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MF文库J][二语十]侦探已经死了[4][21.1.17更新]

书名:探偵はもう、死んでい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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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语十
插画:うみぼうず
图源:Andromeda(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翻译:最强蛋糕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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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直到超越名侦探的遗志为止都不会停歇的崭新旅程

曾是名侦探助手的我·君塚君彦完成如今已经亡故的希耶丝塔所留下的课题,最终得出了一个超出她的期待的答案。

唤回名侦探——为了实现这一不可能实现的奇迹、为了找寻讨伐SEED的门径,我和夏凪再度飞往伦敦。

但是,飞机在途中和四年前一样,



「请问各位乘客当中有没有侦探?」



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敌人与同伴、过去与未来、相遇与分别。

遗志与意志交错,故事开始千回百转。

侦探已经死了。

然而我决不可能让这一切就此结束。

即使这是违背世界规则的愿望,我也决不认同这样的结局。
这是始于上空一万米处的崭新冒险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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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序章】

「直升机来了!」
橙色的太阳缓缓升起,阳光照耀在沿海公路上。
夏露发现空中的飞机后大声喊道,又回头看向我们。
「太好了,赶上了……」
随后,身旁的斎川抚着胸口,放心地坐了下来。
「夏凪,搭把手!」
「知道了……准备!」
我和夏凪应声轻轻抱起一位负伤的少女,把她搬向开阔的地方。准备用直升机将她送往医院。

「——所以说了,你们都是笨蛋吗」

然而当事人却在我和夏凪搬运她的时候无奈地说道。
「担心过度了。我可只是一个机器人啊」
如是向我们吐槽道的是有着银白色发丝的名侦探——不,是以她的身体为基础、搭载上人工智能后诞生的“希耶丝塔”。
但是她现在,那颗人工心脏在刚才的战斗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为了进行修理,经由如今已被手铐铐住的红发女警官的联系,办好了将她送往某处特殊设施的手续。
「你的心脏可是开了个大洞。老老实实听话」
「话是这么说,但像这样被君彦亲密触碰着,让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啊!还有力气开玩笑真是太好了啊!」
居然还能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坏话,真是的。不知道是像哪位侦探。
我和夏凪以眼神相互示意,轻轻将“希耶丝塔”放在了地上。之后只需要等直升机到达。
「君彦,这个」
忽然,头躺在夏凪大腿上的“希耶丝塔”叫着我的名字。随后,她从衣服下摆处取出了某样东西,塞进了蹲在她身旁的我的外套胸袋里。
「“希耶丝塔”?」
我伸手摸在左胸口袋处,感受到了硬实的触感。这到底是——
「希耶丝塔大人的」
随后,“希耶丝塔”露出了令人完全想象不到她是机器人的温柔微笑,
「说是当你们四人完成课题时,要我将这个交给你们。据说现在的君彦需要知晓的事情全都在这里面」
她缓缓伸出手,按在了我的左胸上。
「……是这样么。至今为止的事,都是你的工作内容么」
「是的。并且至今为止的事,都在希耶丝塔大人所预想的未来当中」
没错,至今为止。至今为止都是希耶丝塔的想象中所描绘的道路。
以自我牺牲压制住强大的敌人,然后让剩下来的我们完成课题,以这样的形式让我们向前迈步。真是出色的计划。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做好了解决事件的准备,可以说真不愧是她。……可是,这样的话。
「那么,这之后就随我们喜欢了」
抱歉,我已经厌倦被希耶丝塔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了。
「现在的君塚,表情好邪恶」
将膝枕借给“希耶丝塔”的夏凪听了我的话,微微露出苦笑。
「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决定成为共犯者了吧?」
「……唔,这我倒是无法否定」
夏凪不禁别过脸去,她的侧脸还残留着直到方才为止不断流下的泪水的痕迹。
「“希耶丝塔”桑……」
「只需要再忍一下就好」
很快,斎川和夏露也走了过来,然后蹲下。
「嗯,接受修理之后我会再回来的。比起这些」
“希耶丝塔”笔直地望向一脸担忧地看过来的她们,
「希耶丝塔大人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她在我们的誓言当中,也加入了自己的愿望。
即使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背叛主人的行为。
「嗯,交给我们吧。终有一天……」
「我们,会让希耶丝塔复活」
像是在附和着我的话,夏凪坚定地宣誓道。
「好,拜托了」
随后,“希耶丝塔”最终露出了一个安心而柔和的微笑。

再重复一遍。
侦探已经死了。
但我决不认同这一结局。
这是我们越出侦探的遗志、颠覆她所描绘的未来的,绚烂多彩的故事。

【第一章】

◆不要听小姑娘说的话

在立下某个誓言的早晨,大约半天时间过后。
「总之就是这样,臭小鬼,你将被处以两万年徒刑」
叼着烟卷、露出一副恶鬼般的神色的红发女警官贴到我面前。
恶鬼的名字是加濑风靡。
我被她叫出来,来到了位于高层公寓的最上层的这间房……
「……太不讲理了。我根本就没犯下过这么严重的罪行」
我到底是因什么罪才会受到这种责备的啊。被逼到能够看见夜景的巨大窗口边上的我,宛如一只面对着狮子的桀骜的博美犬一般喊道。
「没有?哈,别开玩笑了」
随后,和说出的话相反,她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
「很遗憾,君塚君彦。你乘坐的摩托车超速、接二连三地违反刀枪管制法、犯下暴行、故意伤害他人,还涉嫌妨碍公务。」
狠狠地瞪过来,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右脸。
昨晚,我和风靡姐因某个理由对立,发生了争斗。当时我打了她一拳……之后尽管过了好一段时间,但她脸上还有红肿的痕迹。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被你打得很惨啊」
「可你看上去倒是相当生龙活虎的样子啊?」
啊,这倒是。这或许是因为那个体质使得我的身体承受能力增强了吧。原本担忧着肋骨可能已经折断,结果似乎也没出什么事。
「总之,你就带着种种罪刑大套餐在监狱过一辈子吧」
「等等,我要叫律师!我也是有这份权利的!」
我拼命望向周围。是的,其实今晚被叫来这间房的并不止有我一个。还有其他三个令人安心的同伴。
「喂,夏凪!你也反驳一下……」
「哇!好大的浴室!还有按摩浴缸!」
不知为何,从远处……具体来说是从浴室方向传来了兴奋的叫声。
「渚,先洗洗身子啊」
而且已经开始泡澡了。还是和夏露一起。
骗人的吧,有侦探会对陷入危机的助手置之不理吗?好像有,就在一年前。
「真是没办法呢」
随后,天无绝人之路。一位少女伸出了援手。
「加濑桑,可不可以放过君塚桑呢?」
她名为超级偶像,斎川唯。
平时总是把我当成一个笨蛋来对待,然而实际上精神年龄最成熟的她现在似乎决定站在我这一边。独自坐在桌边的斎川喝了口马克杯中的牛奶说道。
「或许君塚桑确实是对加濑桑暴力相向了。但是那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是因为爱」
「爱?」
我和风靡姐一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错,爱!」
随后,斎川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对君塚桑来说,希耶丝塔桑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所以只要是为了希耶丝塔桑,无论面对的是警察还是“调律者”,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毕竟君塚桑深爱着希耶丝塔桑……从心底里爱着她!」

「我鲨了你!」
「咿呀!君塚桑好可怕!」
这小妮子必须死。我在内心发誓即使是到地狱的尽头也要追杀斎川直到天涯海角。
「喂,不要在别人家里玩捉迷藏,当我只是一介吐槽役吗」

「把你们叫出来不是为别的,是要警告你们」
或许在这该严肃的场合有些玩笑过度,不过这已经是稀疏平常的景象了所以没啥问题。
我们四人重新围坐在桌边,听着坐在主座上的风靡姐进行说明。
「夏凪渚、斎川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以及君塚君彦——违逆“调律者”,采取其他手段来打倒SEED。你们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吗?」
锐利的眼神逐一扫过我们每个人。
「是的」
回答她的是夏凪。她毫不退让地直直盯着风靡姐。
「我们不会放任任何一人被杀,也不会牺牲任何一人。大家一起欢笑、一起赢得最后的胜利。这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胜利条件」
没错。为了将其实现,在那天夜晚,属于我们的冒险故事开幕了。
「……哼」
然而风靡姐却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们当前的敌人是“SPES”,以及其首领SEED。没能完全适应地球环境的SEED在寻找着能够让他寄宿的人类容器。而这一容器的第一候选者正是拥有“种子”的力量,却没有出现副作用的人物——斎川唯。
风靡姐身为与世界之敌对抗的“调律者”中的一人,决定与她的部下夏露一起破坏掉这一容器,也就是杀死斎川,以此来间接地打倒SEED。但是得知这一点的我和夏凪一道,并加上中途改变主意的夏露,和她展开了战斗。
「十天」
风靡姐环视了我们一眼说道。
「我就再给你们十天时间。在此期间,向我证明你们确实能够讨伐SEED。这就是我能给与你们的最后一点容忍」
「如果我们没能做到呢?」
「那我这次就一定会杀死这个小姑娘」
她这么说道,以冰冷的眼神望向斎川。
「君塚桑,我好怕」
坐在我旁边的斎川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口。看来即使是刚强的斎川也顶不住“暗杀者”发出的杀气。
「嗯,没事的。我们会保护好你」
「她肯定是在嫉妒我的年轻与可爱吧」
「斎川,拜托你不要再说这种会让我无力再保护你的话」
「尽管加濑桑快奔三了,但只要每天注意保养肌肤,生活中尽量不积攒压力,还是能有一副年轻的外表的!没问题的,请不要放弃!」
「斎川!!!」
前言撤回。
看着风靡姐鬓角的青筋几乎要破裂的样子,我立即捂住了斎川的嘴。
「但是要找到仅靠我们四人打倒SEED的方法……」
随后,像是在修复偏离了严肃气氛的话题,夏露手指抵在下巴处说道。
现在的我们对于“SPES”的首领SEED依旧是一无所知。仅仅只知道他是从宇宙飞来的植物一般的存在,并且能够制造出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造人”。——不过。
「这样的话最好就是向清楚详情的人询问」
说着,我提起了可能帮得上忙的不在此处的另一人。
「希耶丝塔」
夏露像是被突然袭击了一般睁大双眼,而风靡姐则像是想要看穿这句话的意思眯起了眼。
「她总是会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制定好解决事件的计划。所以,为了打倒SEED,她一定也会像往常那样有所准备」
就比如说,名侦探的遗产——那是十天前左右,夏露在那艘游轮上寻找的东西。尽管最终那指的其实是我们自身,但也就像这样,为了打倒“SPES”,希耶丝塔已经在事前留下了各种碎片般的准备。很难想象如此准备周到的她会抛卸责任地不给一点提示就让我们去打倒“SPES”和SEED。
「那就是说,Ma’am在其他地方也留下了别的类似于遗产一样的东西?」
「可我没收到过这样的情报……」夏露纳闷道。
如果真是这样。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我作为唯一一个一直待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存在某些只有我能发现的提示呢。就比如,我和她曾经为了寻找所谓的传说中的秘宝而去过新加坡和夏威夷。
或者说,更近些的事情、对我来说十分熟悉的地方。直到遇上身为“SPES”最高干部的海拉、动身前往最后的决战之前,我们一直居住着的国家——英国。那个我和希耶丝塔度过充实日常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提示……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我想起了放在我外套左胸口袋里的某样东西。
「曾经,我和希耶丝塔在伦敦生活的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她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藏进了桌子抽屉里」
那个抽屉上了锁,连我的开锁技术也打不开。不过希耶丝塔对当时想方设法想要知道放在抽屉里的东西的我,说了这么句话。
『——试着从我这里将这把钥匙抢过去吧』
说完希耶丝塔露出挑衅的笑容,用指尖夹着她的“七大道具”中的万能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
「然后昨天“希耶丝塔”将这把钥匙交给了我」
我从口袋里取出小巧的钥匙,展示给风靡姐她们。
这是在昨晚的战斗之后,“希耶丝塔”为了接受治疗而被运上直升机之前交到我手里的东西。就和夏凪拿到了燧发枪一样,我也经由“希耶丝塔”之手继承了侦探的“七大道具”。
现在,希耶丝塔希望完成了课题的我去讨伐“SPES”。而就在这个时候,这把钥匙传到了我手里,也就是说用于打倒“SPES”……打倒SEED的遗产就沉睡在那里,希耶丝塔想要告诉我的或许正是这件事。
「你这家伙,在伦敦的住所原原本本地保留下来了?」
而风靡姐一脸诧异地问道。
「算是吧。每个月的房租都有从我这扣款,我也因此变穷了」
「?那为什么不停租?」
「……啊,这个嘛」
「加濑桑,请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不知为何,斎川突然插入对话当中。
「君塚桑是不想要失去他和希耶丝塔桑的爱巢啊!」
「吵死了!斎川,你犯傻过头了!」
我无视了低声嘀咕着「我又不是在说笑……」的斎川,
「总之,我想明天去一趟伦敦」
决定启程追溯希耶丝塔的足迹。
坚信其中一定存在打倒SEED……或是说,能更加了解SEED的提示。
「那我也去」
坐在正对面的夏凪说道。
「嘛,毕竟照顾助手也是侦探的职责」
「……哦,那样的话就帮大忙了」
看见用着不情愿的语气,却在不停使眼色的夏凪,我只好苦笑着主动求助。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按自己的计划行动吧。不过剩下的两人……夏洛特和斎川唯要掌握一些与SEED战斗的方法」
风靡姐交替看了眼夏露和斎川。
与SEED交战的方法……说起来这几天时间里,夏凪和我分别获得了海拉和变色龙的能力。看来风靡姐是终于决定要将她所说的与SEED战斗所必须的力量教授给夏露和斎川了。
「首先是夏洛特,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而她这么说道,饱含深意地勾起嘴角。
「正、正合我意?」
随后,夏露莫名其妙地使用了疑问语气,眼角微微含泪地看向我。
……虽然我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并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忙,原谅我。
「然后关键是斎川唯」
就在风靡姐这么说着,将视线移到斎川身上时。
「交给我吧」
突然,背后传来窗户破裂的巨大响声。
然后对方从黑夜之中,踏入了这个房间。
「蝙蝠?」
身穿西服的金发男人笑嘻嘻地站在我们面前。

◆作战准备,完成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风靡姐站起来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蝙蝠。
「哈哈,审讯可视化的机会我可是等了好久啊」
对此,蝙蝠身为乱入者却相当随意地回应道,扑通一声坐在了沙发上。他之前甩开了风靡姐他们的监视,借助“吸血鬼”斯卡雷特之手逃狱。
「你难道忘了你为什么会被假释出来吗」
风靡姐眼神锐利地瞪向蝙蝠。说起来,我记得曾经在蓝宝石左眼一事中,他们两人有做过交易。
「我原本是打算让你负责监视斎川唯的,结果你居然背叛了我」
……这样啊,原来是出于这种打算么。不过蝙蝠却违逆了想要杀死身为SEED容器候补的斎川的风靡姐,并且还打算反过来成为斎川的同伴。而事情经过,也就是在电视台楼顶所发生的那一切。
「这有什么,我现在不就来准备成为你们的同伴了嘛」
随后,蝙蝠全然无视了指向他的枪口,
「我来照顾蓝宝石小姑娘」
看向斎川,重新提出意见。
「我么」
而斎川迷茫地歪了歪头。
「蝙蝠,你这家伙还没有放弃吗?」
关于此事的谈判,在此前应该是已经决裂了才对。
「哈哈,说到底,我和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而且那个暴躁的女警官现在也是你们的协助者了吧?这样的话,我应该也可以加入你们吧」
他应该是用他那双自豪的耳朵在远处听到了这场作战会议的内容了吧。看来就连似乎和SEED有所牵扯的蝙蝠也打算加入讨伐“SPES”的队伍当中。
「你能做什么?」
风靡姐暂时收起枪,朝蝙蝠问道。
「让左眼觉醒」
随后,坐在沙发上的蝙蝠眯起浑浊的双目答道。
「和蓝宝石小姑娘一样身为人类的同时又寄宿有“种子”的我,可以让那只左眼的能力再提升一个阶段」
对啊。原本蝙蝠也是一个体内有着SEED的“种子”的普通人。与经由手术将“种子”伴随着左眼一同移植到身体上的斎川境遇相似。
「怎么样,蓝宝石小姑娘。就算没有兴趣去讨伐敌人,难道就不打算为了同伴去战斗吗?」
就这样,蝙蝠变更了谈判条件。斎川在那天晚上,没有选择向夺去了父母生命的“SPES”复仇。但是,蝙蝠知道了,如今的斎川无比重视同伴。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蝙蝠桑了!」
接受这个提议的斎川立即点头同意。
「真的好吗?」
或许会被嘲笑保护过度了,但我还是不禁向斎川问道。
「是的,当然。我不能总是被保护……我也想要变强到能够保护君塚桑你们」
斎川笑着朝我们比了个胜利手势。
「——唯,谢谢你」
下一瞬间。夏露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斎川。
夏洛特之前在“暗杀者”加濑风靡的指示下,曾打算杀害斎川。然而现在,她们两人看起来已经完全和解了。
「夏露桑……」
「唯……」
「能帮我揉揉腿吗?」
「啊,好的」
……订正。看来夏露在斎川面前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松地抬得起头来。
「不过首先,有订好计划之类的东西吗?」
我靠在椅子靠背上,深深吐了口气。
「是呢。我们前往伦敦,寻找希耶丝塔可能留存有的打倒SEED的提示。而小唯和夏露则努力掌握与SEED战斗的能力」
随后,夏凪附和着我,说起今后的方针。

「——姑且先问一下,华生。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然而,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思考变得迟钝的我。
然后他放松地吐了口烟说道。
「也没什么。只是昨天好像听到了,要复活心爱的女人之类的,宛如主人公一样的宣言。还以为你会以此为目标付诸行动」
「别连你也站到捉弄我的立场上去啊!」
我站了起来拍打桌子向蝙蝠抗议道……但是,那家伙却完全置之不理,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可恶,他还是用那耳朵在远处完整听到了昨天那些话么。
「哈哈,别误会。我想要问的,是你真的打算要去对付SEED吗。你心中的第一愿望,不是复活名侦探吗?」
蝙蝠勾起嘴角向我问道。
……是啊,确实如此。
说到底,对我来说,无论是SEED还是“SPES”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是我被告知说,希耶丝塔的遗言是希望我们打倒“SPES”。她说我们是最后的希望,我们不能将她的愿望置之不理。而且——
「她将来复活之时,若是世界已经毁灭,那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我要与“SPES”战斗。打倒SEED。
仅此而已。
「并且,我不觉得复活希耶丝塔这种奇迹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复活死者——我愿意稍微去相信一下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是由于昨天遇见了“吸血鬼”斯卡雷特这一存在。他是真正的吸血鬼,拥有再度赋予死去之人以生命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但是。
「还以为你会拜托吸血鬼的帮助,但你还是没有愚蠢到看到那个还能那么轻易做出决定么」
恐怕是和我一样回想起了同一幅画面,蝙蝠微微皱起了眉。
那是在电视台屋顶所看到的,从地狱苏生的变色龙的模样。吸血鬼制作的“不死者”复活时,仅仅只会残留有生前最强烈的本能。想必谁都不愿意以这种形式复活希耶丝塔。即使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也必须要摸索出其他方法。
「……唉,本来或许不该告诉你们的」
随后,风靡姐挠着头插入到我和蝙蝠的对话当中。
「你们准备要前往的伦敦,应该正好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存在。将这件事告诉那个人的话,或许能改变一些现状」
「“调律者”吗?」
至今我在现实中遇见过的有“名侦探”希耶丝塔、“吸血鬼”斯卡雷特、“暗杀者”加濑风靡三人。记得之前有听说一共是十二人。那在伦敦的“调律者”到底是——
「是“巫女”」
风靡姐朝我们丢出一张照片说道。

「这个少女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未来」

◆上空一万米处的重演

「Beef or Fish(要牛肉还是鱼肉)?」
离地一万米的高空之上。
以鱼肉回答这一五分钟英语对话之类的教材中第二可能首先出现的短语后(第一是『Do you play tennis(你打网球吗)?』),我看向坐在身旁的旅伴。
「夏凪你要哪种?」
然而她好像没有听到那位客舱乘务员的询问,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座位前面的显示屏中播放的电影。
「很抱歉在你被西洋电影中唐突的亲热场面羞得满脸通红的时候打扰你,夏凪,不要无视CA(译注:Cabin Attendant,即客舱乘务员)的话啊」
「噫呀!」
我在一旁取下了她的耳机后,夏凪肩膀抖了一下。
「什……去、去去去死两回吧!」
「菜单上没有这道菜」
连着夏凪的份一起,我重新点好两份鱼肉。
「……君塚,你为什么性格那么恶劣?」
看着客舱乘务员离开后,夏凪愤懑地瞪向我。
好奇怪啊,我本以为她被这么做是会感到愉悦的才扮演了一次坏人啊。
「听好了,夏凪。圣人三天看腻,但恶人一生都看不腻的」
「这种美女三天看腻……之类的理论是什么鬼啊。就算看不腻也会招人厌烦的。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讨厌君塚了!」
夏凪无语地半眯起眼看过来。
顺便一提,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让人最看不腻的是性格恶劣的美女。
嘛,我可不会说我指的是谁。



「就是越是正确的人越会吃亏这种隐晦的教诲」
「真是讨人厌的教诲」
「顺便一提,夏凪你在看的这部电影中,一心为男主献身的女主演在最后为了保护这个男人而中弹死亡了」
「被恶意剧透了!」
夏凪抱着头,然后「唉」的一声深深叹了口气,关闭了电源。
「……君塚果然好讨厌。跟你一起行动一点意思都没有」
然后夏凪明显不满地别过头去。
然而。
「话是这么说,夏凪,接下来我们至少还有十个小时会待在一起」
我看向窗外对夏凪说道。
是的,这里可是高度为一万米的空中——我和夏凪搭乘了前往伦敦的国际航班。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因为被卷入了一场小麻烦里,错过了一次航班,但为了实现我们的目的,我们也只好继续前进。
「我知道。找到希耶丝塔的遗产,然后和巫女会面后,我们才能返回日本」
没错,就和夏凪说的一样。巫女是“调律者”中的一人,是获得复活希耶丝塔的提示的唯一线索。
我回想起昨天风靡姐的说明。

「巫女?」
听到风靡姐的话,我不禁皱起眉。在思考关于复活希耶丝塔的对策时,风靡姐提到了这么一个存在。不过,仔细一想,之前好像……
「“希耶丝塔”桑好像有说过吧」
先一步回想起来的斎川接过话题说道。
那是在几天前,我们第一次从“希耶丝塔”口中得知“调律者”时的事。得知了与“吸血鬼”和“暗杀者”这类职位一样的,“巫女”的存在。
「对,没错。我既没有实际与对方见过,也不清楚对方的名字——但是据说“巫女”能通过预知未来的能力看清世间万物」
风靡姐点着烟答道。
「预知未来……这还真有“调律者”的感觉」
现在都已经见到了“人造人”和“吸血鬼”,无法再对所谓预知未来的能力说「这怎么可能」然后一棒子打死。
而且,就之前听到的是说“调律者”是为了对抗世界的危机而被任命出来的。这样的话,倒不如说存在着能够预见发生世界危机的未来的“巫女”其实更为合理。
「所以,如果名侦探复活的未来是存在的,说不定“巫女”能够指明如何将其实现」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建议我们向“巫女”求助的理由么」
我再次看向照片中的少女。这张照片好像是在某处偷拍而来的。稍微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来是一位有着淡蓝色发丝与像是出身于欧美地区的外表的少女。
能够看到所有未来的可能性的她,或许能找到希耶丝塔复活的那条路线——不是吸血鬼手中的苏生法,而是引发奇迹的方法。
「嘛,总之,既然你们要去伦敦寻找名侦探的遗产,那就将与她见面一事也纳入你们的行程当中吧」
「或许这能成为名侦探复活的关键」,风靡姐冷淡地说道。
我和夏凪的旅行看来又增加了一个目标。
「可是和君塚桑一起二人旅行,也算是进入了渚桑的个人线吧?」
随后,斎川突然插话道。
「斎川,别擅自把他人的故事当成恋爱模拟游戏啊」
「小唯,就算想树立再多flag,这个男人也没那胆量的……没有的……」
夏凪,别默默抚着胸口摇起头来啊。也不要露出那么柔美的微笑。
「算了。总之,斎川,虽然有些抱歉,但还请借我点钱用于前往伦敦的旅费支出」
「欸?你觉得会有明知道对方是要和其他女人去玩还同意借钱的女友吗?」
小小偶像突然变得可怕起来。还有,谁是谁的女友啊。
「自作自受。明明昨天才向我求婚过,这次又找上别的女人,真令人反胃啊」
「怎么连夏露也在说招人误会的话!我什么时候有向你求婚……求婚……有吧。这么说来好像有」
仔细一想,和风靡姐战斗的时候,好像是有说过那种不经大脑的话。当然并不是真心的。
「哇!这是什么感觉,好厉害……我现在好像十分怒不可遏的样子,好厉害欸!」
「夏凪,你的情绪和发言内容完全没有关系,好可怕」
真是如坐针毡。一想到明天起要和这副模样的夏凪独处是真的如坐针毡。
「……那么,我们怎么才能见到这位巫女?」
想着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朝风靡姐问道。
「啊,关于这一点」
而她难得有些尴尬地说着「虽然这是我提出来的建议」。
「据说没有一人能和巫女见面」
啊,原来如此。
看来正如无法这么轻易实现奇迹一样,要达到我心目中的故事结局也不是这么轻松的。

「——真令人怀念」
「?」
坐在飞机座位上,听到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身旁的夏凪疑惑着歪了歪头。
「哎呀,我在四年前也曾像这样坐过飞机」
带着神秘的手提箱,独自一人。
但是在这离地一万米的高空中,我——我们,现在是两个人。
「对了,这里就是君塚和希耶丝塔开始的地方」
夏凪说道,眺望向窗外的洁白浮云。
「是啊,偶然……不对,是必然的相遇」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就这样,坐在我身旁的侦探,三年里一直拉着我每天都经历着充实的冒险。
「啊,君塚刚才的眼神,就像是回忆着前女友一样」
「回忆着前女友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住手,别把镜子伸过来」

