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翻][GA文库][白石定规]魔女之旅 14 (04.28更新至第六章)

书名:魔女の旅々 14
作者:白石定规
插画:あずーる
扫图:牧野诗歌
录入/翻译:yaokc(第一、二、三、六章)、守夜擎天柱(第五、七章)、TEO(第四章)
修图:牧野诗歌
校对:守夜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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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作者
白石定规

动画化万岁!希望大家以后也能关注伊蕾娜小姐的旅途!这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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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TRATION
插画
あずーる

我十分喜欢能让人感受到秋意的清新空气、万里无云的天空、凉爽的风、金木犀的花香。还有梨子和秋刀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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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故事简介
 
在某个地方有一名魔女。她的名字叫伊蕾娜。
她受某个故事的影响,成为了旅人正在环游世界。
她在这次的旅途中遇到的人们是……
聚集在旅人餐厅的八卦大人;
年轻时代的「星尘魔女」和她的师父;「演员之国」的居民;以「断罪人」身份维护从荒废中振兴的国家治安的女性;追查凶恶的连续杀人犯,隶属「保安局」的懦弱职员;建立了不眠之国的天才发明家「湖畔魔女」。
伊蕾娜波澜万丈的旅程仍将继续进行。
「毕竟魔法师也是普通人啊。」
TV动画热播中!旅行魔女所编织的离别故事。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灰之魔女 伊蕾娜

持有魔法师最高位称号「魔女」。

为了增长见闻而在世界各处旅行。




CHARACTER

主要人物

                                        

塞娜

住在天平之国巴斯卡的女性。从事「断罪人」这个特殊职业。

    

克蕾塔

隶属于维护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治安的「保安局」的新人成员





艾姬娜

住在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的富裕阶层。负责管理进口货品的官员。


湖畔魔女 卡罗琳

为月光之国伊希利亚斯服务的魔女。同时也是冒险家、发明家的才女。





有两把扫帚在平原上并排飞行。

冷风在我和师父之间穿过。
我不懂师父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听的是你现在的直率感想。


CONTENTS
目录

第一章 压箱底的故事
第二章 故事之国
第三章 断罪人塞娜
第四章 演员们的故事
第五章 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第六章 在愚者头上盛开的花
第七章 月光之国伊希利亚斯
后记
翻译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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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压箱底的故事


旅人餐厅。

如果是在这附近各国旅行的人,应该都有见过这家餐厅的名字。在国内,具体来说是国门附近,几乎都一定会有这家餐厅。对于旅行者和商人来说,这家餐厅便是最方便的休息场所。

打开餐厅的门。

服务员从柜台对面向我低下头说欢迎光临,然后「请挑一个喜欢的座位。」这么说完指了指零星坐着一些人的餐厅里。

请挑一个喜欢的座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这家旅人餐馆,不管是空座还是有人坐着的桌子,喜欢的位置都可以随便坐。

光临这里的客人,一大半都是旅人、商人、冒险者这些游走于国与国之间并以此谋生的,漂泊四海的人。

这家餐厅是为了让客人们一边吃东西一边交换情报而开的。

对于商人和旅人来说,情报就是生命线。有关危险的国家和地区的情报,或者是关于某个国家的新潮流和风俗习惯的事,都是他们想尽快了解到的。

因此,旅人和商人都会为了获得情报而聚集在这家餐厅;并且由于有很多旅人和商人聚集在此,这里就会聚集更多的人。

大多数漂泊四海的人都很饥渴。

他们渴望着有趣的事,新奇的事。

渴望着刺激。

纵观店内,可以看到很多坐在桌前面对面一边聊天一边吃饭的客人;不过他们应该都是第一次见面吧。

我坐在一张桌子旁的座位上。

在这家店,只要坐在座位上,就会有坐在附近的人来搭话。

「——你好,一个人吗?」

所以像这样,妙龄少女向我这种独自来访的老商人搭话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我当了四十年商人。这样的光景我在这个旅人餐厅里已经见过不下数次,甚至可说是无数次了。

不管是四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依旧是一个人来这家餐厅作客。

我点了点头,随后她问我「方便聊一下天吗?」并将自己的玻璃杯和盘子放在桌子上,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玻璃杯里装着水,盘子里放着几片面包和聊胜于无的香肠。

这家餐厅采用的是自助形式。支付一笔固定金额后,料理和酒都可以尽情享用;所以很多身上没什么钱的旅人都很感谢能在这家餐厅吃到价钱便宜的肉,并装上满满一大盘。像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女士那样,来这家餐厅付了钱却只吃这么一丁点食物,实在是太浪费了。

因此,坐在对面的她到底是有钱到不在乎挥霍这点钱,还是无比喜欢吃面包呢。

「其实,我最近从独家渠道获得了一个有趣国家的情报——」

她一脸得意地说。

她长着灰色头发,身穿黑色长袍。一双琉璃色的双眼朝我望过来。

她胸前别着一枚星形胸针。看来她是个魔女。

「是哦。」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独家渠道,从她充满自信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个情报相当有好处。

但是,摆着这种表情来搭话的人,大约有一半都是来胡说八道吹嘘一通,之后还硬跟我要钱的坏人。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她会是哪一种呢?

她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见,小声地说。

「其实那个国家到最近为止都还不是那样的,但现在是个比周围的任何国家都要美好、漂亮的国家——」

「原来如此。」

瞬间就变得可疑起来了……

她摆着手势,滔滔不绝地说。

「至于具体怎么样美好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总之就是个很了不得的国家——」

「原来如此。」

内容也很空洞……

她说的话尽给人一种可疑的感觉。不过,我还是愿意听下去。

多数漂泊四海的人都渴望着有趣的事,新奇的事。

渴望着刺激。

不管是真是假,兴趣是无穷无尽的。

然后她开始讲述。

「那个国家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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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故事之国


「你知道『故事之国』这个国家吗?」

这是我在某个国家的一家叫旅人餐厅的饭店里吃饭时的事。

坐在附近座位上的男人客人突然来到我身边,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我回答不知道,他就露出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

「竟然不知道那么棒的国家!不介意的话,我来告诉你关于『故事之国』的事吧?」这么提议道。

于是,男人讲述了一个关于『故事之国』,十分奇妙的故事。

「——据说任何去了故事之国的人都能获得幸福。以前,我朋友的朋友也去过这个国家,但再也没有回来过。似乎是因为那是一个非常棒的国家,所以就被故事之国给迷住了……啊,这是我朋友的朋友寄给我的日记,不介意的话,可以看一下吗?」

说着,男子把一份小册子递给了我。

翻开看了一下,上面确实写了很长一段赞美『故事之国』的文章。像街道很漂亮,人很温柔之类的抽象词句占了大半。还有写「我的熟人以前和妻子离婚,陷入了不幸的深渊,但是去了故事之国之后,他就找回了幸福的人生」这种别人的亲身经历。总之,那似乎确实是一个相当棒的国家。

「原来如此。」只要去这个国家,就能过上做梦一般的日子呢。

我点了点头,男人就点头同意:「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是个很棒的国家。」

话说回来,这个国家在哪里呢?我问道。男人则意味深长地歪着头说「到底在哪里呢?」,

「顺带一提,那本小册子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其实除了这本以外,我朋友的朋友还寄了好几本给我呢。」

如果看了那些小册子,说不定就能知道在哪里了。男人露出古怪的笑容说道。

我便照他所说,从他那里买下了小册子。

男人所说的「故事之国」的故事十分奇妙。

我从以前开始就在各国听说过这个故事之国。

可是不管我在哪里找都找不到那个国家。





第一次听说这个国家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吧。

这是我刚进入某个国家之后的事。我在国门附近看到一个店员大声喊着「欢迎光临!这里是旅人餐厅!各位旅人,请一定要来光顾!」

哎呀呀旅人餐厅这名字真好听——我被店员的声音所吸引,回过神来已经进去餐厅里了。

看来这家旅人餐厅是一家自助式餐厅。餐厅里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排列着牛角包、土司、松饼,还有煎蛋卷、香肠、沙拉、培根、汉堡肉排等各种各样的菜式。

这里是梦吗……?

我有如跳舞一般走着,兴高采烈地拿着盘子,从大量料理中将自己爱吃的尽情往盘子上装,然后兴高采烈地坐到座位上。

「哎呀……你吃的食物真够奇怪的……」

我吃了一会儿饭之后,路过我的座位前的一个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各种料理。

「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可不会给你吃。」

「我才不要……反正是自助餐……」

顺带一提,我的桌子上有牛角面包、吐司、松饼,还有贝果、三明治等各种各样的面包。这里是梦吗……?

女人露出傻眼的样子说。

「对了,你知道这家店的规则吗?」

咦?规则?

「难道只吃面包是违反规则的吗……?」

我受到了有如被雷劈一样的强烈冲击。

「不,不是那样的……」

女人慢慢地摇头,对第一次来旅人餐厅的我做起了介绍。她说,这家旅人餐厅是散布在近郊各国大门旁的自助式餐厅。正如其名,与宣传语分毫不差,光顾的客人有很多都是旅人。而且这家餐厅里没有指定座位,客人之间可以互相自由来往。

为什么要制定那样的规则,这种问题连问都不用问。

肯定是为了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旅人们在吃饭时顺便聚在一起聊天。

「……也就是说,这是让客人相互交换情报的餐厅吗?」

「理解得真快。」女人点头同意,

「话说这个座位空着吗?」

随即这样问道。

「请便。」

不过面包是不会给你的。说完,我请她坐到对面的座位上。



接下来,我和坐在座位上的她聊起了天,聊了附近有什么样的国家,有什么有趣的国家。

就在跟她聊天的过程中,我第一次听说故事之国。

「——这个啊,与其说是一个有趣的国家,不如说是个可怕的国家。你知道吗?那个叫故事之国的国家似乎就在离这个国家不远的地方哦。」

她压低声音,悄悄地向我讲起了故事之国的故事。「其实不久前我朋友的朋友好像去了这个国家,但因为故事之国太过恐怖而得精神病了。」

「哎呀呀。」那可真不得了呢,我边说边嚼着面包。

「虽然我不知道实际上经历了什么——你看一下这个。」

女人说着,把一个册子递给了我。一看,上面很详细地记述了在故事之国的经历有多么可怕。

——太恐怖了,我只停留了两天就离开了。

——我无法用嘴巴说明我经历了什么。因为有比我留得更久的人向家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之后,全家人直接失踪的先例。

如此这般。总之,上面写得长长的一段都是自己有过如此可怕的经历这个事实。

「关于故事之国还有不少谜团,总之小心为上。」女人用严厉的表情看着我,然后,

「话说回来,其实那本册子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其他有关故事之国的册子。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买?

「…………」

我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听她说。她就说,

「说不定你也会误打误撞去到故事之国哦。所以呢,你懂的吧?」

就当作是上当了,买吧?

「嗯嗯……」

我翻那本册子翻了一会儿后,

「行吧。」

还是买吧,我点了点头说。的确,关于这个故事之国的事是事实的话,就必须避免不小心去到那样的国家。

「呵呵呵。谢谢惠顾。」

女人很高兴地把册子递给了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伊蕾娜。」我回答。

「伊蕾娜,对吧?我记住了。」

交易过程中,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我在近郊的国家里看到很多叫旅人餐厅的饭店。多到甚至我一入国就一定能看到那家饭店。旅人餐厅似乎深受当地游客的喜爱呢。

「在这种弹丸之地开店也没有意义吧……」

这样情报不就只会在同一个地方循环不断吗?会有新的情报流进来吗?我不禁疑惑。

话虽如此,我作为一个旅人也觉得,没有比这家旅人餐厅更适合收集情报的地方了。所以到最后,每次从一个国家去到另一个国家,我都会去一趟旅人餐厅。

「——哎呀,小姐。你知道故事之国这个国家吗?」

「——你是旅人吧?从哪里来的?话说你知道故事之国吗?」

「——你好。天气真好啊。能在这么好的日子遇见你这么可爱的女生,我真是太幸福了!话说你知道故事之国吗?」

「——喂你丫的。看什么看啊?想干架吗?啊啊?对了你知道故事之国吗?」

不可思议的是,光顾这家旅人餐厅的次数越多,我就越是听到关于故事之国的事。

有的人把故事之国介绍为「一个非常美好,每天都过着梦一般的生活的国家」。

有的人把故事之国介绍为「无论是什么人都一定会受到追捧的国家」。

有的人把故事之国介绍为「在入境的瞬间就会陷入不幸的深渊的糟糕透顶的国家」。

有的人把故事之国介绍为「不管是谁都一定会得精神病的残酷国家」。

认为那里好的意见好到了极致,认为不好的意见则不好到了极致。令我惊讶不已的是,各自的经验之谈都有「这样的国家从来没有去过!」这么一个共同点。

到底是极致的好,还是极致的不好呢?虽然不知道是哪边,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国家。

那么这个国家到底在哪里呢?

我每次听说这事都会这么问。

然后他们就像是在等着我那么问一样奇怪地笑了笑,

「到底在哪里呢?」

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们也一定会顺便说「话说回来,刚才给你看的小册子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其他几本,你要不要?有了那些册子,也许就可以得到更具体一点的情报哦?」然后将几本小册子亮出来给我看。

「真的吗?」我眯起眼睛问,而他们每次都会,

「真的!其实我朋友的朋友就是照着这本册子所写的去了故事之国——」讲述一点也不具体的别人的经验之谈。

然后。

我都会在翻册子翻了一会儿之后说:

「行吧。」

然后买下册子。

最近——这一个月里,我每去到一个国家都会买册子。

「可我一个月前就在看册子了,还是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呢……」

无论买多少次,看多少次,都是些一点具体内容也没有的册子。像是「总之是一次非常棒的经历!」或者「总之是一次很不好的经历!」之类的。靠这种内容是无法查明地点的。

「哈哈哈。不过魔女大人,故事之国确实存在哦。我朋友的朋友是最好的证据。」

「嗯嗯。」

我一边啃着比一个月前吃得更频繁的面包一边点了点头。可以说我已经走遍了几乎所有国家的旅人餐厅,但是这个面包在哪个国家吃都是同样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也快吃腻了……」

就算我自称不折不扣的面包迷,一个月里去同一间自助餐厅吃那么多顿饭也是会腻的。

我叹了一口气,对面的男人就拍了拍手说:「哦,这样的话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哦。」

「从这里往南走可以去到的国家里也有旅人餐厅——其实那家餐厅是旅人餐厅的发祥地,那里的料理特别好吃。」

「真的吗?」哎呀真不错。

「是的。听说面包也是一流的。」

「什么……」

那可真是。

最近收集到的情报中最有用的一条情报了。

「谢谢您提供情报。」

我向男人道谢,迈着愉快的步子离开了餐厅。





「呵呵呵……」

男人望着离开餐厅的灰发魔女的背影,冷冷地笑了。

「故事之国?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啊!」

旅人餐厅经常有游客光顾。这家聚集着外来者的餐厅是交换有用情报的地方,同时也是骗子向不谙世事的人高价强卖破烂废物的根据地。

向游走于国与国之间的旅行者搭话说「有个很有趣的国家」、「有个去到那里就会有危险的国家」,然后将册子强卖给他们。对故事之国这个位置不明的国家有了兴趣的旅人就会买下册子。不过,他们由于不知道地点,在其他国家的旅人餐厅也会买册子——早晚有一天旅人们会发现这只是一种诈骗手法,只是到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往这些内容含糊不清的册子投了很多钱进去了。

以旅人餐厅为中心活动的骗子集团每天都是这么赚钱的。

「不过那个魔女,真的跟传闻一样是个好骗的家伙啊。」

他们骗子集团成员相互之间的消息很灵通。如果在某个国家找到看起来很好骗的人,就会跟其他成员互通情报好让他们也在其他国家骗那个人一笔。

其中,一个月前来到近郊国家的灰发魔女在他们之间特别有名。

她是只要说到故事之国,别人出再高的价都会买下册子的蠢蛋旅人。

「看样子那个魔女在到处散播故事之国的传言,最近专门来旅人餐厅打听的蠢蛋旅人也变多了。」

而她也因为受她吸引而过来打听的都是容易上当的人而变得很有名。

那个魔女要是一直在这附近游荡就好了,这么想着的男人一边笑一边大口喝酒。

「……可是这附近的旅人餐厅她不是几乎都去过了吗?」

一个女人在男人对面坐下。她是骗子的同伙。

整理一下从同伙那里收集来的情报,发现魔女除了位于这里南方的国家以外,所有旅人餐厅都已经去过一遍了,并且都被同样的手法骗了。她这人根本不会受教训让女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下一个国家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诈骗了。」

「那就在最后有多少钱敲多少吧!」男人高声笑着说。「那个国家可是有我们的老大在啊!一定会卷走她的钱直到她的钱包空空如也吧。哈哈哈!」

女人心想这家伙好吵,往窗外看了看。

她看到了往国家大门走去的灰发魔女的身影。

真可怜。

如果没有露出破绽害自己被骗子盯上的话,现在手头应该可以松一点的。女人满怀怜悯地看着魔女。

可能是察觉到这个视线,魔女正要离开国家的时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这边。

「…………?」

女人侧头不解。

看向这边的魔女怪里怪气地笑着。

就像身为骗子的他们一样。





跟听说的一样,从那里往偏南的方向骑扫帚飞一阵子之后,发现了一个国家。

那是个小国。

在入境的同时,我去了一趟旅人餐厅。不愧是发祥地,餐厅里面说得好听点就是有种怀旧的氛围,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残破老旧。

根据在之前的旅人餐厅收集到的情报,这个国家的面包似乎是绝品。

「嗯,跟情报一样。」

我马上去取了几个弧线有如新月一般美丽,光泽鲜明的牛角包,在座位上坐下并吃了一口。黄油的香味一下子在嘴里扩散开来。挺好吃的嘛。

「这附近没见过你啊。难道是新来的旅人吗?」

之后,在我大口嚼着牛角面包,享受着最幸福的时光的时候,一个男人坐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

在旅人餐厅里,别人擅自跟自己坐在一起交换情报这种事并不少见。可最近我每次去这家餐厅都会被人搭话呢。

「我不是新来的——有什么事吗?」

我佯装不知请问道,男人就说:

「你知道这个旅人餐厅的规则吗?」

然后摆出得意的表情,即使我根本没在听也还是长篇大论地跟我说我早就熟知的规则。这里是旅人交换情报的地方,可以自由往来于座位之间,等等。

然后男人向我说明了一遍之后。

「话说回来,有一个国家我一定得讲给你听——」

然后他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东西我在这一个月里已经看腻了。

「故事之国,对吧?」

我把之前买的册子全部放到了桌上。数量大约有二十本左右。在我去过的国家里,只要去旅人餐厅我都会买几本,所以才会有这么多。

「……哦。原来你知道关于故事之国的事啊?没错。这个国家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国家——」

「啊,不好意思,推销册子就免了。」

好了,不准你说。那种事我不想知道。说着,我堵住两边耳朵摇了摇头。

此外,

「今天我是为了跟你说两句才来这个国家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故事之国的事。」

「嗯? 跟我……?」

我朝稍感困惑的男人露出了最大限度的笑容。

「没错。你就是在旅人餐厅活动的骗子集团的老大吧?」

「!」男人瞬间吃了一惊,之后马上移开了视线。「诈、诈骗?你在说什么啊……」

「不用找借口了。我至今去了那么多次旅人餐厅有隐约察觉到,你们骗子集团在兜售以名为故事之国的虚构国家为题材的册子来骗钱。」

这是为了吸引听者的兴趣而说成是比任何国家都美好,或者比任何国家都恶劣的这么一个编出来的国家。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只能存在于故事里的虚构国家。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谎言吧?

