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F文库J][望公太]与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伪装结婚[自翻][2021.5.1 翻译完成]

书名  元カノとのじれったい偽装結婚  与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伪装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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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望公太
插画: ぴょん吉
扫图: 小村雏

修图: Hau-45
翻译: Hau-45
校对: Hau-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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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REKON=伪婚
内容简介

这两人,即将过上你不情我不愿的结婚生活。然而,实际上他们仍然难以相忘——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要和你结婚不可啊。」「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吧。」石动晴曾与青梅竹马兼前女友玉木理樱交往过一段时间,因家事而决定和她进行政治联姻。两人本想在同一屋檐下度过装模作样、枯燥无味的同居生活——实际上却难以相忘……。「不,不行啊……这样待在
身边,我又要对……」「我还对理樱恋恋不舍,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她看穿。」虽说要拼命装作早已将感情淡忘,但他们仍对彼此浮想联翩。本应虚伪的新婚生活,旧情将在其中渐渐复燃。前任情侣相互隐匿情思,进行伪装结婚!?焦灼的两人所描绘的甜蜜伪装新婚恋爱喜剧!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同居开始
第二章 内衣风波
第三章 两人酒席
第四章 执着往事
第五章 二嫂

第六章 拥抱练习
第七章 确认最爱
终章



注:本作有☀和✿两个符号,分别代表晴和理樱的视角。

更新日志

2.21 更新序章。
2.22 更新序章。
2.23 序章完成,更新第一章。
2.24 更新第一章。
2.28 第一章完成。
3.6 更新第二章。
3.8 第二章完成。
3.13 更新第三章。
3.24 第四章完成
3.28 更新第五章,昨天修了一张插画。
4.3 插图全部修完。更新第五章。预计明天完成。
4.4 第五章完成。
4.5 更新第六章。本周不再更新,调至下周(三月三)。
4.14 更新第六章。
4.15 第六章完成。
4.16 更新第七章。
4.24 同上。
4.26 第七章完成。
5.1 全书翻译完成,还有一个电子版特典等会儿发。


序章










玉木理樱对我来说,既是从小就有密切关系的青梅竹马,也是大我两岁的姐姐般的存在——
同时——还是我的初恋。
「新郎,小晴,无论是患病还是健康,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你愿意和她相互尊重、相亲相爱吗?」
「我愿意。」
「新娘,理樱,无论是患病还是健康,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你愿意和他相互尊重,相亲相爱吗?」
「我愿意。」
文惠夫人扮演牧师,小小的我和理樱就在她面前。
从现在开始算,时间大概是十五年前——
地点——玉木家的庭园。
精心培养的鲜花朵朵盛开,正中央的喷泉射出水花。
她家的庭园既豪华又宽敞,和我家不相上下。
我和她家都是东北地区比较有名的家族,双方父母的交情也相当地深。
我想起,当父母在谈一些比较复杂的工作时,我就经常和年龄相差不大的理樱一起玩耍。
「接下来,小晴,理樱,请你们交换戒指。」
文惠夫人——理樱的奶奶用和蔼的声音说道。
我们在理樱家玩耍时,文惠奶奶总会陪我们一起玩。
「那么,理樱姐姐,把手伸出来吧。」
「嗯,拜托了,小晴。」
年幼的我们便天真无邪地交换戒指。
这个时期,我把理樱叫做『理樱姐姐』,她把我叫做『小晴』。
说是交换戒指,但这颗戒指也只是用白三叶草亲手做出来的。
「小晴,谢谢你。」
戒指做得很拙劣。但年幼的理樱看着它,幸福地笑着。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便也觉得十分幸福,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这个时期,我们经常在庭园里玩结婚游戏。
文惠奶奶扮演牧师,我和理樱分别是新郎和新娘。
讲实话,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结婚——但我喜欢看着她在我面前露出幸福的笑容。
之后,我们仍继续玩着结婚游戏,但基本上都是誓词、交换戒指,次数已经够多了,接着便感到疲惫,游戏慢慢结束。
「呵呵呵,两个人关系可真好呀。」
「嗯。」
文惠奶奶温和地微笑着。我活泼地朝她点了点头。
「我呀,以后长大了要跟理樱姐姐结婚!」
如今,光是回忆起这段发言,顿觉叫人害羞——不过,当时的我却打心底里深信:
以后长大了,就跟最喜欢的理樱姐姐结婚。
「我也要和小晴结婚!因为我最喜欢小晴了!」
理樱也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断言道。
「说好了喔,小晴。」
「嗯,说好了。」
我们戴上白三叶草戒指后,各自用戴上的那只手拉了个钩。
文惠奶奶向下看着我们,笑容暖如春日里从树叶间隙中投下的阳光,注视着我们的约定。
这些天真无邪而又纯真的时光——之后过了十五年。
时值我十九岁,理樱二十一岁。
我们——真的结成了婚。
年幼的我们想象出来的结婚,十分幸福美满。然而,如今的结婚却早就与此相差甚远。


回到自家公寓时,已过晚上八点。
搬家用的纸箱堆在房屋一角。为了避开它,我往前走进屋内,扑通一声坐到沙发上。
「……终于跟周边一圈的亲戚打完招呼啦。」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领带。
大学开学仪式之后,我就再也没穿过西装,但近段时间在各方面穿上它的机会却非常多。
我坐进沙发深处,再次环顾屋内。
这是高层公寓的其中一个房间,我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居住。
自动锁完善的1LDK。
房租——还没付。
这座公寓本来就是我家的所有物,升入大学时我就住进了其中的空房间。
照大学生的独居生活来说,这个房间稍微宽敞过了头。
然而,从今天开始——这个宽敞的房间,可能要变得窄一些了。
「真是,要累死人了。」
一同和我回到家中的理樱,疲惫地坐了下来。
不是在沙发上,而是在餐桌那边的椅子上。
她似乎不想和我一起坐。
这是肯定的。
直到现在为止,她和我都已经在亲戚们面前演了很多场『好夫妻』了,也肯定不想回到家后和我纠缠。
「怎么说呢……这太有旧时代感了啊。当今很少有人会这么守规矩跟周边的亲戚打招呼了吧?」
「没办法,毕竟我们俩家里太守规矩了。而且——还得先好好跟周边宣传我们结婚的事才行啊。」
「哈啊。麻烦是麻烦,但没办法呀。」
她为难地说道。
玉木理樱——二十一岁。
这位少女,小时候露出的微笑本就显得天真可爱,如同天使下凡……但如今过了二十岁,如同天使一般的纯真早已荡然无存。
眼神潇洒,而且身材匀称,颇具魅力。
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大美人,这点没错……然而,她的性格也随着自己的成长变得与天使截然不同。
她一撩起细长而富有光泽的头发,左无名指上的戒指便映入眼帘。
那副戒指——不是用白三叶草做的戒指,而是真正的结婚戒指,闪耀着白金的光芒。
我的左手上也戴着和她同一款式的戒指。
「总而言之,」
我重申似的说道,
「婚礼也总算结束了,招呼也差不多打完了。戒指也买了。之后看准时机,只要去交结婚申请表……一切就都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吧?」
理樱微微窃笑,从椅子上起身。
走到坐在沙发上的我这边,带着些许兴奋的语气说道:
「你说反啦,晴。我们夫妻两人的结婚生活,从现在就要开始咯。」
「理樱……」
她的眼神仿佛洋溢着对未来的向往。
我虽然变得有些感动,
「——唉,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假夫妻罢了。」
但还是随性地嗤之以鼻,仿佛是讥笑这份感动一样。
我夸耀似的耸着肩,从心底里摆出厌烦的神情。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跟你这种人结婚不可啊?」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吧。」
「哈?你已经算不错的了。虽说是装模作样,但毕竟你还得跟像我这样甜美可人的大姐姐结为夫妇啊。好好感谢我吧。」
「你这个大小姐还是老样子,对自己评价相当过高啊。」
「你说什么?死气沉沉三少爷。」
「说的就是你这个死傲慢大小姐啊。」
别人惹自己吵架,没理由不还嘴回去。
我从沙发上起身,正面盯着理樱。
她从未移开视线,目光十分强悍,朝我这边盯了过来。
「哼,你可别会错意了。我们的结婚是个很普通的政治联姻!我只是为了自己家才和你结的婚。我对你早就没有半点恋爱感情了。」
「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利用你的啊。就算不用你担心,我也不会把你当作女人来看待,你就放心好了。」
「哼,那又怎样?」
理樱挽着胳膊,用骄傲的语气接着说道:
「我先好心好意跟你讲好喔……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住在一起了,你可别胡思乱想啊。尽管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男女关系,但你以为你能有一点机会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提醒似的断言道。
没错。
我们曾经有段时间,就是那样的关系。
从现在起,直到几年前。
我们还是高中生时。
我是高一,而她是高三。
我们成为了情侣——所谓的男女关系。
我们从幼儿园起就认识,便在高中时期将关系进一步加深。
从青梅竹马——直到恋人。
但是。
更进一步的关系,很快便倒退两步,甚至是三步。
最终,我们的关系……一年不到便结束了。
「我对你,已经没有半点感情了。」
「真巧。太感谢你把我想说的统统都说出来了。」
我也配合对方,操着傲慢的语气顶撞道。
「我们有一段时间……的确也是那种关系。不过,那种东西只是年少轻狂所致。这个错,就是因为年轻才犯下的。我们两个,曾经都是青春期的小屁孩,也被一时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啊。」
「你这家伙也还是小屁孩呢,未成年。」
「你说啥?老阿姨。」
「谁是老阿姨啊?」
「你说谁小屁孩?」

又互相瞪起眼来了。不对,刚才是她的错吧。
显摆自己的年龄优势跟找茬似的。
我暂时不看她,喘了口气,「总之,」继续说道:
「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还得好好演下去啊。爱呀情呀什么的,都别给这些感情冲昏了头脑,好好做一对模范夫妇吧。」
「哼。我知道,还用你讲?」
理樱这么说着,耍把戏似的歪起嘴角。
「在大众面前要一直和睦相处喔,亲爱的。」
「嗯,一起成为最棒的假夫妻吧,甜心。」
以笑容互相挖苦对方后,我们都把脸转到了一边。理樱背对着我,离开客厅,前往走廊,随后关上了门。
玉木理樱。
对我来说,既是从小就有密切关系的青梅竹马,也是大我两岁的美女姐姐——还是初恋。
而且,还是高中时期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前女友——
于是,目前几经波折——她便成为了我名义上的妻子。









石动晴对我来说,既是从小就有密切关系的青梅竹马,也是小我两岁的弟弟般的存在——也是我的初恋。
而且,更是高中时期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前男友——
于是,目前几经波折——他便成为了我名义上的丈夫。
「……~~!?」
我背着手关上门后,下一秒,在那家伙面前极力克制的感情便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羞红了脸,心里小鹿乱撞。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我没在做梦吧?
实际上也不是搞大阵仗的整人吧?
我——真的和晴结婚了吗!?
结成婚了吗!?
现在还没交结婚申请书,所以,严格来说可能还不算是一对夫妻……但是,婚约——婚事早就定好了。两家也已经打完了招呼,婚礼也结束了。跟所有亲戚都打完招呼后,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一起。
完全可以称为夫妻。
「~~!」
内心波澜万丈。
从今以后,就要和晴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我们的……新婚生活开始了。
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日常生活大部分都要在同一空间里度过。
怎,怎么办。
光是想想脑袋就快要傻掉了~~!