就这样,或许是由于沉浸在了过去那一天的回忆当中。
下一瞬间,不是空耳。
我的双耳,确实听到来回走动的客舱乘务员说了这么句话。

「请问各位乘客当中有没有侦探?」

◆这个世界没有临时演员

听到这句话,四年前的记忆顿时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时在这句话之后,知道了那其实是蝙蝠一手主导的劫机事件——也正是以此为契机,我踏上了充满着非日常的三年旅程。
「易卷入事件的体质也发挥到了极致……」
没想到,居然会在和那天一样的状况下听到一样的话。
四年前的画面就这样在眼前重现,在这一不由分说地发生的状况下,我抱起了头,
「请问各位乘客当中有没有侦探?」
客舱乘务员很快就来到了附近。
唉,还是没办法无视么,这么想着,我抬起头来——
「……我记得你是……」
「好久不见,客人。当时承蒙了您的帮助」
这些都是偶然吗。
朝我低下了头的女性正是四年前,前来将劫机事件告知给我和希耶丝塔的,那位客舱乘务员本人。
「当时能不发生意外地平息事件,也是多亏了侦探小姐与助手」
随后,年纪大约二十五到三十之间的她微微露出了苦笑,
「其实,我那天还是参加工作后第一次飞航班。那个,真是让您见笑了……」
一脸歉意地回忆着当时的事说道。
「啊,没什么」
说起来,我记得当时她对于“人造人”的出现表现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过,不管是新人还是老手,看到那样的场面还能保持冷静的人反倒更加奇怪。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奥莉薇亚。很高兴能再度遇见您——君塚先生」
说着,奥莉薇亚进行了自我介绍。
「君塚,这是你熟人?……你和CA小姐,认识?」
而第一次见到她的夏凪歪着头,同时又不知为何以像是有某种别的含义的眼神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算不上熟人,只是曾经遇上了一次受害方无责的事故罢了。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
话说我对于自己为什么必须要进行辩解抱有很大疑问。
「不过,君塚先生,这次跟着您的侦探(女性)不是上次那位呢」
「你也别把话题引到奇怪的方向上去!」
「话说回来,您是打算去伦敦度蜜月吗?」
「为什么我会被客舱乘务员捉弄到这地步啊……?」
而夏凪露出了一副似乎觉得不错的表情。诶嘿嘿个鬼啊。
「这次到伦敦是去取一个忘拿的东西,然后,还必须去见一个人」
「不过,我们连那个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苦笑着补充道。
「去见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看来您又要解决一个麻烦的任务呢」
奥莉薇亚这么说道,柔和地眯起了双目。
「话说,又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觉着差不多该回到正题了,我朝奥莉薇亚问道。
奥莉薇亚说——现在,在这高度为一万米的空中,发生了不需要警察或者医生,而是需要侦探的事情。不知是出现了人造人还是吸血鬼,又或者是外星人来袭。
与四年前相比,能想到的可能性倒是扩展了许多,我感叹着,等待她的回答。

『请注意。座位号为A20的乘客米娅·惠特洛克小姐,请您在听到这则广播之后,向附近的客舱乘务员回复』

这则广播用日语和英语不断在机舱内播送。机场里经常会有这样的寻人通知……不过居然在飞机里也出现了。不用特地广播通知,直接前往该乘客的座位不就行了吗?
……又或者,难道说。
「那个乘客,不见了么」
我问道,而奥莉薇亚一脸为难地苦笑着点了头。
「是的。那位乘客在起飞时还在的,突然就不见了」
这就是播送了那则奇怪的舱内广播的原因。名为米娅·惠特洛克的乘客在这上空一万米处飞行着的客机内突然不见了踪影。
「当然,在起飞前我们是按照乘客名单确认好所有乘客都登机后才进入起飞准备阶段。但是在刚才开始提供飞机餐的时候,发现有一名乘客不见了……」
奥莉薇亚十分无奈地抬手捂在了额头上。
「那个米娅·惠特洛克是独自登机的吗?」
随后,夏凪越过坐在她身旁的我,朝站在走道上的奥莉薇亚问道。
「不要把手按在我的大腿上,也别把头贴过来,你的头发都甩到我嘴里了……」
我出于不可抗力地,闻着夏凪身上甘甜的香水味,定在原地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是的,好像并没有同伴。不过在起飞后一个小时左右,有人看到很像是她的乘客离开了座位」
原来如此……或许是想去厕所吧。
而就在那之后,她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忽然消失了。
「有在飞机内进行过搜索吗?」
我将夏凪按回座位上,代替了她问道。
「当然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发现」
「因此就想找侦探吗……」
唉,虽然不是出现了人造人那么夸张的情况,但还是感觉会是比想象中要麻烦的事。我叹了口气。
「没错,因为乘客名单里有你们二位的名字」
奥莉薇亚牵动着涂抹了口红的双唇露出微笑。
「喂喂。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们吗」
我瘫坐在座椅上。问着「各位乘客之中有没有侦探~」这种话,结果奥莉薇亚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们么……
……嗯,不对,等等。有个令人在意的点。
「那,要是到最后都没找到那个消失的乘客会怎样?」
然而夏凪抢在了我思考出来之前朝奥莉薇亚问道。
对此,她的回答是——
「是呢,当然是返回日本」
「不要一脸笑容地说这种话啊……」
看来我们最先要解决的难题,不是寻找希耶丝塔的遗产,也不是与巫女见面,而是解开这上空一万米处的密室疑题。

◆这是推理小说要遵守的约定

「我闻到了事件的味道」
夏凪一脸严肃地说道。
「何止事件,我还闻到了别的味道」
我皱着眉头,然而夏凪却无视了我,环视着窄小的单间。
没错,我和夏凪现在正在小小的单间——飞机内的厕所里。当然,不是出于奇怪的打算,而是在对那个事件进行调查。
「嗯,不过可疑的地方……好像没有?」
夏凪将手伸向单间的天花板,而天花板并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当然,名为米娅·惠特洛克的乘客也不一定是在这间厕所里消失的。不过一般的客人在机舱内也没多少能去的地方,出于这一原因,这里很有可能是事发地点。
「或许,是被拉进茅坑里了?」
尽管知道这是错误答案,但我还是将这一突然的想法说了出口。
那是四年前,在我所上的中学里发生的事件。传言道——凌晨三点,到由近到远第三间敲三次门,就会被“花子同学”拉进厕所里。不过那一事件已经经由希耶丝塔之手完美解决了。
「那君塚,你蹲下去试试吧」
随后,夏凪指着茅坑,决定牺牲我引出花子同学。
「夏凪,不要心安理得地拿助手当活祭啊。更何况我又没有脸皮厚到能在他人面前方便」
若是过去那位白发侦探就另当别论了。
「倒不如说这种事该夏凪出场才对。感觉你应该会喜欢的吧,做这种事」
「居然把人的性癖当工具使!不对,才不是什么性癖!」
「哦,是么」
「不要突然就没了捉弄的兴致啊!不对,没了更好!」
先把慌得语无伦次的夏凪放到一边,我到处检查了一遍单间……但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并不是这里么。
我们暂时离开了厕所,为了寻找其他线索在机舱内来回走动。然而,在这不大的机舱内,终究还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地方藏得住一位正常女性。我们所乘坐的长长的客机机舱内,设有给乘务员使用的休息处,但在那里也没有发现藏有人的迹象。
「要说其他能藏身的地方,行李架吗」
我一边望着设置在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一边走着。四年前,希耶丝塔让我秘密运送的燧发枪也是藏在那种地方里。
「话说,米娅·惠特洛克为什么要藏起来?」
随后,夏凪忽然提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我们现在将她是主动藏起来的视作了前提条件,但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下的手?比如说——」
「监禁么」
我说道,然后夏凪点点头。
米娅·惠特洛克被犯人强行拉至某处监禁——思考着这一可能性,我们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飞机的一头,也就是驾驶室。
「记得当时,也是这个地方」
与位于这扇沉重门扉对面的“人造人”相遇,我和“SPES”之间战斗的日常由此开始。
「那么或许,这次的事件也和“SPES”有关?」
「既然到现在为止遇上了这么多偶然,那就不得不将这一可能性纳入考虑之中啊」
这只不过是现学现卖,其实以前,夏凪自己也说过这样的话。不可以把所有事都用偶然这种听天由命的话来概括。必须要去思考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所以,这次的事件,一定也有着原因、背景,以及伏笔。这么想着,我和夏凪一起回到了座位上。
「感觉线索开始逐个浮出水面了」
我交叉着双臂,整理着至今收集来的情报和关键词。
——希耶丝塔的遗产、寻找巫女、和侦探的二人旅行、时隔四年再会的客舱乘务员、消失的乘客、上空一万米处的密室、监禁、“SPES”、偶然与必然。以及,要说其他类似于提示的东西,那就是她所说过的那句话……
「不懂。不懂的事就是不懂」
我看着在我们离席期间送来的飞机餐自言自语道。
仔细一想,也好久没遇上这种真正的推理上的难题了。不对,只要一与“SPES”扯上关系,就必定不会是单纯的解密。
不管怎么说,这只已经变得迟钝的大脑,似乎并不能思考出正确答案。我轻轻按揉这太阳穴,然后忽然看向身旁。
「……别一脸享受地吃起来啊」
眼前是像橄榄球部的男高中生一样吃着飞机餐的夏凪的侧脸。不要一心在享受旅行乐趣啊。
「……君塚,你不吃吗?」
然后她很快就吃完了一人份的餐食,视线不停瞥向我这份。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规定名侦探必须要胃口大吗。
「你要是实在吃不下,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吃掉哦?」
「不是,你这傲娇完全不可爱啊」
就是个在表明自己是个馋鬼的女高中生。
「那、那就是说,除此之外,往常的傲娇就很可爱?」
「既然你都认为自己是个“傲娇”,那就是承认你偶尔有在“娇”吧?」
「我、我可没说到这个份上!以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夏凪企图将自己说漏嘴的话糊弄过去,站了起来。好,这样我们就打平了。
「欸,你那偷偷庆祝的姿势是什么回事?」
「因为我总是在被人戏耍的立场上。只有像这样以夏凪为对手才能取得优势」
「我是最低级!?」
「不过,我和夏凪还有夏露之间相互揭短之类的事情倒是有发生过」
「啊,并且在此之上是小唯……这势力关系是什么啊」
「我们三人的精神年龄比女初中生还低或许是个大问题」
不过,这也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我放弃了思考。
「比起这些,现在的重点是消失的乘客」
尽管在一定程度上收集了一些线索,但离真相还很远。
「诺克斯十诫」
而夏凪咽下我那份飞机餐后,一脸认真地嘀咕道。
「不是,别吃啊。那是我的」
不懂她为什么还能摆出那么一副认真的表情,就算问了肯定也不会告诉我原因。
「所谓诺克斯十诫,是英国推理作家隆纳德·诺克斯在1928年发表的,撰写推理小说必须要遵守的十个原则」
「啊,这个我姑且也是知道的。推理小说中的解谜必须对读者是公平的,这些原则就是在这样的理念下制定的……不过,这又怎么了?」
不过,那位诺克斯自己却又在之后发表了违背那十戒的作品,那些原则不过就是个大致的标准罢了。只是,现在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你看嘛,如果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解谜也遵守了这些原则,说不定能有所发现,我是这么想的」
「……难说。若真的是一部推理小说就另当别论,可要说我们平时被卷进的事件有没有遵守那些原则,只让人一言难尽」
比如,诺克斯十诫里有提到「不准出现运用了超自然能力的侦探方法」和「不准出现拥有异于常人的身体能力的怪人」。可是很遗憾,此时此刻,正在与“人造人”们对抗的我们,并不处在这样的原则当中。
「不过这次的事件,还不一定和“SPES”有关吧?」
「这个嘛……也是。那就考虑一下可能适用于这次事件的原则吧」
说到那个十戒当中,应该能够用于解开这次这种密室谜题的条目——
「「犯罪现场不能有两个及以上的秘密通道」」
两人异口同声,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么,如果利用这条原则来考虑」
「嗯,也就是飞机中可以也仅可以存在一个藏身处」
而那个秘密房间,一定是夏凪和我无法轻易进入的地方。
当然,这一假说成立的前提是这场解谜是能够出现在推理小说中的事件。但如果,这一前提就是解开此次谜题的关键——
「君塚,我明白了」
夏凪这么说道,然后说着「听好了」朝我伸出食指,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一个,无论有多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模仿着那位名侦探福尔摩斯的语气,一脸得意地宣言道。
「话说回来,夏凪,放在你脚边的提包里的那本满是便利贴的侦探小说好看吗?」
「……我讨厌君塚」

◆那个未来,在很早之前就已被决定

「这是香草茶。还很烫,请小心」
奥莉薇亚以熟练的动作向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的我和夏凪递出茶杯。
「这就是头等舱么……」
和我们已经坐惯了的经济舱之间的不同之处,从坐在座位上的感觉便能知晓。
「这里原本就是空出来的座位,请尽情放松享受」
奥莉薇亚微笑着,站在我和夏凪的座位之间的走道上。这片区域里,坐在头等舱座位上的乘客确实只有我们两个。
「不过,这真的好吗?给我们坐在这里」
夏凪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往桌子上放着的冰镇过的玻璃杯里注入看起来很贵的饮料,然后一口喝干。令人惊掉下巴一般言行不一。至少去喝递来的香草茶啊。
「没问题,已经获得许可了。而且,要进行的话题可能不太方便在其他乘客面前提起」
奥莉薇亚说道,露出了苦笑,
「那么,你们说是弄清惠特洛克所在的地方了,是真的吗?」
她眯起眼,向我和夏凪问道。
在那之后,触及真相的我和夏凪把奥莉薇亚叫来……然后又反过来,被她带到了方便谈话的地方,也就是这里的座位。
「当然,我们就是为了聊这件事才到这里来的……不过,之后的事情可以交给你吗?夏凪」
「嗯,交给我吧」
随后,夏凪再次往玻璃杯里倒满饮料然后喝干,

「其实,将米娅·惠特洛克藏起来的,就是你吧——奥莉薇亚小姐?」

朝着站在眼前的客舱乘务员质问道。
「原来如此」
而另一边,被质问的奥莉薇亚轻轻点头,
「差点就下意识地反驳了,不过还是请让我先听一听侦探小姐的猜测吧。毕竟这应该算是常规流程」
她冷静地催促夏凪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会认为,是我监禁了惠特洛克小姐呢?」
「因为这是最后的一种可能」
在奥莉薇亚的提问下,夏凪又说起了曾和我说过的话。
「找遍了整架飞机,我和君塚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既然如此,我们会认为从一开始对方就藏在我们这种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原来如此,所以认为是行内人士下的手么」
奥莉薇亚附和道,倾听着夏凪的推论。
「没错。因此米娅·惠特洛克一定是被藏在了我和君塚难以触及的地方。比如驾驶舱……又或是,飞机用的餐车」
夏凪这么说道,看向了奥莉薇亚身旁的银色的服务手推车。
这种手推车一般是用来配送饮料和飞机餐的,但应该也可以藏得下一名苗条的女性。当然,这个地方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答案,不过若是有身为客舱乘务员的奥莉薇亚提供协助,那么推理小说中仅可以出现一个的能从密室中逃出的秘密通道,在这架飞机内也是确实存在的。
「米娅·惠特洛克现在,正处于奥莉薇亚……你的监视之下。没错吧?」
而夏凪点出了事件的真相与犯人。
没错,其实这也是应用了诺克斯十诫中的一条「犯人必须在故事开头就登场」。说到底,这次的事件,正是从奥莉薇亚那句「请问各位乘客当中有没有侦探?」开始的。
「……原来如此,很有趣的假说」
奥莉薇亚缓缓闭上了眼睛,默默点头。
「可是,我做这种事的动机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把本是重要客人的惠特洛克小姐监禁起来」
是啊,确实。解谜仅靠推论是站不住脚的。正如奥莉薇亚所说的那样,连犯人的动机都说不出来,是无法给假说进行论证的。既然如此。
「关于你为什么将重要的客人……米娅·惠特洛克监禁起来。就用一句话来说明吧」
说着,我摆出助手的做派,准备对夏凪的推理进行补充。
「不,关于这点也还是让我来说吧」
「夏凪,也稍微给我一点登场机会啊」
我(当作是)获得了夏凪的许可,向奥莉薇亚说明我们的推理。

「因为米娅·惠特洛克,是守护世界的“调律者”中的 “巫女”」

我说完后,奥莉薇亚随即眯起了眼。
「巫女,是什么?」
「事到如今别再装傻了。我知道你是这边的世界的人」
我回忆着今天和奥莉薇亚最初的对话。她捉弄我,说我又带上了和上次不同的侦探……以及,因为夏凪的名字出现在了乘客名单上,所以才来拜托我们。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先不说我,奥莉薇亚没理由知道夏凪的事。而且她还是以夏凪是侦探为前提和我们对话。那也就是说,奥莉薇亚一定知道如今的我们的内幕。
「那么,您将消失的乘客,米娅·惠特洛克小姐判断为您所说的“巫女”的理由呢?」
「你把这种麻烦的解谜抛给我们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问题的答案了」
奥莉薇亚知道我们的内幕的同时,又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将这次这个麻烦的事件交给了我们。这很明显是有什么目的,而要说她的目标到底是什么,那一定就是阻止我们此行的目的——与巫女见面。
同时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有从日本出发前风靡姐所说的「据说没有一人能和巫女见面」这句话。以此将 “消失的乘客”与“巫女”联系起来倒也不是说不通。
「你肩负某个使命,不能让我们和米娅·惠特洛克见面。因此,就将她藏在了这架飞机里的某个地方」
这一定,是由于我那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偶然地——使我和夏凪错过了一个航班,因此我们和“巫女”搭乘上了同一架飞机。然而决不能和其他人见面的“巫女”为了避免与可能已经知道她的长相的我们见面,于是藏在了飞机上的某处——借由客舱乘务员奥莉薇亚的帮助。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奥莉薇亚再次要求我们进行推理。
「您应该知道这个假说当中存在一个很大的矛盾吧?」
……唉,暴露了么。并且那个矛盾,恐怕还能从根本上推翻我们进行推理的前提。
「你明明处在不想让巫女和我们见面的立场上,却还是委托我们解决这一事件……这个矛盾是吗?」
「是的,没错。如果正如侦探所推理的那样,我就是引发这一事件的犯人……却还是委托了你们来解决这个事件,明显还是说不通的吧」
当然,奥莉薇亚也有可能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客舱乘务员来给我们说明这一事件的详情。但如果她就是造成这一事态的犯人,那无论如何都会产生矛盾。会出现犯人自己委托侦探解决事件……这么一个奇妙的情况。
——然而消除这一矛盾的假说,也已经由侦探确定下来。而我将说出那一猜测的任务交给了她本人。
「你肩负着某个使命,不能让我们见到巫女」
「但是」,夏凪宛如看穿了奥莉薇亚内心一般推理道。

「你的心里,却有着想让我们和巫女见面的想法……又或是,在期待我们是值得与巫女见面的,于是利用这场解谜试探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想法、犯人特地委托侦探来解决事件的理由。这在某种意义上,一定和四年前蝙蝠的那次劫机是一样的——犯人自己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事件能被解决掉。
「……很出色」
而奥莉薇亚淡淡微笑着,终于认可了我们的假说。
「没错,米娅·惠特洛克小姐掩藏起行踪,正是在我的主导下进行的。而其目的,以及身为造成这一事态的犯人的我委托你们解决事件的理由,也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
「……这样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后,夏凪以至今进行的推理为基础,再次向奥莉薇亚询问一个还未解决的问题。
「我已经知道你不想让巫女和我们见面。但是你又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帮助巫女的?」
尽管已经知道奥莉薇亚是此次事件的犯人,但为什么身为客舱乘务员的她要做这种事仍是个谜。对于这一疑问,奥莉薇亚——
「我的家族代代服侍“巫女”——也即是,巫女的使者」
不带一丝敷衍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巫女大人现在依然不想见到任何一位“调律者”。因此,对于想要谒见巫女大人的人,我会事先进行筛选」
……果然如此么。这次奥莉薇亚向我们委托了可以说是她自导自演的解谜。这是为了亲眼看清我们是否有谒见自己所侍奉的主人的价值。
而设立这一解谜情节的奥莉薇亚本人,又将解开谜题这一读者的任务交给了我和夏凪,也正因如此才使得这次诺克斯十诫得以适用吧。既然她至今都表现得如此冷静理智……看来四年前,遇到人造人(蝙蝠)时表现出的慌乱模样,只不过是演技罢了。
「这是与巫女见面之前的考验吧」
「是的。或许,也可以说单纯只是我的愿望而已」
奥莉薇亚附和着夏凪的话,默默闭上了眼。
这果然,是在希望我们是值得与巫女见面的人物吧。尽管那是自己的主人,是据说没人能见其一面的巫女,但她还是希望能有人去见她。

「你也有什么想要改变的未来吗?」

夏凪以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声音,朝奥莉薇亚问道。
询问她是否是要背叛据说能够看到所有未来的主人。
就像是,某位为了主人连主人也能背叛的白发女仆。
「——好了,聊得有些久了。差不多该回到正题上来了」
然而奥莉薇亚缓缓睁开眼后,没有回答夏凪的问题就离开了。
「请侦探小姐和助手先生继续使用这里的座位。毕竟这是段距离目的地还很遥远的旅程」
「……等一下。虽然这个提议很诱人,但在此之前,我们到底能不能见巫女?」
就这话题走向,我还以为考验已经合格,接下来就能和巫女面对面……
「呵呵,是呢。虽然我个人是如此希望的」
而奥莉薇亚最后在离开之前,
「但究竟能否见到巫女大人,只有神知道」
忽然将脸贴到我面前,露出了一副成熟女性的妩媚笑容。

◆恋爱喜剧结束的通知

那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
平安着陆的我们来到了今晚要留宿的伦敦的酒店。登记完成后,我们将行李搬到了房间。
「话说,为什么来酒店?」
随后,正准备庆祝平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夏凪却用不满的眼神望向了我。
「不是要去希耶丝塔和君塚的爱巢吗?」
都说了不是爱巢……不过确实和夏凪说的一样,我们在到达伦敦后本应前往那个家里的。而且这么做还能节省住宿费。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钥匙啊」
我翻出空荡荡的口袋给她看了一眼。
「唉,应该是被偷了吧,按一般情况来看」
「正因为不是一般情况才会被偷的吧」
这就是我自出生以来就携带着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这一诅咒。
原本打算从机场直接前往希耶丝塔的家,但在中途突然就发现钱包不见了。而最关键的“七大道具”中的万能钥匙也在钱包里,被打断了计划的我们,只好先以这家酒店为落脚点。
「不过犯人相当老练啊。我很早以前就习惯了被小偷盯上,所以是不会让一般的小偷得手的」
「我永远都不想有这种习惯……话说,这之后要怎么办?」
「啊,姑且找过警察了,但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能找到」
「那怎么办?用钻机把门钻开?」
「不要随便破坏我和希耶丝塔的爱巢啊!」
「连你自己都这么说了」
刚才那是玩笑。都不要把对方的话当真。
「我们的目的除了寻找希耶丝塔的遗产,还有与巫女见面。这样的话,现在也可以优先去做后者吧?」
当然,若是一直都找不到万能钥匙,也只好照夏凪所说的那样强行进门、将抽屉的锁破坏掉了吧。不过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希耶丝塔有没有设置会在没有用正规的方法开锁的情况下引爆的炸弹之类的陷阱……
「巫女么。我们还真是被小看了」
夏凪不服气地说道,嘿的一声趴到了床上。
「你想被喜欢的人舔哪里?(译注:“小看”和“舔”均为“舐める”)」
「又没在开性癖披露大会!」
原来不是么。
夏凪趴在床上,两脚啪塔啪塔地甩着,释放着不满的情绪。裙子下的内裤若隐若现,不过要是告诉她的话感觉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决定保持沉默地看着她。
「……我的话,是后颈吧」
「这么认真地回答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真的拜托你停下来」
她在这一直白的奇怪时间差攻击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是君塚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夏凪爬起来,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朝我撅起了嘴。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被巫女小看了让人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原来如此。被强行委托解谜之后,结果却没能和对方见面,这才是令夏凪感到不满的事。不过。
「连同为“调律者”的风靡姐都没能见上一面。肯定没办法轻易和她接触」
倒不如说,能和巫女间接地联系上就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虽然这不是偶然,而是她的使者奥莉薇亚插了一手才实现的。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下次一定要靠我们的力量见到巫女,让她观测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
当然,还不知道这种未来是否存在。但是我还是坚持那份荒诞无稽的愿望。正如我在那破晓的阳光下发誓的那样。
「所以拜托了,名侦探。这之后也请帮忙复活希耶丝塔」
我重新向夏凪提出了委托。
「……真是没办法呢」
而夏凪似乎是稍微冷静了下来,淡淡微笑着说道。

「如果仅是侦探代行也可以的话,那我就接受了」

就像是,我不是侦探,而是作为助手帮助她找寻心脏原主人,在那间放学后的教室里立下约定那时的再现。而如今夏凪最大的愿望——一定不是成为“名侦探”,而是唤回希耶丝塔。
「那么总之,现在就先考虑一下该怎么见到巫女吧」
「是啊。啊,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要洗个澡。因此请你暂时退场」
夏凪像是赶虫子一般摆着手准备将我赶出房间。
「就算你要我出去,可这也算是我的房间啊」
「你、你的房间?欸?为什么!?你没有开两间房吗!?」
「其他酒店全都客满了。就连这里也仅是剩下一间房,你就忍忍吧」
「那至少也该是个双人房啊!」
「没事的,我并不在意这一点」
「可我!在意!啊!」
夏凪像是感到气愤地涨红了脸,在不大的双人床上鸭子坐坐着一蹦一跳。
「这之前我们也曾在同个屋檐下生活过吧」
「和那时的情况又不一样!这次可是二人独处!」
「放心吧,这次那种情节一个都不会发生」
「为、为什么对象是我的时候要这么坚决地避免那些事件的发生啊!」
「你到底是希望发生点什么还是希望什么也不发生啊」
「我只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被当成一个女生来看待而觉得有些火大!」
看来十八岁的少女心相当复杂。夏凪埋进了被子里。我待会儿也要睡这张床的,不要把床单弄得乱糟糟啊。
「……欸,难道说,君塚其实很讨厌我?」
「感觉是个稍微答错一点我就会掉脑袋的问题啊」
夏凪原来是个对自己那么没有自信的人么。
我无奈地笑着,拉开衣橱门想要挂好外套。而这时我却看见衣橱中放有一本书。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行么」
与此同时传来了夏凪的嘀咕声。
「不仅是感情上大起大落,还有和希耶丝塔之间的差别……好感度的差距……」
似乎还开始了悲惨的反省会。精神可嘉。
不过这样的话,这或许将是一次挽救的机会。
接下来,我们一定会被卷入未曾预想的未来。
「夏凪,认识这个吗?」
我拿起放在衣橱中的书本,递到夏凪面前。
「欸,这不是……」
夏凪看见它后睁大了双眼。
和海拉共享了一部分记忆的她,看来还记得这本书。
没错,我们在一年前,在伦敦时曾因这本书发生过争执。