用空洞的话吸引他人兴趣之后做推销,向想要更多情报的人索要更多的金钱,榨取对方的金钱直到对方陷入无可挽回的局面。这是常见的诈骗手法。

「……哼。什么嘛,终于发现了吗?」男人的态度骤变了。「顺带一提,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是来叫我把你之前付的钱还给你的话,那我拒绝。我不知道你付了多少钱,而且本来就是让骗子有机可乘的你不对。」

我点了点头。

「说得对。这是上当受骗的人不对,是让骗子有机可乘的人不对,所以我没打算要回我的钱。」

「那怎样?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个嘛……」我把沾有牛角包香味的食指贴在嘴唇上。

然后露出笑容说:

「话说这里是旅人餐厅,对吧?如果我到处跟人说你们在干的勾当,后果会如何?或者其实我把你们的同伙的脸全都画下来了,如果我将画散布出去的话,后果会如何?看起来很好骗的蠢蛋旅人变少了的话,就赚不到钱了。你们会很为难吧?」

那也就是说。

「……你是要我付封口费吗?」

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厉。

「你理解得这么快真是帮大忙了。」

「唔唔……」男人露出了相当痛苦的表情。要是放任我不管,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跟蠢蛋旅人做生意了。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非同小可的事态。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后。

「……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吧?」瞪着我说道。

「请放心。我口风很紧的,只要拿到钱我保证不说出去。」

「哼……那封口费要多少钱?」

「大概这么多吧。」

我在纸上利落地写下金额。差不多是我至今付的金额的两倍左右。

「什么……!喂,喂!我们应该没有从你那里卷走这么多钱的!」

「我刚刚说过,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要回我的钱吧?」

我是要敲你更多的钱。

「唔唔唔唔唔……你这个恶魔……!」

「我不是恶魔,是魔女。」

那到底怎么样?要付我钱?还是不付?我逼迫男人做出选择。

不过,这到底是让别人有机可乘的人不对。

最后,男人说:

「啊啊啊,我付!我付总行了吧!」

自暴自弃地付了钱给我。

「啊,顺便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还有吗!想怎样!」

「可以的话,能给我故事之国的册子吗?」

我走遍各个旅人餐厅之后有注意到,册子上有编号;看来在这个国家拿到之后,故事之国册子就全部集齐了。金额不管怎么说也太敲人竹杠了,却意外是个不错的读物,而我也有点想收集了,所以能拿到我就拿。

「给你啦!拿去吧你这个骗子!」

男人越发自暴自弃地给了我一本册子。

「要说的话,我觉得你们才是骗子……」不过这样一来就集齐了。「对了,这些册子是谁写的?」

「不知道。估计是很久以前不知哪里的外行人写的吧。我父母在义卖会买的甩卖品。」

「然后你未经许可就拿来做生意。」

「说我未经许可真是失礼。我有拿到许可的。」

「同意把买的东西用来诈骗的是哪门子父母……」

「他们以前也是搞诈骗的。」

「一家子都是这种人啊……」

他说,他的父母曾经也干过向光顾这个旅人餐厅的旅人传播不可信的情报然后跟他们要钱的勾当。原来如此,在这间营业了多年的餐厅里,人们说话的内容即使过上几十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吗。

虽说历史悠久,也不见得一定都是好的事物。

不过,话是这么说。

「钱也拿到了,就容我先告辞了。」我把册子整理好放进包里,然后站起身来。

我迈着十分轻快的脚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骗子的老大可能还没有消气吧。我离开座位后,他就指着我大声说:

「这样就算契约成立了!你可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哦!如果你以后妨碍到我们工作的话,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只要拿到钱,就不会再跟任何人说。

因此我转过头去,点头回答道:

「当然。我会遵守约定的。」

从现在开始。





「可恶……被摆了一道啊。」

灰发魔女离开之后,男人买了一顿醉。虽然有听说她很好骗,可没想到最后得自己倒贴钱。

但是。

「不过嘛……如果那个魔女有管好自己的嘴巴,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个魔女至今在各个国家将故事之国的传言传开了。现在上当做了他们生意的客人也在逐渐增多。

今天付出去的钱,应该不到一天就能收回来吧。

这样的话,今天被人要封口费这件事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哼……还好当初把价格又抬高了一点。」

他还反倒可怜起只索要了一天能赚到的金额的魔女了。

真是个蠢魔女。

正当男人嘟囔了这么一句,在旅人餐厅里优雅地喝起了红茶的时候。

「老,老大!老大!不得了了!」

诈骗集团的底层脸色大变打开了旅人餐厅的门。这个底层的男人一副非常慌张的样子,找到老大之后就跑到了座位上。

「怎么了?你这人真吵闹。」

老大抬头一看,底层男人就气喘吁吁地大叫:

「被,被摆了一道!被那个魔女摆了一道啦!」

「被摆了一道……?」

「那个魔女,把我们的事全抖出去了!」

灰发魔女在诈骗集团中有名到被广为流传。

说她是个不管何时都会买故事之国的书的,脑子不好的客人。

以及是个到处散布故事之国的传言,为他们带来新的冤大头的好顾客。

她到处散布的传言,又是什么呢?

「该不会……」

底层对老大点了点头,悲叹道。

被摆了一道了!

「最近那帮新来的客人老是来向我们索要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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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断罪人塞娜


伊蕾娜很早起床。

「早上好。今天天气也很不错呢。哦?怎么了?您有点没精神呢。嗯?不想去工作……?哎呀不得了!每天早上都要上班似乎让你的内心变得娇弱了。不过放心吧。我是个旅行商人,正在到处卖对像您这样不想去工作的人很有用的商品。」

早晨。

在这段人来人往的上班时间里,说着「来吧请收下」将形似闭着开口的贝壳的曲奇塞给行人的这个女人,就是伊蕾娜。

她手上拿的不是普通的曲奇。曲奇紧闭的开口里面放有写着当天运势的纸。也就是说,只要买这个曲奇就可以占卜当天的运势。

「试试运气买一个如何?」

「试试运气啊……」

「别看我这样,我的占卜很准的哦。您意下如何?」

「可是我不太相信这种占卜的玩意啊……」

「那真是遗憾……那么先不管占卜,要不要买一块曲奇享用?其实这个曲奇本身也含有特殊成分,吃下去就能让人提起精神。所以要不要来一个?一口痛快哦。」

「就算你这么说……具体来说,吃了那个会有什么效果?」

「那当然是……会让您的心情变得非常飘飘然。」

「吃这个曲奇就会那样?」

「没错。」

「曲奇里有什么不好的成分吧?」

「呼呼呼……」

「看来是有……」

魔女大清早就在路上到处卖危险的东西。她是个名为灰之魔女伊蕾娜的女人。

再这样下去,人们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个糟糕的家伙,所以更正一下。今天她打扮得不像是魔女,戴着很深的兜帽,用布遮住嘴巴好让自己的脸不被认出来,有时会「呼呼呼」地露出如同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小恶魔一样的笑容。没错,她是个糟糕得想替她说好话也难的家伙。

「一块曲奇只收您一枚金币。如何?」

…………

她也很希望能不用捞钱这种不光彩的理由来卖曲奇,但其实旅行是很需要钱的,所以在旅行目的地赚钱这种事并不少见。那就没办法了。

「喂——!」

可就在这时,大道上响起了仿佛将人群一刀子切开的叫声。

大道的对面有一个年轻女子正朝着可疑商人伊蕾娜这边跑过来。

她身穿长袍,或者说长大衣一般的长尺寸蓝色制服,外表看上去大约十八岁。金色秀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束,一双蓝色的眼睛瞪着伊蕾娜看。

「又是你啊!」

怒气冲冲的她,是负责维护这个国家治安的组织,俗称断罪人的其中一员。

「你好啊,塞娜。」

可疑商人伊蕾娜叫她的名字,低头跟她说了句工作辛苦了。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这里啊,可是禁止路边摆摊的!不是跟你说过的嘛!」

像是在惨叫一样大喊的塞娜和可疑商人伊蕾娜,算起来已经相识了五天左右。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伊蕾娜进入这个国家之后。

当伊蕾娜像现在这样正到处卖可疑的曲奇时,塞娜就前来责备她,这便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简单来说,尽管在温度上感觉不同,但五天前她们也有过跟刚才说过的基本一样的对话。换言之,可疑商人伊蕾娜是个过了足足五天也丝毫没有吸取教训的蠢货。实在可悲。

「真是的!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听……」

塞娜一边叹着气一边向伊蕾娜伸出手。

「对不起。」

伊蕾娜诶嘿嘿地笑着往她手里放金币。在这个国家有一条规则,如果被断罪人问罪,就必须支付相应的罚金。因此,只要对方朝自己伸出手,她就会以条件反射一般的速度交出金币。她们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忠犬和饲主一样。

这个可疑商人在交钱的时候很老实,却几乎每天都在干诈骗的勾当。塞娜实在是受够了她这个不知道算是顺从还是叛逆的家伙。

「说真的你也该给我差不多一点。同样的事情要我提醒你几次才明白啊。真是的,之前开始就老是给我的工作添乱……」

因此,她拿到钱之后也理所当然会絮絮叨叨地发牢骚。

但是,即使像这样听了塞娜的批评,还是会冒出「咦?难道一枚金币不够吗?」这样的想法,可疑商人伊蕾娜就是这种残念的人。正因为她这么想,她凑近到塞娜身旁说:

「好啦好啦。」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说啊,你真的得适可而——」

「请收下这个。」

然后可疑商人将食指放在嘴上,把一个包裹塞进了塞娜的口袋里。

「什么,等……等一下!」

断罪人身为制裁罪恶的秩序守护者,不会放过眼前的罪人,同时自己也不能犯罪。

贿赂更是岂有此理。

「这钱我不能收下——」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会心想「有多少啊」期待了一下,这就是人悲哀的本性。塞娜从口袋里拿出了包裹。

「…………」

那是一个她刚才在卖的可疑曲奇。

「请你打开看看。」伊蕾娜压低音量用可疑的语气催促她。她还一脸得意地说:「我的占卜很准哦。」

曲奇里有一张纸条。

『受贿的话就会有好事发生哦。』

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

塞娜哑口无言。


「呵呵。再额外送你一个吧。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然后可疑商人顺手又放了一包曲奇。她露出了满心欢喜的表情,就像在说这么快就有好事上门了。

「你这家伙完全没有反省呢……」

以上。

尽管在这几天里不断过着这种疑点满满的早晨,这个可疑商人伊蕾娜原本是一个魔女也是旅人。

旅人在一个国家停留五天的话,是可以在当地认识一两个熟人的;据说在这个国家里,伊蕾娜交到了一个每天晚上都一起在餐厅吃晚饭的好朋友。

「啊,好喜欢。多摸我一下,多摸一下。我们结婚吧?」

「…………」

在有些小贵的餐厅里,这位朋友面朝着伊蕾娜,用迷醉的眼睛地看着她。「好可爱。真的好可爱。想吃掉你。」也可以说是盯上了猎物的野兽的眼睛。

伊蕾娜望向远处好让自己不和这么危险的她对上眼,冷淡地吃饭。

「…………」

不,不和她对上眼或许另有缘由。

「我说,听我说啊伊蕾娜。我啊,今天也很努力工作了。」她面朝着伊蕾娜一脸高兴地说道。「那个奇怪的女人今天也在街上瞎逛,所以我啊,就跟平时一样严肃地批评了她。然后啊——」

简单总结一下她那番不得要领的话,就是她今天也努力完成了讨厌的工作,所以想让我表扬她。因此伊蕾娜说:

「这样啊。你很努力了呢。」

真了不起,这样对她随便说了两句表扬话。

「诶嘿嘿嘿。」

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伊蕾娜则是摆出十分微妙的表情,再次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这是因为在这个国家里相遇,现在正和自己一起吃饭的这个女生从事的职业是断罪人。以及,这个女生的名字叫塞娜。

「诶嘿嘿。多摸我一下。」

还有就是,她在白天和夜晚简直判若两人。

「…………」 





话说回来。

和眼前的塞娜一样,在白天和夜晚的言行举止简直判若两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塞娜坐在一起吃饭的这位伊蕾娜小姐到底是谁呢?

自不用说。

没错,就是我。





时间回到大概五天前。

我在旅行途中到达了一个叫做天平之国巴斯卡的国家,敲了敲国门。

「魔女大人您知道我们的组织——名为断罪人的组织吗?」

完成入境审查走过大门之后,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方便说两句话吗?」并向我招了招手。

他自称是这个国家特有的组织,名为断罪人的组织的官员。

我没有多想就跟着他走,就被带到了一个上面写着「断罪人」的建筑物的接待室,然后被迫听了有关这个天平之国巴斯卡特有的工作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我国的治安非常差,盗窃、诈骗、威胁、暴力等各种犯罪横行,简直悲哀。当时整个城镇都充斥着罪犯,居民甚至都不敢一个人出外。」

「是哦是哦。」这还真是不得了呢,我一边点头肯定一边直直地盯着放在桌子上的甜甜圈和红茶。这么说来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

「为了维护国家的治安——为了让城里的人们能放心出门上街,必须加强取缔犯罪的力度。啊,甜甜圈和红茶请随便吃。」

「啊,不好意思。谢谢您。」我马上咬了一口甜甜圈的边。「那么,为了维护治安而设立的就是断罪人这个组织吗?」

「正是如此。」

断罪人这个组织里所有成员都是魔法师,单独负责从取缔犯罪到处罚罪犯的所有环节;大据说多数罪犯都在公众面前被断罪人处罚。罪犯一个接一个被制裁终于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城里的罪犯一天比一天少,而到了二十年后的现在,犯罪案件的数字甚至成了零。

「罪犯人数为零啊。这不是很了不起的成果吗?」我拿起甜甜圈附和了一句。

在甜甜圈的圆洞对面,官员先生说着「是啊……」垂下眉头点头同意。明明罪犯正如他所愿消失了,他的脸色却很阴沉。

「可是完全没有罪犯也是个问题……罪犯变少应该为之高兴,但是变为零就不该高兴了。」

「这话怎么说?」

「断罪人这个职业要有罪犯才可以算是职业。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存在意义就要有危险了……」

「……啊啊。」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了。

断罪人本来就是为了取缔罪犯而设立的组织。

如果断罪人是为了取缔罪犯而组织起来的,那么一旦城里没有罪犯,他们的饭碗就不保了。

为了让他们有工作可做,罪犯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组织是为了取缔罪犯,让城镇变得和平而设立的,但真的变得和平又会害他们伤脑筋。这真是件怪事。

「我听说,最近也有人把我们断罪人这个职业视为问题。」

「嗯嗯。」

我完全明白情况了,我点头说道。简单来说,这个国家现在正处于有些缺乏危机感的状态,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那么我到底该做什么?」

为什么我这个旅人在入境的同时被传唤了呢?

官员先生对歪头不解的我轻轻点了点头说:

「这个嘛。现在请魔女大人去犯罪。」

「嗯?」

我的头转而侧向了另一边。我没听清楚。耳朵变回婴儿时的了。希望他再说一遍。「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现在。」

「嗯。」

「请魔女大人。」

「嗯嗯。」

「去犯罪。」

「嗯?」

听到了这里,我又侧了侧头。我以为他是开玩笑,可是那句话毫无疑问是事实。

「请用这些钱来支付罚金。只要犯的是小罪就不会被拘留。我希望魔女大人您尽可能多地在这个国家犯罪。」

「诶~?……」简单来说,应该就是要我在留在这个国家的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多做坏事。「我可不想因为犯的罪太重导致自己恶名远扬……」

「如果您担心这个,那么变装如何?如果您需要变装的道具,我们可以借给您。」官员先生爽快地回答。「就算万一被居民知道犯罪的人是魔女,我们会将这一事实抹除掉不让您的恶名传开的,无需担心。」

「抹除掉……」

他们居然有这种坏人才有的想法——我傻了眼,吃了一口甜甜圈。官员先生这样的人才是会被断罪人处罚的那种人吧。

我拿起缺了一块的甜甜圈,对面的官员先生露出一副坏人样。

「魔女大人。只要没有被人知道,就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哦。」



好了,我们谈完那段实在不能光明正大拿上台面来讲的话之后,我就出发走进城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在前面说过了。

「欢迎光临。要不要来一个曲奇?很便宜哦。」

呵呵呵,我在卖可疑的曲奇。

「喂。这里禁止摆摊。」

向正在摆摊……不对是正在做可疑生意的我搭话的断罪人就是塞娜。

她叹了一口气说:「你是旅人吧。第一次来这个国家?我说啊,我们国家以前开始就有很多人在路上卖不好的东西,所以在大街上做生意是明令禁止的——」她把不可以在大街上摆摊的理由从背景开始讲起,并且因为我在街上摆摊而要我支付相应的罚款。

「话说回来,你干的是诈骗吧?这次我就放你一马,以后不要再干了。」

原本算上诈骗总共要罚一枚金币的,但她看我是初犯就饶了我。如果我真的是罪犯,应该会对她的温情心动不已吧。

「谢谢你。」

「嗯,注意点啊。」塞娜把手搭在我肩上这么说,然后离开了。

断罪人的工作是监视城镇。

如同向我罚款一样,她的工作是只要有坏人就当场抓住,并收取罚款。而没有坏人的话,断罪人就不能算作职业。

因此。

「你好。要不要来一块曲奇?呵呵呵。」

塞娜离开之后,我又开始做这个可疑生意。毕竟是官员先生要我做坏事的,我不得不做。

「嗯?咦?我说你。什么?说真的你在搞什么啊?」

几分钟后回来的塞娜摆出一副「这家伙没病吧?」的表情这么说道。我付了罚金,她就用比刚才更加强硬的语气说:「不准再有下次了!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好~。」

可是我被官员先生委托了要去犯罪啊。

之后我去了好几个不同的地方,仍旧在到处卖可疑的曲奇。有时是大街,有时是咖啡馆,有时是后街。我在各种不同的地方问路人要不要买曲奇,而每次都会被断罪人发现,然后问我「在干什么呢?」并罚款。

第一天遇到断罪人的次数大概有二十次左右。

还算不错的数字。

「喂你真的给我差不多一点啦————!」

顺带一提,遇到的断罪人是塞娜的比率大概有七成左右。第二次相遇的时候还有点生气的塞娜,在第三次相遇时则叹了口气,第四次则是说「不是,喂……我说真的……」瞪着我,从第五次开始到第八次为止则是说「咦……奇怪了……出现幻觉了吗?」思考回路偏向了奇怪的方向,在第九次之后她清醒了过来,最后就是现在这样对我大喊了。

「工作辛苦了。」

「啰嗦!」

「请收下。」

而我也早已习惯成自然,随手丢给她一枚金币来支付罚款。

「谢谢!」塞娜老实收下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枚的金币。「不可以了哦。真的千万不要再犯了啊。」

「呵呵呵。」

「别笑着糊弄我!」

气呼呼的她大声说着「啊,真是的!总之不要再干这种事了!」从我面前离开。

声音听起来精神饱满,脚步却因为疲惫不堪而摇摇晃晃。



基本上就是这样,第一天直到日落,我都在依照委托扮演着为各位断罪人制造工作机会的小坏蛋。

也许是因为白天一直在城里和断罪人对峙,到了晚上我肚子就饿得不行,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一间旅馆住下,把行李放在房间里,换上一身魔法师的服装后动身前往餐厅。

可能刚好是晚餐时间,餐厅内略显拥挤。我被带到吧台座位,点了写在菜单最上面的肯定不会差的意粉并安心享用。餐厅的气氛很不错,服务员的招待也很到位,甚至让我想在留在这个国家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来这里吃饭。

要说唯一一点不满,就是进不了洗手间。

「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

有一位女性双手轻靠在洗手间的门上,像是不停点头一样把头撞向门上并一个劲地如此自言自语。她的眼睛看上去很没有精神,我试着「那个?」这么向她搭话,她也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只是不断重复说「想辞职」。哎呀呀,这个人有些奇怪啊?

「不好意思。你怎么了吗?」

可以的话请你让一让。我带着这个意思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但是。

「想辞职想辞职想辞职已经受够了已经受够了……」

她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一边不停地拿头撞门。大概是我的声音直接穿过了她两边的鼓膜吧。就算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眼前挥了几下手,用手盖住她的额头不让她的头撞到门,她还是在不停嘟囔着「想辞职」。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总觉得不能丢下她不管。应该说她这样害我连洗手间也进不去了,就更不能放任不管了。

「那个,你这样会妨碍到其他客人的,先让开吧?」主要是已经妨碍到我了。

「想辞职想辞职想——啊,对了,明天还有工作……得回去了……」

她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抬起头来。明明叫嚷了很多次要辞职还举止怪异,却因为有必须要去工作这种义务感而清醒过来,真够矛盾的。

然后她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

「那里是洗手间。」看这样子是还没清醒呢。

「啊好安心……有家的味道。」

「不,闻起来像是芳香剂的香味。」

「明天也要努力工作……我得忍耐……忍耐……」她又开始自言自语说着同样的话。

「请问——」

你真的没事吗?