「……~~」
心情太过苦闷,导致我如今还在床上打着滚,但还是极力克制住。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没在做梦吧?
我——真的和理樱结婚了吗!?
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因为婚约、彩礼、婚礼,还有来回问候,所有的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我却没有一丝真实感。
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今以后,就要和理樱两个人一起生活之类的。
在同一屋檐下度过新婚生活之类的。
光是想想脑袋就快要炸开了——
「……」
不,冷静。
我要冷静。
总不能一直这么兴奋下去。
因为,反正肯定只有我才这么兴奋。
就跟刚才那家伙宣告的一样——我们的结婚不过是政治联姻而已。
既是政治联姻,也是伪装结婚。
婚约也好,结婚也好,甚至是从现在开始的结婚生活也好,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各自的家庭,不过是装个样子给外界看而已。
虽说我们有一段时间是两情相悦的伴侣,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也已经,不会再对我抱有任何念想了。







对了。
要冷静。
我要冷静。
说是结为夫妻,但我们说到底也还是假夫妻。
从现在开始的新婚生活,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结婚——本身就是出于对方的善意提出来的。
我家的公司已经陷入难以维持下去的危机。晴是为了这个才提出来的。
晴只是想帮助我——帮助我家。
其中包含着他纯真的温柔和正义感——估计他没打什么坏主意。
我们的确交往过一段时间,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应该,早就对我没有任何想法了。
所以别再做梦。
不能会错意了。
这个结婚,只是伪装结婚而已。
伪装、虚构的新婚生活将从现在开始。
不要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旦抱有渺茫的期待,就明摆着要吃亏。
我明白。
我完全明白。
但是。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我还是有所期待,控制不住自己。
我正妄想着,若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可能就会出事。
唔啊……真差劲。
恶心死了,真是恶心。
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没想到——我这种人居然是这么的优柔寡断。







没想到——我居然是这么优柔寡断的女人。
不对,不可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再跟那家伙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对那家伙毫无感情,可新婚生活还是得过下去!






总之。

总之。

绝对不能被理樱看穿。

绝对不能被晴发现。

我仍然。

我仍然。

还对那家伙恋恋不舍——









第一章 同居开始








石动晴(いするぎはる)
十九岁。
石动集团的直系亲属。
现任会长之孙,现任总经理的三儿子。
大二学生。

玉木(たまき)理樱(りお)
二十一岁。
东北最大老字号日式点心店『玉木屋』的千金。
另外还有一个哥哥,是家里最小的独生大女儿。
大三学生(留级一年)。

简单叙述我们的身份,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
石动家与玉木家。在全国……也说不上有名,但两家在东北都颇有名声,说它们是知者自知的名门,也并非言过其实。
旁人看来,我们的结婚大概是名门之间的一大喜事。
也是富人之间幸福的婚事。
生在名门的成功人士正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
旁人可能会这么认为。
然而,实际情况——离一帆风顺的人生,还很遥远。
特别复杂……而且仍在纠缠不清。
我和理樱都不是出于恋爱感情才决定结婚的。
姑且是这样。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也有过一段时间互相抱有那种感情——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只是为了各自的目的,选择了结婚这个手段罢了。
理樱——是为了重振家族的经营。
『玉木屋』是代表东北的日式点心制造商。然而近年来接连遭遇不幸,陷入严重的经营惨淡。
因此,为了重振『玉木屋』的经营,理樱便决定和我结婚。
其中,并没有爱呀,情呀这一类过于肉麻的感情。即便有,那也是她挂念『玉木屋』的爱,根本就不是对我的恋爱感情。
于是。
我也因为某件事而有必要赶快找到伴侣。
毕竟双方都有推脱不掉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以大学生的身份定下了政治联姻。
这个事实,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就连我们的父母都以为,我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新婚生活,将从现在开始。
我们对周围隐瞒着真相,不得不扮演一对幸福的夫妻——


新婚生活——第一天。
星期天早晨。这一天,我们各自的大学都休了假。
我揉着仍有困意的眼睛起了床,离开卧室,前往客厅。
紧接着——便偶然遇上了正叠着被子的理樱。
我的大脑瞬间冻住了。
她似乎也和我一样,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啊……」
「啊,早……早啊。」
「……早。」
迟钝地互相寒暄。
哦,是啊,原来是这样。同居生活从昨晚就开始了。知道是知道,也做好了某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一种近似于惊讶的感觉。
一大早起床就碰见妻子。
总觉得……太没有日常感了。
本就在自己家里,距离感却十分强烈。
我觉得,理樱大概也和我一样对这个隔阂感到不解。
不对,不都一样嘛。
她搬来我家之后,在新环境下过了一夜。
隔阂跟不解估计比我要严重得多。
「呃……怎么了。睡得好吗?」
「……盖了个廉价的被子,可真好啊。」
她叹着气说道。真抱歉呀,盖了个廉价的被子。
比起她老家那张加了华盖的床,这玩意儿盖起来感觉肯定会不一样。
「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我睡客厅啊?」
「没办法啊,毕竟没得选了。」
1LDK的公寓——除客厅、厨房餐间外,只有一间房能当卧室兼书房来用。
这间房子,本来男女两人同居就不成什么问题。
然而,我们是假夫妻。
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
昨晚,我们就着床铺的事情,大肆争辩了一场。


「我说啊。我该睡哪儿才好?」
「我事先买好了来客用的被子。」
「被子?也行啦……不过,该铺哪儿啊?」
「……我的床旁边,这样?」
「什……你,你意思是说,我要和你睡一个房间?」
「房间不够,只能这样啊。我也不愿意,但可以忍。」
「哈?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我肯定不愿意啊。因为这样会打扰到我一个人舒适的睡眠。」
「哼。这样啊。肯定是因为我睡你附近,你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这谁说过啊!?」
「啊,讨厌讨厌。既然睡同一个房间,就肯定想着慢慢对付我是吧?肯定想着我是前女友只要强硬动手就行是吧?真对不起。我,可不是这么单纯的女人。」
「……自我意识过剩也差不多得了。」
「总而言之,我才不要和你睡一个房间。我可不知道你会对我做什么。」
「那你要我怎样嘛?不然我把被子铺在客厅睡,你用我的床?」
「那也不行。你的床……好像很臭。」
「…………你真给我差不多得了啊。」


我不愿再回忆起这段对话。最后,理樱选择把被子铺在客厅睡,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诶?」
「你睡的地方啊。被子总不能一直这么铺在客厅吧?你是用帘子划分卧室然后铺床,还是索性搬到另一间更大的屋子里?」
「不用啦。只要每天都睡,可能就习惯了。而且……我不想花那么多钱。」
她一口否决了我的建议。
「反正,晴你还没收到生活补贴吧?你爸对钱很严格啊。你家的家训,是什么来着?」
「是『不为儿孙买美田』。」
「对对对,就是这个。」
不为儿孙买美田。
这似乎是西乡隆盛留下来的话语,意思就是说『如果要为孩子留下财产,孩子就会变得不知勤奋』。
石动家自古以来就是地主世家,每一代似乎都恪守着这个家训。
我也不例外,从童年时期便受到了严格的教育。
「唉,家里帮我准备好了学费、住所,那时候他们给的钱好像太多了。生活费这类钱,肯定得靠自己打工来赚啊。」
「还是老样子呀。从以前开始就这样。本来就没我家有钱,却过得挺朴素的嘛。」
理樱惊讶地说道。
「我刚才的观点,也不是说能随便乱花钱啊。能节约的地方,就得好好节约。」
「你这作风真是让我佩服。」
「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吧。」
理樱说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却依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就得过上夫妻二人的生活。」
「…………」
「我俩还是学生,全都是我们各付各的,恐怕有点困难……不过,还是要先尽可能做到独立啊。」
我吓了一跳。
要是说这很让人意外……便显得有些失礼。比起我来,理樱似乎对我们两人的结婚生活考虑得更加认真。
我对今后的生活担心不已,但她既然考虑得那么认真,说不定就能好好继续过日子,好得出乎意料。
我感慨变得有些深,随后注视着对方,
「干,干嘛,一直盯着我……啊。难道说。」
理樱便满足地微笑着,故作似的挡住了身体。
「对前女友穿睡衣的样子心动了?」
「……动你个头啊。」
感慨变得有些深的自己,似乎像是傻瓜一样。
「我对你的睡衣一点兴趣都没有。」
「嘴巴上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感觉你在偷瞄呀。」
「特别是这附近。」理樱说道,便指了指自己胸部的周围。
可能是因为睡衣穿得很随便,她的胸口微微敞开。
我从那里瞄到了她那深邃的乳沟。
更直白地说——其实我对她穿睡衣的样子,心动得不得了。
我们还在一起时,她这幅样子我根本就没见过。
该说她毫无防备呢,还是说她破绽百出呢?
我认为,穿睡衣的样子本来就只能给关系十分亲密的人看见。
比如说家人,还有正在同居的恋人——或者是夫妻。能亲眼目睹这种特别的样子,使我产生了一种近似于征服感的满足。
但我当然不会形于言色。我心动的事一旦被她看穿,就根本不知道她会怎么捉弄我。
我这么想着,本打算拼命移开视线……看来我的自制力还是太弱了。
「哼哼。」
理樱像是获胜后骄傲似的笑道。
「哎呀呀,晴你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了呀。嘴巴上说完全没把我当女人看待,对我却还是很有感觉的嘛。哎哟,真可爱呀。」
她高兴得不得了,同时向我靠近,窥探着我的表情。
「哎,反正我又不是妖怪……你要是求我说做什么都行,给你看倒也可以喔?对我说:『理樱姐姐,求求你了』就行。」
「……你是蠢吗?」
我尽全力抑制心动,佯装冷淡。
「要捉弄我,就先去洗把脸再说。你脸上有口水的痕迹。」
「诶?骗人!?」
理樱急忙拉开距离,挡住了嘴角。
我背对着她,
「骗你的。」
说完,便移步到了洗手间。
「~~!反过来捉弄人,真是太嚣张了。不就是晴嘛。」
理樱闹着别扭说完后,便想赶超我拦住去路。
「让开。我要先用。」
「你不觉得应该先让给房主吗?」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房主了——。」
「……是是是。」
我停下脚步,稍微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
早上起床还没到半个钟头,就能吵成这样?
我们,从今往后真的能过得下去吗?