「嗯,没错——这是“圣经”」

【Side 夏洛特】

「……哈,这下就只剩下四人……」
我背靠着小巷边的墙壁,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是一名倒在地上的年轻长发男子——是所谓的“SPES”的残党。不过要是让他抓住一点破绽,现在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我了。
「终于解决掉了吗」
随后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就女性来说稍显沙哑的嗓音逐渐靠近。
「不过,多余的动作还是太多了」
她抽着烟,点评着我刚才的战斗。
「那就一开始就讲解一下什么是你所谓的没有多余的动作啊——风靡」
我坐在水泥路上抱着膝盖,抬眼望向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红发上司。
在君塚和渚出发去伦敦之后,我在她的指示下像现在这样进行着实战训练。不过风靡尽是在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妨碍,似乎并不打算认真进行指导。
「话说你不是戒烟了吗?」
「戒烟?啊,戒了戒了」
风靡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像是过去的日本电影明星一样毫不在意地不停吸着烟然后吐出来。……可恶,真令人不爽呢。
「至少也来帮下忙啊。你打算对部下见死不救吗?」
我站了起来,将她的烟通通没收,问道。
如今我们的对手是像蝙蝠那样,身为人类的同时又寄宿有“种子”的“SPES”的成员。不仅没有纯正如变色龙之类的那么强,恐怕比蝙蝠还要低一个等级,但也决不是能够大意的敌人。
「你在说什么,夏洛特。这从一年前起就是你的工作吧」
然而风靡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的眼神对我说道。
……不过,没错。打倒“SPES”的残党,从一年前开始……从Ma’am死去开始,就已经变成了我的使命。毕竟,这就是Ma’am一直在说的分工合作。
专长于战斗技能的我担任战斗工作,头脑聪明的君塚通过知识与临场判断解决问题。我们像这样互相协作,就是Ma’am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事。
「……然而那个男人」
一想到失去Ma’am后的一年里,一直安逸于现状的君塚,就令我再次气愤不已……但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我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追缉这些残党有什么意义?去寻找直接打倒SEED的办法不是更好吗?」
当然,关于那个办法,渚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调查当中。
「是为了消灭其他容器候补」
对于我的提问,风靡靠着墙,交叉着手臂说道。
「现在,斎川唯是第一容器候补,这点毫无疑问,但是也不可否认寄宿有“种子”的其他人类会成为SEED的暂时性容器消耗品这种可能。最好趁现在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听了她的话,我看向刚才交战过的“SPES”的成员。现在趴倒在地的这个男人,也有可能成为SEED暂时性的容器。而排除这种可能性,就是我肩负的任务。
……确实,这种事也只有我能做。先不说君塚,渚和唯都太温柔了。这种脏手活,我来做就行了。
「可是,要这么说的话,君塚呢?君塚的体内也寄宿有“种子”吧?」
对,他当时可以说是无谋地吞下了变色龙的种子,让其强行寄宿在体内。这样的话,君塚应该也不是不可能会被选为SEED的容器。
「哈,那家伙也一定希望你来杀死他吧」
而风靡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种难以分辨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
……但是,如果君塚真的被选为了容器候补,又或是被“种子”取代了意识或身体,将来变成了像是怪物一般的变色龙那样的话,到了那个时候,我——

「我想说的,就是你这种地方啊——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下一瞬间,风靡掷来的匕首擦着我的脸颊飞过。
慌忙回过头去,出现在眼前的——是我刚刚打倒在地的男人背后伸出触手,而风靡飞出的匕首将其切断了的景象。随后风靡走近不知名的“SPES”残党,毫不犹豫地举枪终结了他。
「你难道对要打倒的敌人产生了同情吗」
风靡回过头,露出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看向我。
「斩断那些不必要的优柔寡断。舍弃掉天真的感情。不要出于怜悯而收手。君塚君彦、夏凪渚、斎川唯,他们都做不到。因此只能由你来,如果你还希望能够成为他们的一份子,那就去完成他们办不到的任务」
……对啊。因之前那件事,风靡一定还没有认可我。她一定永远都不会容忍我的天真。
「如果握着枪那就扣下扳机,如果拔出了剑那就果断挥斩,如果触发了战斗那就厮杀到最后一刻。冷酷地告诉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与守护不了的事物之间的区别。就算其结果,是要与世界为敌」
说着,风靡眯起了眼。
「意思是我守护不了一切?」
「等你掌握了能够守护一切的力量再说」
……无法反驳。看来我在口头争论上也赢不了她。
不过她的信念不是虚伪之物。
舍弃协作,不去信任他人,仅为自己坚信的使命而生。因此她才成为了基本都是单独行动的“暗杀者”,作为“调律者”的一员,从暗面守护着世界。
「为什么你决定协助讨伐“SPES”?」
但是,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不曾与他人组队过的她,现在还在为Ma’am未完成的任务出力。
「和你一样」
而风靡在我不知不觉间又点起了再次从我这偷过去的一支烟说道。
「我也没能杀掉那个人」
随后,她吐了口烟,令人意外地轻易开口说起了过去的事。
她所说的那个人,指的一定是曾经的“名侦探”。五年前,我也曾收到了当时所属的组织发来的暗杀Ma’am的命令。
「当时,处理掉从“SPES”的设施中刚逃出来不久的她,就是身为“暗杀者”的我所接到的命令」
「是说这是作为“调律者”的任务?为什么上面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个时候,这边已经得知了那个人是SEED的容器候补。为了间接地打倒SEED,所以就决定趁早防患于未然吧」
……原来如此。和之前针对唯那时一样的计划么,而当时也是打算对Ma’am这么做。
「然而那家伙却活了下来」
风靡看着飘到空中的烟继续说道。
「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那家伙也一直在逃一直在逃,偶尔也会进行反击,然后又继续逃。说着『直到实现自己的使命之前,就算是被导弹击中我也绝不会死』,露出令人火大的微笑」
这么说着,她似乎微微勾起了嘴角。
「之后,成功从“暗杀者”手中逃脱的她,也算是被认可了实力,成为了“调律者”的一员。再然后,讨伐“SPES”的任务正式移交到了“名侦探”身上」
风靡收起了刚才的刻薄模样,像是在故意说给人听一般不悦地嘀咕道「居然敢抢走别人的工作」。而我听完刚才的话,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你真的有用全力去追杀Ma’am吗?」
五年前,先不说还不如现在这般成熟的我,当时已经作为“暗杀者”闻名于里世界的她,真的会任务失败那么多次吗。
说不定,这个人也和我一样,从Ma’am身上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每次都没有彻底击杀,而是放跑了她。听到我的疑问后,风靡说道。
「嘿,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这样的想法,我不否认我确实有过」
与往时大相径庭地,她开着玩笑结束了话题。
「好了,闲话聊过头了」
风靡拿出便携烟灰缸碾灭烟头,
「我还有点公事要办,暂时离开一下,你就继续工作吧」
给我留下了一道打倒“SPES”残党的命令,转身准备离去。
「公事,难道说,是上面——联邦议会的传唤?」
我不禁朝着风靡的背影问道。
或许,是因风靡擅自继续插手本是“名侦探”职责范围内的对“SPES”的讨伐而准备追究她的责任。
也可能是反过来。或许这次身为“暗杀者”的她收到的指令就是对“名侦探”未完成的工作进行善后处理,可是由于最终没能杀死斎川唯,所以她将被追究没能完成任务的责任。
「传唤?不,不是」
而风靡停下了脚步,
「我只是,稍微过去吵个架罢了」
把脱下的外套挂在右肩上,以好战的语气说道。


【第二章】

◆解谜与炸鱼薯条同在

在那之后,我和夏凪来到了酒店附近的餐厅,面对面坐着吃起了早餐。是名侦探提议说,饿着肚子可解不了谜。
「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东西」
我斜眼看向放在桌上的一本书叹息道。
书的封底已经脱落,大部分书页可能是在途中脱离了……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圣经”。证据就是翻开书后,能看见上面记载有我和希耶丝塔这几年里经历过的一部分事情。
「这应该也……一定不是偶然吧」
夏凪抓起薯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第一次见到“圣经”是在一年前。而当时持有它的,是夏凪渚的另一个人格“海拉”。所谓其中记载了未来会发生的事的“圣经”原本的拥有者是SEED,而包含海拉在内的“SPES”的干部则听从其指示开展侵略地球的行动。
到了现在,过了一年左右,“圣经”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不过正如夏凪所说,不能简单将其视为偶然。这本书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该不会是SEED的陷进吧,还是说,
「——巫女」
随后我开口提到了这一存在。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夏凪也和我的意见同步。
「“圣经”中,记载着未来发生的事。要说谁是最有可能写出这种书的人,那果然也就只有巫女了」
是了,这一假说和我想的一样。当然,也无法完全否定SEED存在能够预知未来之类的能力这种可能性……但硬要说的话,还是巫女更有可能,风靡和奥莉薇亚作证过,可信度很高。
「也就是说,“圣经”原本的拥有者是巫女,而SEED则是在过去,以某种手段从她那里拿走的……很有可能是这样吧」
而且还存在一个足以将“圣经”的拥有者判断为巫女的理由。
我将明显缺页的“圣经”翻到了剩余书页的最后一页。
写在上面的是——
「怪物“美杜莎”袭击伦敦么」
夏凪眯起了眼,盯着上面记有一周前这一日期的那一页。
如果这个预言是真的,那看来现在这座城市里正徘徊着名为美杜莎的怪物。
「这也是巫女阵营设置给我们的考验吧。为了判断我们究竟是否是值得去见面的人」
「这么想更说得通吧。说白了,『想要见到妾身,就去打倒令伦敦陷入恐慌的怪物“美杜莎”吧』就是巫女想要传递的信息吧」
「刚才那恶心的女声是什么啊?难道是在模仿巫女?」
「不要说恶心啊。只不过是我想象中的巫女罢了,应该是这种感觉。我猜的」
一次都没露过面,仅仅是通过使者来给我们下达一些麻烦的解谜。肯定是那种高高在上地后仰着坐在宝座上、傲慢又任性的少女。我猜的
「不过啊,优先进行这边真的好吗?」
而夏凪质疑着我的决断是否正确,问道。
「首先本来该是去取希耶丝塔的遗产的……结果却变成了寻找巫女。而现在又要着手于其他事件。会不会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了啊?」
……是啊,这么说确实也对。
距离风靡姐设下的打倒SEED的最后期限还有十天。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找到希耶丝塔留下的遗产,并见到将成为复活希耶丝塔的关键人物的巫女。或许本来就没时间在异国他乡纠结于一个未知的怪物。——可是。
「放任出现在眼前的事件不管,是没有脸面回到那个家的」
已经遇上事件了。就这么放着不管然后回家的话,希耶丝塔肯定会生气的吧。如果现在某处正有人被所谓美杜莎的怪物袭击,是不可以将其无视的。
「……是么」
夏凪吐了口气,小声说道,
「嘛,君塚觉得可以的话那就这样吧」
像是有些无奈地微笑起来。
看来算是暂且定下了行动方针。
「而且关于这次的事件,我稍微有点头绪」
面对一脸疑惑的夏凪,我回忆着曾经所经历过的事情。

「其实在两年前左右,我曾经和希耶丝塔一起遇见过一次“美杜莎”」

美杜莎——传说中目光能将人变为石头的怪物。
然而我们曾经所遭遇的,并不是真正的怪物。某栋洋房里的美杜莎,其实是个过于怜爱因事故变成植物人的义女,因而决定用特殊的毒物令他人也落得同样下场的,一个可悲的男人罢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那件事已经被君塚你们解决掉了吧」
「是啊,很遗憾,我只不过是希耶丝塔的累赘」
正如夏凪所说,当时那个事件本身已经被希耶丝塔华丽地解决掉了。这样的话,这次的难道是模仿犯之类的事件吗……还是说这次,可能是寄宿有“SPES”的种子、拥有货真价实的力量的家伙。不管怎样,接下来都有必要进行详细调查。
「那么,既然已经填饱肚子了,就去实地调查一下吧」
所谓的侦探和助手,经常要和上了年纪的警察一起跑来跑去。说到底,还不知道这次的事件有多高的曝光度。而且还不知道美杜莎具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应该要从这里开始调查吧。这么想着,我站了起来……就在这时,
「君塚,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夏凪偷偷看向我,问道。而听到这一突然的提问,我只是歪了歪头,然后她又难得地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问了」。
「啊,身体的话好得不能再好了」
应该指的是两天前和风靡姐的那场战斗吧。当时确实还以为断了一两根骨头……但现在,尽管多多少少还有些余痛,但还影响不到这样的日常生活。
「真的?——也没有副作用?」
……原来如此,问的是这个么。看着夏凪不安的眼神,我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意思。
我为了在战斗中骗过风靡姐,吞下了变色龙的“种子”。起初是从SEED身上诞生的“种子”将会赋予服用者特殊的能力,没有经过合适的处理就塞进体内的话,据说是会引起各种副作用。比如像蝙蝠那样丧失视力……听说也有可能会缩减寿命。
然而现在暂时还未出现那样的征兆,失去了味觉然后吃不出炸鱼薯条的味道……这种伏笔也没有出现。当然,未来或许存在着会遭遇那种情况的风险,但至少现在身体还算健康。
「怎么,你在担心我?」
我像是在捉弄夏凪一般说道。
——然而,
「嗯,当然会担心」
夏凪却意外地一脸认真地看向我。
然后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不只是我……小唯,还有夏露,都在担心君塚。重视着君塚。正如君塚总是在为我们着想一样」
不只是单方面地被给予。
人与人的思念,总是相向而行。
夏凪说着,看向我的笑容——令人有些不甘地,有着和我曾经搭档的名侦探得分一样的、压倒性的可爱。

「刚刚那该不会,是坠入爱河的声音吧?」
「很遗憾,不过是话题收尾了而已」

◆一年前的记忆,两个人的回忆

——翌日。
「真是个不错的早晨」
在巴士的二层眺望着街道的景色,我朝坐在身旁的夏凪搭话道。
昨天,我和夏凪立即就展开了对美杜莎的调查……咨询完后,我们得到了一个线索,而现在我们正乘坐着巴士前往某个地方。诚然,我们并没有悠闲到想要进行观光,但是洋溢着异国风情的街道处处都很吸引人。我本想和夏凪分享一下这份景色……
「…………」
夏凪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我想着可能是我犯了什么错,为了让她心情好点,姑且夸上一句。
虽然不是很懂衣服详细的种类和名称,但这套看着像黑色连衣裙的服装和平时的夏凪所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在异国他乡亦是如画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君塚就算万一交上了女朋友,也会两秒后吵起来,再过两秒就分手」
「比起后半部分,我倒更想反驳一下我交上女朋友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这一点」
看来并不是在无视我。夏凪的注意力终于移到了我身上。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怎么了?睡眠不足吗?」
「啊,确实有因为君塚说梦话害我睡得不是很好」
「……我完全没有印象」
睡在一张床上的坏处居然在这里显现了。
希望没有无意识间说起和希耶丝塔相关的话。
「虽然不是很懂,但你一直都在土下座对小唯道歉」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百倍」
说起来,从日本出发之前和斎川吵了一架啊……真希望能和她快点和好。
「还有」
随后夏凪又苦笑着说道。

「昨天晚上,我梦到她了」

夏凪提到的「她」恐怕指的,是她的另一个人格——海拉。
「可能是因为昨天见到了“圣经”。不出意外地想起了过去的事」
没错,夏凪还是会做梦的。
以前她也曾与沉眠在那颗心脏之中的希耶丝塔在一场白日梦之中对话过一次。她们一定拥有着一个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干涉的世界。
「你和海拉聊了什么?」
「……她好像相当生气」
夏凪明显地鼓起了脸颊。
唉。这样的话,在那面镜子前的对话又算是什么。我还满心以为当时她们已经和解了。
「叫我不要擅自背负一切」
夏凪无奈地叹了口气,重复着海拉的话。
「自己犯下的罪要自己承担责任,她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确实很像是固执的她会说的话。在那面镜子前接受下夏凪宣泄而出的感情后,便是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吧。海拉如今决定背负起曾经夺去无辜之人性命的罪孽。而她的那份固执,一定也包含着对主人的报恩之情。
「不过,我却没有接受。之后吵着吵着就扭打在了一起」
「这不是和希耶丝塔那时一样吗」
看来看门犬的三颗头,到了现在都还在激烈地互相撕咬着。
「话说回来,没想到居然又来到了这个国家」
我看着车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回想起曾经和希耶丝塔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事。尽管这座城市的景象已经有一年未见了,但那几个月的生活、那些画面都还历历在目。树立在路边的标识和电灯也令我产生了一股怀念的感觉。
「我也很久没来了」
随后,身旁的夏凪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一年前,我曾经和君塚一起在这座城市逛过呢」
像是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一般说道。
对了,一年前在这里的不只有我和希耶丝塔。当时艾莉希雅也……不,是利用“种子”的力量化身成艾莉希雅模样的夏凪,她也曾和我与希耶丝塔一起行动过。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多余……当时的你是仅仅外表变成了艾莉希雅,内在还是夏凪吗?」
「嗯,那确确实实,是我哦。当然,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
夏凪说着,微微露出了苦笑。
确实,一年前和我一同行动的那位少女用的第一人称,不是原本的艾莉希雅所使用的「わたし」,当然也不是海拉的「ボク」,而是夏凪的「あたし」。即使外表是有着桃色头发的艾莉希雅,但内在却还是夏凪渚本人。(译注:这三个自称意思均为“我”,此前译文并未注意区分,可能造成信息上的缺失)
「不过,不好说呢。十二三岁的那副艾莉希雅的外表,或许害得言行也活泼了几分。虽然连我自己也不懂实际如何」
夏凪回忆着一年前的自己说道。
「确实让人感觉有些幼小。不过现在夏凪的精神年龄倒也同样十分幼稚」
「哇。明明你也有像个孩子一样向希耶丝塔撒过娇」
「无论是主观记忆还是客观记录都不存在这样的事」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希耶丝塔告诉我全部的事」
……夏凪的心中,除了复活侦探,又追加了一个奇怪的动机。
「啊,快看,那家宝石店。那不是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吗?」
夏凪伸出了手指。在巴士行驶着的道路一旁,那家设有玻璃橱窗的宝石店是一年前左右寻找“蓝宝石之眼”时我和她曾经到访过的地方。
「记得当时因为没钱所以什么都没买」
「是啊,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贫穷这一点都没有变化」
为了在不久的将来给夏凪建个侦探事务所,去赚点日薪倒也不是件坏事。
「不过,作为代替,我获得了一只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戒指,勉强还能接受」
夏凪看似有些开心地,抬眼望向我。
「……我倒是忘了这回事」
「还说着『今生请多指教』然后戴在了无名指上~」
「是你让我说的吧,马上给我忘了!」
「不~要」

聊着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很快巴士就到达了离我们的目的地最近的站点。再走上几分钟后,我们来到的是——
「是这里呢」
夏凪抬起头看着白色的医院说道。
这是昨天,我们对事件进行调查后得到的其中一个结果——有被美杜莎袭击的受害者在这家医院住院。
「唉,走吧」
进入医院后,我们搭上电梯前往事前调查到的那间病房。
「不过,这次的事件似乎没有想象中传得那么开呢」
夏凪想起昨天进行的调查说道。
其实,我们在街上询问了很多人,但是回答说对美杜莎这一单词以及类似的关键词有头绪的人,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是啊。既然新闻媒体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暂时还没有赶到这里吧」
昨天,若不是夏凪说这样下去的话事情会毫无进展然后提出这个建议,事情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毕竟新闻媒体肯定还是掌握到了情报的。这样的话接下来只需要窃听就行了!」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窃听可不是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事」
「好啦好啦,反正实际上也进行得很顺利。用的是君塚的能力」
「……是啊。其实,这能力还挺适合用于秘密行动的」
变色龙的种子带来的透明化能力。只要有这个,就可以隐去身形。偷听他人说话这种事,比和婴儿掰手腕还简单。
「希望君塚不会因此尝到甜头,以后趁女生洗澡的时候偷偷潜入」
「不要冒出这种过于真实的想法啊,住手,别一脸认真地祈祷起来」
聊着聊着,电梯很快就到达了目标楼层。然后我们前往病房,鼓足勇气踏入其中。
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
「这就是美杜莎事件的受害者吗」
在病房里的,是一名外表看似四十多岁的男性。
我们轻手轻脚靠近了他。
躺在床上的男性仅仅是在做着本能的呼吸,偶尔会眨眨眼,不仅没有说话,手指也全都不见动弹。打个比方的话,那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植物状态么」
据打听到的消息说,这位男性是在一周前左右入院的。和“圣经”中记载的“美杜莎”的出现时间一致——看来那个未知的怪物或许是使用某种的力量使得这名男性石化了。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呐,君塚」
夏凪看着躺在床上的男性的脸说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区区的临时演员。

◆故事在此分歧

之后我们继续对这起事件进行了调查。
向住院男性的主治医师询问情况,并且也去看望了其他因同样症状而送来住院的患者。一般来说对方站在有保密义务的立场上是很难像这样问出情报的,但利用上夏凪的红瞳就十分简单地让医生松口了。
然后根据收集来的情报和间接证据,进行讨论过后,我和夏凪得出了一个假说。也就是,美杜莎的真面目和犯罪动机。那一定是偶然的、只有我和夏凪才能得出的答案。而接下来,我们在夏凪的要求下再次前往某个地方。
「终于有机会来到了这里」
夏凪口中的这个地方,是位于英国郊外的某座教堂的墓地。
夕阳笼罩下的广阔草原上,等间隔地排列着墓碑。
而夏凪来到了其中一座墓碑前屈腿蹲下。
「很抱歉这么久才来见你——黛西小姐」
黛西·贝内特。
这是一年前,发生在伦敦的“魔鬼杰克”事件中的五名牺牲者中的,最后一名牺牲者的名字。给其他四人吊唁过后,夏凪现在正给最后一人献花。
「夏凪」
我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嗯,我知道」
一年前,在伦敦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其凶手,正是夏凪的另一个人格,海拉。当时她在和希耶丝塔的第一次交战过后心脏负伤,为了生存下去,夺取了五人的生命,并将他们的心脏如电池一般消耗。
但是那些罪行也并不是出于夏凪的意志,而是海拉个人的独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凪也是一个被取代了意识与人格的被害者。
「我已经接受了这段过去。并将在此之上,尽我所能来赎罪」
夏凪此刻的侧脸,给人一种摆脱沉痛向前迈进的感觉。
同时她之所以来到这里,还出于她隐藏在心中的另一个想法。
「所以,我没事的。君塚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夏凪朝我露出笑容,催促着我离开。
「真的没事吗?没有我在不会感到寂寞吧?不会默默在夜里哭泣吧?」
「当我是小孩子吗。我又不是因为没见到希耶丝塔的身影而在房子里找了个遍的君塚」
不要说得像是你见过一样。并没有这样的过去……应该。
「而且,你也已经找到钥匙了吧?」
「……是啊。在这种时候偶然地找到了」
没错,其实在前往这片墓地的途中,一通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说是找到了被偷的钱包以及万能钥匙。看来我和夏凪在某人的意志下,不得不分头行动。唉,居然想将侦探和助手分开,真是为所欲为。
「君塚真是爱操心啊」
我明明没有这种打算的,难道是表现在了表情上么。独自抱膝坐着的夏凪看着我苦笑道。
「没事的。毕竟我并不是一个人」
「……说的也是」
对啊。就算我不在,夏凪也不是一个人。
决心与夏凪并肩作战的,在此处确实还有另一个人。
「那么,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就联系我。我会开着巨型机器人赶过来」
「唔,拜托你控制一下世界观的规模好不好?回顾一下过去的事吧?」
就算你这么说,这都已经是个不得不与外星人、吸血鬼以及还未查明的怪物交锋的世界了。偶尔跳脱一下也没关系吧。
「那就待会见」
「嗯,待会见」
在我们短暂地道别之后,我转身离去。
相信她们,一定能够安然解决之后将会发生的事。

主人公(讲述人),交换

就在君塚离开的大约十五分过后。
「咦,是女儿的熟人吗?」
一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女性怀抱着鲜花朝这边走来。
我站了起来,向她寒暄道。
「久疏问候——罗丝·贝内特夫人」
罗丝·贝内特——她是“魔鬼杰克”事件第五名受害者黛西·贝内特的母亲。一年前,追查着那个事件的犯人的我和君塚,与希耶丝塔一起去到了她的家里。
「十分抱歉在当时那么复杂的情况下拜访您」
我再度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当时还因为女儿的死亡变得内心憔悴,在我们面前昏倒了。
「……那个,姑娘,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而夫人却露出了困惑的微笑。
仔细一想,会这样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去她家拜访的时候,我还是那副利用刻耳柏洛斯的种子的力量所变成的艾莉希雅的模样。和我现在这副外表联系不起来也是当然的。
「……话说回来,距离那个事件已经有一年以上了呢」
我转移话题掩饰道,并看着在墓碑前放下鲜花的罗丝夫人。
「时光真是飞逝如梭呢。那段痛苦的时光也渐渐成为了过去」
夫人答道,露出了饱经风霜的微笑。
「当时那些伤痛都还未愈合,却还每天都要被迫应对为了那个事件而来的媒体」
「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同时还有,那位议员的事」
听到我的话,罗丝夫人忽然一抽搐地僵住了表情。
我所说的,是继原当地议员黛西·贝内特之后被提名为候选人的某个男人。他流着泪发表演讲说会继承黛西·贝内特的遗志,经过选举成功当选。然而他仅仅是依靠那种演戏当选的,在背地里违法募捐,还偷偷嘲讽黛西·贝内特『是块上好的垫脚石』。
「……这样啊,姑娘,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呢。是从哪里调查来的?」
「就好像侦探一样」。罗丝夫人开着玩笑站了起来。
「不过,没事的。他们或许也已经有所反省,最近似乎老实了许多」
「是这样么」
「啊,对了。其实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很高兴除了我以外还能有人记得女儿的事」
罗丝夫人并没有在意我那有些模棱两可的附和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嗯,我知道」
没错,今天是黛丝·贝内特的生日,我在来这里之前经过调查得知了这一点。而英国并没有类似于日本的盂兰盆节那样在特定的日子里扫墓的习俗,通常都会选在故人的生日来献花。
所以我想,罗丝·贝内特今天将有很大可能性会来给女儿扫墓。因此,我会在此见到她并不是一次偶然。我是为了见她才到这里来的。