我这么问她。

之后。

「忍耐……忍耐——唔,呜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她吐了。

她朝着便器一口气将呕吐物大口吐了出来。大概是压力大到承受不住了,或者是身处不容许说泄气话的境遇。她紧抱着马桶,发出凄惨得想象不出是成年女性的声音,哭了出来。

「你,你没事吧?」

我被突如其来的展开搞乱了阵脚,只得先抚摸她的后背。

她一边呜咽一边呕吐。

我认识这个一头金发扎在头后面的女生。

她叫塞娜。

是维护这个国家治安的断罪人之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抽泣)」

她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像个小女孩一样流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大口吃着意大利面。

为了让在洗手间里举止莫名其妙的她冷静下来,我姑且牵着她的手,带到座位上让她坐下。不管事情原委如何,我没办法对她置之不理。

然后,我先让眼前的她吃饱喝足,冷静下来。

「嗯,呜哇啊啊……好吃,好吃……」她急急忙忙地用手将叉子往嘴里送,擦干眼泪,拿起杯子。

「不用吃得那么急,想再来多少盘都可以。」她简直像是隔了几天才吃到饭一样,一直吃个不停。「尽管吃,我请客,好好吃一顿吧。」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那你刚才在这家餐厅做什么啊……」

「不记得了……」

「真是不得了。」

「完全不记得工作结束之后的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越来越不得了了。」

她说她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餐厅洗手间前面了。人一旦疲劳到了极限,似乎就会丢失记忆。

看这情况,她来餐厅也没有点什么东西,只是在洗手间不停拿头撞门而已。「本来我赚的钱就不够让我在这种餐厅饱餐一顿……」她一边大口吃着意大利面一边含泪说道。

从事维护国家治安的工作却赚不到钱,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工作十分繁重,工资却少得可怜……」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一定分量的营养,她渐渐地能够正常说话了。「最近本来就因为犯罪率下降,居民们都说我们浪费税金,是国家的累赘。同事和前辈们还都是些不好好工作的家伙。因为组织里都是这样的人,居民们越来越不给我们好脸色看。」

顺带一提,正常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牢骚话。

有趣的是她吃得越多,她说话就越来越流畅。

「今天就是,有个奇怪的女人不管我警告多少次都在街上卖奇怪的曲奇……」塞娜大大叹了气说。「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碰到的尽是糟心事,我已经累了……」

「…………」我移开视线点头说。「总觉得,那个,你受了很多苦啊……」

「嗯……可是,能遇到魔女小姐你这样的人,我稍微安心了。」

「?是吗?」

「毕竟这个国家还是有懂得为别人担心的人。」

「啊,我是旅人。」

「失落……」

正如她说的那样,塞娜一下子变得消沉了。

「我是旅行魔女伊蕾娜。很高兴认识你。」

还有很抱歉让你有所期待,但我自己和这个国家的人们应该没什么不同。我向塞娜搭话也只是因为想去洗手间而已。

「话说我今天刚来到这个国家——可以的话,能请你跟我说说各方面的事情吗?」

而且我现在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向她提议的。「我想请你告诉我关于断罪人这份工作的各种事情。当然,涉及到机密的部分可以不说。只要在你能说的范围内就行。」

如果你愿意跟我说话,你就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哦。我补了这么一句。

为了顺利完成官员先生的委托,和塞娜搞好关系不会有坏处。

而这个提议对她来说也不会有坏处。

她嚼着意粉品味了一番后,总算恢复跟中午见面时一样的生气,便点了点头。

「只要你也愿意听我发牢骚。」





正如塞娜所说,她的职业断罪人工作十分繁重;而且正如她和断罪人官员先生所说,最近断罪人在国内的信赖度显著下降。

在这里呆了五天,也该看得出来天平之国巴斯卡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了。

「喂,你。那边那个。站住!」

有一天,我在公园的长凳上悠闲度过中午时分的时候,有两个看着品行就很差的人向一位在遛狗散步的女士搭话。

「……怎么了?」女士一脸困惑地看着那两个人。

因为那两个男人都身穿蓝色制服——也就是断罪人的制服,手上拿着一个冒出强烈臭味的袋子。

「在这个公园遛狗散步是没问题,但是你不好好将狗粪捡走就伤脑筋了。」

品行很差的男人将有强烈臭味的袋子随手扔到女士的脚边。「由于你丢着狗粪不管导致景观变得不美,请你交罚金。」

女士听到那句话感到相当惊讶。

「咦?可是我没有放任不管——」

「敢还嘴就以妨碍我们的公务为由罚你更多钱。」

两个男人龇牙咧嘴地笑了出来。

完全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丢下了狗粪,被他们以借口找上门的女人,被迫付了罚金,然后离开了公园。

不用我特地去做坏事,这些身穿蓝色制服的断罪人也在城里随处可见。

「哎呀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男断罪人在街角某个蛋糕店前停下了脚步。店面摆放着很多五颜六色的蛋糕。断罪人将店长叫了出来,然后就指着那些蛋糕「店长。这可是妥妥的违反规章啊。」说了这么一句话。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

「店面摆着这么五颜六色的东西,景观不就变得不美了吗?这可得罚款了。」

就我看来那些蛋糕也没有那么五颜六色,但在这个国家里断罪人才是规章;罪名的轻重也是由断罪人的判断来决定,他们说多重罪就有多重罪。

「哎呀呀。我说你。让我看看你刚才在那家店买的包。」

一个女断罪人叫住了一个从某间书店走出来的男人。她将男人的包抢了过来,就逼问他「咦?你应该是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吧?为什么包里有一本店里卖的书呢?而且你还是未成年吧?这可得向你父母问一问情况了……」

难得看见除了塞娜之外还有其他认真工作的断罪人。

「对、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就……!请千万不要跟我父母说……!求您了!」

「嗯?你要我不说出去吗?那么……你懂的吧?懂的吧?」

女断罪人迈着小步逼近男性,偷偷地跟男人开始金钱交易。从我这边看不太清楚,她恐怕是敲了男人一笔多得离谱的钱,以此为不说出去的回报吧。

…………

正常的断罪人只有塞娜一个人吗?

「小姐。这里禁止在路上摆摊卖东西,你知道吗?」

有一天,我按照官员先生的委托在城里做可疑的生意,当然也就会被断罪人找上门。虽然听到的不是塞娜平时那种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让我觉得有点不过瘾。我给最近正嫌无聊的他们工作的机会让他们积累实绩吧。

塞娜叫我交的罚金一般都是一枚金币。

「就收你三枚金币作为罚金吧。」

但是那天,找上我的那个断罪人不知为何向我索要的罚金金额是塞娜的三倍。哎呀呀,这就有点怪了。

「金额没有弄错吗?」

「干嘛想还嘴吗?信不信我再多罚你点……还是说你想被拘捕?」

断罪人亮出他怀里的魔杖和一捆绳子,同时看着我。

在这个国家里断罪人就是规章本身,也就是说断罪人说有罪那就是有罪。

如果反抗,就会因犯反叛罪而被关进监狱。塞娜说,我眼前的男人所拿的绳子是只有断罪人才拿到的特殊绳子,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魔女,也最多可以束缚并制伏十个人……她是这么听说的。实际上如何她也不知道就是了。

「好好,付钱就行了吧。」

我叹着气将三枚金币递给了男人。城里的居民们不能违抗他们这群断罪人,也是因为很容易想象得到反抗会有什么下场吧。

总而言之,就是不想遭到逮捕。

「有那么方便的绳子,断罪人岂不是都会横行霸道吗?」

被男断罪人讹了三枚金币的那天晚上,「你平时老是抱怨的那个奇怪女人,今天被一个男断罪人勒索了三枚金币哦。她因为做坏事而受到惩罚了。真是太好了!哼!」我拐弯抹角地爆出男断罪人的恶行,同时歪头不解。

断罪人持有的力量未免强得太过分了吧?

「据说当初设立断罪人的时候,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罪犯就不会减少。当时是个为了惩治恶徒多少需要一些强硬手段的时代。」

「然后,就只有当时使用的道具留了下来吗?」

「就是这么回事——那些东西不是现在这时代所需的,所以不怎么用就是了。遗憾的是,现在有些同事想用那些东西来作恶……」

「真是过分。」而且归根到底,有必要用绳子吗?「这个国家不是已经没有罪犯了吗?」

我当初入境时听说的,跟现在这个国家所处的状况完全矛盾了。

官员先生应该说过「罪犯已经消失了」才对。遭到断罪人制裁的人应该已经从这个国家消失了——但是就我看来,断罪人每天都在恶意刁难不同的居民;城里的居民也并非全都是良民,我在逗留的这几天里也看到有人在干扒窃之类实实在在的犯罪行为。

即便如此,罪犯人数却还是零,真够奇怪的。

「很简单。这个城镇的一大半断罪人都没有汇报自己在一天里检举的犯罪行为哦。」塞娜不假思索地说道。

「可是塞娜你不是有汇报了吗?我在进入这个国家时,他们跟我说这里是罪犯人数为零的国家啊?」

「呵呵呵。」我指出可疑之处,她就无力地笑了。「是啊……如果我逮捕的罪犯有正确计算在内的话,结果就不会是零了……」

「啊……」

恐怕不光是她的同事,组织里还混入了数也数不清那么多的人将犯罪数字抹除掉吧。结果,传入官员先生耳中的就成了完全不会发生犯罪的美丽国家了。

「所以像我这样到处取缔小犯罪的啰嗦女人就很不受人待见了……」

「而你的同事们也想反正都会不算数,就干脆将钱私吞了。」

「嗯……」塞娜吸了一下鼻子说。

「真不容易啊……」

「啊,别这样……不要那么温柔……我会哭的……」

「乖乖。」

「呜哇!」

我一抚摸她的头,她就哭了出来。

从对付打扮成可疑商人的我的断罪人有七成都是塞娜这个事实也能明白,她在城镇的每个地方维持着秩序。

「喂!那边那个!路上吸烟是要罚款的!不要再吸了,现在马上!」

比如,她在路上发现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就会马上跑过去,抢走香烟并将火掐灭。然后从男人那里收罚金。

「喂~!那个把饮料扔掉的!喝剩的饮料要和容器好好分开再扔!应该说喝不完的话就别买啊!」

比如,她看到女人们在小摊买了那种肯定会印在照片上的五颜六色的饮料,却「讨厌!好可爱!」这么闹腾了一阵子之后将饮料随手丢进垃圾桶,就会立刻跟她们收罚金。

「路上示威游行是有明确规定的!请尽量避免妨碍到道路上的行人!还有如果有意见就别在这种地方引起无谓的骚动,直接上去对干啊!」

比如,塞娜一看到游行队伍便会立刻强行将队伍拦下,向游行的群众收费同时中止游行。

她对工作十分热心。我留在这个国家的这几天里,城里到处都能听见她的怒吼声。

可是与她的热情相反,断罪人这个职业给人的印象很不好。

「啰里啰嗦的烦死了。满脑子都是钱的混账。」

吸烟的人这么咒骂道。

「明明有很多人做的事比我们还过分啊。」「特地来找我们,她很闲吗?」

扔垃圾的女人们在塞娜离开后大声说道。

「有国家给的权限的家伙怎么会明白城里人们的不满!」「国家的奴隶!」「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国家才会腐败啊!」

参加游行的人们在离开的时候对她低声嘟囔道。

「…………」

尽管听到很多这样的坏话,对于居民们的不满塞娜连看也不看一眼,继续冷淡地向城里的人们征收罚金。

一直做这种工作,就连遭受谴责也会习惯成自然吧。或者说,不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且冷酷的话,就无法胜任断罪人这份工作也说不定。

人们的批评看起来对她不痛不痒。

「呜呜呜呜……我受够了啦……!」

话虽如此,就算看起来不痛不痒,她还是十分受伤。我每天晚上都会和塞娜碰面和去餐厅吃饭,她一见到我,就总是摆出一副要死了的表情趴在桌上。

「我受够了……」她从桌子上抬头看着我,向我撒娇。「摸摸我……」

「乖乖。」

「啊……喜欢……」

「…………」

断罪人的工作很繁重嘛。

忍不住发一句牢骚也是情有可原的。

「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城里的人们讨厌呢……」

她不还嘴不代表她不介意,也不代表那些话对她不痛不痒。塞娜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职责的少女而已。

我敷衍地摸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她的头发,回答道:

「改变一下对断罪人这种工作的认识不就行了吗?」

「什么意思?」

「试着和坏人搞好关系,说不定心情会轻松一些哦。」

城里的人们之所以疏远断罪人,是因为跟以前相比断罪人不再有工作可做,而且除了塞娜以外大部分断罪人都不肯正经地工作。

可以说现在大多数断罪人都是坏人吧。光从现在的状况来看,甚至可以认为塞娜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如果大部分人都不正经,那么不正经就会被认为是正常的。

「我拒绝。那样做有违我的原则。」

「是吗……可是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你不觉得辛苦吗?」

「?我对你摸我头没有什么不满哦?不如说我很喜欢这段时间呢。」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

「…………」她还是摆出一副毫无紧张感姿势,抬头望着我说:「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纠正我的断罪人同事们。我一个人可没有那么厉害的力量。」

然后她说:

「所以我会等。我会一直耐心地等下去。这样的话,时代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正如过去满是罪犯的这个国家,随着时间经过罪犯逐渐消失一样,城里居民疏远断罪人,断罪人不好好工作的这个现状,也一定能随着时间经过而得到解决。

「我会忍耐直到那一天到来。」

她将梦想和希望寄托在未来,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回答:

「不一定。也有可能随着时间经过,腐败只会越来越严重。」

「不要说这种没有梦想又没有希望的话啦。」

她从对面抬头看着我,鼓起了脸颊。

真是叫人为难。

我对她了解得越多,完成这个国家的官员先生给我的委托时就越过意不去。

「喂——!你这个女人真是学不乖啊!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

第二天早上,塞娜一如既往对打扮成可疑商人的我怒吼。这已经成了一幕每天都会重复上演的日常戏。

她对我没完没了地说教个不停:「你这人老是在给城里的人添麻烦,真的要我说你几遍才好——」我则是笑着打马虎眼。没多久,她就叹了口气说「下次要注意。」结束了和我的对话。今天她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同样的台词。

不过今天没有就此结束。

「还有,这个。」像是回想起来一样,塞娜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金币,塞到我手上。「之前,我同事收走了你三枚金币吧?差额先还给你。」

问了才知道,前几天她听了我的告状之后,就去把那个收我钱的断罪人找了出来,并把钱要回来了。「归根到底就是干那种诈骗一样的勾当来赚钱的你不对。可是三枚金币实在罚得太多了。」

「…………」

我凝视着她递给我的两枚金币。

国家官员先生给我用来交给断罪人的大量金币中的两枚。

特地还给我,真是守规矩。

「谢谢。」

真的,真叫人为难呢。她是个这么好的人,我还怎么忍心骗她呢。

所以我凑到她身边对她说:

「请收下这个。」同时将一个小包裹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你可真是学不乖啊……」

我对傻眼了的塞娜竖起食指说:

「要对身边的人保密哦?」





之后没过多久,我回到旅馆,整理好行李准备离开国家。

我原本就不打算在这个国家留太久,而且我在这个国家里坏事也做得够多了。官员先生应该会满意的。

我很希望能和塞娜在最后再一起吃顿晚饭之后才出国就是了。

但我也没有义务非得要和她一起吃晚饭不可,无所谓吧。

我还是打扮成可疑商人,沿着入境时走过的路走,然后再次遇到了入境时见过面的断罪人官员先生。

「哎呀……您是?」

哦,我这副商人的打扮让他看不出来我是谁吗。

我将兜帽摘掉向它鞠躬说:「我是旅行魔女。」

「哦,是魔女大人啊。我一直在等您呢。」

入境之后几天不见,今天我并没有跟他约好,是偶然来到他面前的;官员先生却没有一点不便地招呼了我。想必他是个闲人吧。

「不好意思在您百忙之中打扰。」

「不不,没关系。来,请坐。」官员先生请我坐到桌子旁。他和上次一样为我准备了红茶和甜甜圈。

但是和上次不同,我没有那个心情吃茶点。

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谈正经事。

「我在这个国家逗留了几天,有幸见识到很多东西。」

虽然我是受官员先生的委托做坏事的,「我在入境时听说这个国家没有罪犯,但我在逗留的这几天里却看到了数也数不完的人在做坏事。不论是城里的居民还是断罪人。」

「哦,是这样吗?我这边没有收到报告就是了……」

「您很少出门吗?」

「官员做的主要是文书工作。」

「……是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点头同意,然后把和塞娜在聊天时谈论过的话题拿出来讲。

现在断罪人在这个国家里正不断失去信赖。断罪人之中有只顾从居民手里一个劲敲诈钱财,还不做任何报告的恶劣份子。这一部分恶毒的断罪人影响到了认真工作的断罪人的职务。以及她们的上司中,也有把认真工作的职员们提交的犯罪报告抹除掉的人。

其结果就是,等到消息来到官员先生这里的时候,犯罪案件数已经变成了零。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犯罪没有公开,而在于断罪人正在逐渐腐败。」

我这么说。

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这个国家就会有越来越多人作恶。我也这么说了。

官员先生听了我的话后「嗯……」老实地点了一下头之后,

「对了魔女大人,我向你提出的犯罪委托完成得如何?我交给你让你用来犯罪的金币呢?」

这么问道。

哎呀哎呀,我特地指出问题所在您却无视我?不过无所谓了。

「我按照您的委托,一直在不停做坏事直到您交给我的钱都用完为止。我拿到的钱已经全部用光了。很遗憾我没有剩钱可以还给您。」

「那就奇怪了。」

官员先生操着直截了当的口气否定。

哦。

难不成我把刚才塞娜还给我的两枚金币私吞了这件事穿帮了吗?

想到这里,我一瞬间浑身发冷,但之后官员先生说的话却在我意料之外。

「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报告。」

官员先生说道。

「不会是您将我交给您的钱私吞了吧?」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听到这句实在太过难以理解的话后侧头不解,随后接待室的门突然之间被打开,几个断罪人拿着魔杖和绳子步调一致地走了过来。

没料到的是,那些人正是刁难城里的人们并硬要他们交钱的断罪人。

他们包围了我,紧接着挥动魔杖,用魔法操纵绳子,把我绑了起来。

手脚的自由被剥夺了,指尖被细心地张开好让我无法握住魔杖,这样子就像是已经完全认定我就是罪犯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瞪着断罪人们一边说。「我依照您的吩咐不情不愿地做了坏事,你们就这么过分地对我啊。」

「因为你没有依照委托完成工作才会这样啊,魔女大人。」

官员先生说:「自从魔女大人你来到这个国家,城里的犯罪率一点也没有提升。罪犯人数完全为零。城里没有一个居民犯罪啊。」

所以只能认为是你私吞了,他断言道。

这人有听我说话吗?