最近,来回问候和某些事情导致我们有了很多在外吃饭的机会。所以冰箱都快空了。再所以——早餐只得吃烤面包简单应付。
今天一整个上午除了做这件事,没其他的了。
在餐后还是来舒舒服服地喝一杯吧。
「你喝不喝咖啡?」
「嗯。喝啊。」
「咖啡因加还是不加合适?」
「嗯,不加。」
我用多趣酷思泡了自己的份,顺便也泡了理樱的份。(注:「ドルチェグスト」,即Dolce Gusto,是雀巢咖啡推出的一款胶囊咖啡机。)
其实——我知道理樱只喝不加咖啡因的咖啡,若有必要,我还会在正好迎来同居生活时特意去订购一些咖啡胶囊回来……这种事情一旦暴露,
『诶,你还特地只为我准备了自己不喝的无咖啡因咖啡啊。居然一直记得前女友的口味……感觉好——恶心。』
她就很有可能会这么说我。因此,我踏出了确认的一步。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跟什么东西斗,但没办法了。
「给你。」
「谢谢。」
我把咖啡倒进了来客用的杯子中,然后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理樱。
她坐在我旁边,我还是有所顾忌。所以,我便坐到了餐桌那边的椅子上。
「理樱,你今天有计划吗?」
「哎呀?你对我的计划很有兴趣吗?」
「我身为你的丈夫,只是做最起码的确认而已。不愿意我就不多问了。」
「我打算去买东西。」
理樱这么说着,看了一圈屋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间屋子既干净又整洁,真想不到是一个独居男人住的地方……不过,东西太少,看着有些心凉啊。」
「讲明白点,你是夸人还是损人。」
我并不是在装极简主义。没必要的东西我是不会放在屋子里面的,这就是我的性格。虽说也只住了一年,但这间屋子可能真的太缺乏生活感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心凉说得有些太过了。
「东西都不够两个人生活,所以才得买多点呀。餐具啊,毛巾之类的。另外,我还想买自己用的洗发水、化妆品。昨天,我用了你那瓶放在浴室的洗发水之后……总感觉头发受损得很厉害啊。」
「真对不起。那可是男士洗发水,专门拿来洗干净头皮污垢的。」
「家里人为了庆祝结婚给我的钱还剩有一些,就用它来准备新生活吧。」
理樱说到这里,放下杯子。
撩起头发,盘起腿来,
「晴有什么计划吗?你要是很想提重物,那我倒也可以让你陪我一起买东西喔。」
以夸张的眼色俯视着我,说道。
我……瞬间陷入沉思。
本来我就想着要陪她一起去买东西,却被她这种态度对待,就一点也不想陪她了。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说『帮我拿东西』这句话呢?
「……不用了。」
我说。
「没必要休息日都硬要一起行动吧。好好珍惜各自的私人时间。」
「…………」
「若是真有必要,我就帮你分担着买吧。这才比较有效率。」
「……这样啊。那也不用了。本来难得邀请你的。」
她带着闹别扭的语气一口咬定道,开始玩起手机。
原来她是打算邀请我一起去的吗?
「我才不用晴你这家伙帮呢。我全都自己买。」
「……我可先说好。」
她刚开始玩手机,下一秒我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说道。
「你别叫人开车接送你啊。」
「唔……」
理樱吓了一跳,僵住了身子。
看来,她还是想让家里的佣人来接她。
「这都说中啦……。你还没学会独立吗?」
「接,接送这种事不很正常吗!?我连驾照跟车都没有!」
才不正常。
算了,这也难怪啊。
这位大小姐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过着门对门的生活。
我听说,她现在上的大学也是有佣人从家里接送的。
『目的地——家里的佣人开车送达的场所。』这样的认识,估计早已耳濡目染,深入心底。
「一般的大学生都在尽力搭各种交通工具喔。从这个家出去搭公交车最简单。哎呀,这对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来说,可能有点困难。」
「哈?别把我当傻瓜看。我也能搭公交车啊。」
她强硬地顶撞道,随后发出明显不安的声音,
「我说……那个啊。搭公交车,在上车之前……的确要在公交站买车票才行吧?」
确认道。
我感到十分为难。
是这样啊。这家伙,的确是个大小姐,连电车都没自己坐过。
搞不好可能连市民公交这类交通工具都从来没有坐过。
我家的教育方针告诉我,无论如何自己的事情都得自己做。与此相反,玉木家太过分溺爱理樱这个独生女了。
「……哈啊。」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快点准备完出发。」
「诶?」
「我今天一整个上午都闲得要死。就陪陪你这个大小姐吧。」
理樱一下子摆出了惊讶似的表情,却又马上不悦地鼓起脸来。
「……哼。一开始这么说才好嘛。真是不够老实呀。」
「谁不老实啊。」



我一边将乘坐公交的方法告诉大小姐,一边坐公交车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所大型室内家具店,那里经常卖一些生活杂货。
一楼全都是停车场,所以我们就坐自动扶梯上了二楼。
「在店里边稍微离远点啊。」
刚从自动扶梯上下来,理樱便摆着正经脸这么说道。
「为什么啊?」
「你稍微动动脑子啦。男女两人一起在休息日来买日用品喔?这种地方被人看见的话……」
理樱略微羞红着脸,说道。
「别,别人肯定认为是新婚夫妇在调情啊……!」
「…………」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年轻男女一起来买生活杂货,周边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认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夫妻,亦或是正在同居的情侣。
「我可不知道谁会在哪儿看我们啊。我跟你不一样,大学里面也有朋友的。」
「我也有一些朋友啊。」
我稍微吐槽之后,
「我懂你的心情……不过,我俩的结婚生活,也很有必要事先向周边宣扬我们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吧。」
我们是伪装结婚这件事,连各自的父母兄弟都不知情。
正因为如此,才不得不欺骗两家,欺骗世人。
我们不得不扮演一对和睦相处的夫妻,以避免假夫妻的面具遭他人揭穿。
不知是谁正在暗中监视我们的日常生活。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不,倒不如说这种户外行动才更应该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
我家亲戚里面,有一个特别麻烦的人。
「我觉得,既然在外不清楚有谁正监视着我们,我们就更有必要装出夫妻相,这是为了避免我们这对假夫妻被人看穿。」
「……我知道啦。」
「反正我也不逼你。你要是觉得害羞,在外边就离我远点吧。」
我本打算尊重对方的意见,
「哈,哈啊?你说谁觉得害羞?」
但总觉得得罪到她了。
「我,完全不在意喔?我可没发现自己哪里害羞了喔?」
「被朋友看见你不害羞呀?」
「这个……我,我是担心你不会演而已!你不习惯身边有女人,那种感觉就会从全身流露出来,完全就不像个已婚人士嘛!」
「呃……」
这个臭女人,真敢攻击别人的弱点啊……!
「我是完全不在意啦。毕竟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再怎么说都能演得出来喔。」
「少开玩笑了。我也一样。假装关系好,这种事情绰绰有余。」
「哼。是吗?那——你牵手试试看?」
「什……」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又松开,下一秒,便露出了动摇的神情。
果然,理樱满脸笑开了花。
「啊哈,你害羞了!你刚才绝对害羞了!羞得脸都红完啦!」
「……」
「哎呀哎呀?真奇怪呀?不是绰绰有余吗?」
「……你这臭女人。」
理樱把我惹得害羞起来,相当开心,嬉皮笑脸地挑衅着我。
我因丢脸而顿觉恼火。
「哼哼。真是的,握一下手就害羞,原来晴还是个小——」
理樱刚要十分高兴地走下去,我便走到她旁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紧紧地。
稍微用力。
握法是互相缠住手指,宛如一对恋人。
「诶……什……」
理樱一下子通红了脸,内心明显动摇。我本想拿这件事情来开涮……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掌心传来的体温和触感,令我无法思考,心跳加快。
这么握住理樱的手,到底隔了多少年没有过了——
「你,你干嘛……?」
「……是你自己挑衅我吧。」
「所以我说,别这么强硬……」
她反应得一点都不像生气,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甚至没有挣脱开我的手。我觉得,她还没有不愿意到这种程度。我如此坚信着。
「……我们还在一起时,明明只牵过五次手啦。」
「你,还记得次数啊。」
「什……难道是我错了吗!?真抱歉呀,我记忆力这么好!」
理樱急忙否定,大喊道。我并不打算嘲笑她。
因为——我也记得。
高中时期,我们交往的时间真的非常短暂,但那段幸福的时光,依旧在我心里挥之不去,令我厌烦。
牵手的次数,的确是五次。
那五次牵手的场面,我全都历历在目。
我主动牵手两次,而理樱主动牵手则是三次。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舒服。
我一直对她心存眷恋,实在没法看低她。
「不愿意就松开吧。」
「……我,我也不是不愿意啦。不如说……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啦,没有。对你完全没感情。」
她将真情实感显露于脸色,强行狡辩道。
「不,不过,这样子宣扬新婚走来走去,不也挺好嘛?」
「……说的也是,这样一来,哪个人无论怎么看,我们都像是一对和睦相处的夫妻啊。」
「话说……就因为手这件事,争来争去也是浪费时间。还是快走吧。」
「好。」
我们手牵着手,向前迈步。
宛如新婚夫妻一般——然而。
这个时间没有持续很久。
前面的拐角——有一家子走了出来。
「「——!?」」
我们两个便弹开似的松开了手。
这一家子客人走过了我们旁边。他们似乎是专注于对话,甚至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其实,也不是被人看到就大事不妙……但刚才的我们牵着手,被别人看到似乎有些难度。
「你,你是不是太急了?」
「……谁急了啊?」
「你啊。你刚才松手还比我快吧。」
「哈?别开玩笑。,明明是你比较快吧。」
「不对,就是你比较快啦。我只是因为看着你那么急着松手,感觉有些怕才松开的。」
「我也只是被你焦虑的鬼脸吓到了,才松开手的。」
「我,我才没有做鬼脸啊!」
她咿咿呀呀地像小孩一样争辩道。
之后,我们吵了几次吵不完的架,便再次动身前行。
却再也没法牵手了。


一开始的牵手纠纷,让我俩之间有了十分微妙的距离感和紧张感。但我们总算买完了日用品。
餐具、烹饪器具,还有手巾、浴巾等等。
一到两人共同生活,这些生活必需品不论怎样都会慢慢增加。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离开室内家具店时,准备要到中午了。
「是啊。」
「去家庭餐厅应该比较好吧。」
「可以啊,就要那种感觉。」
我们两人便前往附近的家庭餐厅。
「……啊,对了。冰箱都空了,得去买晚饭用的食材啊。早晚都在外边下馆子,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我也懒得这样抱着买的东西去超市,还是回一次家比较妥当吧。正当我这么定下之后的计划时,
「喂,晴。」
理樱开口说道。
「吃完午饭之后,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我还有很多要买的化妆品啊,洗发水啊,还有其他东西。再说了,你下午还要去打工吧?」
「说是这么说……所以我才提晚饭怎么解决啊。打完工之后,我也没时间再去买东西了……」
「晚饭?哼哼。晴你不用担心这种事,勤奋劳动就好啦。」
理樱挺起本就硕大的胸部,坚定地说道。
「毕竟,你还有个非常优秀的老婆在嘛。」