「罗丝·贝内特夫人,您就是美杜莎吧」

我突然向她提出了这么一个假说。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
而罗丝·贝内特淡淡微笑着,否定了我的话。
「我知道那些事件已经在城里传开了。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就是那个所谓的美杜莎呢?」
她勾起嘴角,提出了在我意料之中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认为罗丝·贝内特就是怪物“美杜莎”。假如这是真的,罗丝·贝内特又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化身成了将人石化的“美杜莎”——
「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
对。就是刚才罗丝·贝内特夫人提到过的,令她痛苦不堪的男记者和议员。他们正是今天我和君塚在医院里见到的美杜莎事件的受害者。尤其是那个男记者,我一年前在罗丝夫人宅邸前见过,记得很清楚。
并且除了那两人以外,也有多个形似美杜莎事件受害者的人……经过调查得知,他们也全都和黛西·贝内特有多多少少的牵扯。而至于会对他们抱有憎恨心理的人——
「罗丝夫人。您成为了美杜莎,计划去攻击女儿的敌人……不对,是向那些玷污了您女儿名誉的人复仇」
某一天,重要的独生女突然死去。她变成了一具无法再开口说话的尸体。
所以,她决定至少要对那些在女儿死后还想要打击她的人,施以惩罚……让他们承受和已经变得如石头一般冰冷的女儿一样的痛苦。就这样,诞生出了所谓美杜莎的怪物。
「就这些?」
罗丝·贝内特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然消失,露出了阴沉的表情追问我道。
「这些,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仅仅提出了一个相当常见的动机,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
「……嗯,在这里确实掏不出证据」
「但是,」我继续说道。
「去您家里找的话,一定能找出毒物」
我们在来这片墓地之前,从医院的医生那里,打听到了美杜莎事件受害者的详细病情。利用我的红瞳的能力所打听出的事实——那就是,从受害者的身体中均检测出了某种毒物。
而据君塚所说,那是和他在两年前左右,在森林中的洋房里遇见的屋主所使用的毒气成分一致。
因此,很明显这次的美杜莎也是利用了特殊的毒物使得对方陷入意识障碍。既然如此,即使不用我们去追查到底,物证也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而且——
「罗丝夫人。我是想从您口中,了解事情的真相」
其实在来墓地之前,君塚曾建议过让我带上确凿的证据再来。但是我拒绝了,决定仅仅只是去说服罗丝·贝内特。
「……因为我,无法原谅他们啊」
随后,罗丝·贝内特露出了似是有些无奈的微笑。可是她的笑容,一定不是在针对我,而是在自嘲。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动是错误的。即便如此——
「没错,是我。我一定就是你们所说的怪物——美杜莎」
身为母亲无法原谅那些侮辱了女儿名誉的存在。然后使用毒物,使他们陷入了意识障碍。
「你是怎么得到那种毒物的?」
我向她询问着入手途径。那绝对不是在日常生活中能够得到的东西。
「……不记得是何时。在某一天,就忽然发现在信件中装着那些东西」
罗丝·贝内特眼神呆滞地说道。
果然是有人唆使她这么做的……
「请告诉我」
随后,夫人向我追问道。
「某一天,女儿突然消失,化成了无法开口的灰烬。无论怎么想和她说话,那孩子也不会再有回应。明明已经这样,为什么那些侮辱她的名誉的人,还要随心所欲地对她评头论足呢?封住他们的嘴巴又有何错?」
她这么说着,抓住我的肩膀……却又很快无力地松开了手。
罗丝·贝内特绝不会原谅那些亵渎女儿的死的人。女儿已经无法再度开口说话,却还要被无知的他人出于私利而大声叫嚷着自己的臆测。为了阻止这一现实,罗丝·贝内特化身成了怪物。

——我该对这样的她说什么呢。

被君塚评价为感性的、流荡于心中的这股感情的奔流若是用语言来承载而出,是否能够拯救她呢。过去,握着手枪的小唯被说服了,我的话语是否又能和那时一样,支撑她站起来呢。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我过去没能拯救罗丝·贝内特。一年前,我在她家里宣泄而出的感情,仅差一步就能传递到她的心里……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当时我的外表是虚伪之物,连自己所犯下的罪孽都未曾理解过。这样的我想要拯救她,简直是过于傲慢。

——这样的话,又该怎么做?

究竟谁的话语才能够拯救她呢。谁才能为在独生女的墓碑前痛苦的母亲拭去眼泪呢……答案,只有一个。

「拜托了,请将力量借给我」

我伸手取下绑在头发上的红色缎带,向另一位搭档请求道。

◇来自尼福尔海姆的讯息

「所以让你一开始就交给我来」
我握着红色缎带,向沉睡在这副身体深处的主人的意识抱怨道。真是的,那场架吵得到底有没有意义啊。主人的感性……不对,是固执,让我连叹气都做不到。
「你是、谁?」
这时,蹲在墓碑前的夫人抬头望向了我。
仅仅是改变了内在,外表仍没有变化……难道是从这糟糕的眼神看出来的吗。
话又说回来,是问我究竟是谁么。
原来如此,听起来是个很哲学性的问题。
「谁知道呢,我就是我」
我遵从着主人的请求,看向坐在地上的那名女性说道。
「你所得到的不过是劣质品罢了。虽是毒物但也仅有暂时性的效果,如今意识模糊的他们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吧」
那种毒物的基本组成,是被父亲的“种子”寄生的某个“SPES”成员体内生成的东西。
那个半人造人的代号叫,水母。
学名——美杜莎。(译注:因水母触角形似一条条毒蛇,水母也被称作medusa)
虽然水母的毒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很快失去效力,但他为了赚些小钱,还是在“SPES”的基层将其兜售开来。
这次,她是在失去女儿疏于防备的时候被对方趁虚而入了吧。那些毒物,对她来说说不定是充满了诱惑力的药物。虽然还未被要求付钱倒还好……不对,我并没有资格去担心她。
「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这时,罗丝·贝内特从放在脚边的包里取出了一把手枪。
「原来如此,连这种东西都得到了么」
看来我的出场反倒使状况恶化了。
与人对话,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一想到这样下去会被主人责备,我就不禁苦笑起来。
「……!」
然而这好像成为导火索,罗丝·贝内特颤抖着手举起枪。
其实,我想着,就这么被子弹击中也好。倒不如说她有权利开枪击中我。如今说不定正是她复仇的机会。
——可是。
「那发子弹无法击中我」
下一瞬间,她扣下扳机打出的子弹大幅偏离了我这一目标,仅有清脆的枪声和烟逐渐消散在空中。
「很抱歉,我不能让主人死去」
「别过来……」
脸上染满惧色的罗丝·贝内特瘫坐着,不停向后挪去。
是认为我会杀了她吗?
……啊,不过说起来,我们“SPES”服从于父亲、服从于生存本能,利用“种子”带来的特殊能力,向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出手了。本能地会对我们产生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但是,这并不是我如今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主人叫我出来不是做这种事的。
我被叫出来了理由。‘
她所办不到,只有我能办到的事。
没错,主人还没能完全运用好沉睡在这具身体里的“种子”。红瞳不过是个引子,种子的真正力量,存在于喉咙——声音中。
「我的能力的真面目,是“言灵”——所说的话中拥有灵力」
父亲生出的“种子”,会给人体器官赋予特殊的力量。而我们这些“SPES”成员就是在父亲的指示下不断对人类发起攻击。
可是,如果。
如果这份能力,拥有除了伤害他人以外的使用方式的话。
如果我这份“言灵”的能力,拥有拯救他人的力量的话。
「不要,别过来……黛西……」
罗丝·贝内特看着眼前不断走近的我,想必是下意识地,叫出了女儿的名字。可是我蹲了下来,和她对视着。
啊,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人所谓恐惧的感情么。
一年前,她的女儿是否也像这样恐惧着我呢。
在伦敦街道,在我可以说是恍惚的状态中的那个时候,回过神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具尸体。我为了拯救这具身体……拯救主人的生命,从那具尸体中取出了心脏。不停地、不停地。那五人临死之际,应该都在恐惧着我吧。
「对不起,让你们感到恐惧了」
我面对着眼前颤抖不已的罗丝·贝内特。
向一年前的他们五人道歉。
「……?」
然而罗丝·贝内特或许没有明白我的意图。仍是睁大着充斥了不安的双眼。……果然,还是不太顺利。
我既不是能利用知识和经验一直得出最适解的理性的正义一方,也不是用激情去实现远大理想的名侦探。
没错,我只不过是个赝品。
是那一天,名为夏凪渚的少女心中所诞生的,无形意识的集合体。
想要被人需要的这一愿望……这一支柱若是失去了,便是脆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泡影般的存在。
「可是现在,我又拥有了信念」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红色缎带。
现在的我,又站在了被主人需要的立场上。
没错。我无法做到那位白发的名侦探所做到的事,也无法和与这条缎带十分契合的主人一样。正如刚才所说,我就是我。
所以,我将在此完成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而这一定是我被赋予的权利,也是必须要达成的义务。

「罗丝·贝内特。这并不是我,而是她所赠与的礼物」

我的能力是“言灵”——言语中拥有灵力的我,甚至能够与对接过血液的人对话。因此一年前,在替换心脏时相接过血液后,黛西·贝内特所留下的最后的话语我也还记得。
「她是这么说的」
夕阳下,立于草原之上的墓碑前。
我蹲着身子,向这位母亲传达着黛西·贝内特的遗言。

「我爱你,妈妈」

我的名字是海拉。
代号——地狱(hel)
统治着紧挨生者与死者之间的桥梁的黄泉之国的女王之名。

◇这份感情的名字

忽然视野恢复,夕阳笼罩下的橘黄色景象映入眼帘。远处传来虫鸣声,随后我感觉到我重新取回了掌控身体的意识。
「……海拉」
我呼唤出的搭档如今已顺利完成任务,回归至体内。
「啊」
这时,罗丝·贝内特摇晃着倒在了我肩上。
然后她闭着双眼——
「——黛西」
念叨着如今已经亡故了的,女儿的名字。
然后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在我怀中睡去。
「对不起」
没能在那个时候,成功地帮到你。
想着一年前也曾这样抱着她,我道歉道。
之后我暂时让夫人靠着墓碑,拿出手机呼叫出租车。送她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一定很快就能醒过来。
而说到醒过来,被她使用毒物陷入意识障碍的人们,据海拉所说,应该也会随时间经过而恢复过来。也就是说,这样事件就解决了。
「虽然仅仅这些还不能说是完成了赎罪」
我再次在墓碑前合起手掌,不再自嘲,而是伴随着觉悟说道。
这么做也不可能洗刷一年前的罪孽。之后也不可能。只是,我还是会尽我所能,不拘泥于“侦探”的立场,今后继续去拯救他人。
而现在我最重要的任务,是打倒SEED——以及复活希耶丝塔。尤其是后者,那是超脱了完美无缺的名侦探的想法的奇迹。为了将其实现——
「拜托你了,君塚」
仅靠我一人的力量是实现不了的。所以,现在为了获得线索,那位值得信赖的同伴还在行动着,这么想着,我抬头望向天空。
君塚君彦——作为我的助手,和我搭档而行的男生。
几个月前我们在放学后的教室里相遇,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对话。而之后我得知了其理由正是我左胸内的这颗心脏,曾经和他一起度过了长达三年的旅程。
所以,之所以见到他时心脏剧烈鼓动起来,是因为这并不是出于我的感情,我这么对自己说道。但是——其实我在一年前,曾在这伦敦与君塚相遇。而当时,困在黑暗之中的我,被他的话语拯救了。既然如此,如今在他身旁心脏的鼓动又变得急促的真正理由是……
「开玩笑的」
答案近在咫尺,我却止住了伸出的手。
至少,如果现在这么做了,总感觉是犯规的。
所以,一切——
「要在希耶丝塔复活之后再继续」
我对自己说道,向君塚如今的所在之处出发。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遥远天际隐约传来了一道爆炸声。

【Side 唯】

君塚桑和渚桑前往伦敦,而加濑桑和夏露桑也离开了家后。我和蝙蝠桑就这么留在了加濑桑的公寓里。
之所以这样,也是计划让蝙蝠桑为了帮我觉醒“左眼”的能力而进行特训。没错,原计划是这样的……
「啊,这个也相当高级」
当事人蝙蝠桑却品着从藏酒室带出来的看起来很高级的红酒,一脸满足地微笑起来。奇怪,特训的事去哪了。
「擅自开红酒,不会被加濑桑发火吗?」
我坐在蝙蝠桑的对面问道。
「没关系。我在那女人手下可是受尽了束缚,难道你不觉得这种程度的奢侈是应该的吗?」
蝙蝠桑这么说着,轻轻摇动红酒杯。
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人感觉就好像是个不羁的帅气大叔一样。是君塚桑无论如何都扮不来的成年男性的气质。



「不对,我可不会被你骗过去!特训去哪了,特训!」
我一把甩开包袱,朝蝙蝠桑质问道。
「赶紧开始修行吧!要到哪座山去隐居!什么时候去瀑布下打坐!是否需要买泳衣!啊,不过拍照的话天国的父亲和母亲会有意见的所以NG!」
「我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哦,看来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立场互换了。
「不用着急。喝完这杯再开始也不晚」
蝙蝠桑游刃有余得就好像已经掌握了之后会发生的一切,不急不忙地喝了口红酒。
「那,蝙蝠桑又是为什么主动承担起了指导我的任务呢?」
反正一时半会特训开始不了,那应该可以稍微聊一聊。对,机会难得,我也想和帅大叔聊多点事。
「我记得我有说过,因为在打倒“SPES”这一点上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吧?」
……但是蝙蝠桑,说话挺无趣的。
真是奇怪,如果是君塚桑,是会直到我厌烦为止说个不停的。不过,算了,我才不管那种轻易答应跟其他女人去海外旅行的人。
「不过,难得的机会。我也问你个问题吧」
随后,这次又轮到蝙蝠桑放下杯子向我问道。

「真的不打算为父母报仇吗?」

明明他已经喝了很多,却完全不见醉意,像是真心想要知道这一点。又或者,说不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才制造出这么一个环境……这实在还是我想多了吧。
「就算家人或是同伴的仇人就出现在眼前,你也不打算扣下扳机吗?」
蝙蝠桑再次问道。
「嗯,没错。就上次说过的,我对于蝙蝠桑和变色龙桑并没有直接的仇恨……其实如果没有实际遇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我回想起之前在电视台楼顶上发生的那件事说道。
「是么,真是冷静啊」
「有吗?可是我觉得我之所以能这么说,还是因为现在仇人并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放弃手枪转而握起麦克风,又或是放下麦克风拿起手枪,说不定都将视情况而定」
「你是想说你不会为了复仇而活,但也不否定复仇也在你的选择当中?」
「是的,我觉得最终还是会取决于自己究竟想怎么做」
记得我之前也曾傲慢地向君塚桑说过这种话,但其实当时我也还在迷茫。不过经历了那件事之后,还获得了君塚桑的支持。现在的我,能够自信地挺起胸膛把话说出口。
「因此,我还是不会搭上我的人生去复仇。我要活出父母所期待的样子」
「这和被死者束缚有区别吗?」
「有区别哦」
是的,有区别。只有这一点,我能抬头挺胸地肯定。
「因为这是活在当下的,我的决定!」
所以这毫无疑问,是我的意志,是仅属于我的想法。
「——是么」
蝙蝠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小声说道,然后一口喝干了杯中剩下的红酒。
「那个,刚才的回答还满意吗?感觉像是我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不禁忽然感到有些羞耻,朝蝙蝠桑问道。
「可以,很值得参考。并且也明白了小姑娘你其实还没离开父母的怀抱」
「为、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是好的意义上的结论,所以别在意」
「就算带个『好的意义上』也是糊弄不了我的!我是以成熟能干的品质为卖点的,所以不要给我加上孩子气这种标签!」
唉,真是个坏心眼的大叔。居然欺负这么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性格恶劣到和君塚桑不相上下了。
……总感觉从刚才开始,明明君塚桑不在这里却尽是会想到他。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嗯,没错。能不能早点回来呢。
「哈哈,那么轻松的话题也正好结束了,开始特训吧」
虽然脸上不见红,但其实会不会已经喝醉了呢。稍微变得有些开朗的蝙蝠桑终于转回到正题。
「听好了,我要交给小姑娘你的,首先是人体动作上基础的……」
「啊,如果这个话题会持续很久的话能不能一边泡半身浴一边聊?在这里只要抬高点音量说话我是能听见的!」
「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啊」
「嘻嘻,好吐槽!」
真是顺利呢。能有这么一个与自己有着较大年龄差的友人感觉也不错。
这之后也一定能和蝙蝠桑长久地相处下去——不,是如果能成真的话就好了,这么想着,我开始倾听他的话。
「啊,说起来,蝙蝠桑的真名是什么?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姓名占卜游戏」
「这话由我来说或许有点奇怪,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特训?」

【第三章】

◆世界的守护者

在那之后,和夏凪分别的我独自一人为了拿回被盗的钱包和钥匙,来到了某个地方。电话里提到的住所应该就是这里……不过,
「我在这里可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矗立在我眼前的建筑物不是警察局——而是英国的中枢,威斯敏斯特宫。一年前左右,我被海拉绑到这座建筑的地下监禁起来,而这座钟楼也成了希耶丝塔和海拉展开激烈交锋的舞台。
「只能继续往前了」
想着这些事,我走入其中。
随后,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身着西装的英国绅士,并带领我来到一般人禁止进入的区域。指引我来到专用电梯前,之后向我行了一礼就离开了。看来把我叫来这里的人,就在紧贴这座宫殿建立的尖塔,伊丽莎白塔上。
「唉,还真是大阵仗——米娅·惠特洛克」
我搭乘着电梯上升,自言自语道。
没错,不用推理都能猜得出在前方等待着我的是谁。说到底,偷了我的钱包……不对,偷了放在里面的钥匙的,应该就是那位客舱乘务员奥莉薇亚吧。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判断我们是否有与米娅·惠特洛克见面相应的价值。
奥莉薇亚在飞机上偷出钥匙,诱导我们之后的行动,让我们发现那本“圣经”。然后将是否能够成功解决美杜莎事件作为最后的判断基准。而在看到我和夏凪查明美杜莎的真面目、即将解决的时候,决定给我发来联络。因此这前方等待着我的,一定就是“巫女”米娅·惠特洛克。
「一想到被对方操纵到了这个地步,反倒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这之后,直到实现我的要求为止我都不打算离开。
如此发誓着,我等待电梯门打开——而门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螺旋上升的阶梯。在昏暗的光线下,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随后。
「是这里么」
眼前是一扇门。
我下定决心,扭动了门把手。
「……!」
一阵风吹来。我不禁抬手遮住了脸。
狂风伴随着呼啸声。很快我就想起来,这是在离地百米的高处吹来的风。
「……不是封闭的吗?」
之后,逐渐适应狂风与阳光的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间如酒店客房一般的房间。正对面的像是阳台的地方,站着一位似是在眺望伦敦街道的少女。
身着白衣绯袴的巫女装束。
日暮迟迟的夕阳映照下,守护世界的“调律者”君临于钟塔之上。
「谁?」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少女回过头来。
淡蓝色的发丝轻轻飘动,宛如人偶一般漂亮的眼睛大大地睁开。
「终于见到你了,米娅·惠特洛克」
我向这位世界的守护者走去,说道。

「告诉我改变未来的方法」

为了迎来希耶丝塔复活、众人期待的故事结局。

◆世界的终结,渥尔娃的预言

「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从巫女装束替换成便服的米娅·惠特洛克整理着房间一侧的巨大书架上的书籍,冷淡地说道。
终于见到了据说能够预见未来的她的我得到允许,等待着她完成钟楼里每天要完成的工作,在这间房间里与她会面。我本以为这样应该能够实现我的目的……
「未来是绝对不变的。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故事最终的结局」
少女以冷淡的声音说道,背对着我,踮起脚尖想要将书放回高处的书架。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我还以为会有其他仆从」
我来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书,替她放回书架上,问道。引导我来到这里的,是那个客舱乘务员奥莉薇亚。比起其他事,首先必须要让对方把钱包和钥匙还来。



「……这不是出于我的意思」
而米娅那张人偶一般精致可爱的脸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比我矮上二十厘米的她抬起头望向我。
「不知是什么目的,奥莉薇亚想要诱使我和你们见面」
原来如此。在那架飞机里奥莉薇亚看起来也确实是希望我和夏凪见到米娅的。
「也就是说我个人并没有事要找你们,也对你们没有兴趣。可以的话也不想见到你们,不想和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所以你能不能赶紧回你家去?」
米娅轻巧地滑步到一旁,再度开始整理书籍。
……真是被深深讨厌了啊。不对,比起讨厌我这个人,肯定是米娅在回避与任何外人接触。大概,一定是。
「抱歉,在实现我的目的之前我都不打算回去」
而我拿起了堆放在桌上的书籍问道。

「米娅·惠特洛克。这是“圣经”吧?」

一定是了。无论是现在在我手中的,还是排列在那墙壁一面上的所有书籍。
「我有什么理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的搭档,现在正在奥莉薇亚的指示下解决事件」
没错,如果那本“圣经”是米娅·惠特洛克一方交给我们的,那么现在夏凪渚在解决记载在其中的难题,这对我们的立场应该是有利的。而顺便一提,我现在也在帮助她完成整理书库的工作。
「……我不认为强行推销人情总会有效」
但是米娅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

「对,没错。十万零两百七十九本——在这里的“圣经”全都是包括我在内的历代“巫女”所撰写的」

这么说道,轻轻指向排放在房间里的书架。
「我的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够碎片性地在某种程度上预见世界的危机。因为拥有这份能力,我成为了“巫女”,被赋予在“圣经”上记录未来将会发生的世界末日(Ragnarok)的任务」
果然正如风靡姐说的那样,“巫女”拥有能够看见未来的能力……这样一来,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所需要的力量,很有可能就在她身上。
「不过,即使知道了未来,也是无法将其改变的,所以得知未来对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米娅却如此评价自身的能力,甩了甩淡蓝色的长发。
「拥有这种力量的,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前倾着身子向米娅询问详情。
「不劳者不得食。你在幼儿园没学过这个道理吗?」
随后米娅径自瘫坐在了有着高高椅背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对我这么说道。
「幼儿园才不会教这种东西吧。别把小孩子当成你的工具来使」
不过或许想让她回答这个问题的话,至少得先帮她完成工作吧。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规定,我也只好按照米娅的指示将书籍摆放到书架上。
排列在书架上的书的书脊上有着《Viral Pandemic(病毒大流行)》或是《World War Ⅲ(第三次世界大战)》,甚至还有《Vampire Rebellion(吸血鬼叛变)》这种可怕的标题。这些也都是曾经十二名“调律者”成功预防过的世界危机么。
「顺便一提,“圣经”是一级机密物品——读是可以,但也要做好无法再睡个安稳觉的心理准备」
「别用一副爽朗的表情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看来在我没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打开这些书的那一刻,我就会被可怕的存在抹杀掉。
我抽搐着脸颊将写着《Alternate History(架空历史)》的“圣经”放上了书架。
「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同一时期只存在一人。而在那个人死去的瞬间,能力将会后天性地寄宿到另一个人身上——就像是神的祝福」
米娅在我进行工作的时候回答着先前的问题。
原典(初代)是北欧神话中身为女性萨满的渥尔娃。以她为起源,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诞生了无数位“巫女”。在你们的国家里也曾出现过“巫女”。不记得名字叫什么。只知道里面就有“miko”这一发音」
米娅说着,所提到的或许是1800年前的倭国的那位使用巫术的女王(译注:即卑弥呼,ひみこ,himiko)。之前海拉提到的圣者投山仙人,是否也是担当过这一职位的其中一人呢。
「米娅又是什么时候获得的这份力量?」
「应该是在十年前。某一天我突然像是说梦话一样,说起某种自然灾害将在近期发生……而父母听到了我的话,事情以此为开端」
和那份类似预言的能力详情一同,米娅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像是预言一样的模糊印象,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其化作语言说出、或是在纸上记下内容。就这样,我开始预言大规模恐怖袭击、重要人物的生命危机——很快被称作了神之子」
「神之子……是被某人包装起来了吗」
我说道,而米娅忽然自嘲般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样。不过你所说的『某人』其实是离我最亲近的父母。注意到这份能力的他们,将我立为教祖,成立了宗教团体——并开始敛财」
能够看见未来的神之子——这一存在是株摇钱树,会有人产生这种想法其实相当正常。但是对米娅来说,更大的不幸是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正是她的亲生父母。
「抱歉打断你的话,米娅。这个该放去哪里?」
我问道,手里抓着一沓用绳子捆起来的十几张洋纸。和其他“圣经”不同,没有封面,第一张上用潦草的手写体写有《Singularity(奇点)》。
「那些是垃圾」
……虽然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但总感觉连拿着这些纸的我也一起骂了。
「反正记在上面的事情不会发生」
这么说的话,这些和“圣经”应该无关。就我所知,“圣经”只会记载已被决定的未来。我暂且遵照了米娅的指示,把那沓洋纸放回原处。
「不过我这份能力仅仅是预知世界的危机而已。像是占卜每一位信徒的未来这种事,还是做不到的」
米娅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她的父母利用米娅的预知未来的能力成立了宗教——但是,
「这也能成立宗教吗?信徒仅仅是在期待神之子的预言……」
「是啊。所以我的父母有时会编造一些神明的教诲。然后从信徒那里骗取财物。隐晦地威胁他们,不听话的人会遭受天罚」
这就像是个典型的邪教一样。米娅所说的,在世界各地都有相似的例子——但,同样也是世界各地都不应该出现的,悲剧的故事。
米娅的父母想到了捏造神明的教诲、从信徒手中骗取钱财的主意。尽管当事人米娅曾数次表示过反对,但都被大人们驳斥。说「难道你事到如今要背叛信徒们吗」。
当时尚且年幼的米娅没有能力抵抗,被关进了地下室,仅仅只能看着父母做尽坏事。不过,这样的日常最终却以最糟糕的形式终结了。
某一天,被虚假的预言欺骗而丧失大量金钱的信徒因恨放火点燃了米娅的住所。而那片大火瞬间吞噬了米娅的父母。
「尽管母亲在做坏事,尽管父亲总是殴打我,但他们也还是我仅有的家人——所以我拼命想要救出他们两人。想要利用这份能够看见未来的能力,寻找逃离火海的方法」
不知不觉间,米娅来到了巨大的窗前,如梦似幻的侧颜沐浴在迟迟不肯落山的夕阳余晖下。
「但是,我的双眼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们二人得救的未来。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的父母微不足道」
是啊,米娅能看见的,只有与世界的危机相关的情形——仅仅是一般人的她的父母不在此列。
「……于是,只有米娅得救了么」
「因为火烧不到地下室」
明明我不想要这种神明的加护一样的东西。米娅自嘲道。
「在这样的状况下,你又是怎么成为了“调律者”?」
失去家人,仅剩自己绝望地苟延残喘的米娅·惠特洛克,之后又是什么时候、怎么成为“巫女”与世界之敌对抗的呢。
「四年半前,“名侦探”把我偷了出来」
随后,米娅回过头望向我说道。
「……和希耶丝塔有关么」
她所说的「偷」,说明白点应该是「保护」的意思吧。希耶丝塔向当时失去了家人而孤身一人的米娅伸出了援助之手。
「作为“名侦探”的任务之一,希耶丝塔将你保护起来了吗?」
「原本这个任务是交给“怪盗”来做的。但是“名侦探”却取而代之把我偷了出来。说是『只有那个男人不值得相信』」
怪盗——和希耶丝塔一起旅行的那三年,我们也曾数次与同名的存在战斗过,不过米娅现在所说的是“调律者”里的“怪盗”吧。记得在以前“希耶丝塔”所列举的“调律者”的职位中也有出现过……但是,
「不能相信“怪盗”,又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那也是正义的一方吧?」
据说在这个世界有十二名之多的“调律者”,应该都是为了抵御世界的危机而被任命的人物。尽管确实有听说过其中“吸血鬼”斯卡雷特是个异类……难道“怪盗”也是如此吗。
「“怪盗”在十二名“调律者”之中是唯一一个明确违反了联邦宪章的背叛者。如今正因犯下了某个大罪被关在地下深处。而仅有“名侦探”事前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性。因此没有信任“怪盗”,以自己的力量把我带了出来」
米娅所说的联邦宪章,应该是之前夏露提到的那个吧。看起来是以此来规束“调律者”的。
「怪盗到底犯了什么罪?」
尽管知道话题正逐渐偏离正轨,但我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本该守护世界和平的正义一方,为何像是罪人一样被关了起来。