「我就说了这是因为我周围的这些人没有尽职报告——」

应该说,归根到底。「我刚才也说过了。因为有太多像这里的这些人一样不认真工作的职员,您收到的情报才会是零啊。」

这个国家并不是没有罪犯,

只不过是在抹除有罪犯的这一事实而已。

「您在说什么啊,魔女大人?我的部下大部分都在认真工作呢。他们把职员们统计出来的数字一个不漏地上报给我了。」

「那就不应该是零吧?」

「对啊——所以我才要做我的工作啊。」

到了这一步,他很干脆地坦白了。


「抹除事实的人就是我。」

只要没有被人知道,就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断罪人这个组织比我想象的还要腐败得更加严重呢。





「我们断罪人是为清除国家中的罪犯而建立的组织;只要罪犯从国内消失了,就会有更多观光客到来。」

在我被拘束起来,几乎等同于手无寸铁之后,官员就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话。「但麻烦的是,因为罪犯没有像以前那样泛滥,我们就无法赚零花钱了。」

「…………」

恐怕断罪人这个组织里,从以前开始就有一定数量的人想把权力用在不好的地方上吧。

他们从以前开始就躲在采用正当手段处罚坏人的认真断罪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恶劣手段来赚钱了。

「那么,因为最近都没赚到什么钱,就做起了诱骗旅人的生意吗?」

「怎么能说这是生意呢。我只不过是让他们去逮捕偷了钱的旅人而已。」

「我是受你委托才去犯罪的。」

「你有证据证明我委托过这么不合常理的事吗?」

「…………」

「没有吧?在这个国家里,断罪人是制裁罪恶的组织;而被断罪人逮捕的你则处于必须赎罪的立场啊。」

「原来如此。」

这可就麻烦了。

或许是我太低估断罪人这个组织所拥有的权力了。在这个国家里他们说有罪就是有罪,而人们没有任何法子反抗他们。

话虽如此,四个人一起抓我明显做得太过火了吧。

「我听说一般的魔法师可以一次抓到十个人左右。」但是绳子却是从四面八方绑着我的。「该不会这四个断罪人没办法正常使用魔法吧?」

我稍稍窥探了一下周围四个断罪人的神色。

他们听到如此直白的挑衅皱起了眉头,却一言不发。

「毕竟对方是魔女啊。自然要谨慎行事啊。」代他们回答的是那位官员。「如果你大闹起来,都不知道我们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不用担心,只要双手被扣住就用不了魔法了。我根本没办法反击。」我叹了一口气回答官员。「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官员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啊。毕竟魔女大人的所作所为是盗窃啊。你从我这里偷的钱肯定是要全额还回来的,然后再交一笔罚款——还要其他罪行也必须要追究,所以要审问你。」

「其他罪行吗?」

「传闻说你在街上做可疑的生意。罪名变重或者变多的话,你就要被扣押起来接受审讯。」

「也就是说犯下重罪的人要进监狱吗?」

「就是这么回事。」

「审讯要花多长时间?」

「谁知道呢……如果你做了虚假的供述,或者不老实认罪的话就会花很久了。啊,还必须去向受害者打听情况,所以这里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受害者多的话就要花很长时间了吗?」

「当然。」

不是吧……

「那可就麻烦了。」

我模仿中年大叔的口吻。

然后叹了一口气说:

「那就是说——在你们被扣押的期间我就不能离开国家了对吧?」

「……嗯?」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正当官员这么侧头不解时。

某种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官员身上缠绕好几圈,绑住了他的手脚。

当官员察觉到那是和现在用来绑着我的一模一样的绳子时,他的四个断罪人同伙也开始同样被绳子缠住。

当他们四个对宛如活物一样的绳子大叫「呜哇!」吓得惊慌失措,开始胡乱挥舞魔杖时,绑着我的绳子解开了。恢复了手脚的自由之后,我立刻从他们手中夺走了魔杖。

绳子如同等着这个机会一般,将他们绑了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

「抓到坏人了啊。」哎呀真是太好了,我满意地点头说。

转眼间,那群在这个国家利用断罪人的立场做坏事的人就被逮捕了。这样人们对断罪人这个职业的误解应该也能消除一点吧。

哎呀真是太好了。

尽管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事情暂且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便摆出一副工作完成的神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

塞娜露出一副惊讶十足的表情,拿着魔杖直盯着我。





刚进入这个国家我就怀疑了。

和官员说的不一样,这里有做坏事的人,除了我之外也有其他被断罪人抓到的人。

如果没有任何人犯罪,这里就肯定和平到连断罪人这个存在也无从得知。可是这个国家的情况跟其他地方没有半点不同。

罪犯普遍存在,断罪人也在正常工作。但是官员却一口咬定罪犯人数为零。

我马上察觉到,犯罪数为零肯定有内幕。

问题是数字在哪个环节变成了零这一点。为了查清楚这个国家的断罪人组织的腐败程度,需要花一点时间。

我越听塞娜说的话,就越觉得断罪人这个组织腐败得十分严重;而且跟她谈话的次数越多,我就越怀疑委托的内容。

该不会官员打算设局陷害我并罚我的钱?想到这一点时,我已经因为做可疑生意而被罚了很多次钱。虽然那时候我大可以假装不知情逃跑,但是断罪人有奇怪的绳子,被那绳子绑住的话就彻底完蛋了。所以在出国之前,今天早上和塞娜见面的时候,我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悄悄跟着我的话就会有好事发生哦。』

纸条上就写了这么一句话。

她愿意相信我这个可疑商人说的话,并跟了过来。

「……你这个人可真够坏的。」

她像是闹别扭一样鼓起脸颊,把纸条揉成团扔了过来。我给她的那张纸条上的占卜,还有后续。

『每天都被你央求要摸你头的魔女 上』

可以说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我是什么人了。

「等、等一下……!你、你是塞娜对吧?不要做这种事。你被那个魔女骗了啊!」

被绳子夺走了身体自由的官员拼命向她求饶。

但是塞娜轻轻摇了摇头说:

「很抱歉,你们在这里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具体情况在审讯时再请您交代。」

她拉了一下魔杖,让绳子绑得更紧之后,把他们五个人带走了。

官员被硬拖着拉走,但还是不死心拼命求饶。多少钱?你要多少钱?想出人头地的话我可以替你说好话哦?他这么说。



他不停地对她说各种净是好处,好到不可能是真的,丢人现眼的话。

「等一下塞娜。我们好好谈谈,谈谈啊——」

官员拼命地思考能让她听了之后停下脚步的话语。

「不好意思。」

但是,她露出如释重负一般清爽的笑容,回过头。

然后说:

「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塞娜逮捕的那群坏断罪人和官员,之后没过多久就正式受到断罪人总部处罚了。

这是在后来审讯的时查明的。看来他们很久以前就开始用这种诈骗手法从城里的人们和旅人那里敲诈钱财;调查得越深入他们的罪行就越严重,性质甚至比几十年前治安很差的时候充斥在国内的坏人们还要恶劣得多,城里的人们都煞有其事地这么私下议论。

揭发了官员一伙人恶行的塞娜受到了国家的表彰。

「听说今后断罪人组织会进行改组哦。」餐厅里,她和平时一样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平淡地说:「过上一段时间,这个国家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好的。」

「是吗?」

我附和着,感觉到一点违和感。「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趴在桌子上呢。」

真要说的话,塞娜今天的表情就像是在监察城里的时候能看到的那副表情。

「趴在桌子上?我怎么可能会做那么不成体统的事啊。」她哼了一声,无聊地别过头去。

哎呀哎呀。

「在可疑商人面前可不能露出那副表情,是吗?」

「才不是呢。」塞娜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我这边。「只是,不知道有谁在看着我啊。毕竟我才刚受过表彰。」

可不能露出自己难看的一面啊,她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啊——」

我点头说。

人只要活着,就很难不受到任何人关注。只要有人认识到自身存在,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就一定会留在他人的记忆里。

无论是好的。

坏的。

还是有点令人害羞的。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会有某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啊。」

我摸了摸她的头,顺着头发摸了摸她的头,这么说道。

「…………」塞娜惊讶得眼睛都定住了,然后说:「嗯?你在干什么?」

「乖乖。」

「为什么你现在要摸我啊?」

「乖乖。」

「你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喂。」

「要对周围的人保密哦?」

呵呵呵,我这么笑着捉弄她。

塞娜对我傻眼地说「真是的……」并托起脸颊遮住嘴角。她在微微笑着。说了这么多不中听的话,可看样子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从今以后。这个国家一定会正如她所说,变得比现在更正常一点吧。但是在国家变得正常之前,不可以忘记像塞娜这样正经认真的人的辛劳。

虽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没有向她道别,而是摸她的头。

「你愿意给我钱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停下手哦。」

「你还真是完全没有反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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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演员们的故事


两把扫帚在平原上并列飞行。

冷风穿过我和师父之间。在春和日丽中游走的清风钻入花草之中,沙沙作响。

这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我看着师父这么想。

「原来如此。在平原上骑扫帚飞行,就会让人希望这段时光一直持续下去。原来如此。话说回来芙兰,你还有什么感受?你怎么看下一个国家?我的脸在你看来是怎么样的?」

师父摇动着灰色头发看向我这边。

她露出微微笑容,在用笔写东西。就算她问我怎么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跟往常一样说很漂亮就好了吧。

「呵呵呵,跟往常一样,意思就是你平时就觉得我很漂亮啊……真叫人害羞呢……」

我这位像春风一样性情不定的师父,经常会突然灵机一动向我发起奇怪的提议。今天师父也突然问我:「我说,你现在心情如何?告诉我。」于是我就照直说了我的感想。

「我觉得春风不算性情不定。刚才那个形容不怎么好。」

…………

叫我告诉她自己的心情却又在给我挑刺,我的师父就是这样的人。我的师父很冷淡……正如春风一般。

「不是,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啊……」师父夸张地大叹一口气。

「归根到底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看到她叹气,我也叹了一口气。「我不懂师父想听我说什么。」

要是能告诉我想听我说什么的话倒还有办法,连这个都不肯说,那我还怎么说出自己的感想啊。

但是师父对我摇了摇头。「那就没有意义了。我想听的是你现在的直率感想。」

「为什么?」

「……」师父犹豫了一下后回答,「我现在正在写小说,但刚开始旅行时的心情就是写不好。」

小说啊。

「请让我看看。」

「不要。还没写完呢。」

「那写完了就会让我看对吧?」

「没错。所以请你也来帮我。」师父眯起眼睛笑了笑。「那么,你现在在想什么?」

「这个嘛。我在想,真想快点读到师父写的故事。」

「一定经常有人说你死板吧?」

「可是不用来问我,师父您也是旅人吧?要写开始旅行时的心情,只要回想起以前的自己不就行了吗?」

师父一脸拿我没辙的表情耸了耸肩。

「芙兰,对旅人来说,旅行这一个词语就代表了生活的所有方面。无论是现在正在赶路的这个瞬间,在抵达的地方吃饭的瞬间,睡觉的时候,还是在落脚的地方发呆的瞬间,这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是旅行。」

「根据辞典的解释,旅行指的是去到其他地方,或者游历。」

「一定经常有人说你死板吧?」

「不,从来没有人这么说我。」

「不仅死板还健忘,真叫人惊讶。」

「那么师父,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是旅行,所以呢?」

「我已经旅行了很长时间,刚开始旅行时对一切都觉得新鲜的那股心情已经忘光了。」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健忘的人啊……」

「我当徒弟的时间没你久就是了……」

师父傻了眼回答。

不管怎么说,她之所以问我那些问题,是出于这个缘由啊。「那么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师父再次问我。

「我在想,真想快点到达下一个国家。」

听到这样的回答,师父就「下一个国家近在眼前的时候,就会兴奋起来想快点到达……这么说我开始旅行的时候……」一边这么说个不停一边拿着笔写东西。

跟集中精神写东西的师父不同,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扫帚前方。

在平原的对面,可以看见一群稍稍错开视线就可能看漏的小建筑物。由于存在感太低,比起国家称之为村落更为贴切。

「……就快到了。」

我对师父说的话没有半句谎言。

我对近在眼前的国家感到兴奋是事实。

这个国家除了官方国名,还有一个著名的俗称。旅人和商人应该更常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这个国家的这一个俗称,听起来有些夸张又可疑,但是只要是旅人都理所当然会对其感兴趣。

为了不看漏,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小声念起那个名字。

演员之国雷基恩。

别名,

「故事之国——」





师父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国家了。

「这位大姐,这附近有个有意思的国家,你有没有兴趣?是个叫演员之国雷基恩的国家。」

师父独自在某间餐厅吃饭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很轻浮的男子告诉她这个国家的事。

「这个故事之国真的是很厉害啊,就连卫兵的打招呼都很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标有国家位置的地图(收费)硬塞到师父手上。

不过,师父并没有去地图上的国家。她把买了地图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去了另一个国家。

那个国家听起来这么有意思却立刻就忘掉,感觉不像师父的做派。无论如何,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而在前几天。

「两位大姐,这附近有个奇怪的国家——」

我和师父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奇怪的男人前来跟我们搭话。师父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很久以前买了一张地图,并且自从得知那个国家的名字经过了几年时间,才终于决定骑扫帚启程前往故事之国。

那么。

这个演员之国雷基恩,别名故事之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欢迎来到我国,演员之国雷基恩!这是一个所有住在这里的人既是主角,也是配角,又是观众的故事之国!衷心欢迎你们来访!」

没错。

这个自称故事之国的国家,入境审查就十分与众不同。

先是我们一来到门前,卫兵就在我们面前跪下,热情地唱起歌来介绍这个国家。这个卫兵一大早就精神过头了。另一方面,我们则是一脸严肃。看到双方的情绪一上来就有这么大的落差,我眼都花了。

「抱歉说晚了。我是热情的卫兵,负责对你们进行入境审查。」

之后我们回答了卫兵提出的几个简单问题,比如自己的名字、预定停留几天、入境目的等。师父先回答说,预定停留三天两夜左右,入境目的是出于兴趣。

「我的名字是芙兰。停留时间和入境目的与旁边这个人一样。」我也这么说。

卫兵说:

「很好!」

用力点了点头之后,就说「那么两位,请把这个别在显眼的地方。」并递给我们一个写着今天日期的金色圆形徽章。

这到底是什么?师父歪头问,卫兵就回答:

「这是访客徽章。让游客佩戴这个是为了与住在我国的演员们区分开。」

如卫兵之前所说,这个国家的所有居民既是主角又是配角和观众。但是让访客也扮演所有角色未免太过分了。所以就给游客一个徽章,让周围的人们知道他们只是观众。

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们二话不说就把徽章别在了胸前。

「另外我国有几个注意事项,如果违反会被罚款,还请注意。」

因为这个国家里任何人都是演员,自然会有一些严格的规定。有演员必须遵守的规定。门兵将「不要强行问演员要签名」「不要对演员提出无理要求」这些规定列为「观众必须遵守的规定」,

「入境后,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一开始申报的预定时间。」

然后将这一条列为「游客必须遵守的规定」。

听他说会罚款,我们都提高了警惕,但他列举的都是一般常识之类的规定。所以我和师父二话不说就做了保证。

「很好!」

于是我们成功进入了故事之国。





我们走在铺满方形石板的大街上。

听说这个演员之国雷基恩,很久以前是一个已经灭亡的无人国;附近的演员们聚集起来把这里重建成国家,并当作磨练演技的练习场来使用。

作为演员之国雷基恩的历史自不用说,这块土地本身就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街景莫名有些陈旧,路上看得到许多长着苔藓的古老建筑。

可以说这里是一个能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宁静之地。

「…………」

然而城里的人们却完全和宁静沾不上边。

「你小子!给我站住!」「笨蛋!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

大街上。

两个老大不小的大人像孩子一样大吵着,骑着扫帚到处飞。其中一个人背上挂着一个写着『逃犯』的牌子,在城里飞奔之余将水果整齐排列的小摊。

「啊啊啊啊啊!我的摊子!」

摊主发出悲鸣。路上满是一片红色橙色和黄色。

「小姐你没事吧!」这时候一下子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青年,和摊主一起捡水果。

『恋爱的开始』。

两人旁边放了一个这么写着的招牌。想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望过去,两人的手在一个水果上碰到了,然后两人都满脸通红地说「啊,对,对不起……!」「不,我才要道歉!」

我将视线从这一连串戏剧性展开中移开,就看到另一个故事在上演。再移开视线就又看到另一个故事。

这个国家到处都在上演着故事。

「这就是故事之国……!」

我对这个国家的这副情景感到兴奋。

「原来如此——既是主角,又是配角,还是观众,说得一点没错呢。」师父一边在日记本上写下文字一边冷淡地嘀咕着。

我歪头不解,师父说:

「这个国家的人们的表演就类似街头卖艺吧。他们似乎是在城里到处靠表演来一点点赚钱。」

说着,她用笔指向马路对面。

那里有一男一女正旁若无人地热情拥抱着。这副有点令人害羞的情景让人想移开目光,但仔细一看,两人旁边有一块写着「相爱的两个人」的招牌,下面放着一个小罐子。

在街上往来的人们在他们前面驻足观看,给了「演技不错」的评价,往罐子里投钱。

「这个城镇的人们是在互相称赞演技,又互相磨练演技吧。」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既是主角又是配角还是观众。

对这个国家的人们来说,表演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啊!今天是多么美好的一天!欢迎光临!」

没错。

我们去咖啡厅看看,服务员小姐就好像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一样,转圈圈跳着舞把我们带到座位上。

这个服务员小姐的胸前挂着一个写着『不谙世事的店员』这几个意义不明的字眼的标牌,不出所料也挂着一个罐子。

「演技很不错!接下来就请你演『阴沉店员』吧!」

店里的一个客人叫住了服务员,把钱投进了罐子里。像坏掉一样笑着跳舞的她就将胸前标牌上的字改掉,然后就像是在另一种意义上坏掉一样,肩膀和头都一下子垂了下去,说:「……我为什么在这种店工作呢……好想死……」

于是店内安静了下来,我和师父举手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这个意大利面来两份。」

师父指着写在菜单最上面的意大利面。来到这种店的时候,只要点推荐菜就不会有差,这是我和师父的共识。

性格突然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服务员小姐看了一眼菜单记下来之后,歪着头说:

「就点这些吗……?」

一双阴暗的眼睛俯视着我们。

「就这些……」

我也不是很饿——师父说。

「不会后悔……?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觉得应该不会……」

「好的……遗憾……真是遗憾……呵呵呵呵……」

不停给师父施加了奇怪的压力之后,服务员小姐深深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座位。

我歪着头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继续低头看菜单。

菜单上不仅罗列着菜色和饮料,仔细一看菜单角落里有『余兴节目』这么一项。

「……是不是想让我们也点一个余兴节目呢?」

除了已经见过的『不谙世事的店员』和『阴沉店员』,还有『易怒店员』『毫无干劲的店员』,以及『尽情献媚的店员』『仿佛在轻视整个世界的本性烂透了的店员』『不管对谁都示好的八面玲珑其实却十分渴望爱情的有点不正常的店员』等等,种类惊人地丰富。不仅丰富还很具体。简直让人纳闷这家店到底是卖什么的。

最后,我们边吃饭边看着一被其他客人叫住就很有趣地不停切换角色的服务员小姐。

「味道很一般呢。」

师父目光不离服务员小姐,边吃边说。

「价格也很一般呢。」

我数了一下钱包里剩下的钱,点头说。



吃饱后我们在城里走着,又见到了和之前的人一样挂着牌子的人。

『出色的男人』。

一个男人把这样写着的牌子夹在腋下,摆了个姿势。

这种情景在其他国家被人看见的话只会被当成可疑份子,但在这个国家里随处可见,就是很普通的一幕。

「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啊。」我向师父点头说。「不过那个男人有什么地方出色呢?」

「可能是长相吧。」

我们这样闲聊着,从『出色的男人』身边走了过去。

然后。

「不过是长得好看了点,别因为这样就自称是出色的男人啊!」「你是真心想当演员还是只是想耍帅给我搞清楚一点!」「回去重练吧!」

怒吼声从我们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摆出『出色的男人』招牌的男人正被人们拿水果、蔬菜、小石子等各种各样的东西砸。

他们规规矩矩地把钱放进罐子里之后就说「开什么玩笑!」发起了火。那副样子就好像在说只要给了钱干什么都没问题。

在民众的猛攻下,男人发出「呜哦哦……!」这种跟他帅气的长相一点也不搭的声音,倒下了。

这就是所谓的『出色的男人』。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出色?」

「哎呀。你看不出来吗?芙兰」

「师父看得出来吗?」

「就是长相啊。」

刚回答完,一块馅饼笔直砸在男人的脸上,长相都看不清楚了。

「那副长相哪里出色了?」

「…………」师父沉默了一阵子后咳了一声。「听好了,芙兰,那个男人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对他,他都若无其事地站着对吧?你从这样的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呵呵,你修行还不够呢。」我的师父露出得意的表情将直到刚刚为止的对话全部当作没发生过。「看看那个男人。他是绝对不会反抗的。那才是真正的博爱主义者。无论谁对自己做了什么都决不还手。正是这种气魄使他成为了出色的男人哦。」

「不,我觉得肯定不是。」

他只是在挨批评吧……

「嘻嘻嘻。在这个国家里,无法完成自己使命的人都得被那样对待。」

在我傻眼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奶奶,摆出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插进了我们两人之间。

「老奶奶请您讲详细一点。」

「哦,小姑娘。你好像很有兴趣啊?」

我点了点头,老奶奶就用十分奇怪的语气说:「嘻嘻嘻。那我就给你说说吧。」

「这里是演员之国。演技好就表扬,演技拙劣就骂。各位出色的演员们就是这样开始了每天每夜都切磋琢磨,磨练自己的演技。国家就是因此而建立的。」

据这位突然出现喜欢说明的老奶奶所说,这是一个相互磨练演技这一技术的美好国家,同时也是一个演技拙劣的废柴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国家。

这个国家的人们都是演员,而演员负责让观众开心。如果无法扮演好这个角色,被骂也是活该,这个国家的人们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于是我重新望向『出色的男人』。「那就是说那个男人……」

「只是在挨揍而已。」

「她是这么说的,师父。」

「…………」老大不小的师父鼓起脸颊说:「嗯,也有这种看法啊。」然后突然转过脸去。

她在闹别扭……

「记好了。这个国家是故事之国,是一个扮演不好自己角色就会被淘汰的严厉国家。」

「这样啊。」我点点头,看向那个之前还很帅气的男人。

他嘟囔着「可恶……」从钱包里拿出了钱。他把钱递交出去,给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和为我们做入境审查的卫兵有着一样打扮的人;那个人用冷淡的声音说:「罚款确实收到了。」

嗯嗯嗯?