理樱的厨艺,坦白说……很差。
太差了。
这不是她的责任,也不能怪她,估计是家里教育方式的问题。
她家是个十分典型的富人家庭,家务、烹饪都由佣人来承担。比起帮忙做家务,自打她从童年开始,就一直被迫过着以学习为优先的生活。
玉木家的独生女,也是家里最小的长女——玉木理樱。
她以一副大小姐的姿态长大成人。我曾经仅有一次尝过她亲手做的饭菜。
那时应该是我们开始交往后,过了大概一个月。
放学后,我在附近的公园约好和她见面。那时的确最能享受高中生一般的放学后约会——理樱为我做了便当。
『这,这个……可以的话尝一下。』
她把便当拿了出来,似乎很害羞。我十分开心地收下了便当。
打开盖子——我瞬间说不出话来。
便当盒中,一片黑白景象。
那完全就是黑白相间的便当。我在当中感受不到任何色彩,甚至以为,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黑白色。
『那个……晴,你喜欢吃汉堡吧?所以,我就努力为你做了一个。』
她口头说明后我才终于明白,这个烧成焦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另一方面,米饭则是做得完美无缺,简直无可挑剔。恐怕只是把其他人在家里煮了之后的饭盛过来而已。
只有黝黑的汉堡和雪白的米饭。
这份黑白相间的便当,便是理樱第一次亲手做的。
『……那个……对,对不起啊,我……本以为能做得更好一点的……你,你不愿意的话不吃也可以啦。』
估计是因为我的反应不太好,理樱便露出颇为歉疚的表情。
她一露出那个表情,还有那双满是创可贴的手,我便别无选择。
拿出筷子——猛地吃起便当来。
『诶,晴,晴?』
『……嗯,好吃!』
我闭上嘴巴咀嚼着,完全吃进去之后,说道。
『完全能吃啊,感觉都熟透了。』
尽管我努力试着给出积极的反馈,却……还是不好吃。
太难受了。
吃焦炭实在太难受了。
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这顿饭也没有难吃到要吐出来的程度。黝黑的汉堡里面,仍有一些地方残留着肉味。更重要的是,只有米饭比较正常,这倒是给了我慰藉。
我用米饭包住焦炭,咽下肚子,同时尽力保持着笑容吃完便当……而且,理樱依旧十分幸福地注视着这样的我。
如上。
回忆完毕。
这份青春回忆,酸中带甜……说是如此,其实也不太愉快。
可能是因为有过这个经验,当理樱得意洋洋地提出要做晚饭时,我满脑子都是不祥的预感。
身为男人,倘若女朋友亲手做的东西再怎么难吃,估计也得笑着吃下去——不过,我们已经是夫妻。
偶尔就好。偶尔吃个难吃的便当,我还能忍得住。
不过……每天就太难受了。
每天吃难吃的饭,太难受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考虑生活,就无论如何都必须让理樱意识到自己做的饭很难吃。不过,有那股气力,又应该怎么告诉她——
我心怀着这样的不安和恐怖,前往打工地点。然而几个小时后。
「什……!」
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我打完工回家后,看到餐桌上拓宽的景象,不由得吃了一惊。
汉堡、米饭、味噌汤、蔬菜沙拉,还有酸奶水果捞。
不太奢侈,却也不算太朴素……怎么说呢,这份晚餐就摆在桌子上,给人感觉真的刚好合适。
「呵呵呵,哎哟哟,这是怎么啦,亲爱的?」
身穿围裙的理樱说道。
我的惊讶之色实际上却显得欣喜若狂。
「这是……你做的?」
「当然啦!不然你说是谁做的啊。」
她摆出一副夸张过头的得意脸,挺起胸膛。
「哎呀,干嘛这么惊讶啊?这点饭菜完全正常。我也只是很正常地做了晚饭而已呀。」
「……不对,我肯定会惊讶啊。因为你亲手做的饭菜……在我印象里面,就只有那个跟黑白电影一样的黑白便当了。」
「别,别说成是黑白便当!快点忘掉那件事!」
她急忙指责道,随后,
「……不过,我也是会成长的呀。」

仍以得意脸添了一句。
我还没完全摆脱惊讶,便到餐桌开始吃晚饭。
外表完美无瑕,其实味道却很糟糕——我一下子设想出了这样的场面,但它根本就没有发生。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好吃得很一般。」
「喂。你说一般是什么意思啊,一般。」
理樱不甘地说道,脸上却洋溢着安心和喜悦的笑容。
其实,毫不客气地说,好吃得很一般。
当然有时候也不一定特别好吃,却很一般,也就是说,好吃到每天都能吃得下。
「喏,再多吃点汉堡啦。这可不是外边买的速食品,而是我亲手捏成形的玩意儿。啊,味噌汤你也喝一下吧。而且这是用高汤熬出来的喔。」
「知,知道了知道了。」
她骄傲地催促着我。我便享受到了理樱亲手做的饭菜。
她注视着我吃饭的样子,随后也开始用餐。
「嗯……好好吃。不愧是我,厨艺堪比天才呀。」
「……你,什么时候这么……」
「都说了我成长啦。最近我在家也自己做了啊。」
理樱说道。
「不只是做饭而已啊。打扫、洗衣服,我都已经可以自己做了。和你交往时……唉,我可能就是个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的大小姐,不过女人总是会变的。只要几年就能蜕变得让人吓一跳。」
「…………」
「也就是说,你错过的那个女人,这几年间已经成长为出色的女人了呀。」
然后。
露出最为灿烂的笑脸,宣扬获胜似的说道:
「怎么样?放跑的鱼很肥吧?」
同意她这句话,我十分不情愿。然而,看到她成长得这么出色,我也不可能再予以反驳,
「可能是吧。」
我只能苦笑着,含糊其辞。






晚饭后——
我到阳台打电话。
这座公寓的阳台十分宽敞——有一些话题不想让同居人听见,在这里聊刚好合适。
『──是吗?看来你亲手做的饭菜没有失败啊。』
「很完美喔。真想让林田看看晴大吃一惊的表情呀。」
『那再好不过了。因为理樱小姐还是努力了一把。』
带着与往常一样冷淡的语气,却为我送上热情的赞赏。
通话人——林田(はやしだ)冴子(さえこ)
服侍玉木家的佣人之一,今年二十九岁。
很久以前就开始担任着照顾我的职务,成为了对我来说最为亲近的佣人。
她的地位有些复杂,但我觉得,她就是姐姐一般的存在。
我决定与晴伪装结婚后,托林田教了我烹饪。
不仅是烹饪,还有打扫、洗衣服的姿势,等等。
我本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林田却还是手把手地指导我。
虽只有短短几个月,权当努力过了吧。
概括地说——就是新娘课程吧。
『太好了,理樱小姐。能让您最爱的晴高兴。』
「嗯,真的啊。能让我最爱的晴高兴起来,真的真的好开心——不对不对!」
我一下子点头同意,却还是急忙否定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林田!」
『哎呀?我说错什么了吗?理樱小姐为了让最爱的丈夫晴先生得到满足,不仅是烹饪,还有打扫、洗衣服等等,想从我这里学到许多家庭主妇的技能,难道不都是您爱着晴先生所致吗?』
「都说不是啦!我和晴是伪装结婚!我已经有好好跟你讲过了吧!」
林田装糊涂捉弄着我。我则恼羞成怒急忙否定。
我们的伪装结婚只有很少人知道,而她便是其中一人。
甚至对我家父母都予以隐瞒的事情,我全都和林田说过。
我和晴是假夫妻这件事……以及高中时期曾交往过一段时间这件事。
「我已经,对晴不抱任何念想了!」
『嗯,情况是这样来着。』
林田仍习以为常地对待我极力做出的反驳。
情况是什么嘛,情况……。
「我,我想学烹饪还有打扫……只是因为不想被看不起嘛。我讨厌让人家觉得我是个无能的任性大小姐。换句话说,我只是因为让他意识到放跑了的鱼很肥而已,对他才没有什么恋爱感情……」
『看来您还是不明白,您在和什么争来争去呀。』
林田带着冷淡的声音,惊讶地说道。
『即便您不在乎到那种地步,晴先生身为男人也不会因为理樱小姐做家务做得不好而责怪您吧?虽然他年轻,但他聪明,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温柔这一点。而且,女人必须做家务,这类旧时代的价值观我认为他已经没有了。』
「……所以嘛。」
我说。
「那家伙……我觉得……就算我做饭做得再难吃,他也没有任何意见。一言不发,全部吃光……他就是这种人啦。」
回忆起来。
高中时期……如今难以忘怀的黑历史。
我那份做得十分难吃的便当,晴却大快朵颐了一番。
那时让我激动不已的雀跃之情……还有堵在心头的歉疚,现在仍然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就是因为和这种男人结了婚,我只能努力做出好吃的饭菜呀。」
『……既然您想炫耀他爱着你,那就差不多可以明确您的心意了吧?』
「什……才,才不是炫耀!他,他关心我关心得这么奇怪,真的很难对付啊!他直接丢下难吃就是难吃这句话不就好了嘛!」
「哈啊……我好羡慕啊。我也想和晴先生这样的男人结婚呀。如果这是真的,我现在早就辞去佣人之职,成为一位漂亮的新娘……」
语气十分平淡,但声音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哀。
林田早在几年前,就趁着结婚辞掉了我家佣人的工作。
但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我还没打听具体情况,但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婚约毁于一旦。
『……我到底,要做这份工作到什么时候……。小姑娘结婚后还是依赖着家里的佣人,我的这份工作就是照顾她……』
「……我听得见啊。」
不如说,是为了能让我听见才说的吧。
真是。
『嗯。唉,不管怎么样。』
林田重申似的说道。
『还请您不要努力过度,理樱小姐。家务每天都会做,所以继续逞能也好歹要有个限度。在晴先生面前也要适当装个好女人。』
「我,我知道啦。」
『结婚,就像是两人三足跑马拉松。倘若速度再怎么慢,两个人也要排齐步伐,依照你们的速度前行,才是最重要的。』
「……嗯,谢谢你。」
暖心的话语,令我不由得溢出笑容。
「呵呵。还是林田可靠。」
『那种程度还不至于。不如说……虽是单身,但我还是感觉自己在各个立场上提出了一些建议。即便我说了结婚是什么,却没有一点说服力啊……』
「没,没有这回事!怎么说呢……正因为彻底失败过一次,话语才十分有重量呀!这份重量感觉就像诅咒一样!」
『…………』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掉了。
我本想接话,却好像说漏了嘴。