「他,偷走了原本只有我可以触碰的“圣经”的一部分」

米娅·惠特洛克说道,眼中首次浮现出了怒意一般的神色。
「然后怪盗将记载有“SPES”相关预言的“圣经”卖给了SEED。并从他手中获取了某样报酬」
「原来接点在这里……」
SEED利用“怪盗”这一存在,偷出了米娅的“圣经”的一部分。之前蝙蝠逃狱的时候,SEED也是想要和“吸血鬼”斯卡雷特联手的……原来几年前就已经在利用“调律者”了么。
而入手“圣经”之后得知未来的SEED,恐怕是以此事前预测到了自己即将遭遇的危机。而与这样的对手不断作战的希耶丝塔,最终迎来的结局是——
「呐,你怎么想?」
忽然,米娅朝我走来,问道。
「如果赌上一切去和世界之敌战斗、最终迎来那样的结局就是“调律者”的任务——即使这么做能够阻止一次世界的危机,之后也还是会出现新的敌人。战斗是不会休止的。直到世界毁灭为止,仅仅是换了个内容,不断欺瞒,继续摆出守护世界的样子。你们期望着,这样的未来吗?」
米娅·惠特洛克那动摇着的淡紫色双瞳贴到了我面前。
这就是她对我所怀抱的愿望提出的对立命题。
『未来究竟能否改变』
对此她的回答如下。
『选择任何一种未来,终点都将是世界的终结(BADEND)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过分夸张的结论。米娅自幼便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以此为契机被周围人不断利用。即使曾被希耶丝塔救出过一次,但现在又轮到希耶丝塔牺牲了生命……即便如此,世界之敌仍没有被消灭殆尽。米娅·惠特洛克则作为“巫女”,一生都要不停观测这种地狱(未来)
「所以,至少在寿命耗尽之前……又或是在世界迎来终局之前,我决定要一直待在这座塔里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抱多余的期待。不去想改变任何事物。不去奢望、不去许愿、不去祈求。仅仅是独自一人满怀敬意地完成“名侦探”赋予我的任务」
米娅·惠特洛克没有等我回答,径自作出了结论。
「……嗯,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你的态度了」
我站了起来,答道。
正如米娅所说的那样。既然只能迎来那样的未来,自然会想到做出任何行动都是无意义的。米娅是打算在那一灾厄之日来临之前,不见任何人,将自己永远封闭在这座钟楼里吧。这该会是怎样一种痛苦,我完全无法对她的决断作出否定。想到这里,我——

「不过,抱歉。虽然能理解但我无法对此产生共鸣」

以公主抱的方式将米娅抱了起来。
「……欸?」
而米娅在我的双臂之间不停地眨着眼。
怎么了,发出这么没气势的声音。人设都崩坏了。
难道是以为刚才那些话能说服我吗?
「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告诉你未来是一种多么不稳定的东西吧」
就在这一时刻——房间里,又或是这整栋建筑内,回响起了警报声。顺便一提,米娅刚才贴着的那扇窗户玻璃也伴随着巨响碎了开来。
「怎、怎么?发生了什么?」
米娅陷入了慌乱。而在此期间外面又响起了爆炸声,地板像是地震了一样晃动起来。
怎么?不知道会有这种未来吗?——不过,抱歉。
「你以为你现在,是和谁在一起?」
我抱着米娅,跑向房间的出口。

「太过小看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会让人困扰的啊」

如果你是被神宠爱的少女,那我就是被众神抛弃的男人。
很抱歉,这之后我将把你卷入你无法想象的未来。
我抱紧叫喊着「你要把我带到哪去!?」的米娅,跳到了命运之环的外侧。




◆寻找独一无二的未来

之后平安逃离钟塔的我们,一起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的伦敦大街上。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米娅·惠特洛克不安地环视着周围,退了两步地跟在我身后。直到刚才为止的冷漠态度已然消失,她弯着腰迈着小小的步伐走着。
「刚才那到底是……」
钟塔突然发生爆炸事故。警报声回响,火焰与黑烟席卷而至,我们逃出了钟塔。
「不知道,或许是恐怖袭击」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
米娅语气强硬地说道,走到了我旁边。
「呜,一大声喊完突然就有些头痛……」
刚以为她终于能将心情表现出来,米娅忽然就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地上。看来她平时都是宅在房间里生活的。
「会发生恐怖事件很正常的吧」
「一点都不正常」
米娅抓住我伸出的手奋力站了起来。
「稍微多运动一下比较好。偶尔也要到外面来逛逛」
「不要,很累」
「别一脸认真地说这种话。你难道是家里蹲么」
听到我的话,米娅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径自快步地向前走去。
「要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兴趣。培养爱好。要是能交到一个朋友也就能向前迈进一些」
「就算向前迈进,反正世界终会毁灭……」
「负能量都突破天际了!」
唉,虽然她没什么夸张的表现但吐槽起来还是稍微有点累人。
「……声音太大了。会吓死人的快停下」
随后,米娅转过头朝我递出一个责备的眼神。
「啊,抱歉。不小心就进入了平时和她们对话时的状态」
「你和同伴之间平时都是以怎样的情绪在交流的啊……」
终于有人提到这一点了么。不过,唯有这个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听到没有?斎川唯,还有其他的快活的成员们。
「……唉。真是的,你一出现事情就会脱离正轨」
米娅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年前也是相当混乱」
背着手,半眯起眼抬头望着我。
「啊,那次的事也是发生在那座钟塔上啊」
一年前左右,希耶丝塔和海拉在这里发生过争斗。各自驱使机器人和生物兵器,以钟塔为舞台大闹了一场。不过那个时候,米娅也在那座钟塔里……想必是隔着窗观测着那段景象。
「你能不能也来帮忙进行善后处理?」
原来如此,当时明明那么大动静,却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也没有媒体对事故进行报道……看来背后是有权势的人进行了把控。不过,要抱怨的话还请务必对白发的名侦探说。
「那么,这样能不能获得你的原谅呢」
我抓住走在道旁的米娅的手一把拉了过来。而在下一瞬间,发出「咦」的一声睁大双眼的米娅刚才站着的地方,一只花盆摔碎在地上。
「好,走吧」
我松开米娅的手,继续在夜路上散步。
「……果然和你在一起只会遇上多余的麻烦」
也许是对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感到了嫌弃,米娅像是小猫一样背又弓了几度。从刚才开始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小动物一样。
不过对我来说这还算在日常的范围内。为了告诉米娅未来确实是可以改变的,还需要她再配合我一下。
「事情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发生,希耶丝塔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吗?」
我向站在原地的米娅搭话道。
「这是什么道理啊。我和前……咳咳。我和名侦探只是一起玩过在线游戏」
「“调律者”之间都是什么关系啊」
发现了令人意外的前辈后辈的关系。对希耶丝塔来说我是助手、夏露是弟子……这样的话,米娅或许是个意外有些麻烦的可爱后辈吧。
想着想着,旁边的公交站停了一辆高大的红色巴士。正好。
「听好了。我们的世界容不得常识、犹豫与止步不前」
「我们的世界是指什么……?你到底在突然开始解释什么……?」
「好了快跟上。跟上我们故事的节拍」
完美地说出名言后,我踩上了巴士的阶梯。
「说个题外话,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很多朋友」
「别说着题外话来伤人啊」
「那么就回到正题,我是不会成为你的朋友的」
「好啊,只要你帮我做一个天真的梦就足够了」
我们这么聊着,来到巴士一层最后方的座位相邻着坐下。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随后,坐在靠窗座位上的米娅望着夜晚的街道向她身旁的我问道。
「这个样子?聪明机智十分帅气的样子?」
「你不用勉强自己制造笑点的」
我也不是在制造笑点啊。
「我是在问你一直都是这么无计划的吗」
无计划么。确实我并不知道现在这辆巴士将驶向何处。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经过怎样的车站,到时又将有怎样的人上车——但是,

「最终要到达的目标已经决定好了。我终有一天,一定会复活希耶丝塔」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未来,所坚持的故事结局。
「那种事真的能实现吗?」
对于我的誓言,米娅并未有所惊讶。想必是早已知晓了吧。说不定正因此才拼命在躲避我和夏凪。因为她知道这是十分荒唐的愿望。
「谁知道呢」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我才来见你的。
——不过。
「我觉得,这种充满了运气成分的路线,也是可以存在一条的」
我希望如此。
「…………」
听到我的话,米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即使要实现完美无缺的HAPPYEND很困难。
即使有人需要进行些许让步、有些许事物将会有所欠缺。
前方也不一定都是失去一切人与事物的残酷结局。
「未来一定会有许多路线分歧。而我们现在就是要按照我们的意志进行选择」
像今天,奥莉薇娅出于自己的意志将我引导至那座钟塔一样。像现在,我的行动使得米娅不断被卷入预料之外的状况一样。我们的意志、行动,是确确实实可以使未来的路线发生变化的。既然如此,

「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也是存在的吧?」

我再次提出了拜访米娅的最大也是最初的目的。
「——这句话倒是确实只能由你说出口呢」
随后米娅嘀咕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然而现实并没有轻松到让我有空闲对她进行追问。
「抱歉,闲聊似乎要告一段落了」
「欸?」
米娅困惑地歪了歪头,与此同时,巴士车厢内响起了女性的尖叫声。视线转向巴士前方后发现——那里站着一名穿着迷彩服端着步枪的男人。
「劫持巴士么」
正是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发挥本领的时候。

◆这一跳,将跨越世界线

「就、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外出的……」
坐在我身旁的米娅像个小动物一样抱住膝盖将身体缩成一团。感觉说她可怜会有点失礼。
「怎么样?没有预见过这样的未来吧?」
「这种状况下为什么你还能摆出这么得意的样子……」
米娅以埋怨的眼神望着我。终于肯跟我对视了啊。
「我的能力可不是像占卜那种便利的东西。如果要从意识层面上看到将给世界带来巨大影响的未来,需要准备好相应的『环境』」
所以我才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米娅小声说道。

「——别动。敢动一下我可就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下一瞬间,响起了枪声。
劫持犯用步枪朝车厢顶开火。然后枪口对准了我们这些乘客。……唉,看来不能轻易行动了。
「——只要我们的同伴得到释放,你们也能离开这辆巴士。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共同体」
「哈哈」。打扮得像军人一样的那个男人像蝙蝠那样笑了起来。看来犯人的目的是救出被关入监狱的同伴。打算利用人质和警察谈判么……听上去不像是个聪明的主意。
「怎么办?」
米娅小声问道。
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所幸我们坐在最后面的位置,得以正确把握现状。巴士里包括我和米娅在内有普通乘客十一名、司机一名,以及前方的持枪犯人一名。敌人拥有武器,并且一般群众的数量很多,不可以做出欠缺考虑的行动。
「是啊,不过我倒想反问你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这么关键的时候却没一个可靠的人……」
米娅手捂着额头叫着「奥莉薇娅……」这一下属的名字。看来可怜和可爱之间就仅仅隔着一层窗户纸。
「算了,反正世界终会毁灭……」
「都说了让你停止这种究极消极的思考」
释放负能量也该有个限度吧。而且由她说出口,会使其听上去很不像是个玩笑,让人笑不出来。
「不是,就算是我,有获得侦探的指示的话也会努力去做的」
「算我拜托你,能不能有点自尊」
「米娅,总之现在我们能不能握下手?」
「你有在听人说话吗?」
因为没有被拒绝,所以我握住了她的小手,随后感觉到她忽地僵住了身体。
「……我未曾有过被男人握住手的经验」
尽管我没有在问她这种问题,她还是快速地这样辩解道。米娅叹了口气,而我握住的那只手比我想象中还冰冷几分。
「这种时候,前辈会怎么做?」
也许是没有闲心去掩饰了,米娅老实地把希耶丝塔称呼为前辈。
「先喝杯红茶,或是捉弄我」
「完全无法拿来参考……」
是啊,就连乘坐的飞机遇上劫机事件的时候,她都还沉浸在午睡当中。
「……就算我是“调律者”的一员,也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
米娅低着头,自嘲般地说道。
对啊,并不是“调律者”成员全都拥有优秀的战斗技能。只不过是我至今遇到的三人是那样的罢了。
或许存在只特别擅长动脑的、像米娅那样被看中了预知未来的能力的“调律者”。像这样以十二人之间的平衡给世界调律。
「我没有“暗杀者”那样钢铁般的使命感、没有“吸血鬼”那样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没有“名侦探”那样不畏死亡的勇气。所以我在那个时候,没能阻止前辈的孤注一掷」
「米娅,你……」

「——是谁!谁在说话!」

下一瞬间,劫持犯激动地朝乘客们架起枪。然后举着枪口,逐一走到每位乘客身边……然而,在来到最后方的座位之前,他就转回了驾驶席的方向。看来我们没有暴露。
「……正如你说的那样,未来曾经发生过改变」
随后米娅用比先前压低了一些的音量对我说道。这样的音量应该能被发动机声盖过去吧。
「两天前,我去了日本。由于最近原本观测过的未来发生了新的变化,于是我前去寻找变化的原因」
「……这样啊。所以才乘坐了那架飞机么」
米娅平时都不会离开那座塔。然而她却坐上了从日本飞往伦敦的飞机。其理由如今终于揭晓。
「关于“SPES”的我原本知道的未来——结局是蓝宝石少女被“暗杀者”杀死,最终SEED失去了容器。然而这一路线被改变了,出现在变化中心的,是你们」
……没错。我确实是选择了保护斎川,最终使得SEED存活。这本来是会与世界为敌的选项。而这对于要作为“调律者”、作为“巫女”将世界引导至正轨的米娅来说,是个预料之外的结局。
「未来时而会发生改变。但是,最后的终点不会改变」
米娅眺望着因红灯而停车的巴士窗外的景象。而车厢前部,持枪的犯人对司机大声喊道「不要停车」。
「“名侦探”确实曾改变过未来。但在那一天,她死了」
那就是米娅未曾向我提及的真相。
之前有说到过,她没能阻止希耶丝塔的孤注一掷。
「原本,前代“巫女”在“圣经”上所记载的“SPES”和“名侦探”之间战斗的结局……是以后者的败北收尾的」
「意思是希耶丝塔会败给SEED和海拉?」
「是的。然后前辈死去,SEED将存活下来的海拉用作容器。“圣经”上就记载着这样糟糕的未来」
这段未来应该是在差不多十年前被记载下来的。米娅说道。
「然而四年前,前辈遇到了你。之后你们两人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原本记载于“圣经”中的未来」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可是那时,她一定是想要去改变命运。
「这样下去说不定能回避前辈死亡的结局,这么想着,我在一年前左右,再次看到了“SPES”相关的未来。而那个结局是——」
「——最终希耶丝塔和海拉同归于尽,而SEED失去了容器么」
我说道,而米娅忽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大约一年前,切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结果,就算一点点地改变了再多的未来,最终的结局……希耶丝塔死去的BADEND却是无论如何都没能改变。
「当然我并不想放弃。即使整个家因我而支离破碎……即使我没能救出父母,但是,我还是想要阻止对我来说是恩人的前辈最终牺牲的结局……可是我猜,前辈自己当时也一定做好了觉悟吧」
……是啊,希耶丝塔就是这样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运,她还是坚持侦探的道义直到了最后一刻。以自己的牺牲封印邪恶,并救出夏凪。实现委托人的愿望。
「而且,和我不同,一直在与“SPES”直接交战的前辈察觉到SEED想要“圣经”,并对“怪盗”的背叛做出了防备。而她在这样的状况下向我提出了将计就计的方案」
「……故意让SEED他们偷走“圣经”么。在知道其中记载的未来是错误的前提下」
这就是可以说是陷阱的,希耶丝塔的秘策。原本在“圣经”中记载的结局,是希耶丝塔败北,活下来的海拉被SEED用作容器。在知道会迎来这一未来的前提下,希耶丝塔故意将那“圣经”送到了SEED手上。
而SEED看到那段虚假的未来后安心下来,没有在意希耶丝塔的铤而走险。因此被打乱计划的SEED现在,决定将原本只是层保险的斎川唯用作容器。
「和你说的一样,未来确实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最后的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米娅语气淡漠地,再次说起这一结论。
「通过改变未来确实可以拯救生命、可以实现愿望……但是,也会有生命逝去。不过我……虽然知道这是任性,但还是觉得重要之人能够活下来的未来更好」
这就是巫女心中挥之不去的后悔。恩人将自己从地狱中救出,自己却没能帮到她。米娅只是想要追求希耶丝塔得救的未来……可是最后,希耶丝塔作为侦探所做出的决意更为坚定。而后迎来的,是对米娅来说,不变的糟糕结局。
所以米娅不会去行动。不会去企图改变未来。仅仅是——观测。就和一年前,在伦敦最高的钟塔上观望希耶丝塔和海拉的战斗时一样。米娅·惠特洛克直到世界迎来终结的那一天,都将只完成用笔纸记录眼中看到的未来这一任务。而我又该对这样的她说——

「但是我们,准备超越她的意志」

米娅睁大双眼。
不知那是因为我的发言内容,还是因为我不带犹豫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谁在说话!」
劫持犯举起步枪瞄向这边。但是,枪口却迷茫地乱晃着。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对方看不到我的身影。
「要我别在被劫持时悠闲地聊天?不对」
随后,我抓住米娅的手,深深地弯下腰。

「是你不该在我们讨论重要话题时劫车」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会出现个临时演员的。和犯人(路人)的距离大约有十米,如果不再出现预料之外的麻烦,战斗在几秒内就能结束。
「等等,你要干什么?」
「别担心,对方也看不见你」
这就是在吞下变色龙的种子后获得的力量。所以我才在一开始就握住了米娅的手。
「在她复活之后,我会好好嘲笑她一番」
怎么能够一直被人玩弄在手中。或许你想就这么帅气地独自死去,但我会改变这个结局。改变未来。
「……你是认真的?」
「不是认真的话,就不会到这异国他乡来了」
这时,犯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枪。车厢内响起乘客的尖叫声。
我和米娅溜到无人的座位上躲开子弹。
「所以拜托了。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寻找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
「……你认为那种未来真的存在?」
「没有就去创造。这次就由我来将整个世界卷进来」
我再次握住米娅的手奔跑起来。劫持犯已经近在眼前。
「不要跑这么、快……」
然而平时闭门不出的米娅此时脚步歪歪扭扭地,呼吸也变得凌乱。
……啊,是这样。她还没有察觉到么。
「米娅,仔细看看你的脚下」
在我说出口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把黑亮的手枪。看来是有另一个劫持犯混入了乘客当中。说起来最初一身军人打扮的男人有说过「我们」。唉,看来「如果不再出现预料之外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一个flag。
「君彦!」
米娅下意识喊出我的名字。
「那边就交给你了,米娅」
我放开她的手,截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另一个犯人。
男人腹部受到看不见的冲击,发出短促的痛呼,松开了武器。
而另一边和我断开接触的米娅解除了透明化。
「——!从哪冒出来的,这小鬼!」
位于巴士前部的军服男人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感到惊讶。而这份动摇,已经产生了一瞬间的破绽。
「米娅!你就算不想要去改变未来,也已经晚了!事实就是这样!给我思考一下你穿着那双鞋的意义!」
在我说完的瞬间,米娅淡紫色的眼瞳大大地睁开。
没错,快发现吧。那就是“名侦探”……赠予一直闷在塔里的、麻烦后辈的礼物。希耶丝塔如今已经无法传达出的想法,化作了实质推动米娅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可恶啊啊啊啊啊!」
劫持犯朝米娅胡乱开火。
但已经晚了。那些子弹,全都划过了空无一人的空间。
要问为什么?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抬头看看吧。
「啊啊啊啊啊啊!」
唉,看来想看也晚了。
此刻——高高飞起来的少女的脚尖踢在军服男的头上使其倒飞了出去。

嗯,我在四年前就知道。
那双名侦探的鞋子,能够踏空而行。

◆迈向遥远未来的伏线

「累死了……我一生都不会再出门了……」
米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着肩膀,走在夜路上。
在那之后,经米娅的活跃成功压制劫持犯的我们走上了返回钟塔的路。但愿恐怖事件能稍微收敛一点。
「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总是会遇上这种奇怪的事啊」
走在我身旁的米娅以带着责备意味的眼神望向我。
「嗯?是在说我?」
「……你的性格还真是好呢。当然,我这是在挖苦」
米娅做着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气道。
「偶然间,我们同乘上一个航班就已经是运气走到尽头了啊」
现在想起来,米娅·惠特洛克从那时开始就在受苦了吧。
「……是啊。就是因为你们,我才不得不在狭窄的餐车内待了几个小时」
噢,原来推理得这么准么。那还真是场灾难啊。
「说到底,你们为什么会搭上那趟航班啊。我明明是特意订的后一趟……」
原来如此,应该是拜托奥莉薇娅进行安排的吧。然而在登机前却因我的易卷入事件的体质发动,使得未来发生了改变。
「哎呀,只是因为去帮助无法从高处的树枝下来的猫而错过了一趟航班」
「就因这种理由!?」
「什么这种理由。要是小看猫咪希耶丝塔可是会发火的」
曾经发生过因工作去寻找迷路猫的时候,成功找到的猫太过可爱,所以提出了自己也想养一只的情况。
「是因为名侦探的调教?」
「……虽然也不算说错,但注意一下说法」
不过我会有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是因为这个麻烦的体质。和希耶丝塔相遇之前的那些日子,一定也有对我产生了影响吧。
「可是,这样的话——」
忽然,我身上的外套袖口,被微弱的力道扯住了。
「我会变成这样,再怎么说都是你的责任」
离我半步的身后,米娅小声地低语道。
月夜之下,被路灯照亮的人行道中,回过头来的我,和她的视线交叠在了一起。
「要我说多少次都行。我会离开房间,是因为你。我被卷入一堆麻烦当中,也是因为你。还有……稍稍地,让我有些想要去改变未来,也是因为你。全部全部,都是因为你」
所以。
米娅抬起头仰视着我说道。