「那是什么?」

我又问喜欢说明的奶奶。

那应该不是什么少见的场面吧。老奶奶不怎么惊讶,点点头说:「正如你所见。」

「不能扮演好角色的人就得支付罚金。」

她还顺便朝我们挂起了「喜欢说明的奶奶」的招牌和罐子。

…………

这时我突然想到。

演员的职责是让观众开心。

那么观众的职责是什么呢?

「——喂,你们两个。可以耽误一下吗?」

有人拍了拍我和师父的肩膀。回头一看,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他眼神冷淡地看着我们,问道:

「有居民向我们投诉——你们给演员付过钱了吗?」

有尽到观众的职责吗——他问我们。





从入境之后到现在,我们看过很多演员的表演,但是我和师父一点钱也没有付过。

我们想当然地以为那个罐子跟在其他国家经常看到的街头表演一样,是「不介意的话请赏个小钱」的意思。但是在这个国家里,演员表演了就必须要付钱,不付钱就会被罚款。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俗话说入乡随俗。我和师父在被拍肩膀的时候,除了付钱没有其他选择。

「被摆了一道呢……」

这个国家的人们可能是完全不反感付钱给街上表演的人吧。毕竟所有住在这个国家的人都是演员。只要摆出招牌就能立马赚到钱。

但是像我们这样的游客,并没有赚钱的手段。

也就是说,光是在个国家里就会不停浪费钱。

「芙兰。我们快离开这个国家。」

「是啊,师父。这个国家不行啊。是个骗子之国啊。」

我和师父察觉到自己上了当,于是准备出国。我们向在大道上表演的人们逐个付钱,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

但是我们没能出国。

「请等一下!因为你们申请了逗留三天两夜,所以不允许出国!」

卫兵哔哔地吹了吹哨子拦下我们。

我们在入境的时候,约定好要遵守「作为游客必须遵守的事情」,也就是不可以违反最初申报的逗留时长。

卫兵说,逗留太短太长都不行。

「被彻底摆了一道呢……」

「也就是说,入境的时候就已经布满了陷阱吗……」

看来这个国家对旅人和商人等游客很不好。

只要留在国家里就会被收钱,而且离开也不被允许。

逗留在这里的这三天两夜,我和师父每时每刻都和表演作伴。为了把开支控制在最低限度,我们决定除了吃饭之外不走出旅馆。但即便如此,城里每个角落都尽是表演。

「既然如此,为了赚回票价我要看到最后,芙兰。」

倔强起来的师父每次在城里看到表演,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并振笔疾书。她觉得机会难得,就想写下详尽的记录。

「师父您好像很乐在其中啊。」

「怎么可能啊。」师父叹了一口气回答。

过了一会儿,师父灵光一闪。

「蒙上眼睛是不是就不算有看过表演了呢……?」

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师父马上就用布条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呵呵呵……这样的话,谁也没办法让我付钱了。」

但是没过多久,一位女性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这么朗读了起来。

于是,师父天才的想法就被只有声音的表演轻易击破了。

「这可真是输给她了……」

「师父您果然很乐在其中啊。」

「怎么可能啊。」

总而言之。

我们就这样在故事之国逗留够了三天两夜,离开了国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回头望向远去的国家,师父在扫帚上十分开心地笑了出来。

摆着一副十分坏的表情。





话说回来。

现在先来回顾一下来到故事之国之前发生的事情吧。

「两位大姐,这附近有个奇怪的国家——」

我和师父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奇怪的男人向我们搭话。

男人自称是旅人,跟们讲了有关一个位于附近叫做演员之国雷基恩的奇特又满是骗子的国家的事。

他说,那是个在刚入境就布满了陷阱,不管是什么旅人还是商人都会一下子被榨干钱包,如同恶魔一样的国家。

「演员之国雷基恩……?啊。」

说话说到一半,师父拍了拍手说「这么说来」回想起来。她以前买过一张指向这个演员之国雷基恩的地图。

「地图都买了却没有去吗?」我问道。

「因为总觉得很可疑。」

师父一边回答,一边听男人说「看来没有去是对的——」

男人好像也一样被骗了钱,于是向我们「麻烦你们将这件事在各个国家传开来!也是为了不再有更多我这样的受害者!」这么请求。

师父歪了歪头。

「话说回来,演员之国雷基恩是怎么骗你钱的?可以详细告诉我吗?」

「那可真是过分的诈骗啊——」

「怎样的诈骗?」

「啊?诈骗就是诈骗啊。哪有分怎样不怎样的。总之,拜托你们在餐厅和旅馆里将这张地图发放出去,好让别人不再去这个演员之国雷基恩。」

被问到详细情况时,男人岔开话题,将一卷记录了演员之国雷基恩具体位置的地图交给我们就走了。然后,他又向在别的座位上吃饭的旅人讲起了演员之国雷基恩是个多么过分的国家。

师父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总觉得很可疑呢。」

这要是在几年前,她可能会起戒心,不会真的要去那里。不管怎么想,那个人都是师父在几年前见过的奇怪男人的同伙。

但是到了第二天,师父拿起笔和书,跟我说要前往那个国家。

「人家都说了是不好的国家,还要去吗?」

我一问,师父就理所当然一样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那是个有多过分的国家。」

该说是可悲吧,某种事物越多人批评,人就越对其感兴趣。说了不可以看,人偏要看过去。

「而且。」

师父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说:

「如果他们从几年前就一直在做同一种生意,那应该赚到了不少钱。」







「——后来,妮可把在故事之国的所见所闻整理成薄薄的小册子,在各个国家散布出去。她在一些国家里派发称赞故事之国的册子,又在另一些国家里将毫无保留地贬低故事之国的册子作为有用的情报到处兜售。读了妮可的册子之后感兴趣的人们,问她故事之国在哪里,但是妮可始终没有告诉他们位置。」

「诶?为什么?」

小时候的我挤到正在朗读故事的母亲面前,看了看母亲双手打开的书。

《妮可冒险记》。

这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书。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位置?」我问道。小时候的我完全不明白妮可真正的意图。

妈妈笑着回答我:

「不管这个国家是好是坏,人们都会感兴趣对吧?所以,妮可就要让人们深信故事之国根本就不存在。」

说得直接一点,那就是妮可在城里到处派给人们的册子上写的内容,比奇怪男人和地图一起给她的情报更加可疑。

妮可在城里把册子散布得越来越多,她在卖可疑的册子也成了一个传言。然后这个传言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有一个魔女在通过卖不存在的国家的书来捞钱。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小时候的我整个人兴奋了起来,催促母亲继续讲。

母亲对性急的我露出怀念的笑容。

「演员之国的大人们啊,哭着找妮可请求她不要再让那个害他们很头疼的传言继续传开。」

要是没有外人来,演员之国就不能用诈骗手法赚钱了。本来就是个又小又没有存在感的国家,还有传言说这种国家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当然会头疼了。

当时是个纯真无邪的乖宝宝的我,对他们的提议感到气愤。

「可是,演员之国的人都是坏人吧?太自私了!」

「是啊——不过,妮可决定接受他们的提议。」

「诶?为什么!」

当时的我非常失望。妮可居然接受坏人的提议!当时尚未知污秽是何物的我深受打击。

母亲像是抚慰我一样摸我的头,对我说:「不用担心。」

「因为,演员之国的人们来找妮可提议的时候,人们早就相信演员之国是虚构的了。」

所以啊,妮可这样回答——母亲露出有点坏的表情说。

「给我钱的话,我就不再传出去。」

从现在开始——她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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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好伤心。」

人在飞来横祸面前实在是太过弱小。

他的恋人被魔法师杀害了。遗体被切成碎块,身体里的骨头全都被折断了。

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应该是禁止魔法师进入国内的。

尽管如此,一个杀人魔却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国家里并犯下了罪行。犯人为了试试买来的刀具有多锋利,如同玩游戏一样杀了一个女人,之后又突然从国内消失了踪影。

以一名少女被残忍杀害这起事件为契机,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里对魔法师更加深恶痛绝。保安局因为没能抓住犯人而被追究责任,甚至开始在入境审查时严禁魔法师入境。

可即便如此,他的恋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已经失去的东西是再也无法取回的。

「好伤心。」

他又一次喃喃自语。

为什么她会死掉呢——他这么说。

「…………」

克蕾塔独自凝望着陷入悲伤的他的后背。

她不知道应该对一直站在恋人长眠的坟墓前面的他说什么才好。

对这位自己憧憬的学长,以及这桩不幸的事件,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克蕾塔很了解他和那位恋人。

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把毕业之后就结婚吧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她可谓是痛彻心扉一般了解。

因为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两个人。

所以她很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只会害他徒增困扰。

只不过,她向着他的后背默默发誓。

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窗外,雨一直下个不停。

那天,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出现了第三个被害人。

被害人和上次,以及上上次一样是这个国家的官员。简直就像是模仿犯案,又像是在嘲笑追查事件的保安官一样,这次犯人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只要看到死状就能明白,犯人使用了魔法来杀人。被害人被塞入了对半折起来的床里面,浑身上下都是多到数不清的刺伤。种种迹象表明犯人拷问过被害人好几次。

没有收集到听见了惨叫和响声的证词。这次的被害人,也是由于早上女佣前来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了官员的尸体才使这起事件曝光的。

虽说他被拷问过,可是昨天晚上很安静,还有床上沾染的血明显很少。可以推测犯人是在其他地方将他杀死,带回到房间,放在床的正中间再对半折了起来。

「呕……」

保安局的新人局员像是要抑制住涌上喉咙的不舒服一样用双手捂住嘴巴。

她用那双泛出眼泪的眼睛窥探周围,就和一个前辈局员对上了眼。

这一个月内,到今天为止发生了两起同样的事件。在这两个事件的案发现场,克蕾塔都吐了。

「吐出来没关系。」

前辈局员叹了口气,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抱歉……!」

克蕾塔注意着不让身体摇晃得太厉害,快步远离了遗体,在案发现场的厕所吐了。惨杀事件的案发现场是不管去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

「又来了……又……」

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在肚子底部翻滚着。

身体止不住颤抖。

「魔法师又杀人了……」

这是由于自己亲眼看到了凶杀案的案发现场,还是由于对魔法师所感到的恐惧和愤怒才会这样子呢。

她并不清楚。





「本国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原则上禁止魔法师入境。」

我在旅行的时候好几次看到过拒绝魔法师入境的国家。大多数情况是像我这样身穿黑色长袍,头戴三角帽,佩带魔女的证明星型胸针,不管怎么看都只可能会是魔女的人吃闭门羹。

而这个国家,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不知为何在我站到国门前时,跟我说了禁止魔法师入境这么个意思之后,又说「请稍等。」让我等了快一个小时,然后说「在大雨中旅行想必很辛苦吧。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允许您入境的,这次是特例。请进。」带我进去了。

我想真要说的话,害我辛苦的不是在大雨中旅行,而是被迫在大雨中莫名其妙地等你们啊。

于是,我带着如同潮湿的雨天一样的心情来到了接待室。

「您就是旅行魔女大人吗?幸会。」

比想象中要年轻呢,这位老人说。

嘴巴里说着听起来很惊讶的话但表情却一丝未变的他,自称是保安局的局长,准备了甜甜圈和红茶来招呼我。

甜甜圈和红茶……

最近也有人这么招呼过我呢……

「谢谢您。」我一边道谢一边在局长先生的前面坐下来,然后抢先一步问他「请先让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们允许我入境但与此相对要我在国内大肆犯罪的话,容我拒绝。」

「怎么可能会有官员拜托人家这种事嘛。」局长先生微微一笑,回避了回答。

可我最近才见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歪了歪头将话题继续下去。局长先生就说,

「请看这个。」然后将几份贴了照片的资料放到桌子上。

「…………」

我看到的是许多有关惨案的资料。几个壮年男人死在了被漂亮地折成两半的床里。根据资料的内容,他们都是在这一个月内死去的国家官员。

他们摆着一副扭曲得和生前照片上的模样完全不像的表情,就这么断气了。从留在浑身上下的伤痕可以推断,犯人不仅把他们硬生生夹住,还用锐利的刀具使劲斩过。

「这是……」

什么啊?

我这么说着抬起正在看资料的头,局长先生就平淡地说。

「我国一向严禁魔法师进入国内。当然国民也没有一个人是魔法师。魔法师这种能够轻易把人杀死的存在对于我国来说只会是威胁。」

但是交到我手上的资料却明显表示,这些事件是魔法师引发的。

「看来这个威胁早在一个月前就混入了我国。那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又藏身于何处,全都不清楚……但是威胁依然是威胁。还有就是,实在惭愧,我们并没有强到足以和魔法师正面抗衡还能全身而退的力量。」

「……如果是魔法师引发的事件,去委托专门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组织如何?」

「您是说魔法统合协会吗?」局长先生皱起眉头。「我国可不想欠那个组织人情。」

「所以就把来历不明的旅人当作用完就扔的武器来利用,是这么回事吧?」

「我没有那么说过。」

可是听起来都是一个意思吧。

只要让外来的魔法师去对付在国内作乱的魔法师,起码保安局就能避免和魔法师发生正面冲突,居民的受害也能控制在最小程度。我也不是笨蛋,好歹能够从目前状况推断出这种意图。局长先生像是找借口一样堆砌话语。

「我们拜托魔女大人帮忙,终究只是当身为犯人的魔法师大闹起来的时候的应对措施。从事件搜查到逮捕,基本上都由我们来处理。」

「也就是说,我是在紧要关头使用的王牌对吧?」

「您意下如何?」

局长先生问我。

我看向窗外。这场倾盆大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到底哪一边比较好呢?我考虑了一阵子,然后给出了回答。

「说得也是。我就答应你们吧。」

「非常感谢您。」

局长顶着那副看上去并没有多高兴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那现在我去把将要跟随您一起行动的成员带过来。之后请魔女大人换上看不出来是魔法师的便服。」

虽然是要参与解决事件,但我被允许入境归根到底只是特例。在我停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我身边似乎会一直有个保安局成员跟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把我当成罪犯了。

「另外,直到我们给出指示之前,关于事件的详情请您一定要保密。不管在城市里遇到谁,都请不要提及任何有关事件的事。」

正当我要离开接待室的时候,局长先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过头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歪头不解。

「事件还没有公开吗?」

「当然了。」

局长先生干脆地点了点头并回答。

「居民要是知道有一个魔法师正在城里四处游荡,会陷入恐慌的。」





我换上一身简朴的装扮之后,和我随行的保安局成员就到了。

「我是保安局成员,名叫克蕾塔。从现在开始我会和您一起行动。请多指教。」

年龄和我差不多吧。

她说她是保安局的新人。

她长着一头黑色为底色的中长发,光照不到的内侧头发是和眼睛颜色一样的深绿色。身穿黑色制服,正死板地向我敬礼。肩膀上挂着一杆步枪,表情僵硬,看起来既像是在紧张也像是在戒备。

「我想局长已经跟您说过了。总的来说,魔女大人您要时刻和我一起行动。不管做什么都不可以离开我身边。」

「我觉得就算我想离开也离不开吧。」

她正在敬礼的手和我的一只手各被一个用锁链连在一起的手环拴住。从锁链的长度来看,大概只能远离她到三步左右的距离。

「请您千万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用这种手环拴住我还好意思那么说。

看来这个国家里没有魔法师是事实。手环只是把我和克蕾塔拴在了一起,手指还可以自由活动。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使用魔法。

他们应该连一点与魔法师相关的知识都没有吧。

「我会的。」我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请多指教。」然后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之后。

「咿……!」

她害怕得向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看到一条黑色的虫子发出沙沙的响声从暗处爬出来一样,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了。

…………

「请你也千万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前途堪忧啊。








不过,到底为什么在这个国家里魔法师会遭到避忌呢?

「总之我先带您去我家,请跟我来。」离开接待室来到街上之后,克蕾塔撑起雨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起来。

在倾盆大雨之下,迎面而来的以陈旧的砖瓦堆砌而成的房屋并列矗立着的街景。「很不错的街景。」如果是晴天那就更好看了。

为了不被她抛下,我紧跟着她的背后并向她搭话。

「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不曾有任何一个种族像魔法师那样犯下过无可挽回的大罪。」

克蕾塔没有看向我,朝着大雨对我说。「在我出生以前,我父母还是小孩的时候,一群从外部入侵的魔法师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据说,他们袭击了大量民宅,将反抗的人杀死,将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有利用价值的人则让他们吃上一点苦头之后掳走。

和现在相比,当时的治安似乎相当混乱。还有一个魔法师集团在国与国之间横行作恶以满足一己私利。

所幸,在邻近各国的帮助下,魔法师集团被成功讨伐。可是,对魔法师的恐惧早已深深刻在了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的人民心里。

当时住在这个国家里的魔法师们,由于同族所犯下的罪过而失去了容身之处,并离开了国家。

不用多久,魔法师就从国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有这段过去,我们才会从很久以前就严禁魔法师入境。」

克蕾塔背对着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和局长都反对让魔法师进入国内。因为魔法师不能算作人类。」

「…………」

「委托魔法师——也就是让您入境,是根据我国高层给出的指示而决定的。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意料之外地让魔法师混进来了。第一次是四年前。这次就是第二次。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再让魔法师逃掉,一定会把他收拾掉。」

因为四年前没能抓住他——克蕾塔低声说。

「不管用什么方法驱除,最后还是会从不知何处冒出来,魔法师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说得好像是难搞的害虫一样呢……」

「所以,这次是特例才允许您入境。到底是要让偶然来访的您进入国内,还是要拜托魔法统合协会派遣魔法师过来。保安局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最后,还是让我入境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吧?」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国家的高层比现场人员更懂得灵活处事呢。」

魔法师就要让魔法师来对付。

实在是很合理的判断,不是吗?