我向林田道谢、报告、炫耀完后,离开阳台,回到室内。
晴在厨房洗着东西。
我们两人用过的餐具,还有我自己用过的烹饪器具都仔仔细细地——
洗东西!?
完,完蛋了~~!
『理樱小姐,可以吗?』
我焦头烂额,不由得回想起几个月前林田对我说过的话。
『在家里进行的烹饪,还包括收拾整理。您应该像老手一样,一边思考着饭后整理的事情,一边做饭。』
林田在新娘课程当中说道。
『倘若理樱小姐能万无一失地做出绝顶的饭菜……而做了饭菜却还是又脏又乱,就全都是白费力气。「啊,这家伙,平常都不做饭的啊」您估计会让晴先生失望,还会暴露出自己女性力量的低下。』
她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但是林田那番令人感激的话语——
『知道了知道了。正式动手了我会好好干的。所以今天林田还是帮我收拾好吧。』
『……哈啊。这个大小姐,真是的。』
唔啊啊啊啊,完蛋了——!
我完全忘了!
平时不做的事情到正式动手了也还是做不成!
万无一失地做完饭菜,我简直高兴地忘乎所以!
忘了收拾,还用手机一直拍照!
烹饪器具还有余下的材料,全都弃之不顾——
「晴,晴!」
我急忙奔向厨房。
「你在干嘛啊。」
「干嘛……洗东西啊。」
「那,那种事我来做就好了嘛……」
「你都做了晚饭,洗东西还是我来干吧。不用你担心,我也差不多洗完了。」
晴熟练地洗着炒菜锅。餐具类似乎已经放进洗碗机了。
我完全晚了一步。
全被他看到了。
平常不做什么饭菜的我,竟会在厨房留下那么凄惨的做饭痕迹——
「那,那个啊……搞,搞错了喔?平常我也稍微想着收拾整理的,但今天状态有些不好……」
「……嗯。」
对独自开始找借口的我,晴像是察觉似的点了点头。
「可能,的确有点乱糟糟的。用过的东西就摆在那儿,剩下的材料也是一样。像极了平常不做饭的家伙用过的厨房。」
「唔……你还了解到这份上?」
「当然了解。」
「那,那难不成,你连买食材全都是林田帮忙的事也……!」
「……这我完全没发现。」
把多余的事情说漏嘴了!
「你,又使唤林田小姐……」
「没,没办法啊!我都没练习过买东西!而且也不了解这一带的超市在哪里。」
「那就问我啊。至少能告诉你这些。」
晴叹着气说道,洗完炒菜锅。
清洗、整理,他似乎都彻底做完了。
「呣,呣嗯……你想笑就笑吧。你肯定觉得,我是个装饰门面却不会善后的大小姐吧。」
「没觉得啊。」
晴说道。
「不,其实觉得有一点吧。」
「到底谁啊……」
「我觉得你防得还不够严。毕竟刚才的晚饭……真的很好吃啊。那是理樱好好做出来的吧?」
「唔,嗯。」
「那就足够了。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他温柔地笑着说道,却马上摆出使坏一般的表情。
「一想到你从高中以来的成长,我就真的快要掉眼泪哩……你努力奋斗了多少……还有,负责教你的林田小姐又为你辛苦了多少。」
「什……啊,真是!太小看我啦。」
我发了火大声喊道,晴便偷偷地笑了出来。
然后稍微叹了口气,
「唉……什么嘛。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又不一定要做家务,而且你也不是全职太太。做饭啊,家务啊,各方面我还是帮你分担一下吧。」
说道。
晴温暖的关怀,我当然觉得很开心,可我却,
「……哼,那种事情,就是应该的嘛。」
无意中用傲慢的语气回了他的话。
「但……我可是比你大的姐姐,就算不打工,时间也很充裕。所以我只是在考虑帮你做多一些家务而已啦。」
「谢谢你的好意。还是先一步一步讨论来决定吧。这种事情,恐怕要搭配好适合我们自己的一套系统才最好吧。」
「……是啊。我们还暂且是夫妻,所以得两人排齐步伐。」
我说道。
「有人说过喔:『结婚就像是两人三足跑马拉松一样』。」
「……说过这句话?」
「好像说过吧。」
「感觉,太肤浅啦。」
「肤浅吗?」
「是啊,我觉得这种比喻,连结婚经验都没有的人光凭想象就说出来,实在是太肤浅了。」
「……你现在倒是深深伤害到不在这儿的人了啊。」
这样那样地——我们新婚生活的第一天结束了。
怎么说……第一天开始事项实在是太多了。
这样真的能过下去吗,我这么心想,却还是需要两个人继续一同踏步前行。
因为,结婚就像是两人三足跑马拉松一样。





第二章 内衣风波




新婚生活的第二天傍晚。
我从大学回到家后——指导理樱学习使用洗衣机。
「洗衣粉在这儿,柔顺剂倒进这里面。盖上盖子,最后按下这个按钮,完成。」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了。」
理樱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还请你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有好好学洗衣服吧。」
她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通过林田的新娘课程,烹饪、打扫、洗衣服等一系列的家务样样精通,本人如此说道。
这些终究都是她的主观之谈,所以我不清楚能否信以为真。
「我今天其实想打扫卫生后顺便学一学的。用法差点没学会。它跟我家的不一样,又小又便宜。」
「独居生活用这玩意儿就够了。」
这个款式过时的洗衣机(容量5千克)为我洗了半年的衣服。为了它的名誉,我还是暂且接了她的话。
顺带一提。
理樱今天似乎不去大学,好像一整天都在打扫屋子,整理自己的行李。其实严格来说不是不去,
『没事没事。今天不去听课也行啦。』
她是这么说的来着。
呣嗯。随她的便啦。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学生活。不过,昨天这家伙让我看了修学计划表之后……上面竟一片空白,令我难以置信。
这样的计划表,像是只把如何不用去大学当成目的,又像是彰显着这样一种想法——反正只要不留级就行。
怎么说呢。
我认为,我们俩既然都是大学生,老是让对方做家务总觉得很过意不去……但还是感觉,让她做一做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弄清楚洗衣机的用法,后面就没问题了。从明天开始给你洗得漂漂亮亮。」
「拜托你了。话先说在前头……你别搞砸到把整箱洗衣液都给倒进去啊。」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哈哈,也是呀。」
「对啊。我可不会重蹈覆辙了。」
「……哈哈。」
你真有洗过吗。
可能……真的在家里洗过。
而且好像是林田努力打扫出来的啊……可怜哉(注:原文「お労しや」,为古语。)
「顺便说一下,晴你洗衣服有什么讲究吗?比如说,洗衣粉用这个好,或者说这个和这个分开洗什么的。」
「没有。我只是经常适当买些便宜的洗衣粉、柔顺剂。我也不是特别关心洗衣服的方法。你随便洗就是了。你要是真的讲究,就配着那个用吧。」
「OK——。知道啦。」
「而且啊……我的内衣怎么办?」(注:此处的内衣指的是贴身衬衣。)
在这间屋子里出现的换洗衣物当中,也包含了我的内衣。
倘若是男朋友或者丈夫,就应该有很多女性毫无抵抗地去触碰——可是,我们是假夫妻。有人为我扮演妻子一角,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让人家洗我自己的内衣。
「你不愿意的话,就只把我的内衣分开,我自己来洗吧。」
「没,没事啦。不用你那么麻烦。」
理樱的反应显得有些羞赧。
然而她对羞赧的自己似乎有些后悔,便以强硬的语气继续道:
「手洗还算可以,而且只是集中扔进洗衣机里面吧?因为这样我会对你的内衣想七想八,很奇怪啊。本来内衣不就是布料嘛。布·料。」
「……哦,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真是的,别讲这种奇怪的话啦,恶心透了。」
「恶心是啥意思哟。我是担心你……」
「我是说你担心我的方式恶心透了。啊,讨厌讨厌。居然只是因为内衣就想七想八呀。真像个青春期的小孩一样。」
「呃……」
「我跟某个地方的某人不一样,已经是个大人了呀。怎么可能会因为男人的内衣而惊慌失措呢?哎,你要是实在觉得害羞,就请你自己洗吧!」
她像是宣告胜利般地断言道,随后离开了更衣室。
独自留在原地的我,只能紧握拳头强忍屈辱。
然而——我还未知道。
这场屈辱的内衣争论,正为之后的大风波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早晨。
理樱说今天下午会回去上大学,便马上启动了洗衣机。
我正准备着出门。她则在一边晾干洗完的衣物,挂在衣架上,拿到阳台。正因为她上过新娘课程,尽管有些地方不太利索,但她还是万无一失地做着家务。
「……嗯?」
出发前,正当我在厕所的镜子前整理装束时——发现了某样东西。
浴室和厕所之间的门框。
那里挂好了方形晾衣架,毛巾也早就晾在了上面。
然而,晾得有些奇怪。
毛巾晾在了上面,仿佛描着衣架的外框。
像是要把晾在中间的东西挡住一样。
呣嗯?这是啥?应该就是换洗衣物吧。她是不是忘记拿到阳台了?
「……拿她没辙了。」
一五一十地指出来我也觉得厌烦,还是替她拿过去吧。不过……她怎么又晾成这样?这样本来也就很难通风,所以很难晾干。
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便挪了挪毛巾,往里窥视。
然后——我大吃一惊。
「──」
我拨开毛巾,从里面看到的是——很多女性内衣裤。
直截了当地说,是胸罩和内裤。
颜色以黑色和紫色为基调,而且还有十分浓厚的刺绣。
总觉得,这些内衣裤太过成熟了。
「…………」
我咽了咽口水。
这是……理樱的内衣吧?
那家伙,原来穿着这么成熟的内衣吗?再说了……还挺大呀。这胸罩,尺码得有多大啊……?感觉能放个小玉西瓜(注:原文「小玉スイカ」。小玉西瓜,指黄色西瓜,主要分布于日本,中国台湾地区。)
嗯,这样啊。
既然是内衣,就像那样藏起来——
「──咿呀啊啊!?」
我因为受冲击过度而僵在原地,无意中紧盯着她的内衣——但理樱却在这最坏的时候出现在了厕所。
「你,你在干什么呀!?」
她羞红着脸大喊道,随后仓皇地把内衣连同衣架收了回去。
她一面用手臂包着藏起来,一面满怀怨恨地瞪着我。
「真差劲……。你到底想对别人的内衣做什么……?」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因为看不到里面,就有些不明白。」
「说是这么说……你没有往里面死死盯住吧?」
「怎,怎么可能死死盯住啊。」
不……好像还是无意中看了一下。
理樱依旧显露出不悦的神情,惊讶着继续说道:
「我不想把女性内衣晾在阳台,才打算晾在这儿用烘干机来烘的。所以……我是为了不想被你看见,才用毛巾挡住。」
「……抱,抱歉」
「唉,太差劲了。再说了……动脑子想想通常情况都不明白吗?女人会在晾衣服的时候这么干,这是常识吧?看来你不明白呀。」
「…………」
「唉,真不明白啊。你是很擅长学习,却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呀。对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恋爱经验不丰富的男人。完全不理解女人的生活状态。」
「…………」
理樱毫不客气地显摆自己的优势,仿佛就集中在这一点上……我渐渐对她显露出急躁。
不对,这的确也是我的错。
但是——即便如此,她把我说成这样,我也会记着。
本来你就说了些什么常识之类的话……反正你只是从林田小姐那儿学来的吧。在自己家,洗衣服还有其他什么事全让人家包揽了。还说什么常识啊?
正因为昨晚的内裤风波,我还是积攒了一些压力。
「……得了,是我错了。」
我决定在这儿施以一招反击。
「没想到——一件内衣就搞得你这么害羞呀。」
「……哈?」
「只是被男人看到晾着的内衣,就发出了挺可爱的惨叫声呀。简直就像是——青春期的小孩一样。」
「什……」
「区区一件内衣就心慌意乱,感觉很恶心,你既然都跟别人这么说了,自己却是乱上加乱嘛。」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跟男人不一样,女人很讨厌自己穿的内衣被男人看到。」
「我明白这一点。可是……我们好歹也结婚了吧?虽说是伪装结婚,但你也应该答应了我,要跟我一起住。一想到两个人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生活……你难道不应该设想一下,晾着的内衣会不小心被对方看到这种事情吗?」
「……你,你是怎么回事啊?你自己的内裤被我洗,明明感到很害羞的呀。」
「对,是害羞没错。总而言之,我那条—是已经穿过的内裤。我很不好意思让你洗这么不卫生的东西。但刚才……是你那件洗好的内衣被我看到了才对吧?不是被我摸到了,只是被我看到了而已。」
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是毫无条理的论述方式。
说的全是诡辩。
『别因为被人看到了晾着的内衣就心慌意乱』,这种话似乎更接近性罪犯的说辞。
然而,昨晚那场围绕着内裤的对话——若是把其中的毛病挑出来,轻而易举。
这些洋洋得意的优势辩词,全都在此时对这家伙露出敌意。
「什么内衣,不就是一块布料而已嘛?」
「……!?」
理樱撑开眼睛,面露怒色,朝我盯了过来,却无法反驳。正因为是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才很难回答。
「本来就说不把我当男人来看待,居然还是因为自己晾着的内衣被看到了,脸才红成这样呀。」
「…………」
「得了得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的错。我道歉,我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够关心你。你话里拼命装得绰绰有余,但实际上你还是个纯情的女人呀。关于内衣的事情,我以后会注意。」
「那么,到时间了。」我说完后,离开厕所,出了家门。
我在心中展开双臂欢呼。
赢了。
成功蒙混过去了。
看扁别人自然会遭报应呀。
我神清气爽地走着——然而,后知后觉:
我为了这一时的优越感,踩中了特大号的地雷。
玉木理樱——这个女人的性情。
她自尊心十分强大,一旦被别人整,就必然以牙还牙,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不如说是孩子气。
我本就是青梅竹马,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真让人火大!
什么意思啊……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看了别人的内衣还能那么拽啊!?
那副『我可是把你驳倒咯』的嘴脸!啊~~,真是恼火!
晴以前就是这样啊!头脑白聪明,用道理来想事情,在我含情说着合适的话时,竟然说『不对,这从逻辑上考虑都很奇怪吧』这种正经话,太破坏气氛了!
所以除了我以外,他才不受人欢迎啊,那个古板死阴郁童贞男!
脸都端正到令人意外,而且又有那么多温柔的地方,却只有我意识到他身上的魅力,要让我明白那家伙的好……不对!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本,本来……内衣就只是块布料而已——怎么可能嘛!
明明是起劲时开的玩笑……别来反驳我啦!
什么男人的内衣——我当然会想七想八啊!
『这,这是,晴穿过的内裤……!』就算我今天白这么郁闷,也总算不再去想它……但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啊!?
……唉。
归根到底,我昨天过分开了个内裤方面的玩笑,成了这件事的开端,可能真的是这样——不过。
就算如此,也没必要反驳到这种地步吧!?
我只是开了点玩笑稍微戏弄一下他而已嘛!
是男人就应该对这种事情宽容大度啊!
呃呃~~……真讨厌。再说了,为什么内衣被看到了我却觉得像输了一样啊?我可是受害者呀?为什么那家伙突然就变卦了啊?
唉……反正被看到的话,早知道晾一件男人更加喜欢,而且又显得可爱的那款就好了。但是,像我这样胸部有料,在搭配套装上除了那种设计就——不对!不是这样!
总而言之。
我绝不容忍……他看了别人的内衣还那么悠然自得。
怎么可能让他拿着胜利果实逃之夭夭!
我要反击!
这份屈辱,我一定要加倍奉还!
我一定要让他不断意识到我有多厉害!