「负起责任来哦?」

那还真是令人困扰啊,说着这些话同时,她那看起来像是抱着某种期待的表情,是今天她最有人情味、也是最有魅力的表情。
「嗯。责任的话,无论何时、要我负几次都行」
这样我们就是同犯了。
自出生起就被神抛弃的我,和一直受到却并不期望受到神明祝福的巫女(米娅)
我们现在,联手起来。
要打倒的敌人——夸张一点说的话,是神既定的未来。作为对手份量很足。
我们首次互相露出笑容,握住了对方的手。
「不过,还有好几位约定好结婚的女性,所以或许需要你再耐心等待一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这绝对是假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之后,进行着愉快对话,我们很快就回到了那座钟塔。乘坐专用电梯上升,打开了米娅房间的门——而眼前,
「啊,君塚。欢迎回来」
房间内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人物。
「嘿,又有可爱的女孩陪在你身边。怎么,这孩子也是新娘候补?」
「“也”是什么意思啊」
看了一眼米娅后,我和眯起眼看过来的侦探开起玩笑。
「看来你那边也成功解决了,夏凪」
夏凪独自坐在桌旁喝着红茶。
「嗯。多亏了她」
几小时前,在教会墓地暂时和我分头行动的侦探——夏凪渚。看来美杜莎事件借由夏凪另一位搭档的力量平安解决掉了。
「欢迎回来,巫女大人」
而房间中还有另一个人。
身着古典女仆装的奥莉薇娅恭敬地向米娅行了一礼。
「比平时更为丰富多趣的日常感觉如何?」
「……奥莉薇娅笨蛋」
米娅将脸埋在了奥莉薇娅胸口。从这就能看出她们关系有多好。
「君塚先生,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就是啊」
奥莉薇娅露出灿烂的营业性微笑,从怀中取出钱包递给了我。打开后发现万能钥匙就在其中。唉,说起这几天的事,感觉这个仆从比巫女更有头脑。
「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呢」
奥莉薇娅微笑着,给我和米娅也倒了杯红茶,让我们就坐。随后,
「请,不用在意我。讨论正题吧」
奥莉薇娅主动退后一步保持沉默地站着。
正题——就是指我和夏凪拜访“巫女”的理由。为了观测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我们前来与巫女见面。虽然已经知道实际上米娅的能力只对会给世界造成重大影响的事件生效,但是身为世界守护者“调律者”的希耶丝塔的生死,或许也在对象当中。
「我重新再问一次」
首先开口的,是“巫女”本人。
「你们真的打算复活“名侦探”吗?」
坐在主座上的米娅笔直地看向并排坐在一起的我和夏凪问道。
我们是否真的做好了那样的觉悟。
是否决定为了创造不畏神明的奇迹,走上修罗之路。
她作为“调律者”询问这一决意。而我——
「如果米娅观测到的未来,真的不存在那样的道路的话我会放弃」
——但是。即便如此。
「如果无边无际的地狱前方真的存在哪怕是一条那样的路,我会用这双手排除那条路上所有阻碍。这就是我们的夙愿」
觉得自己,有点装帅过头了。
不过,这就是背水一战。
不这么鼓足气势,一定连决战的舞台都站不上去。
「不只是在许愿。我们将在今天、从现在起,开始行动」
随后,夏凪虽然和“巫女”还是初次见面,但没有露出一丝惧色,说道。
「即便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没错。很遗憾,毕竟都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
这次又换作我答道。
是的,代价已经支付了——我在那天,吞下了“种子”。
不打算再对夏凪或是其他人说明,我已经做好了被夺去五感和寿命、身体被植物占据的觉悟。我知道我的这份愿望,不做出这样的豪赌一定是实现不了的。
看着话语中包含这种觉悟的我,“巫女”米娅·惠特洛克说道。
「就算是存在吸血鬼的这个世界,也是不可能让死去的人原原本本地复活的。所以我无法观测死去之人的未来,这么做也没有意义。——但是」
随后,她露出似幻般美丽的微笑说道。

「君塚君彦——如果你真的希望成为世界的特异点的话,也许——」

◆来自名侦探的信

「太不讲理了」
独自一人在夜晚的贝克街上走着,我叹气道。
在钟塔与“巫女”米娅·惠特洛克对话之后,她说着「“调律者”之间还有重要的事要聊」,留下身为下任“名侦探”候补的夏凪,把我赶了出来。
结果米娅没有当场明确地告诉我是否存在希耶丝塔复活的未来。不过至少,谈判应该还没有破裂。
「之后等夏凪回来再问问吧」
她们现在一定还在对话当中。如此说服自己,我一个人走在返回路上。不过目的地并不是酒店。
没错。我现在,要去完成此次旅程最初的目的。
「——真是怀念」
一年前也曾走过这条街道。不过当时,还有一人在我身旁。
曾一起看过摆放在橱窗内的服装,一起去超市为准备晚餐而购物,一起去中意的咖啡店喝红茶。整条街道都残存着那家伙的影子。
在熟悉的景色中不断前进,大街一角的陈旧公寓很快出现在了眼前。其中一间就是我和希耶丝塔的事务所兼住所。在无电梯的楼内沿着楼梯登上三楼……带着些许犹豫,我将钥匙插进锁里扭动了门把手。
「我回来了」
我知道房间里没人。
但还是按着往昔的习惯,朝空无一人的房内喊道。
拉开窗帘后,月光照进房间。餐桌、沙发等家具的配置没有任何变化。和一年前,为了救出夏凪而前往“SPES”的据点前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失去希耶丝塔之后,像是逃跑一般回到了日本。
「还真是干净啊」
本以为房间会更脏一些,结果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既没有装披萨的盒子,也没有四处散落的零食袋。成套的红茶茶具也整齐地摆放在碗柜里。应该是一年前,希耶丝塔在出发前打扫干净的吧。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回到这里。
之后我前往卧室。那里同时也是希耶丝塔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间狭小的书房。而里面的书桌,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
「对了,原来是这个」
我想起了在一年多一点以前,因这只抽屉和希耶丝塔发生过的对话。
当时,因为有事,我进入了希耶丝塔的书房,而就在那时她举止可疑地将某样东西藏进了抽屉里。而且希耶丝塔还立即上了锁,还打算就这么让我对里面的东西进行推理——

『既然这么想知道里面的东西,那你也试着来推理一次吧?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既然这么不想让我知道,那应该是那个吧。和据说三大欲求比常人更强烈的希耶丝塔相应的,比较露骨的成人杂志……』
『你是笨蛋吗』
『唉,太不讲理了』
『我又不是你』
『一击必杀的燕返技是犯规的』
『又不是你的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
『你到底清楚到哪种地步!』
『还是不要用稍显复杂的英语论文标题来命名文件夹比较好哦。想法太肤浅了』
『好,那就算了吧。不过硬要说的话,该算了的是现在这个话题』
『先不说别人,那么做对我是没用的。我觉得挺有趣就打开看了』
『应该用希耶丝塔比较没兴趣的文件夹名么……比如最新100个网红拍摄地点精选』
『也就是说』
『?』
『……不要趁人不备地让我看到那么真实的一面』

——希耶丝塔语速飞快地嘀咕着,十分难得地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重整旗鼓,打开橙色的荧光灯,我拿出了从“希耶丝塔”那里收到的万能钥匙。这是希耶丝塔的“七大道具”之一——只要使用这把钥匙就能轻轻松松开启任何锁。记得当初相遇时她就是用这个入侵到我家里。
「拜托了,希耶丝塔」
祈祷着,我将钥匙插入锁中。其中很有可能以希耶丝塔的遗产的形式残留有对抗“SPES”的线索。不过恐怕连过去的希耶丝塔也无从得知关于“SPES”的一切。
也许希耶丝塔曾借助过的米娅的预知未来能力,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完美的。因此希耶丝塔才做出了那样的赌。希耶丝塔或许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那种结局才在那三年里不想跟我提及重要的事……而现在我们完成了希耶丝塔留下来的课题,她一定会协助我们。这么想着,我转动钥匙,拉开抽屉——
「信?」
放在里面的,是一封信。
我用裁纸刀拨开蜂蜡,取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封以「敬启 助手收」开头的给我的信。

『你是笨蛋吗』

「……太不讲理了」
在正文第一行就莫名其妙地骂了我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打起精神将目光移至第二行继续看下去。
『企图挖掘女孩子的秘密这种行为真令人讨厌。不知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才像现在这样读到这封信的,光是想象就让人害怕』
「怎么可能,用的是正规手段」
不是你遣使女仆把钥匙交到我手里的吗?
『话虽如此,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那应该是即使要做到这个地步都想得到「那个情报」吧』
来了,没错,就是这样。
我想知道你遗留下来的关于“SPES”的情报以及打倒SEED的方法。
抱着期待,我看向了下一行。
『硬要说的话,比起蒙布朗蛋糕,我更喜欢草莓奶油蛋糕』
「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禁想把信纸用力丢出去。别傻了,事到如今我才不是为了知道这种情报而来的……话说希耶丝塔你这家伙,我把那两种都买回来的时候你不是把它们都吃了吗,连我的份一起。
『玩笑先放一边』
「我不是来跟你跨越时空地讲相声的」
『关于“SPES”及其首领SEED,我决定在此留下我的研究记录』
终于回到正题。
我换到了另一张信纸继续阅读。
『我猜现在正读着这封信的你,应该从某种程度上掌握了关于“SPES”的知识。因此我决定省略这部分的详情。因为写起来手累』
……先不管最后那像是小学生一样的借口,希耶丝塔的推测没错。取回了与SEED遭遇时的记忆并得知调律者的存在,现在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跟得上她的话题。
『首先,作为前提,SEED是全体“SPES”的亲生父母——打倒SEED的话,应该就能让“人造人”不再诞生、令“SPES”走向毁灭。因此必须要讨伐SEED』
嗯,这一计划和现在的我们一致。
因此我们为了寻找SEED的情报来到了这里。
『然而现在,SEED并没有在明面上行动。据我猜测恐怕SEED自身并不想采取显眼的行动……不想触发战斗。其愿望只不过是想满足生存本能,展开恐怖袭击之类的行动的仅仅是SEED的手下』
这个推测,以至今掌握的情报来看,可信度很高。SEED自己不动,而海拉之类的干部展开显眼的行动——一心想将身为容器候补的希耶丝塔逼入战场。
而让希耶丝塔在战斗中成长……或是说,在和同为容器候补的海拉竞争的同时,也增强了在希耶丝塔体内发芽的“种子”的生存本能。这正是与“原初之种(SEED)”同步的条件。
『SEED无法适应地球环境,因此在寻找以我和海拉为首的人类容器。可是SEED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没能适应地球环境——这一点的详情还没能查明,而这或许会是能用以打倒SEED的弱点』
……原来如此,确实。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究竟是怎样的条件令SEED感到痛苦。利用好这一点将成为讨伐SEED的关键。
『比如水,或是氮气、氧气这类空气中的成分。地球上富足而SEED原本所在的行星或是宇宙中却不存在的东西或许就是弱点』
希耶丝塔的推测延续到了第三张信纸。
『“吸血鬼”似乎掌握了与此相关的一些线索,不过在交换情报的谈判桌上时,我无法支付他所要求的代价,结果没能问出来。你也要小心那个男人』
还和斯卡雷特有关么。那个自我陶醉的吸血鬼所要求的代价——该不会是提出要希耶丝塔把她自己交出去吧。要真是这样下次见面我就○了他。
『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虽然我之前说SEED总是不暴露在明面下……但其实,四年前左右我在那座岛上和SEED战斗过一次』
四年前——不过考虑到写下这封信的时间是大约一年以前,那应该是距今五年前的事情吧。希耶丝塔是在六年前开始留在那间设施的,既然如此,那就是在其一年后,希耶丝塔挑起了和SEED之间的一场战斗。
『然而那实际上,连战斗都算不上。SEED有着压倒性的强大,单纯就战斗力而言,恐怕足以匹敌“吸血鬼”和“暗杀者”,甚至在他们之上。而完败的我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里』
SEED有着与“调律者”至少同等的力量——这样的对手,对当时尚且年幼的希耶丝塔来说完全没有一丝取胜的可能。她被SEED放过,应该就是因为她是容器候补吧。期待着希耶丝塔作为容器成长起来。
『而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我遇到了能看见未来的名为米娅·惠特洛克的少女。成为了“调律者”的米娅将我视作前辈来崇敬……担心着我的她,在某一天破例让我看了拥有“SPES”相关记载的“圣经”』
而希耶丝塔所看到的……应该就是在巴士里米娅提到的那些吧。最初的“圣经”里,记载着希耶丝塔败给“SPES”、海拉成为了SEED的容器的未来。
『在那之后,我明白了。为了改变未来……为了打倒SEED,需要进行精心的准备。而为此,必须要收集更多“SPES”的情报。所以我在那一天、那片高空之上,朝你搭话了』
四年前——离地一万米之高的空中。
让我运送枪的希耶丝塔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成为助手。
理由一定只有一个,就是我的这份体质。
只要有我在,事件……“SPES”就会自己靠过来。
『不过当时一不小心就进入午睡状态了,没能给你好好解释之后的安排』
我说啊……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突然被卷入劫机事件,下一秒又不得不和“人造人”战斗。
『不过你却同意跟随了我……不对,是出乎我意料地努力。更重要的是』
换到第四张信纸。
『和你聊天很有趣』
「傻不傻」
不禁开口吐槽道。
『然后回过神来,已经拉着你跑了有三年时间。对不起』
曾在希耶丝塔借用夏凪身体时听到过这样的道歉。
……唉,都说了不用道歉。
『而且大概,现在也在给你添麻烦。既然现在你需要这封信,那我一定是没能成功讨伐SEED。给你……或许现在,也给你周围的同伴们添了许多麻烦。作为“名侦探”、作为“调律者”,最终没能将正义完全实现,是最为惭愧的事,同时我从心底里想向留下来的你们道歉』
一共四张信纸。
信的最后,就这么收尾了。
『最后,虽然想具体给你们指示一下之后该采取的行动,但就算是我,也无法准确预测一年后的未来。特别是拥有那份体质的你周围的环境每天都有变化,也很可能会采取连“巫女”都预想不到的行动。但是,也正因此,我决定对你抱着些许期待在此收笔。期待你们会选择连我都想不到的未来』
信在此结束了。很像是希耶丝塔的收尾方式。表面上说预想不到我的行动,但其实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我们会选择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惊诧的未来。
「不过抱歉。我们会选择让你复活的未来,应该是你意外中的意外吧」
我忽然笑着,仰躺在了希耶丝塔的床上。说起来,曾有一次喝醉酒后和她一起过夜。之后还大闹了一场……真是的。

「早点醒来,希耶丝塔」

然后再继续争吵、尴尬,由某一方不好意思地道歉,再一起吃披萨、吃蛋糕、喝红茶、开开玩笑。想着这些事。感觉今天甚至还会做相关的梦。

就这样,我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月明夜下,你的誓言

忽然,飘来了一股甘甜的清香。
给人一种安心感的、蔷薇香水般的味道。
「啊,醒了」
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中睁开眼后,一位少女的面容近在咫尺。
「……你在干什么,夏凪」
原本只打算眯一下眼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在看着你像个孩子一样睡得香甜」
「别理所当然地和男生睡在同一张床上啊」
「心跳加速了?」
「在希耶丝塔的床上和夏凪同床共枕让人在另一层意义上汗流不止」
感觉会在梦里被希耶丝塔沉默着暴力相向。
「话说,夏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米娅的谈话结束了么。
「倒不如说,你是怎么过来的?打的?深夜里独自外出很危险的」
「……嘿,原来你还会担心我啊」
昏暗的房间内,夏凪看着我露出了微笑。行了别再笑嘻嘻的。
「那么,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嗯,希耶丝塔写信留下了线索。从明天开始,应该会再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没有制订好明确的方案。还想让夏凪给点建议的……不过现在,
「那夏凪你那边又怎样?」
我用一只手支撑着在床上坐了起来,向躺在身旁的她问道。我在这里读信的时候,夏凪应该是在和“巫女”讨论关于希耶丝塔复活的可能性。

「嗯——没问题」

随后,夏凪露出认真的表情点头道。
「那种未来……那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巫女”说了」
「真的吗!……那刚才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回来?」
说不定是因为那种路线并不存在,而不忍心告诉我这一点,才让我一个人离开的……亏我这么担心。
「啊,那个嘛。因为窥视未来需要穿上正装做好准备。所以,是觉得让君塚看她换衣服太羞耻了吧?」
这是什么少女的理由……不过,既然不是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不过,为了实现那一未来具体要怎么做,好像还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是么……不,只要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愿望。或许还需要和米娅再冷静地聊一次吧。即便如此——
「复活希耶丝塔的方法是存在的么。这样啊……」
在那日黎明,我喊着。
大声宣誓会让侦探复活。
其中一定存在一时冲动的成分,具体该如何实现这种不畏神明的奇迹,我完全没有一丝头绪。
不过,原来复活希耶丝塔的方法真的存在么。
我将有一天,能够再次和她相见——
「君塚你啊」
忽然,夏凪语气随意地说道。
「真的想让希耶丝塔复活吗?」
「是啊,当然」
「既然这样,你果然是喜欢希耶丝塔的吧?」
「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既然这样」是什么意思啊,真是……
「我和她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单纯的工作搭档罢了」
「原来如此,君塚单相思么」
「喂,别擅自歪曲概念」
「不也挺好嘛,就像修学旅行的夜晚一样。来聊点八卦吧?怎么样?」
「别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啊。话说这种话题是男女之间会聊的吗……啊,好好。我明白了,别用手指捅我」
今天格外缠人啊……话说,
「夏凪,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一开始还以为是香水的味道,难不成其实是酒?在英国十八岁以上确实是可以饮酒的。
「谁知道呢~女孩子身上总会有些秘密的」
哦,是么。不过这副迷糊作态,今天是没什么,以后会成为黑历史的吧?明天一早,会抱起头来后悔的吧?顺便一提我就曾经这样过。
「然后呢然后呢?君塚对希耶丝塔到底是怎么想的?快点快点,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而夏凪的纠缠仍在继续。
都已经这样了感觉不会轻易放过我……唉,没办法。
「关于我说只是单纯的工作搭档,这一点要订正」
我从夏凪身上移开视线望着天花板说道。
「真心话是?」
「……稍微有点特别的工作搭档」
「呀!」
「你果然是在耍我呢吧!」
我翻过身,用力弹了一下夏凪的额头。
「好痛~~~!君塚弹额头真的好痛!」
夏凪掺杂着哭腔露出生气的样子。
怎么样,这一下稍微能醒醒酒了吧?
「你不是喜欢疼痛吗」
「我讨厌不含爱意的疼痛!」
「真是出色的受虐狂想法……」
拜托了,将来千万不要喜欢上不正经的软饭男或是暴力男。
「……唉,不过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夏凪终于冷静下来了么。她自言自语着,忽然坐了起来。
「夏凪?」
随后,她坐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我,
「交给我吧」
在月光照耀下,坚定地宣言道。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让希耶丝塔复活」

赌上侦探代行的名号。
夏凪这么说着,朝我露出笑容。
那句话语,令人想要将命运通通托付给她一般可靠。
那副笑容,让人想要一直注视到世界终结一般美好。

【某位少女的回忆】

自那次火灾事件以来,不知过了几个月。
「——这、是哪里」
我在空荡荡的纯白色房间内自言自语道。
父母死后,以我为教祖的宗教团体解散了。之后无依无靠的我,被某个自称对孤儿进行保护的组织带到了这间设施。既然会有回声,那这里应该也是地下室吧。
「我会不会被杀呢」
无来由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比如,他们虽然冠冕堂皇地说着会保护孤儿,然而实际上是有着特殊能力的来监视我的人,经过一番观察之后就准备处理掉我。又或者,这里又是另一个宗教团体的设施,也可能我是被某个犯罪组织监禁起来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事都无所谓了。我的这份力量,连身边的人的生命都没能拯救。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才使得许多人的人生遭到了破坏。那么会遭受相对的报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我,拥有明确的使命感之类的东西的话。又或是力量……勇气,最终的结果是否会有所改变呢。这么看来,神明大人一定是弄错了真正该获得这份力量的人。
「——有入侵者!往那边去了!」
忽然从远处传来这么一道焦急的喊声。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些大人的其中之一么。
「——不好意思,这个孩子可不能交给你们」
随后,另一道女孩子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接近着这个房间。然后又响起枪声。看来她就是闯入这间设施的入侵者。既然如此,这个少女或许就是来夺走我生命的死神吧。……不如说,我希望如此。因为,
「已经没有任何我能做的事了」
我的能力只会剥夺、破坏人们的未来……人们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份能力,这次试着用来守护世界吧?」

这时,一个和我想到的结论完全相反的提议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然后仅仅用一发子弹就破坏了白色房间的墙壁后走进来的她,向我伸出手说道。

「米娅·惠特洛克——和我一起,与世界之敌战斗吧」

这就是我和前辈的相遇。




「怎么会这么累人……」
我终于完成了当天的任务之后,瘫坐在沙发上叹气道。
令人感觉距今已经十分久远的那一天——半软禁状态我被“名侦探”从神秘设施带了出来,现在生活在英国最高的钟塔的房间里。
「还要写多少本啊……」
基本上都是在无意识间不停运作的右手传来如腱鞘炎那般的阵痛和滚烫。
我在这里的工作,是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预言世界的危机,并将其记载在被称作“圣经”的书籍里。据说历代被称为“巫女”的任职者们从过去陆续继承这份工作直到今天,尽管我还没有习惯但现在也已经完成了任务。
『你看上去累得不轻呢』
从搁置在旁边的手机里传出了这么一句难以听出是在慰劳还是讽刺的话。是促成我接手这份工作的某人发来的定时联络。
「是啊,真的是累死了。多亏了前辈」
『哦?居然对前辈用这种听起来很像挖苦的措辞』
电话另一端的人像是在捉弄我一般说道。虽然她作为“调律者”的资历只比我多半年,但我还是输给了挺着胸膛洋洋得意地说着「因为我是前辈」的她,将她称为了前辈。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习惯新生活吗?』
「……生活了差不多有半年,算是勉勉强强吧」
我单手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答道。
『果然还是有不满?』
「听上去像是这样吗?」
不过,这份工作确实比想象中还麻烦,有时会累到想把它们统统丢过一旁。
『可是,你能接下这份工作真的帮了我大忙』
随后,前辈意外坦率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破例告诉了我与“SPES”相关的世界危机。让我得以通过推理将“圣经”中记载的碎片性的事实联系起来,使受害规模压制在了最小程度。所以』
你毫无疑问,成功完成了守护世界的任务。前辈温柔地安慰着我说道。明明据“圣经”记载,她自己还背负着比其他人都要残酷的命运。
「……是么」
听到前辈直率的发言,我不由得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
「嗯。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之前要好十万倍」
面对远在数千英里外的人没有必要那么固执。
「这份工作,能让我很好地活用自己的能力。能够为他人而使用。说不定,还能拯救世界。所以」
我做了次深呼吸,在百米高塔上眺望着……被关在地下室的那段时光毫无可能看得见的,沉醉在夕阳辉映下的街道说道。
「谢谢前辈,让我能够看到这片景色」
虽然感觉有点害羞,不过现在她又看不见我的脸,所以我鼓足了勇气,对着屏幕画面说道。

『这副笑容可是犯规级别的,所以不要轻易展现给男孩子看哦?』
「……这、这个摄像头,该怎么关掉」




原以为那样忙碌充实而又和平的日常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在我作为“巫女”生活又过了两年半左右的某一天。
「都说了很多遍,我反对」
我带着微微的怒气朝之前那次通话的对象这么说道。
「故意让敌人偷走“圣经”,到这一步还好。不过,就算这是个欺骗SEED的机会,难道你打算成为那个牺牲品吗?——希耶丝塔」
那是在某一天前辈提出的为了抵抗被称作SEED的这一“世界之敌”而想出的陷阱。最近前辈一直在拜托我,希望我协助那个计划。明明在和他相遇之后未来已经开始朝良好的方向转变了。
『也不是以自我牺牲为前提,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保险、最终手段而已』
前辈忽然微笑着否定了我的质问。
「……你真的不打算死?」
『我是一名侦探。我将以米娅所看到的未来为基础,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并以此展开行动,仅此而已』
她语气温和地,告诫着我。
「可是这个计划,你和他说了吗?」
『他,是指谁?』
……这话是认真的吗,这个名侦探。
「不是,你不是一直都挂在嘴边的吗。和你一起旅行的那个男生」
『啊,助手啊。不过关于他的事,我有一直在对米娅提起吗』
「有啊,每次和你电话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像是今天和助手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一起吃了什么,连我不懂的话题都一股脑地说个不停」
我都搞不清楚每次接受的是什么报告,而当事人居然还没有自觉……
『……真的是这样吗』
前辈的音量忽然变小了一些,不过要是就这么认为她有点可爱或许就输了。
『不过,告不告诉助手都没关系』
轻轻地清了下嗓子之后,前辈还是决定不把那个计划告诉他。
「既然没关系,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
她没有回答。不过就算不亲口说出来,她的意思也已经十分明显。如果老实跟他说了,肯定会被阻止的。前辈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决定别人是无法接受的。
『因为我是“名侦探”』
对于这一点,她不会让步。不能让步。只要作为“调律者”与“世界之敌”战斗的DNA还存在于体内,就算我再怎么想要说服她,她都一定不会改变想法。而我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在她提出要和我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那就和我做个约定」
我向前辈说道。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全力以赴,不能放弃」
我的声音或许带上了点颤抖。不用说,我当然是不想前辈死去。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轻视她作为“调律者”的觉悟。所以至少,就算这个计划执行了,直到最后也千万不要放弃生命。我将这一任性的愿望强加给了她。
『——嗯,我保证』
而前辈语气轻快地,坚定地点头道。
『不知道吧?其实我意外地很喜欢完美无缺的HAPPYEND哦』
记好了。
她这么说道,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骗子」
自那以后,又过了半年。
我趴在沙发上,对如今已亡故的对我有恩的少女怨恨地说道。
「不是说好喜欢HAPPYEND的吗?」
定时联络已经不会再打来了。尽管已经明白这一点,当我回过神来,手机已经抓在了手上。
「米娅大人,时间到了」
随后,伴随着敲门声,我的侍从——奥莉薇娅这么朝我搭话道。
「……我知道。现在只是在确认时间而已」
是的,即使亲近的人将会死去、明天地球就将迎来终结,我也必须要完成这份工作。而给了我这份工作的她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借由奥莉薇娅的帮助,我更换着装束,同时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我只需观测不变的未来,然后仔细地记在“圣经”上。这就是我能过的日常、必须要完成的义务。
「我开始了」
更衣结束后,为了完成工作,我走向钟塔栏杆。
沐浴在夕阳下,首先要做的,是闭上眼消除杂念。
没错,杂念——不可能会实现的未来的可能性。
我确实是失败了。没能拯救重要的恩人。我没能改变未来。不过,如果这世上存在那么一个能够打破这种禁忌的人——那就是,