「他们只是想要能证明自己采取了什么措施的证据而已。脸也不露地躲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这种事谁都做得到。」

「…………」

归根到底,她想说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我不打算和你这样的害虫搞好关系。」这个意思吧。真是不近人情呢。

「我会为您提供饮食和住处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可是,请您不要插手干预任何事情。」

「明白了。」

你要是这么希望,那就这样吧。简单来说,就是无所事事地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吧?正合我意。我最擅长懒散度日了。

「……嗯?这不是克蕾塔吗。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于是,就在我结束这场沉闷的对话并决定不会干预任何事情之后。

一名男性从道路的对面走过来,撑着雨伞,很惊奇地看着我们。

他的年龄大约有二十来岁。体格很苗条,身高也挺高。可能是沾到雨水湿气的原因,头发卷成了起伏得很厉害的波浪形。他的衣着相当随便,但衬衫和西装裤一点皱褶和污渍都没有,吊裤带也笔直地拉伸到肩膀。从他的衣着看得出来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现在在保安局工作?」

但他的表情又给人一种不认生的印象。他对克蕾塔露出的笑容很柔和,能感受到温暖。

「啊…好,好久不见了,提罗斯先生……!」依然背对着我的克蕾塔的耳朵转眼间变得红通通的。

「嗯,好久不见……这边这位是?」

叫提罗斯的青年往我这边看过来。

「啊…这、这位是,呃……」克蕾塔反应慢了一拍,朝我看过来。她的脸红得好像都要冒出热气了。

她焦急到慌张了起来,然后说,

「那个,她是……」之后交互看了看我和提罗斯先生,「反、反过来说,你觉得她是谁?」给了这么个奇怪无比的回答。

「嗯……」提罗斯先生把目光从我的脸移向下方,最后停在手上。「看起来是和你关系非同寻常的人啊。」

「为、为什么你看得出来……」

克蕾塔惊讶得睁大双眼。

白天开始就带着系上锁链的手环一起走在路上,肯定会引人怀疑吧。

「…………」真是伤脑筋。

说真的,前途堪忧啊。

我叹了一大口气,然后说「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叫伊蕾娜。」并将手搭上克蕾塔的肩膀,

「我是她的伙伴。」这么向提罗斯先生介绍自己。

「伙伴?」

提罗斯先生表示不解。

我点头肯定。

「保安局的新人都是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工作的,为了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必须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啊!是这样啊。那这个手环也是?」

「这当然是为了加深两人的关系而戴上的。对吧?克蕾塔?」

我说的没错吧?没错吧?我这么催促克蕾塔回答。

「啊…是、是的!」她僵硬地点了好几次头。

「原来是这样……」提罗斯先生好像相信了我临时随便编出来的借口。「不过真的好久没见了啊,克蕾塔。上一次见面是几时来着——」

之后,他感兴趣的对象又回到了克蕾塔,两人开始了夹杂着简单的近况报告和客套话的对谈。

「——对了,难得久违地重逢,下次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好的!」

「啊,答应了?好啊。那就得决定去哪家吃了……啊,说起来,最近在大道那边开了一间东西很好吃的餐厅,去那家如何?」

「好、好的!」

「在哪一天去?明天?」

「好、好的!」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在餐厅见。我很期待哦。」

「好、好的!」

因为克蕾塔紧张到只会回答「好、好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客套话。

总之,约好一起去吃饭之后,提罗斯先生就挥挥手说「再见。」然后向着大雨滂沱的大道走远了。

「…………」

「…………」

在这条下着大雨的大道上,只剩下叮嘱过我不要插手和硬是要我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自己的言行举止却怪异十足的克蕾塔,还有我。

「真是前途堪忧啊。」我叹了一口气。

「唔……」依旧是满脸通红的她,别过头去说,「……我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他。没办法啊。」

看她的表情就不难想象提罗斯先生对她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概是她憧憬的男人吧。

不过。

「容我说一句,克蕾塔。」

虽然我有很多想问她的事情,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应该还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可以和她面对面好好说话。

所以,我站在她的身旁,不和她四目相对,只说了一句话。

她要将魔法师当害虫看待是没差啦。

「只要善加利用,害虫也可能成为益虫哦。」

「…………」

克蕾塔在我身边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意思?」

就算她这么问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起码只是表面上也好,今后让我们友好相处吧,就是这个意思,伙伴。」





既然被锁链拴住,我就不能在旅馆过夜。我的行动受到了极大限制。

在雨中走了一阵子,就来到了克蕾塔住的房子。她的家是面朝向大道的集合住宅的一个单间。走进房间,里面一尘不染,但与其说干净,给人的印象更多只是东西很少。

「你一个人住吗?」

我的话音在没人说欢迎回来的空寂房间中回响。

「我从事的工作总是伴随着危险,所以我与家人分开住。」她放下步枪,一边准备脱下制服一边回答。「保安局对付的都是视人命为草芥的罪犯,还有像这次的犯人那样混进了国内的魔法师之类的危险人物。我不想把家人卷入危险中。」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望向房间的一角。

架子上竖放着几张照片。克蕾塔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狗的照片。笑着和朋友一起拍进照片的克蕾塔。漂亮风景的照片。还有,在刚刚见过的那位她憧憬的人身边脸红着低下头的克蕾塔。

在这个只有最低限度的物品的房间里,这些照片看起来格外亮眼。

「在这个国家里生活着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珍视的人吧。」她也望着我在看的东西。「为了让谁都可以露出那样的笑容生活,必须要有某个做好觉悟的人来担起守护人们的职责。」

「而你就在承担着这个职责。」

「不只是我。」克蕾塔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和保安局的同伴们都在守护着人们。」

「…………」

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她还太年轻了。凝望着照片的她的后背看起来是多么的娇小。

「幸好我和家人分开住。我的父母比我更加厌恶魔法师,所以肯定无法忍受和魔法师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吧。即使是有锁链拴住也一样。」

「这样啊。对了,这个锁链能不能解开一小会儿?」

「我刚说完那番话就来这种请求吗?」克蕾塔用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负责监视您。我才不会解开锁链。」

「这样啊。」

「是的。」

「对了,那脱下来的衣服你打算怎么洗?」

我指向她的脚边。制服像是蜕皮一样挂在了叮当作响的锁链上。只要一只手被锁链拴住,不管怎么动都无法把上衣彻底脱下来。

「…………」

「…………」

我们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她摆出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说:

「……听好了。只有换衣服的时候我会把锁链解开。请您千万不要动歪念头。」

她像一只戒心外露无遗的流浪猫一样,一边瞪着我一边从怀里拿出钥匙,把锁链解开,除去了我们换衣服的阻碍。

「在我刚遇见你之后我就不由得这么想了,你在某些方面稍微有点缺根筋呢,克蕾塔。」

「要您管。」

她一下子别过头去。「只要能解决这起事件,这些都无所谓。」

「说起来,你们有关于犯人的眉目了吗?」

入境那时候起我就有点在意了。保安局的人和克蕾塔都以我将在几天之后离开国家为前提来跟我商量。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这起事件将会在几天之后得到解决,

她对歪头不解的我点了点头。

「我们从目击情报中查明了大致上的外貌特征。」





「啊啊,真是过分,真是过分啊。」

照射在地下室的微微月光之下,她发出了一声悲叹。

她身穿红色礼服。深紫红色的长发飘曳,如鲜血一般的眼睛眺望着月光。她紧紧抓着今天的报纸,不断悲叹了好几次。

「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国家还是很不愿意承认魔法师的存在啊。」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在三年前开始进行这个活动的。开始在台面上活动则是在大约一个月前。出生在这个没有魔法师的国家的她,对魔法师这一存在抱有很深的兴趣。

可以骑着扫帚在空中飞翔,火、水、雷电也能用魔杖随心所欲地操控。光靠一只手就能引发各种各样现象的存在。她迷恋上了只在书中见过的魔法师。

翻阅国家历史,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里没有魔法师的理由以寥寥数笔简单带过。

「——在我还没有出生,我的父母还是孩子的时候。亚斯提基托斯的人民将虐杀无辜者的魔法师们逐出了国家。基于这段历史,这个国家就成为了没有魔法师的国家。」

国家历史书籍上是这样写的。

「然而这段历史是谎言。」

她往魔杖的尖端注入魔力。「魔法师并非从这个国家消失了,而是让这个国家里的大多数人深信他们不能使用魔法了。」

她挥动魔杖,发动魔法。

当即传出某种东西被切断、剥落、撕裂、压碎的声音。

鲜红的液体四处飞溅,她呼出温热的气息。

「要是这个城镇里到处都有像无所不能的魔法师那样方便的人,这个国家在哪一天被推翻也不奇怪呢。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将他们赶出去吧?毕竟那样做更有利啊。」

她挥动魔杖。「魔法师们很久以前引起过虐杀事件,这种说法本身也是骗人的吧?这个国家的所有历史都充满了谎言。这不过是拔掉了人民的尖牙,好让他们无法反抗身处国家高层的你们罢了。」

我能够使用魔法就是铁证。她用魔杖的尖端轻抚嘴唇,然后这么说。「这是命运。我被命运选中了,要从虚假的历史中解放魔法师。」

一定要阻止国家的阴谋。

一定要为魔法师们取回他们的自由。

保安局越是隐瞒她所引发的几个事件,她的使命感就变得越强烈。

「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棒了,太棒了。

她喃喃自语,向视线前方的血泊中央露出了笑容。





第四个被害人和之前的三个一样,是这个国家的官员。

他的遗体在对半折起来的床里被弯折成了很不自然的形态。这一幕与在照片里见过的至今为止的遗体并没有太大不同。

赶到现场的各位保安局成员和克蕾塔,都明显对这场快得太离谱的犯罪感到焦躁。

「又收到了之前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的目击情报。」「为什么抓不到她啊?」「果然还是将事件公开,收集犯人的情报比较好吧——」「唔……呕……」

我从远处望向遗体。

恐怕,犯人花时间在他身上慢慢地用各种魔法做实验,就这样杀死了他吧。有几片指甲被剥落;手指往一般来说不可能的方向弯曲;一部分皮肤有烧伤,还有形状各异的利器所造成的割伤,以及被钝器殴打过的创伤。都已经是第四起事件了,拷问的方法似乎还是无法准确掌握。

光看使用过魔法而留下的痕迹,就能知道犯人使用过很多种不同的魔法,给人一种十分不吝惜魔力大肆使用魔法的感觉。

可是,有一点与之前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我看向床对面的墙壁。

「沉默乃罪」

墙上有用干掉的血写下的这么一句话。

想必这句话是对正在追查事件的所有保安局成员说的吧。在到第三起事件为止的资料里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将被害人掳走,带到周围没人的地方杀死,再带回家里放在床上动手脚。

不断犯下明显是想要引人注目的罪行的犯人,似乎因为自己吸引不到大众的注意而感到挫败。

「……不把事件公开吗?」

我问克蕾塔我入国之后就问过的问题。

「…………」她用手捂住嘴巴,泪眼汪汪地摇了摇头。「从您入国的那时候起,这个方法就已经行不通了。」

「这话怎么说?」

「要是被国民知道保安局向魔法师寻求帮助,就会失去国民的信赖。从高层决定向魔法师寻求帮助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剩下将事件隐秘处理……这一个方法,呕……」

「……吐出来会舒服一点哦。」

「抱歉……」

她犹豫不决地点了一下头。

我带她去洗手间,然后为她按摩后背。这也是被锁链拴在一起的人应尽的责任吧。

「呕呕呕呕……呕……」

她朝着马桶发出呜咽声。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在呕吐而发出的声音,还是在哭的声音。



之后,保安局为调查事件进行了情报打听。还是老样子,有身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的目击情报,但她去了哪里以及是什么人都没有任何人知道。

下次不知道会是谁在什么时候成为牺牲者,时间就这样流逝。

「你工作好像很忙啊,克蕾塔。」

到了晚上,她也依然很失落。

难得和自己憧憬的人一起吃饭,她却阴沉地低下了头,垂下了双眼。

「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为此道歉啦……」提罗斯先生在对面座位上托腮看着我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提罗斯并没有特别抗拒若无其事地和在一起吃饭的两个老相识坐在一起的我,不过他看着我的眼神却莫名给我一种像是在说「咦……我有请她来吗?伙伴连这种时候都得在一起吗……?」的感觉。

可我们被锁链拴在一起所以没办法。

我想尽量不参与到克蕾塔的私事中去,所以在去之前,

「说起来,今天你和提罗斯先生要一起吃饭吧?这条锁链该怎么办?要在你去吃饭的这段时间内解开吗?还是说干脆我也和你们一起坐?」

我就这么问过她。

她听到我问她之后,

「好……」

只回了这么一句话。这个回答听起来心不在焉的,仿佛她意识飞到了远方一样。

「嗯?你选哪个?」

「好……」

「克蕾塔?」

「好……」

「你要在去吃饭的这段时间内解开锁链吗?」

「好……」

「还是说索性不去跟人家吃饭了?」

「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可不行啊。」

每次有事件发生,克蕾塔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最近这几起事件也是,一有人被杀她就会非常失落。保安局的局长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一定是因为她太过温柔了吧。

局长先生说,在发生了第四起杀人事件的今天,她比以往还要更加失落。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伊蕾娜小姐做正式的自我介绍呢。我叫提罗斯。我和克蕾塔是学生时代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现在我在国家政府工作。」

说不定,最近连续发生的杀人事件跟提罗斯先生扯上关系了。

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被盯上的全都是官员。

她在意的人也很有可能会成为犯人的猎物。

「您在政府工作啊?」哦哦真厉害。说着我睁大了双眼。「工作辛苦吗?」

「是挺辛苦的,不过没有克蕾塔的工作辛苦。」提罗斯先生的视线移向克蕾塔,又移回到我身上。「守护国家人民的工作,是我怎么也无法想象的重责大任。和她每天所背负的东西相比,我的工作还算是轻松的。」

提罗斯先生笑了。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依旧消沉的克蕾塔。

「…………」

被他这么一问,她像是在犹豫一样稍微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终于开口了。

「每当有人在我眼前遭受不幸,我就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之前的三起事件也好,这次的事件也好,肯定不是她的错。不是因为她干了什么才有人死掉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或许是因为她所肩负的职责实在是太过重了吧。

「每当有人遇害,我都会忍不住想,这起事件也许可以防患于未然,也许能早一点阻止事件发生之类的。」

她很清楚,已经发生了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希望能有其他可能性。

现在还不能向普通人公开事件的详情。所以,她的用词相当抽象。

可提罗斯先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克蕾塔你应该知道——我有个直到四年前都在交往的女生。」他平淡地说起了往事。「她是我学生时代的同班同学,笑起来相当美,也很坚强,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信念,是一位强大的女性。就算现在她已经去世了,我还是忘不了和她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

「…………」克蕾塔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去世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的日常生活被开了一个大洞。唯独愤怒和悲伤与日俱增。可是,我的这份心情不是跟谁都可以敞开心扉说的。」

他这么说。

他也说,自己能够明白克蕾塔现在的心情,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你是如何恢复过来的?」

克蕾塔问道。

他微笑着回答。

「我决定不再烦恼过去,而是为了明天活下去。」

他说,那其实只是一点点细微的改变。「如果有这样做就好了,那样做就更好了,我不再去烦恼这些,而是明天想这样做,然后试试这样做,想着这些活下去。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做的改变并不值得一脸神气地挂在嘴边就是了——不过,我就只是做出了这么一点点改变,现在才能够还算是幸福地生活着。」

简单来说就是他改变了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

「你决定不为过去而是为未来而烦恼,是这样吗?」我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的话并问他。

「没错。」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了笑,给这个沉重苦涩的话题画上句点。

他从桌子对面握起克蕾塔的手,这么说。

「就算思考昨天之前的其他可能性,也只会害自己不痛快而已。所以克蕾塔,你要在明天以后创造其他可能性。」





晚上。

我们回到克蕾塔的家,轮流去洗澡,无所事事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各自去睡觉了。克蕾塔在自己的床上睡。我在沙发上睡。

「我想你应该还很难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不过至少今晚不太可能会有事件发生,所以今天应该可以安心睡一觉哦。」

我从沙发上看不到她的模样,但从今天一整天的样子看来,她明显已经十分憔悴了。

「……您为什么能如此断定?」

沙发对面传来微弱的话音。

犯人所犯下的第一起事件和第二起事件之间有大约三个星期的空白期,而第二起事件和第三期事件之间隔了一个星期。第三起事件之后过了仅仅三天,第四起事件就发生了。

因为犯案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包括克蕾塔在内的所有保安局成员都很焦急。不过,

「犯人是个会在案发现场精心设计装饰的人,所以他应该会想在做好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去犯案。而且他也会想观察民众和保安局有什么反应。毕竟他是想引人注目的那一类犯人。」

所以他应该不太可能会急着在今晚犯案——我对克蕾塔这么说来让她放心。

「……谢谢您。」

传来的话音仍旧了无生气。

「我只不过是阐述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

这并非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不只是刚刚的事,今天我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又是呕吐,又是无法一个人去赴约吃饭,的确不少呢。虽说如此,

「我觉得都很正常。」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您的态度往好了说也很失礼。即使如此——」

「不是为昨天烦恼,而是要为明天活下去,你憧憬的人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

归根到底,这个国家所实行的教育方针怕是让所有像克蕾塔这样的年轻人都讨厌魔法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得不反省的不是克蕾塔,而是这个国家本身。

这个国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责任。

「其实魔法师也是普通人。不是所有魔法师都像历史书写的那样野蛮的。」

「……是啊。」

「不过我认为这次事件的魔法师毫无疑问是坏人。」

「是啊。」

「那么,你明天要做些什么?」

我问她。

她用比刚才稍微清朗了一点的语气回答。

「我会尽力不让第五个被害人出现。」



第二天,保安局改变了一部分方针,将保护官员们的人身安全设为重中之重。

从目击情报可以大致掌握犯人的外貌特征,所以保安局成员会在官员们身边待机,等犯人漫不经心地出现在官员面前的时候将他抓住。保安局打的是这么一个主意。

我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至少和来历不明的旅人被锁链拴在一起的克蕾塔对于这次作战来说只会是累赘。结果,她以自由行动的名义被排除在外了。

「这样反而更方便。」克蕾塔说。

克蕾塔和我无视一大早就慌张地赶往官员们身边的保安局成员们,留在保安局里再次整理事件经过。

「考虑一下明天以后的事吧。」

克蕾塔在墙上铺开地图,拿起笔,一边喃喃自语「第一个被害人的家在这里,第二个在……」一边做了总共四个标记。「至今我们进行打听调查的地方都是在罪案现场附近。」

保安局想尽量不让市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作为打听情报的地方,的确是最低限度且最佳的选择。

我望着地图,抱起双臂。

「虽然能够掌握外貌特征是很好,但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就算要打听情报也不能胡乱到处打听。现在的状况是还不能锁定犯人。」

「是的。」克蕾塔说。

「可以把笔借我吗?」

我从她手上拿过笔,然后在最开始的被害人的家周围画了一个圆圈。

「鉴于魔法师的特质,能够使用的魔法是有限的。不管模拟过多少次,真正的犯罪和练习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犯人是故意在丢弃尸体的现场上演一出精心过头的戏。最开始的被害人的家恐怕就位于离自己的生活圈子不远的地方。」

犯人先将被害人带走,在安全的地方杀死,然后带回到被害人的家里,将案发现场鼓弄个遍之后再离开。她就是用这种明摆着是拐弯抹角又惹人注目的方式不断犯下罪行。

犯人在犯案的时候应该有注意自己魔力的上限好让魔力不会耗尽吧。

我在第二个被害人的家,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的家周围也画了圆圈。在地图上粗略地画下的这几个圆圈有一小部分相互重叠。

「…………」克蕾塔面露难色看着地图,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圆圈和圆圈重叠的部分很可疑吗?」

「恐怕是这样。」

我点头表示肯定。

幸好,现在犯人的性别、发型、衣着——外貌有什么特征都已经查明了。

因此。

「犯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在今天之内查个水落石出吧。」



将生活圈子缩小到一定程度之后,我们这个二人组合就开始打听情报。

犯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一边打听,一边以现在已经明确的事实作为线索,将模糊的犯人形象逐渐鲜明化。

克蕾塔在街上问人。

「不好意思,我正在找一个人——」

从犯人只对身处国家官员这个重要立场的人下手这一点来看,不难想象犯人由于某种原因不信任这个国家和体制。

从目击情报中能够大约推测出她的年龄,

「年纪大概比我和这位灰色头发的女生大一点——」

从她身穿艳丽的礼服,以及从一开始的事件开始就用大胆的手法来犯案,猜想得到她是个十分自信的人。

调查被害的官员们的家,以及他们平时的行动范围,为这一连串的犯罪拟定计划,推测犯人具有相当的智慧。以及,犯人很有可能将自己装扮过,从而在官员们的住宅——富裕阶层的居住区附近游荡也不会遭人怀疑,又或者犯人自己就是富裕阶层。

接着就是,从她采取极为残忍的手段杀人来看,她在某种程度上在杀人这个行为上感受到快乐这一点已经明确了。

克蕾塔说,据说很多以杀人为乐的犯人在对人下手之前会先在动物身上动用同样的手段。

「从几年前起,这附近有没有发生过动物离奇死亡?」

克蕾塔从多方面入手追查犯人的线索。

这个国家里没有魔法师,但绝非不能与外国有所交流。

「还有,有没有见过持有魔导书的人?」

那是对这个国家的人们来说就算拥有也没有意义的东西。可是,对犯人来说那就有可能成为杀人的教科书。

我们谨慎地挑选打听的对象,四处不停问人。

富裕阶层经常去的餐厅。有关魔法师的书籍也有卖的大书店。

我们低调地到处打听。

「不知道哎……没听说过这个人。」

一个接一个。

「这个嘛……不记得有见过啊……」

我们一步一脚印地到处打听。

「虐待动物?不,没听说过有这样做的人……」

然后过了大约三个小时,就在我们扩大了打听范围的时候。

「的确有一个符合你们说的那些特征的女人住在附近。」

一位富裕阶层的男性对我们的提问表示肯定。

他说,他和那位女性有过一面之缘。

「她是个有点让人不舒服的女人,还说过『这个国家的人们都被政府控制着。』这样的话。我记得她的名字叫——」





艾姬娜从小就经常感受着自己和周围的人的不同走过来的。

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总是一个人吃饭。

休息日是一个人度过的。

在学校里,她基本不和别人说话。从小就一直是这样。不管什么事,她从小就能一个人办到。她的成绩也很好。连做饭也会。

可是,什么事都能一个人办到,就意味着她无法和周围的人友好相处。她和同年的孩子们之间的隔阂变得一天比一天深。

她和别人不同的理由是什么?