这天晚上——
我洗了个时间稍长的澡,把身体清洗得干干净净之后,为想了一整天的作战做最后的确认。
在脑海里充分模拟一番后……嗯,可以的!
「……好。」
我发出带有些微决心的声音,同时离开浴室,来到更衣室。
正当我用浴巾擦着身体,便看了看眼前的镜子。
……嗯。
我,身材还是蛮不错的呀。
我没有自吹自擂……总觉得自己的身材长得很有女人味。特别引人注目的——还是胸部。我只觉得很碍事,但别人似乎都很羡慕我。林田经常对我说「希望您能分一半给我」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嗯,没问题。
我应该,有着受男人欢迎的身材。
所以——那家伙,一定还对我有兴趣……!
如果我洗完澡后打扮得这么过火,肯定会吸引他的眼球——
「……」
我拼命抑制住突然激起的犹豫,开始行动。
穿上准备好的内衣,还有室内便服——比较随便的衬衫。
以此结束。
室内便服里面——什么都没穿。本来就没有带过来。要是带了过来,我就会在最后关头退缩。
「……哇。」
我看着镜子里的模样,稍稍退后。
镜子里——是一位只有内衣没穿的女人。使劲把稍大的衬衫往下拉长,才勉勉强强看不到内裤……但还是太下流了。
完蛋了。该怎么办。
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要色。
比起露出整条内裤,反而感觉更加色了。
呜呜……还是算了——不行啊!事到如今不能再退缩了。
因为这是一场赌上女性尊严的战争!
而且……我没把内衣拿过来,所以没法再回头了。
「……啊,啊啊。搞砸了。」
我下定决心,说着事先不断模拟过的台词,离开更衣室,前往客厅。
晴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忘记拿内衣了。」
「内衣……?……什么!?」
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来,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他像是沸腾似的羞红了脸,随后急忙移开视线。
正是我所期待的反应。
「你,你在干嘛啊……?」
「我都说了吧?我忘记拿内衣就去洗澡了呀。」
呵呵呵。害羞了害羞了。
看来没法正面直视我呀。
「既然忘记换衣服,就只能穿着内裤去拿啊。每个人都会这么做。你也是一样吧?」
「……你,你知道我在这儿的吧……?」
「嗯,早就知道了。然后呢?所以呢?我之前就说过,我就是被你看到了也没有一点感觉。」
「……」
「不过,这副打扮对你来说,是不是刺激有——点大?嗯哼。本来就不可能看得见内衣,你太天真啦。」
我像是炫耀着自己的胜利果实似的说着……只在一秒间确认了衣服里面。好嘞,没问题。藏得严严实实。
「哎,就算你看到了我也不介意。毕竟内衣——就只是块布料而已。」
「呃……」
晴感到十分屈辱,扭曲着表情,却还是无法正面直视我。但是,这似乎是他的下意识行动,根本无法抑制。他还是往我的下半身看了过来。似乎对若隐若现对下半身很有兴趣。
他害羞了。感觉不好意思了。
他不断意识到我是一个女人。
啊啊,好舒服。看来他渐渐满足了我的自尊心。
哼哼哼。晴你个臭男人,这回还不投降?
既然看扁我,就得有这样的下场!
我报复成功,神清气爽……急忙赶去拿要换的衣物。屁股凉飕飕的,冷死了。
再说了……露出整个屁股,我到底在干嘛呀?一冷静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何意义……不对,冷静就输了。我现在,只需要沉醉于这份心旷神怡的胜利而已。
我走过客厅,前往卧室——就在这时。
因屈辱而打颤的晴,慢慢地抬起了头。
「确实如你所说。我本来就没看到内衣,却太过慌张了。既然你说被我看见也不在意的话——那我也放平常心吧。」
他以沉稳的语气说着,傲慢地把身子靠在了沙发上。
然后——看了过来。
他光明正大地看了个彻底。他看的方法跟刚才的偷瞄完全不同,而是彰显出看的动作,凝视着我。
「什……!等,等一下……」
我意想不到地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下意识做出挡住下半身的动作。我扯着衬衣的下摆,拼命遮住不可能看得见的内衣。
然而,我失算了。
晴得意地笑道:
「干嘛,这不是挺害羞嘛?」
「……!」
「你被我看着不是一点都不介意的吗?」
「……就,就算你这么说,当女人打扮成这副样子时不应该看过来,这难道不是男人的礼仪吗?」
「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哎呀,是的。就是你这个有教养的公子哥害的。」
我拼命以讽刺回击,但心里十分恐慌。
怎,怎么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没想到晴居然会这么反击……!
「怎么了,理樱?要是觉得害羞,你可以不用逼自己呀。还是赶紧去拿要换的衣服吧。有必要的话,我就来帮你拿吧?」
他的这番挑衅,像是坚信自己的胜利一般──让我火冒三丈。
「……谢谢你的关心。你的担心我不需要。」
我拿开挡住大腿之间的手,优雅地撩起头发。
「我完全不在乎了。如果有必要,就暂时保持这个样子吧?」
「……嗯,这样嘛。随你便。」
晴急躁地说着,还是看了过来。我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全身的肌肤似乎要一点一点地被烧焦了。
但是,我不可能在这里退缩。
因为——晴应该和我一样害羞。
他好像在拼命绷着脸,但他的脸从一开始就红通通的。他一直注视着我害羞的样子,很明显,做这件事一定费了很大的精力。
这场比赛——先行退缩的人会败北。
「你,你脸好红啊。不勉强自己,不是更好吗?」
「……这,这句话,我一字不漏地还给你。」
我们互相摆出被逼无奈的神情,紧盯着对方。
我为了显示自己的从容,本想挺胸叉腰——却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衬衣的下摆。
或许是因为换了姿势,下摆自动抬升,内裤便露了出来。
不好……可是,一旦这个时候急忙复原,我害羞的事情便会暴露。但再这么下去,内裤就要正对着他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很容易就陷入了困境,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腿脚在这时候不听使唤,
「──呀,咿呀!」
便狠狠摔了个底朝天。
「喂,喂,没事──唔哇!」
晴本想下意识地跑过来,途中却猛地把身子往后仰。
他这豪爽的反应,让我意识到:
自己摔倒后,究竟摆出了多么糟糕的姿势。
因为往后摔了一跤,腿脚……怎么说呢,开成了M字形。而且下面只穿了内裤的话——
「~~!」
我急忙遮住估计也晚了。
晴的脸色真的显得十分害羞,他正避开视线。
「你,你看到了?」
「……是早上晾的那条吧。」
「~~~~」
完全被看到了。
哇……真讨厌。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这么不成样子呀……?
「呜呜……我已经,嫁不出去了。」
「……你已经嫁过来了吧。」
而且是伪装结婚。
晴这么开玩笑似的吐槽着,对我伸出手,拉着我站了起来。



顺带一提,说到之后的内衣问题。
我本以为,晴今天早上出门前,把我驳倒之后,肯定得意得不得了......但他似乎查了一下有关男女同居的事情,从大学回来的途中把洗衣袋买了回家。
往里放内衣,就这样洗、晾晒也比较好,而且同居者很难看到里面。
总之,就算晾在室内,应该也不会被晴看到了。
我热心推敲报复计划......但是,晴似乎在认真考虑着我俩的同居生活。
......真,真是的,他优秀得让我好恼火啊!
这个臭男人真让人讨厌!