「“特异点”」

如果是甚至能将整个世界都卷进来的他,会不会能改变之后的未来呢。

【第四章】

◆取回遗失之物的旅程

取得一定的成果之后,我和夏凪现在从伦敦出发,为了寻找讨伐“SPES”的线索而前往下一目的地。
「呜,感觉好反胃……」
旅程中途,夏凪用手捂着嘴说道。
不过这绝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大概),是晕船了。
摇曳的波浪之上,紧紧抓着小船舷边的夏凪已经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我轻抚着她的后背。
「没事吧?要吐了?我会当作没看见的所以不用在意我哦?」
「要是在这里吐出来感觉作为女主角的好感度就要被消耗殆尽了所以我会忍着的……」
「你的脸很苍白啊(译注:正如许多人知道的那样,“面白い”也有“有趣”的意思)」
我和夏凪之前也一起坐过船,或许是因为当时乘坐的是大型客船所以才没事的吧。
「已经能看见岛了,再忍耐一下」
我和夏凪现在正前往曾被“SPES”用作据点藏身的那座岛。前往那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更为深入地去调查SEED这名敌人的真面目。一年前由于意外遭遇了SEED,所以没能进行充足的调查,而现在的话说不定能够得到有利的情报。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决定从应该出发前往这座岛,而此刻我们就在海上朝目的地进发。同时还有那位愿意带我们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的人。
「还有大概十五分钟就可以到了,侦探小姐和助手先生也请准备一下」
这么说着,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的是巫女的使者——奥莉薇娅。不仅帮我们安排好离开伦敦的飞机,她还给我们准备了前往目的地的船只。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开船」
「嗯,认真起来的话飞机也是可以驾驶的」
感觉都可以放弃客舱乘务员的工作直接当飞行员了。
「话又说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帮了这么多忙」
夏凪顶着那张苍白的脸向奥莉薇娅道谢。
「您客气了,听从任性的要求也是照顾主人的一部分,我已经习惯了」
奥莉薇娅淡淡地微笑道,然后准备返回驾驶室。
但,在途中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说道。

「而且我相信,你们能开辟出米娅大人期望的未来」

之后,我们和奥莉薇娅暂时分别,登上了岛。
对我来说这是片时隔一年再见的景色——没有人烟、荒芜偏僻的小岛。
我们朝着存在于这座岛内的研究设施走去。
「走路、好累……」
记得一年前是夏露驾驶着摩托,而我坐在后面。
「夏凪,感觉怎样?差不多该考张驾照了吧?」
「不是,为什么要问我啊,这硬要说的话,该是君塚的任务才对吧」
而从晕船恢复过来的夏凪无语地望向我。
「唔,对车辆没有兴趣的男生……前途渺茫啊……」
「为什么夏凪你要考虑我的将来?」
总之,对我来说,将来希望能坐在精明能干的女司机的助手席上。
没错,仅仅是作为一名助手。
「话说,虽然感觉说得有点晚」
夏凪走在我身旁,换了个话题。
「不过这座岛上真的会存在“SPES”相关的新情报吗。就是,感觉夏露已经调查过了」
是啊,的确如此……倒不如说,不用询问其本人,她一定是来过这里吧。实际上也是,在我浑浑噩噩的一年时间里,夏露则在寻找希耶丝塔的遗产,并着手准备对“SPES”的讨伐。
「但是夏露不擅长动脑」
「现在当事人要是在这里的话你绝对会被干掉的」
……嘛,毕竟我和夏露就是这么分工合作过来的。
「而且,或许存在只有我们才能发现的东西」
没错,这座岛不仅是一年前我失去希耶丝塔的因果之地,也是夏凪度过幼儿时期的“SPES”研究设施所在的地方。各自失去了彼时记忆的我们,或许能察觉到一些未知的事实。
「原来、如此」
而夏凪手指点着下巴,看似在思考着什么。随后,
「这样的话,在去研究设施之前,我还有个想去的地方」
她说起了某个对她来说也是十分怀念的地方。

◆最初的三人

「之前提到过的地方就是这里么」
「嗯,和六年前相比没有变化……啊,不过感觉天花板好像矮了一点?」
夏凪环视房间,一边探索着一边说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六年前夏凪十分熟悉的、用瓦楞纸搭建的迷你秘密基地。
「我们三人就是在这里制订打倒“人造人”的计划的」
夏凪拿起放在窗边的玩偶说道。
她所说的三人,是指夏凪、希耶丝塔以及艾莉希雅。那些事最近刚与海拉通过镜子对话、经夏凪之口说出来过。对“SPES”展开的反抗,起源于这个地方……起源于这三个人。
「而最开始对这间设施起了疑心的艾艾,一个人调查了很多事情」
夏凪说道,拿出了放置在架子上的厚厚文件。夹在里面的纸张,恐怕记载着在这间设施里生活的孩子们的个人情报。夏凪快速翻着页的时候,一张印着一名漂亮的金发少女的照片一闪而过。连她这么幼小的孩子都接受了成为SEED容器的实验么。
「可是六年前,艾艾……艾莉希雅死了。然后一年前又轮到希耶丝塔。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背负在夏凪渚小小肩膀上的压力,连与她有着相同觉悟的我,也无法轻易推断出来。
「抱歉,花了点时间」
夏凪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架子,拍了拍自己的两颊重整精神。或许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觉悟,才来到了和艾莉希雅她们有着诸多回忆的这个地方吧。
「不,没什么」
我回应着她,打开了用瓦楞纸制成的壁橱。
还以为这里面或许也有什么线索……然而里面只放有几只应该是艾莉希雅制作的步枪。
「说起来希耶丝塔的燧发枪原型,也是艾莉希雅制作的吧」
「嗯,艾艾真的像是能用魔法一样什么都制作得出来」
夏凪回想着过去,露出了微笑。
真是一名精神勇敢可贵的、光是听到这些话就令人想要见上一面的少女。
「啊,还有炸弹哦。姑且先带上吧」
「……你的朋友,有取得使用危险品的许可吗?」

◆拉勾约定,不许说谎

之后我们很快来到了“SPES”的实验设施。原本作为他们据点的这个地方,应该会残留有关于SEED的情报……
「总之先走走看看吧」
在医院一般的建筑物中,我和夏凪两人展开探索。少有阳光洒入的室内光线昏暗,不见有人的迹象。就在我想着这么漫无目标地徘徊下去是不行的,于是决定前往那个地方的时候。
「夏凪?」
忽然,我感觉到袖口被人用指尖捏住。
「……对不起」
她的表情有些消沉、身体看起来在微微颤抖。
……对了。考虑到这间设施对她来说蕴含着什么意义、她在此又经历了什么,夏凪会变成这样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没事的」
我停下脚步对夏凪说道。
「这里已经没有会伤害你的敌人了」
在一年前,这里的“SPES”那些家伙就已经绝大部分消失了。而就如夏凪自己说过的那样,夏露应该也有来这里调查过。现在这里已经不是需要那么高度警惕的危险地带了。
「……嗯,我知道。心里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然而夏凪还是没有迈出脚步。
她也已经知道这里现在是安全的。但是,曾经受过的痛苦和恐惧依旧铭刻在夏凪身体里。正因此夏凪才不知不觉地诞生出海拉这一人格,并让她代为承受那些痛苦与记忆。
——既然如此,
「来」
我背对着夏凪,双手向后伸。
「呃……要背我?」
夏凪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唉,这么明确地说出来会让人羞耻的,所以别说了。
「这个嘛。虽然现在没办法开摩托载你,不过我自己还可以成为载具」
说着,我催促夏凪趴上我的后背。
「……噗」
「喂,你笑什么」
是发现了我想要帅气一下,结果后半句却说得一点都不帅么。别察觉得这么快啊。就算察觉到了也别嘲笑他人的失败啊。
「嘻嘻。只是觉得这话还真是百分之百像是君塚会说的。不过不是在夸奖」
「居然不是在夸么,为什么啊」
好了,赶紧上来,光是这么聊天就足够令人羞耻了。
「你要是敢说重就给我死两回吧」
「这点情商我还是有的」
「那,好吧……谢谢」
夏凪小声嘀咕道,趴上了我的后背。

「哦?你居然还挺有力气的」

随后从耳根后传来这样一道声音。
「——是海拉么」
比平时的夏凪声音稍微低沉几分。从这个语气判断,看来现在在我背上的,是夏凪体内的另一个人。
「为什么你出现了?人格是能擅自冒出来的吗?」
「这次是特例。正如你所知道的,这里对主人来说可不是个好地方」
……海拉吸收夏凪的恐惧后冒出来了么。就和以前那样,代替夏凪背负起痛苦。
「明明我觉着我已经好不容易让她冷静下来了」
「不,按正常情况来看哪有背人的。太土了。主人只是因为太温柔了才答应了你的建议」
而现在又说起了冲击性的事实。不是吧,难道说夏凪一直在考虑我的感受吗?只有我一个人认为聊天气氛还不错吗?或许女生的精神年龄比外表看上去要高一些……除了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不对,等等,这样的话海拉你为什么还待在我背上」
不是说背人很逊吗。
「没什么,只不过是懒得特地再跳下去……不过」
海拉苦笑着说道。
「试着做一次像是你的搭档一样的事感觉也不错」
说起来,以前海拉曾想让我成为她的搭档啊。该不会“圣经”中记载的内容所设想的就是这么一种形式吧。
「说起来,你昨天也有帮了一下夏凪吧」
听说美杜莎一事得以解决,也有海拉的一份力。对于帮助了搭档一事,我对背后的她道谢道。
「我既没有她们两人那样绝对的正义感,也没有一往无前的热情,不过恶魔也有恶魔能发挥的情景」
这份自嘲绝非是真心在自卑。毕竟,曾自嘲是怪物的海拉,在那次通过镜子与夏凪对话后获得了救赎。一直拘泥于所谓爱的感情中的海拉,绝非怪物或是恶魔。会受到琐碎的感情影响正是身为人类的证明。
「但是,这手段并不能常用。说到底,就算没有我,主人也已经足够强大了」
海拉总结起昨天的事情。
「而且我和那个名侦探的出身本就不同,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海拉以这样的理由解释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认为那个名侦探会再次借由这个身体表现出来。她恐怕判断对我的束缚可以解开一定程度,所以反过来安心地进入了沉眠。而且……」
海拉细微的吸气声传到了我耳中。
「海拉?」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脑袋里果然只装有那个名侦探的事」
随后,海拉像是在嘲弄着对我说道。真是的,实在太不讲理了。
「怎么,你在嫉妒?」
「下地狱去吧」
「比两个侦探都还刻薄啊……」
这等级的咒骂使得笨蛋或是死两回都显得可爱起来。
「我只是为了使主人能有人陪伴才想让你成为搭档的。其实我自己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不是吧,原来不是为了我才和希耶丝塔战斗的么」
「你有什么理由站在公主立场上吗」
海拉无语地叹气道。逐渐能表现出许多情感了呢。
「倒不如说,我现在对你这人感到相当火大」
海拉这次又说出了冷漠的话语。
「你爱那位名侦探是你的事」
「不是爱」
「——但是」
海拉打断我的话,坚定地说道。

「要是让主人哭泣我决不放过你」

这是海拉对夏凪坚定不移的想法。即使要弄脏自己的双手,也要守护主人夏凪的生命——这个誓言对她来说是不可更改的。
「嗯,我知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这当然,是为了夏凪。
又或者,是为了无数分支的可能性里——可能其中的某个未来里真的与我成为了搭档的海拉。
「那就立个约定」
海拉说道,把嘴贴到了我耳边,
「要是说谎——就死两回」
仿佛能麻痹大脑的话语声,将两人份的约定加在了我身上。

「……咦?我……」

随后下一瞬间,转变回了熟悉的声线。
「没事吧,夏凪。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我朝背上的夏凪搭话道。
「欸……啊、嗯……是么」
或许是想到了会出现短暂记忆断层的原因。夏凪发出的吐气声中,混杂着些许安心的情绪。
「啊,抱歉。一直让你背着」
「不用在意,虽然胸部贴得比想象中还紧」
「不是说你的情商没问题吗!?」
背着不停吵闹要我放她下来的夏凪继续前进——很快,我们进入了前往地下的电梯。
「这个,还能工作吗?」
「不知道,一年前还能正常工作……」
一年前我和夏露就是搭乘这个电梯前往地下,然后遭遇了“SPES”首领SEED。
「嗯?」
而异变自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开始出现。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橙色的光芒在封闭的电梯内忽闪而过——然后标有楼层数的按钮像是立体影像一般在一侧的墙上浮现出来。
「……有两个选择么」
出现的楼层数有B1和B2。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出现了这样的构造……不过能猜得出,和上次相比,追加的新楼层应该是B2。
规避可疑的选项,我暂且按下了前往地下一层的按钮——然后电梯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开始下降。
「既然还通电,难道说是还有其他人在这?」
背上的夏凪不安地在我耳边嘀咕道。
是啊,或许要防备一下这种情况。然而,现在我们仅仅持有最低限度的防身武器。夏凪还把那把燧发枪放在了船上。来到这里紧张感也上升了一些。
「夏凪,能下来自己走了吗?」
「对呢,以防万一,也要做好逃跑的准备」
「是啊,还有,我开始觉得你有点重了」
「我会不会其实是讨厌君塚的呢」
开着这样的玩笑,电梯很快就到达了地下一层。
这里就是实验设施的核心——六年前的夏凪和一年前的我都是在此初次遭遇SEED。而如今已经不可能会存在“SPES”的这个地方,等待着我们的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设置在房间内的数个看似培养槽的水罐之一——熟悉的白发侦探沉睡在其中。

◆她一直,都在身边

「希耶丝塔!」
我下意识跑了过去。
设置在房间内的圆柱形培养槽基本都无法看见内部情况。然而其中却有一个水罐内充满了白烟,还能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银白色的发丝、紧闭的双眼覆盖着纤长的睫毛。以及绝无可能错认成其他人的那份美丽。没有错,她就是——
「不能看!」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手指!碰到眼睛了!」
夏凪在我身后用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双眼。
「你干嘛!」
「希耶丝塔什么都没穿!不给看!」
……原来如此。因为有白烟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原来是裸体么……
「不过,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决定与这只水罐拉开一些距离。
希耶丝塔在一年前死去,而身体却经冷冻保存了下来。搭载人工智能后化为了女仆模样的“希耶丝塔”。不过那位“希耶丝塔”又在之前的战斗中损伤到了人工心脏,被送往医院。
「现在应该还在修理中才对……」
正当我内心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的时候——

『所以说,这里就是医院哦,君彦』

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不禁看向夏凪,而她也睁大了双眼、环视周围。
难道说。我正准备回头看向沉睡在水罐中的那位少女——
『你在看哪里,是这边。这边』
那道声音从我外套的胸袋中传出。里面是我的手机。我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后,
『你难道是笨蛋吗,君彦』
画面中出现了一名开口就在责备我、身着女仆装的少女。
「……你这是在干什么,“希耶丝塔”」
那位有着白银色发丝的少女在画面中优雅地饮着红茶。那副做派就好像这部手机就是她的生活空间。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我是人工智能,因此能够像这样移植到数字设备中』
「你什么时候黑进了我的手机……?」
『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只不过是在利用蓝牙功能传输数据而已』
「这搬家还真简单啊喂!」
只要进入到有着她本体的这个房间里,她就能连接上么……
「哦?那么,如果往这间设施里的电脑发信息, “希耶丝塔”也能看见吗?」
『是的,可以。之后还请务必跟我聊聊像是“君彦第五十三个惹人嫌的地方”这样的话题』
「别用这种糟糕的主题来开展问答大会啊,而且我哪至于有五十个惹人嫌的地方!」
……唉,没想到到这个地方了都还要负责吐槽。
「话说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喝的红茶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是课金功能。会和君彦的话费一起在月末结算的所以不用担心』
「这是什么构造啊……唉,算了,你能这么精神就足够了」
“希耶丝塔”在我手中微笑着。虽然看起来希耶丝塔的肉体本身还在治疗中,不过至少作为人工智能的“希耶丝塔”还完好无损。
「不过,“希耶丝塔”,你说这里是医院?」
夏凪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探头看向手机。
『没错。现在这里就是对我们进行治疗的主治医师的住所』
把这个原“SPES”据点当作了住所?个中缘由感觉会相当复杂。
『这间设施,或是说医院,很适合对我这种非常人进行治疗。毕竟这里还进行过“人造人”的开发』
……是么,要修理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不过,现在那名所谓的主治医生似乎是外出了。
『话说回来,那把钥匙有帮到你吗?』
“希耶丝塔”忽然问起之前那把钥匙的事。这几日的旅程便是从接受这把钥匙开始的。
「有啊,多亏这把钥匙得到了一些线索。虽然同时又给我设了点难题」
说着,我晃起钥匙。
『那就太好了。请把钥匙放到那边的托盘里吧』
「真会差遣人……算了,反正应该不会再用到了」
既然现在希耶丝塔已经不可能用它来潜入我家里,还回去倒也没问题。
『那么,虽然问得有点晚了,你们两位为什么会来这里?』
画面中的“希耶丝塔”歪了歪头表示疑惑。说起来好像确实还没跟她解释过。
「为了寻找用于打倒SEED的情报,和君塚一起二人环游世界中……吧」
夏凪夸张地举起双手答道。话说这一路上的事看起来有那么愉快吗?
『哦?和君彦二人独处是么』
随后“希耶丝塔”微微勾起嘴角,望着屏幕这边的夏凪。
「……总之就是这样,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东西了,去下个地方找找吧」
对此,夏凪只是露出不满的表情扭过头去,环视了一遍房间。
果然还是必须要无视白发女仆的捉弄。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一旦开口她就会不停地纠缠上来。
「是啊,再下一层吧。也希望“希耶丝塔”能跟着来看看」
以前乘坐电梯来到地下的时候没有出现过那样的变化。说不定我们想要的答案就在下面。怀着这样的直觉,我默默握紧了拳头。
『嗯,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比起这件事,君彦和渚之间物理层面上的距离靠得越来越近了,是在这二人旅行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就别管啦!快看君塚那边!望着电梯露出了充满决意的表情!如临大敌!」
「夏凪,别拿我当作你转移话题的工具」

◆世界之敌由此诞生

「这里就是他们的中枢么……」
我望着数米外的庞大机械系统感叹道。
一侧的墙上排列着数面显示屏,前面摆放着像是电脑键盘、又像是飞机驾驶面板一样的操纵板。我们再次乘坐电梯来到的这地下二层,看来也是一个核心区域。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会不会是“SPES”的数据库之类的呢』
依旧留在我手机里的“希耶丝塔”也兴趣盎然地望着这些神秘的机器。虽然只是猜测,不过这里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关于SEED的情报。
「不过,这该怎么启动?连电源都不知道在哪」
夏凪在我身旁疑惑道。确实,首先系统得启动才能进行下一步。
「——生物认证」
我说完,夏凪微微睁大了眼。
「像是刚才在电梯里发生的事。说不定,这也是通过类似的认证来启动的」
说到和一年前乘电梯时的不同之处……就是现在,我的体内寄宿着变色龙的种子。因此,我不禁猜想到,刚才在电梯里,说不定系统正是将我误认成了身为“SPES”干部的变色龙。
「所以这个也很有可能要通过生物认证」
说着,我独自走到机器面前。
从现在开始,我——要欺骗系统。
「…………」
然而,眼前的机器却没有任何反应。原来如此。那就试试快速敲打键盘,最后用力“啪!”地一下收尾吧。一片寂静中,仅剩清脆的敲键声在回响。
「……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敲完后等了十秒左右,机器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嘛,君彦开始装帅的时候基本都会以失败告终,事到如今不会再令我感到惊讶了』
「为什么唯独我永远没有活跃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我——要欺骗系统』
「模仿还有读心都给我打住,别把最为羞耻的部分说出来啊!」
我迅速对画面中烦人的白发女仆斥责道。
「君塚,可以稍微让开一点吗?」
夏凪挥着右手将我赶到一旁,代替我站到了机器面前。
而后,就在这一瞬间——
「……!启动、了……?」
宛如一块巨大的键盘一样的操纵板上忽然闪过之前那种橙色的光,然后上方的显示器中无数的文字序列开始流动。看起来像是生物认证成功通过了……不过,为什么会是夏凪?夏凪不过是和我继承了类似的“种子”而已……啊,不对,原来是这样。她和我不同。和其他“SPES”干部不同。
「毕竟是深受SEED信赖、独一无二的干部——海拉啊」
信赖——SEED都打算将海拉用作自己的容器了,这个二字词语用来形容SEED和海拉的关系似乎并不贴切。不过,即便如此,夏凪还是用了这样的词。是因为她知道,海拉曾希望得到SEED的喜爱。
「这样应该是启动了。“希耶丝塔”,之后可以交给你吗?」
『好,只要突破了最初的关卡,入侵数据库就很容易了』
从夏凪那接手后,手机里的“希耶丝塔”暂时消失,下一瞬间,移动到了眼前的屏幕里。
『SEED所持有的“种子”清单、作为容器候补的孩子们的实验数据,以及其他许多关于“SPES”的情报看来都能调取……有什么比较在意的信息吗?』
多个画面陆续闪过,看起来是在抽调一些文件。就像是在物理层面上黑入。
「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寻找SEED的弱点」
在来到这座岛之前,我在伦敦读到了希耶丝塔的信。
希耶丝塔在寻找SEED没能适应地球环境的具体原因。其或许能进而成为讨伐SEED的关键,是我们现在最优先要了解的信息。
『那我就去调取SEED个体的数据』
说完,“希耶丝塔”从显示屏中消失,不久后黑色的屏幕中展现出了一个由几何轮廓构成的3D模型。
「——是原初之种么」
那颗“种子”就是SEED的本体、所有“人造人”的母体。
不过,就这旋转着的3D模型来看,“原初之种”和我吞下的变色龙的种子的构造有着些许不同,能看得出在种子本体周围有着外壳一样的东西。这块壳,到底是在抵御什么呢。
「SEED就是打算以这种子的形态潜入人类的身体中将其作为容器取代」
夏凪抬头望着画面,眯起眼说道。
「因为至今失败了很多次……于是就建造了这样的实验设施。为了培养出能够承受自己的种子的坚固容器」
夏凪说着,因想起过去的自己与那位牺牲的友人而咬住嘴唇。
正如她所说,“原初之种”无法轻松适应人的身体。就像蝙蝠连一般的“种子”都没能适应而出现了失去视力的副作用一样,作为“原初之种”的容器肉体恐怕还需要其数倍的代价……数倍的营养。因此SEED不断在寻找不输于自己、不会枯竭的人体容器。
『恐怕正是这么做的过程中,使得SEED培育出了更为强力的存在』
忽然从机器中传来“希耶丝塔”的声音。
『或许SEED正是以种子的形态进入生物体内后,从细胞层面上理解其构造……之后,便能像之前那样变形成人。之所以能制造出拥有特殊器官的克隆体,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对啊,SEED自降落在这个行星上以来,一直在进化。而这或许也是生存本能。
「不过,即便如此,SEED也应该还是有弱点的」
若非如此,他应该就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地寻求人类容器了。没能适应某方面的地球环境,这个原因就是他的弱点。
『是的,不过现在暂时还未搜索到有这样的记录』
不知不觉间,“希耶丝塔”返回了我的手机,摇头说道。
嘛,所谓世事不易。既然这样。
「“希耶丝塔”,能查到SEED或是其克隆体的行动历史吗?」
就算找不到直接的情报,只要有庞大的数据库,应该能找到一些间接性的事实。利用“圣经”向自己的部下发出指令的SEED,也有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留下细致的记录。
『似乎有这样的可能……不过这话由君彦说出口有点叫人害怕。该说是有点跟踪狂的感觉么』
「谁会去跟踪敌人啊。翻找女同学家里的垃圾箱就另当别论」
「什么另当别论啊。而且这有点像是君塚做得出来的事,让人更害怕了……」
夏凪抱着自己的双肩,飞速后退。真是奇怪,我有这么可怕吗。
「……啊,不过等等。不仅跟踪,连垃圾桶都要翻,也就是喜欢对方到这种地步吧?也就是说被投注的爱意达到了无可奈何的程度?……这样的话,还行?」
「怎么可能。别胡闹」
在傻里傻气地开着玩笑期间,“希耶丝塔”似乎还在对数据进行解析,显示屏上流动着包含SEED在内的“SPES”成员详细的行动履历。
「——是海拉」
其中,夏凪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名字。
「比其他人,都更努力啊」
看着布满整个画面的海拉长达数年的行动履历,我不禁说道。
她作为“SPES”的干部、作为SEED的右手,比其他人都更忠实地完成了工作。对未来将会作为SEED的容器被消耗掉的命运一无所知。
「不过,海拉以外的干部,都没什么明显的动作呢」
看着这些记录,像是发现了什么,夏凪疑惑地说道。
「是指刻耳柏洛斯和变色龙吗?嗯,那些家伙比起慎重,给人的感觉确实更像是在暗处活动……不对,等等」
这时,宛如电流一般的直觉在脑海中窜过。
「原来是这样么?」
我看向显示屏,确认着“人造人(克隆体)”们的行动模式。
「“希耶丝塔”,将SEED及其克隆体的行动履历……包括时间、地点、当天天气,全都重新调查一遍」
『我知道了。就当作一分钱一分力吧』
随后,“希耶丝塔”再度入侵数据库,着手调取情报。
「君塚,难道说……」
夏凪睁大了赤红的双瞳。看来她也得出了相同的推测。
「嗯,或许找到了可能是SEED弱点的信息」
当然,假说也只是假说。没有足够的例子和确凿的证据,这或许就只是个妄想罢了。即便如此,还是看到了希望。整理数据、尝试推论,只要能将其证实,那么一定——
『君彦,很抱歉。数据的调取倒是顺利,不过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空闲了』
“希耶丝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而在下一瞬间,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现在只能接了呢」
夏凪一脸严肃的催促道,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
而听筒中传来的是——
『君彦?仔细听好』
前不久才刚听过的少女的嗓音强压着焦虑说道。