她的探求心最终触及到了被国家驱逐的魔法师。调查得越多,她就越是醉心于魔法。

当她拿起从非法渠道得到的魔杖,并成功使出魔法的时候。

她感觉到这就是她的命运。

「真是幸福,真是幸福啊。」

大街上人声嘈杂。

艾姬娜所引发的一连串事件还没有公开。可是,她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城里到处都看得见保安局的人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等艾姬娜再杀一两个人,国家就一定会公开她的罪行吧。

这样他们就会承认魔法师的存在了吧。

还差一点。

现在她离自己的理想只差一点。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下一个猎物该选谁好呢?

她带着兴奋的心情迈出步伐。

在她视线的前方。

有一个黑发青年。

他的名字叫提罗斯。

是在国家政府工作的青年。





我们立刻将查明的情报向保安局局长报告,并告知保安局全体成员。

大家都明白了要是不加快脚步就会有出现下一个被害人。另外,犯人的所在地已经查清楚了。

「可以交给您一份工作吗,魔女大人?」

这也就是说跟当初的计划一样,该我出场了。「请您和克蕾塔两个人前往犯人的居住地,用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的方法将犯人控制住。不问生死,但可能的话希望您能活捉。」

就算您叫我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可如果对方大闹起来那我就没办法了啊。

局长先生的意思应该就是让我和那个叫艾姬娜的人平稳地对谈,并且不给她使用魔法的机会,在不引起骚动的同时让她束手就擒。

因为缺乏魔法相关的知识,他提出的要求十分强人所难。

「总之我会尽力而为的。」

我没有说办得到。

现在已经搞清楚犯人是谁,我和克蕾塔也就没有理由继续被锁链拴在一起了。但这个国家的人们对魔法师的风评依然非常差,所以应该是不会解开锁链的了。我甚至有种感觉,他们会因为「魔女是魔法师的最高级别吧?连这个国家的杀人魔都没办法抓住吗?」这种无知的想法而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结果,我和克蕾塔还是被锁链拴住各自的手,就这样走在富裕阶层的街区。

魔法师艾姬娜的家周围已经有保安局的人埋伏着。根据他们的报告,迄今为止在案发现场被目击到的可疑女人艾姬娜,已经确认就在窗户对面——也就是她的家中。

之后就是我们突击进去了。

「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克蕾塔紧紧握着步枪的吊带,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外面有他们在,恐怕是因为不信任我吧。」

「…………」

如果失败了,让艾姬娜跑到外面的话,他们应该会立刻对她开枪吧。虽然我不知道之后他们准备如何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们应该是判断这样总比出现第五个被害人好。

「我们可不能失败啊。」

我说。

终于,我们来到了艾姬娜的家前面。

那是一座很大很气派的房子。门上装有一个门环。我用门环敲了两次门之后,传来了「来了。」这么一个沉稳的话音。

我们自然地默不作声。

脚步声逐渐接近大门,然后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大门就被打开了。

「请问是哪位?」

深紫红色的长发。如血一样鲜红的眼瞳。

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她身穿红色礼服,外貌和目击情报所形容的如出一辙。

「您就是艾姬娜小姐吗?」

克蕾塔问她。至于自己是什么人,看穿着应该就知道了。

「……你们是保安局的人,没错吧?请问有什么事?」

艾姬娜看上去有点困惑。装出来的就是了。

「其实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您。您现在方便吗?」克蕾塔迈出了脚步。她把脚夹在大门中间,好让她无法关门逃走。

然后。

「怎么了,艾姬娜?」

大门对面。

从艾姬娜的身后,传来一句温柔的问话声。这是我曾经听过的一位男性的声音。

「有客人吗?」

是提罗斯先生。

他在大门对面,温柔地笑着。





「犯人恐怕有帮手。」

当我和克蕾塔两个人看着地图锁定犯人的住处的时候,我这么说道。「很难想象这一连串罪行都是那个可疑的女人独自犯下的。」

在锁定犯人的过程中,我唐突地发表了这番意见,所以她有点困惑。

「为什么你能这么断定?」她问我。

听到这个问题,我回想起第四个被害人的遗体。然后是至今为止的三起事件里被害人的遗体。

「魔法这种东西跟文字一样,不同的使用者会有不同的习性。拿释放火焰的魔法来举个例子。注入魔力的方式、注入的量、注入时间的长短不同,释放出来的火焰大小当然也会有所不同。这些都有可能成为视使用者不同而不同的习性或者个性。」

基本上这些习性常见于自学魔法的魔法师。在学校学习魔法的魔法师很少会养成这些习性,不管是好的意义上还是不好的意义上。

「……您的意思是,造成被害人身上的伤的魔法有着很明显的习性吗?」

克蕾塔表示不解。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说得更准确一点,习性有两种。」

大概是由于缺乏魔法师相关的知识,国家保安局的人们才都没有注意到。我将最初的三起事件的被害人遗体的照片摆在一起,指向留在身体上的伤痕。

「犯人们作为魔法师的能力现在应该还不算强。留在被害人身上的伤痕里有一些被火焰烧伤的痕迹。但粗略看了一下,火焰有大范围灼烧以及将火力集中在身体的一小部分这两种。犯人似乎对遗体动过很多手脚,又是用冰块冻结,又是用魔法将身体的一部分强行扭动。但他们的身上都有两种伤痕,一种是为了一次性使出魔法而大量消耗魔力的痕迹,另一种是将魔力保存一定的量再使用的痕迹。」

再来就是,这两者的差异并没有随着犯案次数增多而缩小。

「这只是我的猜测——将被害人掳走、搬运有可能就是那个帮手的任务。」

帮手在搬运被害人的时候可能有使用魔法。所以他为了和犯人一起拷问才会需要一定程度上抑制自己的魔力。相反,目击情报里提到过的可疑女人不需要节约魔力用来搬运,所以才能毫不客气地将魔力往被害人身上倾泻。

恐怕他们就是这样子分工合作袭击了那几个被害人吧。

「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

克蕾塔垂下了双眼。

她叹了一大口气,发了「真不愿意这么想呢……」这么一句牢骚。

「总之,只是我的预想而已。」

我回了她这么一句安慰她的话。



「犯人是叫艾姬娜的女人,她好像和一个男的一起住。」

当保安局的人锁定了犯人,将犯人的住处重重包围的时候,保安局局长对我们说。「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大概是她的恋人之类的。虽然不清楚那位恋人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叫艾姬娜的女人的本性。」

犯人有帮手。

我在地图前面说过的猜测让我开始想象不好的事。

「假如,那位男性知道她犯下的罪行的话,那该怎么办?」

克蕾塔问局长。

如果他知道她犯罪的话;如果他明知如此还窝藏着她的话;——又或者,如果他和她一起犯罪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根本不需要问。

局长表情一丝不变,回答她。

「把他当犯人处置。」

千万不要以为他是人,局长明明白白地这么叮嘱克蕾塔。





「说起来,还没有向你们介绍呢。她是艾姬娜,我的恋人。」

才知道克蕾塔和提罗斯先生是熟人没多久,艾姬娜便不再将我们当成突然登门拜访的保安局的人,而是单纯的朋友招呼到房子里面。

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两侧的沙发上正面相对。

克蕾塔看着提罗斯先生。

而我则是看着艾姬娜。

在我们之间,只有刚泡好的红茶在冒着热气。

他们看起来只是一对幸福的恋人。

「我是在去年认识她的。因为兴趣爱好都很相似,我们很快就变得熟络了。我和她交往了快半年了。」

在他身边露出幸福笑容的艾姬娜点头赞同他的话。

「是啊,没错。」她点了点头,望向克蕾塔。「不过真让我吓了一跳。原来你在保安局有认识的人啊。」

「…………」克蕾塔一脸凶狠地凝视艾姬娜。「我们在学生时代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与其说我在保安局有认识的人,应该说我的学妹进了保安局工作才对。」

「说到保安局,就是保护国家免受坏人们危害的组织对吧?你在那样的地方工作,真是太棒了,太棒了。」

艾姬娜用手摸着脸微笑着这么说。从她的举止,我分辨不出来她说这番话是在演戏还是真心的。

「艾姬娜小姐,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问她。

「我在政府工作,和他一样。」

她对我露出美得不像是真的笑容。「一年前,政府各部门进行了一次人事调动。他来了我所在的部门,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好了。」

「哦。」

什么部门?

在我这么问她之前,艾姬娜先一步告诉我。

「虽然是在政府工作,我们所在的部门也只是成天干杂活而已——我们负责管理进口货品。」

「管理进口货品吗?」

「是的。管理进口货品的品质,检查货品里有没有混入奇怪的东西——我们干的就是这样的杂活。」

「奇怪的东西……」

「像是禁止进口的药物,来源不明的可疑金钱,还有——」

魔法道具。

她说,避免这种可疑的东西在国内出没就是他们的工作。「不过,和以保护国家为工作的你们相比,我们的工作算是十分轻松的了。」

「…………」

克蕾塔和我对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笼罩着奢华的室内。

放在我们之间的红茶的香气,正渐渐消失。

「红茶要冷掉了哦?」

你们不喝吗?艾姬娜这么问我们。

我既不是不口渴,也不是不喜欢喝红茶。可是,我和克蕾塔都绝对不会伸手去碰那杯红茶。

与此相对,我抬起头来,

「经常会混进来吗?」

「欸?」

「进口货品里经常会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吗?」

「?是啊,说得没错……这个国家虽然很和平,但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心怀不轨。」

「那么,那些东西被带了进来的话,您会怎么做?」

「当然是处理掉了。」

「原来如此。」

当我点头的时候。

提罗斯先生侧着头问。

「话说,克蕾塔和伊蕾娜小姐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应该不只是来和我的恋人闲话家常的吧?」

「……这……」

克蕾塔欲言又止。她那像是要从提罗斯先生那里逃开一样别开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提罗斯先生你是几时开始和那位艾姬娜小姐一起住的……?」

「差不多半年前吧。」

「你很了解她的一切吗?她在生活中,平时做些什么,喜欢什么东西,心里是怎么样想的,这些你都了解吗……?」

「……?我觉得自己很了解哦?」

「这样啊……」

克蕾塔叹气的同时点了点头。

如同放弃了什么一样,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了,伊蕾娜小姐、克蕾塔小姐,你们愿意听我说吗?」

艾姬娜稍微提高了音量,拍了拍手,然后继续没营养的闲聊。「在我们的工作里,有可疑的东西混进来的话,多数都是让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为了不让这些不好的东西出现在市民面前,让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最省事的。」

她的手缓缓放下来,停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的嘴巴依旧在编织着无意义的闲话。

「不过,清除可疑之物这项工作也是很麻烦的,也老是害我费一番工夫呢。很多混在进口货品里的可疑之物,外表都是一眼看上去与普通商品没两样的。」

回过神来,艾姬娜和提罗斯先生都把手互相搭在了沙发上。他们像一对恋人一样十指相扣,紧握住对方的手。

就像是在相互确认对方的存在一样。

「请容我再问一遍。今天你们来是有什么事?」

我一边和艾姬娜相互看着对方,一边将力量聚集在指尖上。

被锁链拴在一起的手上传来金属的响声。大概是她伸手去拿步枪了吧——我感觉得到一个铁块在视野的一边略微动了一下。

沉默再一次笼罩在奢华的室内。

「我是来工作的。」

然后,我取出魔杖备好架势,几乎与此同时有两支魔杖指着我们。

红茶已经不再散发出香气。





「你不觉得,这个国家现在也还有魔法师存在吗?」

那是后来加入艾姬娜所在部门的提罗斯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一天说过的话。「能在天上飞,不管什么事都能随心所欲地做到。真不敢相信,这么美好的存在居然被国家驱逐了出去。」

国家高层的那群人,是为了让人们无法违抗自己才让他们深信国内没有魔法师,不是吗——他一边将几本混进了书籍里的魔导书往焚化炉里扔,一边对艾姬娜像发牢骚一样说。

艾姬娜摆出一副如同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的眼神看着他。

啊,糟糕了。才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以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了。

「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他一边笑着装作是在开玩笑,一边回去继续工作。几本被禁止进口、在国内没有希望能读得到的宝贵书籍在火焰的包裹下逐渐消失。

「我不会忘记的。」

艾姬娜在他旁边摇了摇头。


这个国家里有人和艾姬娜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个人现在同样在从事有机会接触魔法道具的工作。

他也和她一样,从以前开始就在某一方面比其他人优秀。

兴趣爱好简直一模一样。

她觉得一切都是命运。

他们强烈地互相吸引。

能够互相分享自己一切的人,对他来说,对她来说,都只有一个。

「记载在历史书上的历史恐怕全部都是虚假的。从以前开始,魔法师就一直存在于这个国家里;不过因为他们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就被从历史中抹除掉了。」

两个人都如此确信。

「城里的人们都以为他们无法使用魔法。他们被夺走了魔法,却连被夺走了魔法这件事本身也浑然不知;政府就是这样隐瞒这个事实的。」

让不适合存在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最省事的。

两人确信,正如她们从进口货品中将不好的东西去除掉一样,政府高层将对他们不利的事实掩盖起来了。

「我们得让城里的人们醒悟过来。」

两人的使命感,就此促成了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不断发生的连环杀人事件。

「——好了,快点老实说。在历史书上写下满篇谎言的指示到底是谁下的?让国内的人们深信这个国家里没有魔法师这个举措是谁主导的?」

因为两人都在国家政府工作,所以动手作案比较容易。谁是这个国家高层的人,这个人住在哪里,都可以轻松查出来。

跟踪下班回家的官员,将其掳走,带到地下室进行拷问,对学会了魔法的两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对不起!对不起!请放过我!求你了——」

第一个被害人让他们期望落空了。不管问什么,他都只会一个劲道歉,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第二个被害人用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来辱骂艾姬娜和提罗斯。

她们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才会被骂,认为官员是因为她们两人是正确的而在害怕。

第三个被害人也是,第四个被害人也是,都没有说两人期望的话。但是,每逢她们杀一次人,她们两人对彼此的信任就变得更加牢固。

难得她们把遗体的遗弃现场做成一幕美丽的布景,她们所犯下的事件却没有被公之于众。

「就连保安局也对政府言听计从。我们的事件还没有得到处理就是最好的证据。」

「正如你所说啊。」

一定得更加努力才行,提罗斯这么想着用魔法将床折叠了起来。

她们两人有各自的分工。提罗斯负责搬运被害人。艾姬娜负责走在前面带领他让他不被其他人发现。到了拷问房之后,两人一起折磨官员。官员没有用处了就由提罗斯负责运走,艾姬娜负责引导他,和过来拷问房那时候一样。到了被害人的私人房间之后,两人就和拷问时一样将现场装点一番。

「为什么你不肯露面呢?」

罪案现场附近都只有艾姬娜的目击情报,是因为至今为止的犯案里都是她负责引导提罗斯,好让他安全地搬运被害人。

艾姬娜绝对不是对光是自己惹人关注这一点感到不满。

她只不过是觉得不安。

该不会,提罗斯内心真正的想法其实和艾姬娜所想的完全不同吧?不会只有艾姬娜一个人感觉得到这是她们两人共同完成的吧?

不过。

「是为了守护你啊。」

提罗斯温柔地低语道,抱紧了她。「政府那群家伙肯定会将我们的所作所为压下去的。为了能够在那时候守护你而战斗,我会成为你的影子。」

提罗斯自豪地看着装点完毕的第四起事件的案发现场,这么说道。

他说着如此甜美的话语的同时,往她的手指上套了一只戒指。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

「谢谢你。」

艾姬娜委身于温柔的他怀中。

她觉得两个人一起的话,不管什么样的困难都一定能够克服。她们的所作所为对她们来说全都是正义。她们之间有着一个谁也无法侵犯,只属于她们两人的世界。

从今以后,只要两人一起,不管什么困难都能够克服。

艾姬娜如此确信。

然后过了两天。

正如他自己说过的,提罗斯为了守护她而战斗,死了。





首先释放魔法的是艾姬娜。她临急临忙用魔杖生成了几根奇形怪状又凹凸不平的冰柱,并释放出去。我立刻将冰柱敲碎,然后把她的魔杖从手中打飞了。

艾姬娜估计自己没有胜算,就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看到她这么做的提罗斯先生也露出放弃了的表情,立刻扔掉魔杖举起双手。

太好了。这样就结束了。事情能这么简单地结束真是太好了——我如此心想并放下心来,望向克蕾塔,却发现她的肚子插了一把刀。

在扔掉魔杖之前,提罗斯先生用魔法控制刀使其飞向克蕾塔的腹部。

之后。

当我们察觉到事情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提罗斯先生已经杀到了克蕾塔面前。

他的手里握着另一把刀。

我把魔杖对着他试图阻止他。

可这时,提罗斯先生已经来到了伸手就可以攻击到克蕾塔的位置。

同时,提罗斯先生也来到了枪口的面前。

枪声响起。

提罗斯先生用尽最后的力气挥下去的那把刀,直接擦过了她的脸,然后掉到了沙发旁边。

失去生命的他的身体,倒在了她的身上。

「……啊。」

提罗斯先生在克蕾塔的脚边断气了。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也没有了呼吸。血泊从他的腹部一点点地流淌开去,将她的脚染红了。

克蕾塔茫然地看着倒下的他。

「啊哈。」

响起了一个笑声。

从我的对面传来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姬娜瘫坐在地上,仿佛坏掉了一样笑了出来,笑个不停。

她一直、一直在笑。

保安局的人听到枪声,立刻赶到现场之后,以及他们将艾姬娜拘捕了之后,她仍然在继续笑。

保安局的人搬走了提罗斯先生的遗体,带走了艾姬娜。

即使被人拉着手臂,她也还是不停地笑。

然后。

在和克蕾塔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说。

「你刚刚杀死了一个人哦。」







不可能公之于众的杀人事件就这样不为人所知地得到了解决。白天突然响起了枪声,城里的人们对此感到震惊之余,各种猜测纷纭不断。保安局发表了由于误射而引起骚动的道歉声明,将整个事件当作没有发生过。

「魔女大人,感谢您这次协助我们的调查。」

让事件平安落幕的克蕾塔受到了保安局的表彰。

查明到处杀害国家官员的杀人魔二人组的住处并顺利捉拿,毫无疑问是她的功劳。

「我国政府也非常高兴。期待你今后的活跃表现。」

保安局局长毫无保留地夸赞克蕾塔,同时对我说「结果,不借助魔法师的力量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也对我说,很抱歉浪费了我宝贵的几天时间。

一听就明白,他这是出于对魔法师的厌恶而在挖苦我。

「…………」

我不想对此做出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事件结束之后,我就没有用处了。

我立刻就着手准备出国。我回到克蕾塔的家,整理好行李之后,匆忙往大门走去。

我们依然被锁链拴在一起,一起行动。直到离开国家为止,我都还是监视对象。

到大门为止,我都和她一起。

然后,来到大门之前,她都一言不发。

「…………」

走出大门之后,我披上长袍,戴上三角帽,换回平时的旅行装。

在我们分别之际。

她握起我的手,将钥匙插进手环里将其解开了。

失去了锁链的重量的我的手,被她冰凉的双手包裹着。

「克蕾塔。」

我叫她的名字。

「…………」

她抬起头。现在也是一副柔弱得仿佛快要消失不见的表情,她和我面对面看着彼此。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话好。

果然。

该说的是,我什么也做不到吧。

「伊蕾娜。」

她发出颤抖的声音说。「你的手能借我一会儿吗?」

「…………?」

好的,我点头同意。她将我的手搭在自己的脸上。

「要是被人看到我和魔法师这么亲近,国家的人肯定会产生不好的误会的。」

所以只有手的触感也好,请借我一下——她说。

她的脸颊冰冷,双眼暗淡无神。

「伊蕾娜你说的没错。」

魔法师也是人。

她说。

魔法师也是活生生的,与普通人无异的人。

我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我不知道,原来面对这个现实会令人这么痛苦。」

眼泪流过她的脸。

我的指尖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克蕾塔。」

我用指尖擦去她的眼泪。「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到。

被刀擦伤的伤痕,现在还留在她的脸上。

「没事的。」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笑。「疼痛总会渐渐消失,所以,我不要紧的。」

「…………」

「明天、后天、或者是再之后的未来,伤痕一定会消失的。所以,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嘴上说着乐观的话语,她的眼泪却不停从脸上流下来。

我为了不让眼泪碰到她脸上的伤,一直将手搭在她的脸上。

即使我知道,那不过是一时的安慰罢了。





「哎,你知道吗?这附近之前不是住着一个叫艾姬娜的女人吗?」

「嗯?啊啊,她被抓了。」

那又怎么了?她这么问坐在桌子对面的朋友。白天的咖啡厅里充斥着没营养的对话。

工作方面的咨询。

兴趣的话题。

城镇居民的传闻。

某个人的坏话。

基于臆测的阴谋论。

「你知道吗?那个叫艾姬娜的女人,其实是魔法师啊。」

朋友一脸得意地说。她受不了这个人。她受不了他总是夸张地将毫无根据的传闻说得好像这个世界的真实一样。

「喂喂,难道你在怀疑我?这次我可是说真的!我亲眼看见那个艾姬娜被保安局的人带走了!」

「她只是做了坏事才被抓的吧?」她认识学生时代的艾姬娜。艾姬娜平常就一个人呆着,总是在嘿嘿地傻笑,是个很可怕的人,也因为这一点很引人注目。当时班上同学之间都在说,她会不会有一天犯下什么无可挽回的过错。「和魔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姬娜被抓的那一天不是响起枪声了吗?」

「是啊。」

「那是为了做掉艾姬娜而开的枪啊。可是艾姬娜还活着吧?那是因为艾姬娜是魔法师啊!」

「什么鬼?」

莫名其妙。她说了这么一句敷衍的话。

她已经对和这个男人聊天彻底失去兴趣了,但男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在继续说着。

「这个国家的政府一定是准备在暗地里做些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才会抓捕魔法师,让国家来管理他们啊——」

这个国家的政府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啊。」

他说的话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她叹气之余冷静地否定了他,可是男人已经听不进她说的话。

「这个国家是打算利用魔法师,对居民的脑袋动手脚,从而支配他们啊——」

男人这么妄想了起来,仿佛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一样。


——————————————————————————


第六章 在愚者头上盛开的花


午后的大街上最常见的。

各位知道是什么吗?