第三章 两人酒席




我与晴开始新婚生活,已经过了几天了。某一天。
我——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哎,还是家里最能让人安稳。」
「这才第四天,您在说什么呀?」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这个沙发陪伴着我直到二十岁。就在这时,给我端来红茶的林田惊讶地指责道。
「这么快就回娘家?您的新婚生活真是短暂哪。」
「才不是啦。我今天只是回来拿行李而已。」
玉木家的宅邸,从晴家的公寓乘车不到一个小时。
今天,我利用公交车——不依靠他人接送,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公交车回到了娘家。
呼。
优秀的我早就学会坐公交车了。这下子,我可不会再让他说我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啦!
「我觉得啊,行李什么的,拿最起码的就够了……试着这么生活下来,还是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啊。」
这次尤其想要的便是吹风机。
晴房间里也有……但因为他的很便宜,又不太讲究,所以风力很小,对女性来说太过苛刻。头发完全吹不干。还是把我家用的那个拿过来吧。
「……是啊。回娘家的是我。我得意洋洋、毅然决然地提交了辞呈,即便在辞去的工作岗位中失去了婚姻,也还是恬不知耻地回来了。我这个女人,脸皮可真厚啊。」
「不是,你别自己说了之后又自己失落啊……」
要玩自虐梗就好好玩啊。
别真的气馁了。
「晴先生今天要去大学么?」
「嗯。好像从早上就开始上课,上得很紧。下午得在图书馆为了考资格证学习,晚上还要去跟研究班聚餐,说晚饭不用我煮他的分了。」
「资格证……这么说来,晴先生今年好像要考宅建呀。」(注:「宅地建物取引士」,即宅地建筑交易员,简称宅建,是日本政府发出可处理房地产交易的国家专业资格。宅地建物取引士尤如处理房地产合约的律师,负责编写及向买卖双方解释买卖合约及重要事项。待买卖双方同意及盖印后,再加上宅地建物取引士的名字及盖印,买卖合约方可生效。相当于中国的房地产代理。)
「嗯,他说能尽量在上大学的时候考取不动产方面的资格证就会去考。」

宅建——宅地建筑交易员资格证。
我知道得不算太详细,但要想从事不动产方面的工作,这个资格证似乎必不可少。
晴的家——石动集团,原本是这一带的地主家族。
现正广泛创办事业,而最为致力的却成了不动产。
晴也说过,如果将来要为石动集团效力,就要从事不动产相关的工作,听从家族的命令。
他似乎看准了这一将来,从现在开始孜孜不倦地做着准备。
真是的……这家伙超级超级认真啊。
「晴先生真的非常出色呀。」
林田赞美似的说道。
「童年时期开始成绩就非常优秀,难考的大学也考进去了。就是上了大学也没有过度玩乐,而是勤奋学习,努力打工,切实提升自我能力。他将来要进入石动集团,而且一定是看准了这一将来,正在踏踏实实做着努力吧。虽是年纪轻轻,却实在令人佩服。……这个社会上,」
随后紧盯着我。
她的瞳孔之中,饱含轻蔑与同情之感。
「也有这么个无能大小姐。托关系上了父母的熟人开办的私立大学,却总是旷课,还搞得自己留级了。」
「你,你很烦啊!只要从大学毕业不就好了嘛!」
我试着极力反驳……但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又显得太过害羞,像是典型的无用之辈一样哪,我心想。
不,不对呀。
都是因为晴认真过头了,才把我相对看成是无用之辈!我只是很一般……也不是,就是比一般还要没用的那种……我这个级别还有救!
「……我知道晴很忙呀。打了好多份工,每天又为了考资格证学习……。所以说,我也想着,自己应该相应地努力做些家务活儿。」
「您真有心。那位理樱小姐居然会自己主动承担家务活儿……想必这也是爱的专有特长吧。」
「没错,就是爱的……不是不是!都说了不是啦!」
我点头点到一半,但还是急忙指摘纠正。
危险危险。差点就被套话了。
「真固执呀。两位也好歹是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的情侣吧?前任之间在同一屋檐下开始一起生活的话,我认为这种事情使两位旧情复燃,也是不足为奇的。」(注:原文「焼けぼっくいに火がついて」,「焼けぼっくい」是曾经点燃过的木头,比刚砍下的树木更容易燃烧,在这种木头上再点把火,引申义为“原本有关系的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多形容男女关系旧情复燃。)
「不不不!什么复合,不可能!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拼命反驳道。
「本,本来就是晴这家伙高高在上啦!老是讲一些不解情意的话,任何事又都摆出一副要吵架的样子!」
「……我只能以推测告诉您了。我认为,晴先生之所以摆出一副要吵架的样子,是因为理樱小姐首先摆这种架子才会这样。」
「他小我几岁却根本就不尊重我!说话还老是套近乎!」
「说到套近乎,以前,不就是理樱小姐自某个时期开始以敬语同晴先生来往之后,哇哇哭喊着『别再说敬语啦』,央求他别说敬语么?」
「什,什么哇哇哭喊,我才没有!真的就只是哭了一下下而已!」
哎呀真是的,林田就是因为这个!
我的黑历史全被她知道完了!
「……因,因为晴这家伙,上了初中以后就突然开始用敬语了嘛……」
「中学生常有的事啊。」
「他突然对我这么见外……我,我会觉得很寂寞啦!」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理樱小姐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坠入情网了。」
「怎么可能?呜……不是,呜呜……哎,哎呀,我也不否认曾经有过那种感情一段时间。」
只有这一点——不可否认。
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最后结下恋情的火种,成为情侣,这是不容置辩的事实。
「但是──这全都是过去的事了!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唉。是么。那么,我就暂且当您这么说吧,理樱小姐不想与晴先生重归于好。」
「然而,」林田接着说道。
「若是晴先生对您说『想和你重归于好』,您会怎么做?」
「诶……晴,晴?」
「他仍然对失恋难以忘怀,如果对方逼自己复合——如果他对您说,我想和你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假夫妻,那么理樱小姐会怎么做?」
「这,这个……」
如果晴还对我恋恋不舍?
没想到,会成这样。
假如。
假如晴对我说还想和我重来一次的话——
「……哎,那时候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啦……」
「果不其然。」
「我,我只是有想法而已!只要他哭着道歉,过来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有点想法啦,仅此而已!」
「……哎呀呀。两位的关系性既简单又复杂,却还是很简单呀。我已经无意中把握了。」
林田这么说道,苦笑着。
「心地稍微再诚恳一点就好啦。」
「真的。那家伙心地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更诚恳的话——」
「不,我说的是理樱小姐。」
「……我心地一直都很诚恳呀。」
「是啊。我认为您只在自我欲望和自尊心这方面很诚恳而已。」
林田以带刺的语气,继续道:
「我认为,即便您还对晴先生恋恋不舍,这么趾高气扬地摆着架子,对方也会打退堂鼓的。得再诚恳一些……做出没有防备的行为。」
但那是惊讶与热心交织汇聚一般的语气。
对于这个建议,
「为,为什么我要为了晴,做这种事……」
虽然我口头上这么回答,但还是在脑海里试着仔仔细细地斟酌。
呼。
没有防备的行为吗……。








晚上八点过后。
我从研究班的聚餐回到家,而迎接我回来的,
「啊~,晴,你回来啦~」
便是略带红晕的脸色,以及比以往更加妖艳的声音。
理樱穿着比较随便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她手拿着玻璃杯,炫耀似的举了起来。杯中的冰块咯啦咯啦地发出声响。
桌上是开了盖的威士忌酒瓶,还有碳酸饮料的塑料瓶。
威士忌兑碳酸饮料——这种组合,便是所谓的威士忌苏打。
另外,还有几种奶酪系的小吃早已摆在桌上。
「你……不会喝酒了吧?」
「嗯,有点吧。」
「…………」
「干嘛,你摆出那副面孔,想说什么啊。家务我全都干完了,你也没理由再找我茬吧?还是说,我连一个人晚上喝酒的自由都没有了?」
「找你个鬼的茬啊。」
我只是感到有些意外,所以吓了一跳。
和他分手后几乎断绝了联系,所以我连他的酒品都不知道。
没想到我这个人居然会一个人晚上喝酒。
「哼哼。我跟某人不一样,已经过了二十岁啦。我这个年纪可以喝酒了。」
「我无所谓,但你别喝太过啊。」
「哎呀,你在担心我吗?」
「只是你喝垮了,我要照顾会很麻烦啊。」
我在厨房喝了一杯水。随后,我本想离开客厅,
「喂,你去哪儿?」
却被她叫住了。
「我要去洗澡。」
理樱卸了妆,穿着随便的室内衬衫——可能刚洗完澡不久。
所以洗澡水应该放好了。反正没装洗澡水我也能冲澡。
「唉……那个啊。」
理樱得意洋洋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
「……什么啊?」
「你不明白吗?你的……老,老婆可是自己一个人晚上喝酒哦?」
她紧盯着我,用有些闹别扭的声音说道。
「老公陪一会儿老婆,难道不是礼仪吗?」
她这么说着,便砰砰地,拍了拍沙发空出来的位置。
我家老婆,好像是一醉就爱黏人的那种类型。