『现在马上回日本——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内SEED将袭击日本』

那是“巫女”米娅·惠特洛克所发出的世界危机的预言。

【某个男人的自述】

「……没、没力气了~」
微弱的话语声响起,少女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平时就有进行大量歌唱和舞蹈,和常人相比体力应该是比较好的……然而还是说出了这样的泄气话,看来是真的耗尽体力了。那就没办法了。
「再练一小时就休息吧」
「你是恶鬼吗!」
披散着那头挑染发,少女——斎川唯像恶犬一般吼道。
「休息!休息!现在就要休息!我要发动家主权限!」
说着,她躺在了道场地板上,一个劲地乱挥着四肢。看来是下定决心不会再起来了。
「那就给你五分钟」
我们离开加濑风靡的公寓后,择日来到了斎川家的武道场。然后到了今天,为使“左眼”觉醒的特训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可是修行的成果仍不够理想,以现在的水准去对付SEED,是绝不可能胜利的吧。
「听好了,这只“左眼”比起通常的人类在视觉上获得的情报量可是多得多。活用这一点将对手的动作……」
「休息中禁止讲课!蝙蝠桑也请休息一下!」
被尚且年幼的少女驳斥还真是挺难得的经历。我怀着这样新鲜的感觉,将右耳的“触手”收回体内。我的打算是锻炼她的“左眼”让她至少能完全躲开我的攻击。
「我还以为是为了长出那东西而进行的训练」
斎川唯坐了起来,困惑地说道。
「你看嘛,我的体内也沉睡有“种子”对吧。因此,说不定能从左眼处,像那样,伸出类似于触手的东西」
虽然那样有点怪异。斎川嫌弃地说道。
「哈哈,没有必要非得长出这玩意。不,倒不如说,不可以长出来」
我自嘲道,聊起这些“触手”的构造。
「看上去像触手,其实这些是类似于种子发芽后伸出的枝芽一样的东西。能够自由变化硬度与伸缩性,就算被切断多少次都能再生……作为武器来说确实挺好用的」
「这样的话……」
「但是」
我打断了蓝宝石姑娘的话。
「能长出枝芽,也就证明,肉体已经完全被“种子”作为营养在消耗了」
没错,这“种子”能给人类带来超乎寻常的身体能力和回复能力,也可以说是超能力,然而相应的代价,就是会从人体夺取大量的养分这样的副作用。有得必有失,双刃剑——这就是SEED的种子。
「所以蝙蝠桑的眼睛才……」
是啊,正是如此。我得到这对蝙蝠般的耳朵后迎来的代价,就是视力被“种子”给夺去。“SPES”里也有一些跟我一样同为半人造人、寿命基本都化作了养料、枯竭后死去的家伙。……不,能够死去或许是件好事。如果“种子”获得了足够的营养,而肉体却还没有死去的话,到那时……
「不过小姑娘你的话,应该没必要担心」
并不是在安慰她,我只是在对同样体内寄宿着“种子”的她说出不变的事实。
「不知道小姑娘你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被SEED选中为了容器候补。在尽量不使副作用发生、进行适当处理后,植入了所谓“左眼”的“种子”。事到如今,很难想象它会发芽」
实际上,她幼时患有的眼病,也是被“种子”带来的惊异的回复能力完全治好的。到了现在再发生副作用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是这样么,所以希耶丝塔桑和海拉桑体内明明有“种子”却还没有长出“触手”么」
「是啊,也可以说这就是成为容器候补的条件。顺利遏制住“种子”的暴走、不产生任何副作用」
也就是说“种子”发芽的时候,将会带来某种副作用……亦或者是个表明副作用已经产生的信号。
「不知道君塚桑会不会有事」
斎川唯小声地担忧着如今不在此处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或许有着无视这样的风险也要达成的愿望吧」
那么,事到如今,外人没有立场去说三道四。而且那家伙自己,即便面对的是修罗之道也绝不会停下脚步。毕竟已经选择了那样的未来。
「现在比起他人的事,首先应该担心一下自己」
虽然说过不用担心会有副作用,但这也意味着SEED会将其视作容器而盯上这具身体。只要还未打倒SEED,她的生命安全将永远无法得到保证。
「呵呵,蝙蝠桑出人意料地在过度保护我呢」
随后,蓝宝石姑娘不知为何笑着说道。
「啊,不过就算我很重要,也是不可以喜欢上偶像的哦。又不是君塚桑」
这是什么意思。别把同伴间的交流态度适用到我身上。
「哈,从刚才开始就尽是在提起那个男人啊」
然而一不留神,我也开起了这样的玩笑。
「……请不要戳人痛处,我擅长的只有装傻、占据主动和开玩笑」
原来如此。与人交流还真是件难事。在别墅生活了几年,都忘了该怎么做了。……不对,我的话,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哈哈。
「不过,为什么要对我过度保护呢」
话题一转,她向我发出了这样的疑问。硬要说的话,其实我并不希望深究这个话题。
「因为有点相似吧」
但是,也不是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我回忆着那副遥远过去的面容,说道。
「?可我是日本人哦」
是知道我在说某个人的事了么。
斎川唯觉得自己的外表或许和她——我的妹妹并不相似,疑问道。
「是啊。光看外表的话,是呢,小姑娘你们的同伴中,那位特工少女才是最像的吧。应该是有着一头金发、绿宝石色的眼瞳的对吧?」
「啊,对,是在说夏露桑吧。……这样啊,你的妹妹,和你有着相同的发色和瞳色」
是,就生活在那破破烂烂的家里。当时尚且年幼的她,那头金发就好像太阳般耀眼、那对笑眼就好似宝石般明亮。——而那,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和蝙蝠桑的妹妹在内在上相似吗?」
「嘛,算是吧」
我再次挖掘着过去的记忆说道。
「都是个狂妄自大的小鬼吧」
「那就完全不像了呢!」
「你在说什么,完全一模一样啊」
还有认真地歪头疑惑的样子也是。
「自大、任性,我被那副笑容牢牢抓住了弱点——不过,本性却又是真诚的、温柔的,为他人而活,是一名坚强的少女」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妹妹,我——
「好了,休息结束」
咽下堆积在咽喉处的话语,我催促她继续进行特训。
不知不觉聊得有点久,考虑到近期就将与SEED交手,还有很多事情要传授给蓝宝石小姑娘。这么想着,我拖着沉重的身子站了起来——而也就是在这时。
「蝙蝠桑」
斎川唯叫着我的名字。
「能不能再和我,聊聊那个人的事?」
「……为什么?」
随后,她说出了左右着我们之后的命运的一句话。
「是君塚桑的短信——不久后,SEED就将来到我们这里」

【第五章】

◇另一位故事讲述人

——日本,某处。某个废弃工厂。
「蝙蝠桑,没事吧!」
雨点拍打在工厂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蓝宝石姑娘——斎川唯呼喊着我的名字。不那么大声喊我也能听到的,不过,她之所以这么焦急应该是因为我的外伤看上去很严重。
「……哈,这点小伤根本没事」
不过,我这几乎失明的双目倒是看不见实际如何。
逃进废弃工厂的我倚靠着生锈的铁柱笑着说道。我们现在,离开了斎川家,持续逃离敌人追杀已有半天以上。
没错,敌人的突袭——SEED比想象中还要迫切地急需新的容器。虽说如此,他本人却还没有露面。也就是说,我们是被“SPES”残党逼到这个地步的。看来在别墅生活了一段时间能力都下降了。
「没事的人可不会流这么多血!」
随后,蓝宝石姑娘不知为何怒吼道,用手帕按在出血严重的地方想要止血。
「到底谁在过度保护啊」
受到与我年纪有二十岁之差的少女的照顾,让人有些难堪,我开起了玩笑。
「这点根本算不上过度保护。如果是君塚桑,不给一个拥抱再摸摸头,他可是会哭个不停的」
那个男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实际上,右耳受损确实有些麻烦」
植入SEED种子的是我的右耳。这里受损后,蝙蝠般的听力就无法使用了。这样一来连敌人什么时候来袭都察觉不到。
「不过,这或许也是当时我怠慢地放跑了那家伙所带来的报应吧。人生真是世事无常啊」
袭击我们的“SPES”残党是以前利用手弩箭矢袭击蓝宝石姑娘的男人。既然都有空闲抽烟了,当时我就应该追上去吧。
「那个人也是“人造人”吗?我在逃走的时候,看到了像是触手的东西」
「那家伙和我一样,是强行将“种子”植入体内的半人造人。曾经还在组织里的时候,我有听说过他拥有能使用毒的能力」
看来射中我右耳的箭矢上是涂有毒的。手段真是符合残党那般狡猾。那个男人代号应该是水母吧,还是另一个更加帅气点的名字来着,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反正他在这故事里就只是个配角而已。那么,当时不去追那家伙而是美美享受地抽上一支烟并非是个错误的选择吧。哈哈。
「君塚桑,还没来么……」
蓝宝石姑娘一边帮我处理伤口一边小声嘀咕道。嗯,正是那个男人发来的联络让我们提早得知敌人来袭。
「本人不在就变得相当坦率了啊」
「……禁止捉弄我。既然是位帅大叔就请多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
语速飞快地用手帕紧紧包扎住了伤口。还真是好懂啊。
「你觉得那个男人真的能带回打倒SEED的手段吗?」
我再次询问小姑娘是否真的对他抱有那么高的信赖。
「嗯,我相信」
随后她立即答道。
「正因为相信,我才放弃手枪握住了麦克风」
「……是啊,确实如此」
并非为复仇而活,而是做出了与同伴共同前进的觉悟,正因如此,小姑娘才能这么断言。放弃仇恨、放弃怀疑,原谅、信任,消去迷惘,正是这样,才能露出笑容。人们或许会嘲笑这只是虚有其表,而斎川唯将会用手中的麦克风驳倒他们。她拥有着这样的强大。并且那些一定是我一直没有的东西。

「斎川!没事吧!」

突然,工厂沉重的大门被打开。
「君塚桑!」
如此精准的时机,就好像是说心怀信仰之人必将获得救赎一样。蓝宝石姑娘在为我处理伤口的同时,赞颂着现身的救世主。
「你终于来了……真是的!三天都没能和你聊天,之后我要彻底撒娇让你补偿回来。吵架一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哈哈,抱歉了」
「?君塚桑这么坦率……还真是难得呢」
蓝宝石姑娘抱着些许疑惑的同时,对同伴的归来抚着胸口感到安心。
居然这么信赖那个男人。哎呀,该不该表示一下嫉妒呢。
「咦,说起来渚桑呢」
「啊,她要晚一些,之后会赶过来的」
君塚君彦回答道,朝我们走来。我的眼睛看不见,强大的右耳也暂时无法派上用场,很难把握距离感。
「抱歉,伤口处的手帕好像松了」
我暗示蓝宝石小姑娘重绑手帕。
「欸?啊,真是的,蝙蝠桑真让人费心呢」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急躁,抱怨着贴近了我。
暗示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我不会将这位小姑娘交给你。
「蝙蝠,谢谢你尽力保护斎川到现在」
「哈哈,没什么,又不是为了你」
就像是在赌上一名女性,争锋相对地开起玩笑。真是的,为什么我要陷入这种境地,这么想着,我尽职尽责地当着舞台演员。
「说到底,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是敌人了。我不可能会去做对你有利的事情」
没错,我和这个男人绝不会协助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过蝙蝠桑已经和“SPES”断绝关系了吧?这样的话……」
斎川唯疑惑道。而我——
「哈,其实加入“SPES”不过是有我自己的目的罢了」
再次坦白从一开始就未对“SPES”抱有忠诚心。
「我曾经,有一位年幼的妹妹。但亲生家庭的条件过于糟糕,养不起那么多人,就把她送到了某个孤儿院里。嘛,这在生活于贫民窟的人们的世界里是很常见的事」
我说起过去,摸索出最后一支烟点上了火。
「然而当时我还不够成熟。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逃出那垃圾堆一般的世界、去迎接妹妹。于是开始辍学打工,到了十三岁时为了更有效率地挣钱便开始打黑工。就在我做着搬砖之类的工作的时候——得知了“SPES”这一存在」
我抬起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烟。
「之后不久,我查到他们还与我妹妹所在的孤儿院的运营有所牵扯,对此深感可疑的我混入了“SPES”」
「这就是,蝙蝠桑加入“SPES”的目的……」
「没错。然而越是调查,越感觉妹妹深陷危机。深知事情已经容不得半分犹豫的我,使用了禁忌的手段」
「那就是偷出SEED的种子么」
这次是君塚君彦出声朝我问道。
「是啊,认为只要拥有连百公里外的声响都能听见的“耳朵”,终会有一天能够与妹妹重聚。而实际上我也利用它盗取情报,查到了孤儿院的所在地……然而妹妹已经不在那里了。即便如此,我还是遵从着命令,在世界各地来回奔波,坚信我们一定能够再会。而十年以上的时光流逝过后迎来的结局是——」
妹妹死了。
「不对,应该说是早就死了吧。花费十多年收集情报,最后却是得知在很早的过去妹妹就已在实验中死亡。而与此同时,我的计划也被发现,事隔十年,我受到了处分」
也就是四年前那次劫机事件。
之后我和“SPES”彻底断绝了关系。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内心发誓在与妹妹再会之前决不能死去。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作为“SPES”成员奔波于世界各地期间,我听到了一个传闻」
「——吸血鬼」
接触过那一存在的斎川唯小声说道。
「是的,没错。拥有能够让死去之人再度复活的能力的存在——吸血鬼。如果传闻是真的,我还有机会与妹妹再次相见」
「可是,那个能力……」
「是啊。那家伙所拥有的令死者苏生的能力,并非我所期待着的事物」
斯卡雷特所制作的“不死者”,仅仅是只残留有生前最强烈本能的僵尸罢了。如此一来,我的愿望并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得以实现。
「因此,我的目标破灭了。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所以转而向我们提供帮助?」
君塚君彦向我这么问道。
如果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那就至少去成为他人的助力。
「哈哈,喂,你觉得我会是这种值得称赞的人吗?」
还真没想到他会开这么无趣的玩笑。我将烟头碾灭于混凝土地板上。
「这只是我心中留下的残渣一样的东西罢了。如拧干的抹布一般,最后所残留下来的一点,连意志都称不上的倔强一样的东西。非要为它取个名字的话,如今驱动着我的,是名为无聊的复仇心这一由内而外的冲动——」
我说道,强行鞭笞着仅恢复了些许的身体站起来。
「蝙蝠桑……?」
「在我身后躲好」
斎川唯发出疑惑的声音,我将她掩护在了身后。
「我最后仅剩的目的,那就是」
随后,我朝着从刚才开始一直装作君塚君彦模样的那个男人,抬起枪口说道。
「亲手杀了你——SEED」

◇反派

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径直贯穿了SEED的额头。
——可是。
「这样啊,被你发现了么」
那家伙对此却无动于衷,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来仅仅是往头上开个洞还无法终结敌人的行动。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家伙的声线与语气还是明显变得跟刚才完全不同。我这双失明的双目虽然看不见,但恐怕伪装成君塚君彦的那副外表此刻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我记得,原本应该是一个白发青年的模样。
「怎么会……」
斎川唯在我身旁讶异地说道。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良好视力才被骗过去了吧。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所有“人造人”的母体、我们最大的敌人——SEED。通过自由变化的能力改变外表,装作是来救助同伴,企图夺取斎川唯这一容器。
「你是怎么发现的?」
SEED面对着我的枪口,淡淡问道。
「是啊,毕竟原本能够听到百公里远处声响的耳朵已经受损了。本来的话,现在我应该是无法识破你的真面目的」
不过抱歉。SEED,唯独你是特别的。
「全身的细胞、流淌的血液,都没有放过仇敌的心跳声,一直在喧闹咆哮着。就算你要逃到地狱尽头,这份喧嚣也不会停止」
我说道,凭着感觉朝敌人的方向再度开火。
「我为什么要逃?」
然而却没有命中的感觉,反馈回来的只有那不带感情的冰冷话语声。以及——
「小心……!」
下腹部受到轻微的冲击。然而这并不是敌人的攻击……是蓝宝石小姑娘么。我就这样顺着她的动作,被推倒在了地上。
「……我居然推倒了一个成年人呢」
「没事,不错的判断。得救了」
我随意地抚摸着她的头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位小女孩也开始学会运用我的种子了么」
传来某种东西撕开空气的声音。恐怕是SEED在挥舞“触手”吧。而多亏第一时间察觉到攻击意图的蓝宝石小姑娘的机敏,让我避免了致命伤。
「和你无关,我是受到了蝙蝠桑的特训」
斎川唯站在我身旁,朝SEED说道。
「现在我的左眼,能够捕捉你的动作……!」
没错,这就是斎川唯的“左眼”的新的使用方法。人类某个部位即将运动之前,通常还会运用上其他地方的肌肉。而这种可以说是预备动作的前兆,能够利用蓝宝石左眼提早数秒捕捉到。只要有那想法,她就连对手肌肉的纤维都能一根一根地透视到。当然,训练的时间还并不算充足,现在能力尚未完全觉醒。
「只要有这份力量,无论怎样的攻击都可以避开。无论你是人造人还是外星人,我们都绝不会输」
但是,斎川唯还是以如此坚定的话语(虚张声势)展现出要与我共同战斗的意志。
对于这么可靠的同伴,我——
「不行,你现在马上逃离这里」
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临阵脱逃才是上上策。
「我会争取时间。我应该还可以拖延一下,所以小姑娘你……」
「——不要!」
她或许已经知道我会这么说了。即使不用那只“左眼”。
「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这里就交给我』吗?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了」
斎川唯宛如决堤之洪一般一股脑地说道。
「而且蝙蝠桑根本就不适合说这样的台词。这种逞强的话,只能由给人感觉全能的、稍微有些迟钝又无自觉的主人公气质的高三男生来说。曾是敌人如今却成为同伴的蝙蝠桑这种硬气帅大叔不能说这种话。因为、因为……」
「趴下!」
看来唯独这次,我的直觉胜过了那只“左眼”。保护着斎川唯的我背后刺入的“触手”告诉了我这一点。

「因为,说这话意思就好像要在这里死去一样」

斎川唯似乎在哭泣。
真是奇妙。我本以为得救的人,都会感到更高兴一些。
「人们都有各自的分工」
我忍耐着几乎要击散意识的剧痛,竭力冷静地说道。
「就比如夏凪渚将继承前代名侦探的遗志去打倒世界之敌;比如斎川唯将背负起父母的思念继续歌唱;又比如我,有着独自留在战场的使命」
「这……这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已……」
「……哈哈,别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保护小姑娘你」
我重整架势,背对着斎川唯说道。
「我决定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亲手杀了他」
对,并非是为了保护某人而牺牲自己。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亲手、彻底击杀仇敌。
「——原来如此,你也是不良品么」
下一瞬间,连失明的我也能清楚感觉到的,像是瘴气一样的东西,从SEED的方向席卷而来。应该是那无数“触手”甩向了我们。
「那么,作为父母必须要清理一下」
锐利的触手尖端像鞭子一样飞过来。——但是。

「该被清除的是你——SEED」

传来液体奔涌而出的声音。应该是尖刀斩断了“触手”。
「夏露桑……!」
和同伴汇合,斎川唯露出了安心的模样。
「对不起,我这边也遇上敌人袭击而来迟了」
金发少女说道,甩掉沾在刀上的SEED体液。
「不过也趁这机会击败了全部残党」
原来如此,看来是连击伤我耳朵的那个男人也一并处理掉了。而她在这个时候来到此处,我的夙愿也有机会实现了。
「能拜托你吗?」
「……这就是现在要交给我的任务么」
啊,这么好说话真是得救了。看来那个讨人厌的女警官,倒是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特工。
「……!夏露桑,为什么!」
被同伴抱起来的斎川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对不起,唯。之后你怎么对我发火都没关系」
同意帮忙的少女抱住斎川唯,背向了我,
「希望你能成功达成使命」
留下这么一句很有特工气质的台词,逐渐离去。
之后,仅剩下尚且年少的少女哭喊声在我耳边回荡。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声音。不过这就是SEED的“触手”再生时发出的声音。
「那么,你就失算了。在生死关头放跑那名容器少女,她体内刚萌芽的种子的生存本能也将高涨,同时提高作为我的容器的适合率」
是啊,或许如此吧。前些日子,斎川唯在巨蛋演唱会中受袭击的事件,也不过是小小的威胁。通过让她暴露在生命危机之中高涨生存本能、提升容器强度。不过那些事,和现在将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关系。
「哈哈,我刚刚也有说过。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亲手杀了你」
我将右耳伸出的触手尖端指向SEED。
「这样啊。那颗“种子”还没有完全死去么」
是啊,就算再如何奄奄一息,我也还拥有这东西。你不觉得子女弑父也是个相当有趣的剧情吗?
……哈哈,不错啊。在这最后的最后变得有趣起来了。既然如此,像终幕一样,扮演故事主人公、作为正义一方战斗也是一件乐事吧。
「遵循自然之理,湮灭吧」
SEED释放无数锐利的“触手”朝我袭来。
面对最后一战,我如是说道。
「哈哈!要死的是你!」
不过,真是头疼啊。
看来还无法轻易摆脱掉曾当过反派这一点。

◇这就是最后残留的生存本能

双方的“触手”互相攻击。其尖端瞄着对手的左胸、喉咙、头部。飞溅的体液、鲜血的腥味。我的“触手”和SEED是一样的,只看这一点的话战况还不会太糟。但是SEED是所有“人造人”的母体(源头),拥有着变色龙那些克隆体所拥有的全部特殊器官和能力。
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即使有着专注磨炼了二十年的这对蝙蝠耳,身为一介原人类的我究竟能撑几分……不对,能撑几秒呢。
「没用的,你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吧」
SEED冷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过这恐怕不是物理上离得远,而是我的意识变淡了。跪在地上的我想要用手撑着站起来,却想起现在我已经没有右手了。
「……哈哈,真难对付啊」
我的右手受到SEED“触手”的斩击,从肩膀处被斩断。感受着伤口处流下的温热鲜血,我奋力站了起来。
「……但是右耳拿下了」
我丢掉用“触手”切下的SEED一只耳。当然,我清楚,之后还会再生。不过还是有必要首先剥夺可以说是最为棘手的、那份和我一样的能力。
「为什么这么拼命?」
SEED语气平淡地向我问道。眼睛看不见、肚子上开了个洞、现在又被斩断了一只手,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站起,他似乎是打从心底里无法理解我这么做的理由。
……不,说到底,SEED根本就不存在心这种东西。这家伙就只是从宇宙中飞来的植物“种子”罢了。就算对话了又能怎样。
「这颗复仇心,就是驱动着我的生存本能」
但是,我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然后重新回味自己刚才话语中的意思。复仇——雪耻、报仇。这些事究竟有没有意义。
——我觉得有。
正因为觉得有,所以当时我才对蓝宝石姑娘提出了那个问题。告诉她将复仇的子弹射向杀死父母的敌人;告诉她去填补父母留下的遗憾。
但是,那个小姑娘却没有选择这么做。相对地,她所握起的并非手枪,而是麦克风。没关系,事到如今我不会去否定这一点。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只不过剩下的问题是,我又该怎么做。
没错。仅此而已。
「你在笑什么?」
忽然间,SEED这么问道。
啊,我是在笑么。
剧痛影响下,意识逐渐朦胧,因此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
「哎呀,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之前听到的话」
复仇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没有人希望去复仇。
憎恨只会催生另一段憎恨。
我推开这些大道理,恨不得揍那些伪善者一顿。
死者不希望复仇?
你是谁。为什么在为死者代言。
既然死者都无法开口说话了,你也给我闭嘴。
我并没有受任何人指示,仅仅在遵从本心而行动。
「这样啊,你打算战斗到底么」
SEED恐怕是因为看到了从我右耳伸出的“触手”,稍显失望地说道。
看来我没有给出他所期望的回答。不过我从一开始所追求的就不是对话而是厮杀。而厮杀也很快将迎来终结。
「没错,不过别着急。我会拉你当垫背的——SEED」
放在胸袋处的手机振动告诉了我准备已经完成,我偷偷按下暗藏的起爆装置按钮。随后埋在SEED脚下的炸弹瞬间爆炸,火焰迅速包裹住了敌人。
我并非败逃至这座废弃工厂的。而是事前掌握情报,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对付SEED的陷阱。
「——炸弹么。确实,如果我是人类的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熊熊火焰之中传来SEED低沉的嗓音。随后——
「……唔……」
从烈焰漩涡之中袭来燃烧着的“触手”,贯穿了我的胸口。气管灼痛,呼吸也变得困难。都不知道这具身体现在究竟开了几个洞。
「……啊,果然我还是打不过你」
声音嘶哑到听不出是自己发出的。即便如此,我还是用左手紧紧抓住了刺进我胸口中的SEED“触手”说道。
「的确,仅靠我一人还无法解决你。这片火焰也无法烧死你」
并非寻常植物的“原初之种”不可能被这不满两千摄氏度的火焰烧死。
因此我们讨论出了某个计策。
这就是最初亦是最后的合作——用这个陷阱来打倒凶恶的敌人。
我伸展右耳的“触手”,同烈焰一道束缚住SEED。
「蝙蝠,你打算就这么死去吗?」
「反正这条命是四年前捡来的」
而我现在能有机会实现愿望,是否又是那位白发名侦探在达成我的委托呢。若是这样,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我暗自笑道。
「抱歉,SEED。将要杀死你的不是我,也不是这场爆炸点燃的火焰」
下一瞬间,设置在工厂天花板上的定时炸弹爆炸,炸飞了金属制的屋顶。而在这一片黑烟之中,从破开的屋顶上方俯视而下的是——

「将要把你燃烧殆尽的——是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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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manhchi 勳爵
感谢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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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有希 騎士
(ง •̀_•́)ง

2 天前 0 回復

wingby 騎士
🍰不要停下来啊

2 天前 0 回復

筱莳柒 平民
感谢大佬

4 天前 0 回復

小陈爱吃糖 平民
感谢大佬

4 天前 0 回復

jlyqe 公爵
感謝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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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e1654 伯爵
感謝大佬分享

5 天前 0 回復

エスカノー 勳爵
感谢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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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继而无语 侯爵
感谢大佬

5 天前 0 回復

manhchi 勳爵
感謝翻譯

5 天前 0 回復

mxf666 平民
谢谢大佬

11 天前 0 回復

细枝山 騎士
感谢

13 天前 0 回復

manhchi 勳爵
感謝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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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炎Daze目隐 平民
感谢

16 天前 0 回復

订正作业 騎士
字里行间总感觉复活侦探的代价是女主要没...

16 天前 1 回復

Foxlv057 騎士
感谢!!!

17 天前 0 回復

桜の戀 勳爵
感谢

19 天前 0 回復

zrdacg 勳爵
又更新了!high!

23 天前 0 回復

微尘 子爵
感谢分享

23 天前 0 回復

唯爱伪翼 伯爵
多谢楼主分享

23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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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蛋糕 侯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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