态下,清楚地说了。
“我保证,珀拉-达尔西尼作为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妻子,无论何时都会支持国王,敬王,全心全意地为国王奉献,一生都会努力做出不丢脸的举动。然后——”
抬起头的珀拉用含泪的眼睛仰望王妃,用灿烂的笑容,用难以言喻的声音宣言。
“我向德尔菲尼亚王妃格林迪艾塔-莱丹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忠诚就不会改变。”
王妃微笑着,帮助珀拉站起来。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祝福声。
“恭喜。珀拉大人”
“恭喜”
四个孩子感动得眼睛闪闪发光,看着站在母亲旁边的父亲,还有祝福母亲的王妃。
“谢谢。真的。谢谢”
珀拉对每个参加会议的人都表达了感谢之情,对其他国家的两位王妃特别战战兢兢地鞠躬。
“竟然让两位出手帮忙,真是令人惶恐啊……非常抱歉”
“真是岂有此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能帮上您的忙,比什么都开心”
浮现出微笑的莉莉亚用被感动的声音说,露西安娜也兴奋地说了起来。
“的确如此。我会作为一生骄傲的”
珀拉又深深地低下了头,王妃吃惊地说。
“如果头这么乱晃的话,难得的发型会被糟蹋的。”
于是,路法从怀里拿出了什么,递给了珀拉。
“这个给你。”
是玫瑰造型的发饰。
插进头发的部分是金色的,然后用玫瑰色的石头雕成花的外形。
收到的珀拉瞪大了眼睛。
“啊,多么漂亮啊……。这是大理石吗?”
“不是,是水晶吧。大概”
模棱两可地笑着,路法说。
正式场合花冠可能不行吧。所以,那种时候就把这个当做临时的王冠插在头发上吧”
王妃也同意了。
“是啊。那很好。只要是路法做的就足够了,可以成为护身符”
珀拉再次感激,紧紧地抱住了美丽的发饰。
“谢谢。我会珍惜的”
路法又拿起竖琴向大家看去。
“为了庆祝,让我唱一首歌吧。”
前几天参加布拉西亚之战的人们眼前一亮。
王妃也笑着催促大家坐下。
没见过的女性和孩子们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坐在草坪上,随着竖琴的声音,听着黑发人喉咙里发出的歌声,身体都动不了了。
绝对不是大声唱歌。
银铃般美妙的歌声震动着空气,一下子填满了玫瑰之间,滋润了听众的心。
虽然不知道歌词,但这是一首祝福的歌这一点已经充分被传达了。
已经听过这个声音的听众又再一次思考了。
无论如何也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这是真正的神之声。
玫瑰之间确实是作为临时的神殿,珀拉的加冕确实被“天”祝福了,这个奇迹的歌声让人们不由得那么想。

王妃和他的搭档,再加上跟随两人的侍女回到天界后,在寇拉尔城的谒见间稍微进行了改造。
在国王和王妃的椅子之间——正确地说,王妃的椅子的斜后方设置了新的椅子。
椅子不像左右的椅子那么华丽。
此后,珀拉-达尔西尼作为国王的妻子在公务时必须坐在椅子上,头发上插上玫瑰发饰。
真正的玫瑰花冠稍过一次,在那一次之后,就被做成干花好好保存着,收到了起居室里。
不可思议的是,做成干花的那些玫瑰,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褪色。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很感动,向珀拉询问保存方法,她总是笑着摇头。
“制作方法和大家做的没什么不同。我觉得花不一样。这个花冠是路法大人……这是天赐给我的”
在戴冠式之后,珀拉把玫瑰作为自己的纹章来使用。
纹章是表示自己的东西。
身为爱妾的珀拉不能使用王家狮子的徽章。
虽然国王说不要在意随意用它,但是珀拉认为,这样僭越的行为是不行的。
取而代之的是,王妃授予的玫瑰花冠作为自己的标志。
把小玫瑰设计成了蜡封,信上一定要盖上它,马车的门上也放上了玫瑰花环的徽章。
人们一看就知道是珀拉的马车。
那朵玫瑰的徽章和德尔菲尼亚王室的狮子纹章一起,作为最受王妃喜爱的奇特爱妾的证明,广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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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vercoin 子爵
标题里的戴冠式总算结束了。看这部作品对时间的体感总会感觉很奇妙。

1 个月前 0 回復

土星共同体 勳爵
多谢大佬,终于能看到外传3了。

2 个月前 0 回復

mark_ll 平民
赞!!!看小说十多年了,德尔菲尼亚战记在我心中依旧是第一级的好小说。

2 个月前 0 回復

Silvercoin 子爵
在别的站看到了才找过来的。

翻译辛苦了。

2 个月前 0 回復

恶魔の地狱 伯爵
终于看见了,还以为大佬弃坑了

2 个月前 0 回復

SheroX 騎士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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