「啊啊啊!魔女小姐!你是魔女对吧?还请你听听我的愿望!」

「…………」

没错,就是怪人。

那是我在某个国家旅行时发生的事。一位衣着花俏的女性,动作夸张地跪了下来,拿自己的脸不停蹭我的手并说着「啊啊魔女大人……魔女大人……」这样的话。哦,多么热情的态度啊。如果我和她很相熟,面对这么谦卑的她可能多多少少会激起一点想要虐待她的心情。但可悲的是,我和她完全是第一次见面。她害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啊……魔女大人魔女大人魔女大人……」

「那个……我说,请你停下来这让我很困扰……」

「魔女大人魔女大人魔女大人……」

「这人怎么搞的……」

人在凭空出现的不讲理面前实在是太过弱小。何况我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打哪来的谁,到底为什么我会被她缠上了?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是给我带来的打击远不止这些。时值下午,周围很多行人都在看这个不正常的神秘女人的举措,他们却完全没有要帮助我的意思。

「喂……!那个人不是著名女演员玛丽莲吗……?」「真的欸!是玛丽莲啊……!话说这是在演什么短剧吗?」「她应该是在扮演向魔女求婚的难缠女人。肯定没错。」「太棒了……她将这个难搞女人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是真的大受打击,但是看样子突然缠上我的她是在做表演的工作。

而且她还算挺受欢迎的。

「啊啊魔女大人……!请你实现小女子的愿望好吗!」

言行举止动不动就像这样夸张起来或许也是演技的一环。

她飞快地将脸贴到我耳边,偷偷问道:

「那个……魔女大人,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实在很难为情,魔女大人你是魔女大人对吧……?可以像这样咻一下地释放魔法吧?」

「是啊……」

我很想反问她,问我能不能咻一下地释放魔法之前,用脸使劲蹭我的手就不难为情了吗。不过我还是先点头同意了。

「哇啊!果真如此啊?话说既然你能够咻一下地释放魔法,那能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心呢?」

「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心吗……?」

「没错。具体来说就是你能不能使出可以让人无法说谎,任意操纵别人的好感,或者将对方像奴隶一样操纵的方便魔法?你直说吧,能不能?」

「你以为魔女是什么人啊……?」

「是能够自由自在使用那种魔法的人。」

我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随时都能自由自在地使用这种方便的魔法,现在就已经在用了。」

「哎呀!你打算对身为名演员的我做什么啊?」

玛丽莲小姐很夸张地吃了一惊。

然后她马上理解了我想说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亲口说出我找上你的理由和目的吧?没错吧?你想让我不遮遮掩掩,将一切都说出来对吧?」

「不,不是的……」

她没有理解呢……

完全没有理解呢……

而且说到你找上我的理由,真希望你不用我问也能告诉我……

「不过你居然这么热情地渴求我……真拿你没办法……」

「我没有在渴求。」

「好吧!我就来回应你的期待!」

「我没有在期待。」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委托你的事情。请竖起耳朵好好听,魔女大人。然后请你回应我的期待。」

「我可以走了吗?」

「啊!啊啊!没关系吗?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你现在走人的话会怎么样……你知道的吧?」

「会怎样?」

「呵呵呵……真是老实。那就给我听清楚了!听清楚我要说的话!没错,故事要追溯到大约两年前——」

「所以,我现在走人的话会怎样?」

「嘘!现在刚要进入回想阶段呢,闭上嘴好好听!两年前……没错,两年前的我是个非常任性的女人。」

「不,现在也是吧?」

「哎呀没礼貌!你又知道我的什么!」

「我知道你不听别人说话。」

「算了。接下来请你听我的回忆,稍微了解一下我——」

「现在你也没在听我说话。」

总而言之,我被一个强势的女人找上,突然就被迫听她的回想了。



两年前。

差不多在那时候,玛丽莲成为了备受世人瞩目的女演员。她在舞台上带给人们眼前一亮的活跃表演。

「啊啊太棒了……太棒了……」

在她的视线前方,她常常看得见一位男性。

「你好啊玛丽莲。今天的演技也很出色啊。特别是你从舞台上俯视观众的视线。那股正如恋人一样甜蜜的视线让我心动不已。」

舞台表演结束之后,一位男性对她道出了这般甜腻腻的感想。

名字叫文森特。

他是她的演员前辈。

「文森特大人……」

然后玛丽莲彻底对他心动了。人一旦陷入爱河就会不顾一切笔直向前冲。将「门推不开就使尽全力拼命推」作为自己座右铭的玛丽莲小姐,平时就在积极向文森特示爱。现在她也在向他眨着眼并投以热情的目光。

「…………?」

不过可悲的是,文森特是个榆木脑袋。她使尽全力的示爱都是白费功夫。他则对她说「怎么了?有脏东西跑进眼睛里了?」并轻轻抚摸她的脸。这人脑袋迟钝,却没想到居然是个花花公子。真是够麻烦的天性。他要不是长得帅,现在肯定已经被抓去关了。

「文森特大人……」

俗话说恋爱的人会变得盲目,但她则是自己主动让自己变盲。她合上双眼噘起嘴,将脸往前倾示意快点亲吻我。

「啊,对不起。我差不多该走了。再见。」

不过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都让女性蒙羞,才说他是榆木脑袋。

他说「再见」然后挥着手离开了。于是,一个人被丢在原地的玛丽莲,在秋天冷风的吹拂下,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文森特大人……」

她将双手举到胸前紧握着。受到自己正被他吊着这个事实影响,她的胸口急躁得燃烧了起来。

就是这样,她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爱慕着他。

「——然后就是,我朝思暮想了两年,我和他的关系却还是毫无变化……所以,请魔女大人帮助我!」

「……就算你叫我帮你。」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能不能用无法说谎的魔法之类的……来让我们顺利凑成一对?」

她这么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最重要的环节全扔给魔女来搞定是吧。

「话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看上他的哪一点了?」

「长相啊。」

「…………」

「长相啊。」





「来吧魔女大人!请对我使用魔法吧!先来个无法说谎的魔法如何?只要让无法说谎也无法装糊涂的我跟他见面,他一定会明白到我的心情的!」

「哦……」

为什么以我会给你施放那种魔法为前提……?

「来,请吧!」

「哦……」

为什么以我能用那个魔法为前提……?

归根到底。

「不需要用那种魔法,直接向他告白不就好了吗?」

「真是的!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至今我已经向他正面表白过好几次了!就连这样也都理所当然似的失败了!」

她说,这两年里自己对他表白爱意已经不下几十次。可就算做到这份上,遗憾的是文森特每次被她告白时都展现出了自己最拿手的迟钝天性。

比如说,有一天舞台表演结束后,她十分正常地叫他出来并十分正常地向他告白,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太棒了……!那是在下次舞台表演上的角色台词吧?不错!我觉得你的演技相当好!」

他误以为她的言行都是演技。

于是为了不让他误会成演技,她接着写了一封情书交给他。

「——原来如此。这是在下次舞台表演上要用的小道具吧?不错!我觉得这东西充分体现出正在单相思的女孩子的心情!」

他理解错了。

再怎么说他也总该明白到了,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告白他都说「这是舞台表演的演技吧?」搪塞过去。

「不好意思这种男人到底哪里好了?」

「长相啊。」

光从我听到的来看,这个人除了长相其他什么都不行;无论如何,她在这两年来一直被他闪烁其词,终于不耐烦了。

她露出一副有点得意的表情说:

「他是个娇柔的人,不用无法说谎的魔法的话,他是不会对我的心意给出明确回复的。我被他吊着等回复等了两年,已经累了。」

「可是他已经敷衍你足足两年了,这已经可以算是他的回答了吧。」

「诶…………………………」

她的表情变得绝望了。

哎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他一定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却又害羞得不得了,才会无法说出真心话。」

「……真的是这样吗?」

声音冷淡得惊人。一看才发现,她的双眼已经是一片暗淡。

我好像点出了什么不中听的事情。她面无表情地说:「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文森特大人是我的演员前辈,演技也比我好。他的话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老实说,我不知道……」

「这样啊……」

「演员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身为演员的素养,多亏他教会我这个道理我才能成长为一名女演员……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哪一部分是演员……哪一部分是真正的他……」

我定睛看着突然阴沉起来的她,隐约明白到不管是开朗还是阴沉的女角色都能演绎的她确实是个名演员。

可是这一点似乎戳中她的痛处了。

「他总是说我很可爱还会摸摸我;总是来后台给我送慰问品;跟我说很多开心的事;总是称赞我的容貌,衣服,头发,一切;也跟我说过很多次想和我交往。可是,我很不安……我害怕他的所有言行会不会全都是演技……」

「不好意思我越听就越这么觉得说真的这种男人到底哪里好了?」

「长相啊。」

她低下头说。「因为只有长相是无法弄虚作假的……」

好沉重……

「所以希望你能对我施加无法说谎的魔法!拜托你了,魔女大人!」

「诶~……」

我有些为难,于是对她说了一句话:「不过听你这么说,他也算是在和你拉近关系,所以你直接正面向他告白的话应该就能被他接受了吧?」

而且他也好几次说过想和你交往吧?那不就好了嘛。

「真是的!你到底认真听了什么啊?魔女大人。」

「我觉得我比你听得认真多了……」

「他在身为一个男人之前首先是个演员。只有笨蛋才会真的相信他说的场面话。」

「? 当个笨蛋也没关系吧?」

有什么问题吗?我歪头不解。「人本来就不会说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谎。当个将他的场面话照单全收的笨蛋又有什么问题?」

至少应该避免因为说谎而让这件事更加麻烦。

也就是说,对于文森特来说,她对自己有好感并非坏事。如果他真的对她毫无兴趣,他们老早就不会再跟对方说话了。

思考甜言蜜语背后的真意又有什么用?

当个笨蛋去恋爱就好。

「不过,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对你施加无法说谎的魔法,我倒是愿意帮你这个忙——」

「真的吗?那就拜托了!魔法!请对我施加魔法吧!」

「可是,既然是委托别人办事就得付钱。没关系吧?」

「没关系!要多少钱?顺带一提,我还挺有钱的。毕竟我是名演员啊!」

她摆出一副很舍得花钱的样子说:「来来请让我支付为我施加这么厉害的魔法的报酬吧!」

我姑且形式上收了一点钱,然后说:

「好了。那就来施加魔法咯!」

拿出魔杖。

「嘿呀!」

伴随着这样的呼声,魔法从我的魔杖中释放了出来。

然后她的头上响起一声可爱的「嘭」,开了一朵花。

「这是什么!」

她吓了一跳。

我对吃惊的玛丽莲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这个叫愚者之花。当这朵花盛开时,你会无法说出任何谎言以及无法施展任何演技。正可谓是演员克星的这么一朵花。」

也就是说在这朵花盛开时,说出口的所有话语都是真的。

要告白就只有趁现在哦,我推了推她的后背说。

「哇!真是太棒了!谢谢你,魔女大人!我觉得这样一来应该有戏了!」

玛丽莲激动得像是在抓着我的手使劲甩一样跟我握手,然后说了句「好事不宜迟啊!」就离开了。

大概是去找那个文森特吧。

「哎,真是个性急的人……」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将魔杖收起来。

话说回来,我和玛丽莲的对话很吸引周围人们的目光。她离开之后,一个从旁看着我们的动向的行人向我搭话。

「真是厉害啊。原来魔女连那种事也做得到啊……」

能让人无法施展演技,真是个可怕的魔法,男性行人一脸觉得很新鲜地说。

我吓了一跳。

哎呀哎呀难道我很适合当女演员吗?

「我没有对她用那种魔法。」

本来让人无法说谎的魔法,就不是在这里随手一挥就能轻易放出来的魔法。

我刚才所做的,只不过是从魔杖中释放出魔力,在她头上开一朵花而已。

对她来说,真正需要的不是让人无法说谎的魔法,而是能够再让自己和那个文森特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点的勇气,和敢于当个笨蛋的觉悟才对吧。

简而言之,

「我刚才是说了个对她有好处的谎。」





第二天,我在下榻的旅馆办理退房手续,去附近的咖啡厅吃早餐,看着报纸悠闲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准备出国。


原本我就打算要离开了,也已经在这个国家里观光了一圈,而且再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奇怪的人缠上。

「差不多该走了——」

我在座位上仰望窗外。街道上阳光普照,天空一片蔚蓝。

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我放下报纸,呼了一口气。

说不定这个国家在渴望着能成为话题的事件。

报纸的一面印着两位演员的热恋报道。

报道说,在大街正中央热情似火地向对方告白的两位演员开始交往了。报纸上也写了为这位被称为名演员的人气女演员和这位相貌十分端正的男演员之间的热恋送上的祝福语。

然而与祝福语相反,他们那大大地印在报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给人一种值得为此高兴的感觉。两人的外表莫名搞笑。

他们的头上开了一朵花。

面对面的两人头上,各开了一朵花。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

报纸上印着的。

是不含半点虚假的惊讶表情。





「哦,要出国吗?非常感谢您选择停留在我国!」

我来到国门,卫兵迅速行礼迎接我。

我模仿卫兵也对他敬了一个礼,然后说了句客套话:

「我才是,这几天谢谢你们让我在这里停留。」

「太有心了!很感谢您!」卫兵照字面意思理解了我说的话,十分高兴。

他还准备了纸条和笔,然后问:

「对了魔女大人,现在我国在对来访者进行问卷调查。不介意的话,能请您回答几个问题吗?」

「是哦。」

我又不急着走,无妨。

我点了点头说。

「非常感谢!」

然后他问了我在进入国家之前的印象,以及进入国家之后印象有何变化;国内的人们对我是否亲切友好;国家的治安如何;发生了什么难忘的事;有没有被坏人缠上——他问了我有关各种各样的事情。

因为他问得很详细,我就老实地逐一回答了,也问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卫兵稍微面露难色,还是把缘由说给我听。

据说,这个国家原本是演员们用来磨练自己的演技兼过生活的地方。他们在工作的同时磨练演技,也在磨练演技的同时工作。就是这样的国家。

可是,这个国家里尽是没人气的演员,能在这种地方演出名堂的演员并不多。终于,演员们开始用诈骗的手法来捞旅人和商人的钱。

也就是想赚快钱吧。

不过距今十几年前,这种厚颜无耻捞别人钱的生意成为了一大问题。造访这个国家的旅人和商人越来越少,终于如同这个国家不存在一样,一个游客也不来了。

「我们反省了过去的行为。如果没有游客来看表演,就不会有人来发掘我们这种底层演员。我们的关注度越低,生存就越艰难……」

「…………」

最后,即使是拐弯抹角也好,脚踏实地也罢,这个国家的人们总算肯正正经经地努力磨练演技了。

于是这个国家就变得现在这样很在意别人的评价。

「魔女大人,您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过去的习俗依旧不见褪色的这个国家里,谎言和真实的界限一定也还很模糊不清。

如果我现在说出真心话,究竟会不会被他按字面意思理解,并且认同这就是我的真心话而不是单纯的恭维话呢?

我心里这样想着,

说出自己不含半点虚假的想法:

「这是个很棒的国家。」

嘭的一声,

我的头上开了一朵花。



过了几个月之后。

这是我在一家餐厅里碰巧听到一个旅人说的。最近有一个奇怪的国家,那里的居民头上都长了一朵奇怪的花。

听起来不像是真的,但这可是真实存在的国家啊——旅人指着地图说道。

那是我几个月前造访过的国家。

曾经被称为故事之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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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月光之国伊希利亚斯



翻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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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翻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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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擎天柱 侯爵 樓主
第五章,伊蕾娜进入小都市与官员的对话,她要拒绝的不是【将国内的犯罪根绝】,而是【在国内大肆犯罪】,也就是第三章《断罪人塞娜》里天平之国官员委托伊蕾娜做的事。

因为我当时是直接开始翻第五章的,还没有看前面几章,所以这里翻错了。现在已修正。

另外还有一些我自己发现的零碎错漏也一并修正好了。如果发现还有其他错漏或者不明确的地方欢迎在评论里指出。

1 个月前 6 回復

  • kumo_dem 平民 : 辛苦了大佬

    15 天前 回復

以上為熱門評論
Lisbeth 子爵
一方面屑魔女只是施加了一个开花的魔法,然后这个开花不断传染,到最后传到了屑魔女头上来了。所以屑魔女实际上自己也搞错了施放的魔法

4 天前 0 回復

呃好怪 平民
大佬辛苦了

5 天前 0 回復

stre1654 侯爵
感謝大佬分享

16 天前 0 回復

hyksix 平民
感谢大佬呀

16 天前 0 回復

stalina 平民
感谢!

20 天前 0 回復

xuanwomingren2d 侯爵
我去⊙∀⊙!,还剩一点没翻,好难受,心里跟猫爪挠一样

20 天前 0 回復

妖刀 平民
感谢翻译。把这么难翻的小说翻的那么好

20 天前 0 回復

Tiy 公爵
感謝分享

20 天前 0 回復

starsrain 王爵
感谢大佬

22 天前 0 回復

明哥咯 平民
谢谢大大

22 天前 0 回復

黑皮奥克 平民
好耶😀

22 天前 0 回復

asd519020 騎士
感谢翻译

25 天前 0 回復

黄禄轩 平民
哇,太强了,期待翻译完了的epub

25 天前 1 回復

折棒太郎啊 伯爵
辛苦了

1 个月前 0 回復

好耶! 平民
大佬后面两张能快点翻吗,有点上头了

1 个月前 0 回復

折棒太郎啊 伯爵
好耶

1 个月前 0 回復

xxa693852 王爵
工作辛苦

1 个月前 0 回復

vvi1105 子爵
感谢翻译

1 个月前 0 回復

云娜 平民
感谢

1 个月前 0 回復

Ahe1217514073 平民
感谢大佬!o(^o^)o

1 个月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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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擎天柱 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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