「来,干——杯。」
「干杯。」
玻璃杯相碰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还没成年,当然不能喝酒,所以我的玻璃杯装的只是汽水。但我也不讨厌喝苏打水,无所谓了。不如说我比较难接受果汁味汽水。
「晴也太正经啦。都是大学生了,竟然滴酒不沾。」
「又没成年,这样很正常啊。」
「你今天研究班那档子事啊,没喝到酒吗?」
「我们不是开酒会,而是聚餐。这个集会滴酒不沾。毕竟我们教授也是个不喝酒的人呀。」
「嗯。你还是过着死板的大学生活嘛。」
理樱无所谓似的说道,将杯中一饮而尽。
我伸手去拿小吃——却就在这时怦然心动。
胸部。
那对丰满的胸部撑起衬衫的布料,映入了我的眼帘。
哇……这家伙,果然好大啊。
因为她坐在我旁边,我才在非常近的距离之中看到了。
而且此时此刻,理樱刚洗完澡,穿得也很随便。上衣就一件很单薄的衬衫。本就硕大的胸脯却比以往还要更加凸显……嗯?
等一下。
刚洗完澡……难不成,里面没穿内衣!?
丰满的果实卸下包装,以此状态靠得如此之近——
「……?啊。」
此时,理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霎时,她条件反射地做出遮住胸部的举动,立刻摆出使坏的脸色。
「……晴你真是的,又看我的胸部了吧?」
她对我投以调戏般的笑容,我便羞得脸红了。
「我,我才没看。」
「骗人骗人。肯定看了。你太好懂了。」
「……就算我看了,那也是男人的反射行为。你穿得这么毫无防备,是你不好才对吧。」
「啊哈哈,这个理由是什么鬼?你说毫无防备……啊,难道说──」
她笑得更得意了。
「因为我刚洗完澡,所以没穿内衣,你是这么想的吧?」
「……」
「一语道破了吧?对吧对吧。所以肯定狠狠盯过来了。呵呵。晴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变态呀。」
她装着大姐姐的语气说着,把手放进衬衫领口,稍微扯开。
于是,我从展开的领口中瞄到了黑色的细绳。
「你看,我有好好穿着夜用胸罩啦。」
「夜,夜用胸罩……?」
「这个胸罩很随便,是用来晚上穿的。如果有我这种分量,还得更加小心来避免形状垮掉了呀。」
女性的生活状态,和我没什么关系。
「呵呵呵。太遗憾了,不是没穿胸罩。」
「……烦死了。」
我被她冷冷笑着,只能撇开自己的脸。
「太大了做什么事都很麻烦呀。最近又变大了,内衣也很难找。」
又变大了!?
我内心激起万丈波澜——却还是以强烈的理性板着脸。
这是因为理樱一直瞄着我。她肯定在拿因开黄腔而心动的我寻开心吧。我不能再这么露出丑态了。
「呣……」
似乎是看我反应冷淡觉得无聊,便开始采取追击。
她稍微向我靠近,往上注视着我。
「我说啊……晴很在意我罩杯有多大吗?」
「……没有。」
「你要是愿意的话,特地告诉你也行啦。只要你说『理樱姐姐,求求你了』,我就大亏血本地告诉你吧。」
「没那兴趣。」
我其实很在意。超级超级在意。
但我还是拒绝诱惑,故作装出冷淡的语气。
「真是……就算你有多醉也别黏人黏得这么奇怪啊。」
「……呣~」
理樱闹别扭似的嘟着嘴,随后将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
「哎哟喂,太没意思了。晴你这人真是不解人情啦。」
「是谁啊。」
「明明以前那么可爱。还说着『最喜欢理樱姐姐了』抱紧我哪。」
「……这件事有多久了啊?」
我把她叫做『理樱姐姐』,也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真怀念呀。」
理樱微微露出笑容,目光仿佛眺望远方。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好像经常和奶奶一起玩结婚游戏啊。」
「……也有过,这种事情呢。」
不应忘怀。
羞赧得难以启齿——但那时的回忆,如今仍在我的内心最深处永不褪色,熠熠生辉。
「不过,我们现在似乎也在玩结婚游戏呀。」
伪装结婚。假夫妻。
我们的婚姻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基于利害关系的婚姻。
正如——结婚游戏。
「啊哈哈。的确,我们现在也在玩结婚游戏啊。」
理樱夸张地笑道。
然后不经意间露出奇妙的表情,
「不过……可能比以前玩得还要差。」
继续说道。
「我俩都已经是大人啦。身心都是一样。小时候……明明可以很简单说出『最喜欢』『和我结婚吧』之类的话的。」
她这么说着——扑通一声。
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诶……」
我对她突如其来的接触感到很惊讶。
理樱用模模糊糊的、像是陶醉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嗯——……总觉得喝醉啦。」
她娇柔地说着,又稍稍把身子靠了过来。
身体互相紧密接触,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和呼吸。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洗完澡,她的头发非常好闻,让我一下子加快了心跳。
「喂,喂……」
「别急着走嘛。」
正当我下意识地缩回身子,我越是退缩她就越向我靠近。
她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我便感觉到体温顷刻间上升了。
「你……喝多了吧。」
「可能吧。但是……不好嘛。毕竟,有些话只能在这种时候说。」
理樱目光里略带着紧张,说道:
「我说啊,晴……?说实话,你是怎么看我的?」
「……」
「晴已经对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了吗?就算我这么黏着你……也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理樱……」
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眼睛、脸庞、声音、身体、香味,她一切的一切都颇具魅力,快要把我的理性和自尊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份冲动驱使着我,使我现在就想马上抛开理性,与对方紧紧相拥。
可是——
很遗憾,我的理性,终究还是察觉到了。
起初一直感受到的违和。
我终于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也已经看清了——
「…………」

我沉默不语,一把夺过理樱手里拿着的玻璃杯。
「诶!啊,等一──」
我不顾制止,喝下了玻璃杯里的东西。
嘴里散开的味道——并不是威士忌苏打。
像是维他命系列的能量饮料与苏打水调合的味道。
「……难怪没有酒的味道。」
起初便有的违和——那就是,味道。
理樱表面上喝多了,我回来后却完全闻不到酒精的味道。即使靠得这么近,头发也只是很好闻,完全没有酒的味道。
接着,我拿起威士忌酒瓶,从瓶口闻了闻,也还是没有酒的味道。里面似乎早就偷换过了。颜色可能和酒一样显现出黄色。估计是能量饮料之类的吧。
爱喝酒的人可能凭外表就能够察觉得到,但我没成年,也不懂酒,实在是难以接受。
「你把里面全都偷换了,怎么还可能故作喝了酒呢?」
我紧盯着对方。
「干得这么熟练。你是想怎样啊?」
「……呵。呵呵呵……」
她一开始就低着头,我本以为她慢慢地发出了很小的笑声,
「……啊哈哈哈!被,被你看穿啦!我就夸夸你吧!」
她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乐开了怀。
「哎呀呀,本来还想再多看看你那没出息的表情哪。」
「……!你果然……是在戏弄我啊?」
「当,当然啦!我全是演出来的!搞作战嘛!哼哼,你也太单纯了。我随便演演自己有点喝醉,你就马上想着顺我的意啦!」
理樱像是着急似的,快嘴说个不停。
「对方是喝醉的前女友,就以为要顺着气氛把我硬推到底吗?真遗憾,这些都是演的——。真的,全都演得很完美。」
「整这些无聊的东西……。你倒是把这些精力用在其他地方啊。」
「……我用了啊。你明明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还板着脸装样子。」
「神魂颠倒个鬼啊。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啊。」
我嗤之以鼻似的说完后,从沙发上起身。
就这么离开客厅,前往更衣室。
关上门后——蹲在原地。
我双手抱头,胡乱挠着头发。
「……啊,操。」
太恼火了。
理樱在玩弄我这个男人的心——可我并不是生她的气。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啊?」
我在没用的地方观察仔细,对自己恼火得不得了。
假如。
假如我那时——没有察觉到理樱的计策。
如果被迫顺着合适的气氛,就着欲望与对方紧紧相拥的话。
事情可能就真的成了。
也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不用说,这全都是她的整人把戏,
『扑哧。笨——蛋,为啥你会顺着我的意呢?我全都是演的。这可不是酒,而是能量饮料。哎,你中计啦。』
说不定她也可能会这么对我揭晓谜底,反过来嘲笑我……也可能不会这样。
说不定理樱也等着我对她坦诚相待——
「……不对,哪可能预测得这么乐观呢?」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理樱在想些什么。
唯一可以明确的是……那家伙喝醉了,即便是演出来的,我也觉得可爱极了。随便的打扮、妖艳的嘴唇,还有近距离所感受到的温度和味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今晚,似乎有些难以入眠。







我趁着晴正在洗澡,给林田打了电话。
这是为了报告我们两人拟定的作战的成果。
『──是吗。失败了啊。』
「嗯。还差最后一步了。」
『真遗憾。「故作喝醉引诱对方推倒自己」大作战……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真的好遗——不对不对!这个作战怎么可能那么下流啊!」
我小声说着,狠狠地吐槽道。
「……我,我只是稍微装作喝醉了,卸下防备……打听他的真心嘛。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啦……」
『若是您只想卸下防备,还是不能装作喝醉的样子,真的喝了酒不更好一些吗?毕竟这样也不会被晴先生看穿。』
「这,这种事,才不要啦……」
我本想在原本的作战中正常地喝酒。
但是——危急时刻更改预定计划,偷换了瓶子里的酒。
「因为,要是真的喝了下去……就不知道紧急时刻会发生什么吧……?」
『…………』
「万一,真的有个万一……按,按走向发展成这种事态,我才不愿意这个时候只有我是醉的而他是清醒的……!」
『看来您还是很期待呀。』
「我,我才没期待!我只是处理险境很彻底而已!你,你看,也有很多情况吧?比如说,做了归做了,女方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唉……。明明赶紧结婚就好了的。啊,已经结婚了呀。』
林田找了个有些嘲讽意味却深表祝贺的茬,和我结束了通话。
我把电话抱在胸前,蹲在原地。
「呜呜……」
心脏扑通扑通地说着话。
我明明没有喝一滴酒,脸却烫得难以置信。
「啊啊,真是的……还是先喝了酒才好吧?」
就如林田所说,倘若真的喝了酒。
倘若装作喝醉了酒却没有被晴发现。
那么——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不是我搞错了的话……我想,晴刚才肯定心动了。他打破了冷淡的气氛,用比以往更加热烈的眼神注视着我。强烈地意识到我是一个女人。
所以,如果我真的喝醉了,我们就会在那儿——
「……不对,这个预测实在是太乐观了。」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结果,我还是不知道晴的真心。
唯一可以明确的是……那家伙认真的眼神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明明没喝一滴酒,却感觉身体里的核心变得热了起来。
今晚,有些难以入眠。







第四章 执着往事







『结婚之前同居一次比较好』
人们似乎常说这种话。
一开始共同生活,对方那副隐藏至今的模样便清晰可见。价值观、生活节奏、金钱观念、兴趣爱好......以这些日常生活方式感受到与对方的隔阂,产生『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对对方失望的危险。既然婚后都无法挽回,还是事先体验一次同居为妙。
结婚前同居的好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另一方面,如果没有定好同居的期限,便会永远这么同居下去,错过了结婚的时机,可能也会有这种缺点......唉,先不说这个吧。
我和理樱别说是结婚了,连交往都支离破碎,感觉同居开始得特别突然。
在不同环境下成长的两人一旦住在一起,就肯定会发生某种程度上的冲突。我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然而。
玉木理樱对我来说,既是青梅竹马,也是前女友。
哪可能是陌生人呢?
所以,『我很了解这家伙』,我在心里某处如此轻视着。
然而——我太天真了。
我太小看同居这件事了。
虽说只过了一周......却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了。
唉,倒也没掀起像新婚生活第三天那样的内衣风波,这个风波实在是太大了。但琐碎的争执与纠纷频仍不断。
譬如说——早餐要吃面包还是米饭,方形面包要切八块还是六块,煎鸡蛋要半熟还是煎得脆,牙刷和牙膏的偏好,厕纸的偏好,浴巾的清洗频率,遥控器的固定位置,打扫的讲究……
例子可谓不胜枚举。
这些在日常生活中显得十分细致的兴趣爱好,大多数都是我在这次同居生活中第一次知道的。
因诸事而争执,也有小吵小闹,每次都能发现对方崭新的一面。
因生活在一起而深有体会:
我依旧不了解理樱。


那一天一大早,我又跟她吵了起来。
「喂,理樱……」
我离开厕所,走向在洗手间化妆的理樱。
今天难得理樱早点离开家。
上的课好像从第一节课就没法翘掉。
「干嘛?而且……你能不能别在我化妆的时候进来?」
「你啊……厕纸没了就先买好啊。」
我无视对方的话语,说道:
「自己用没了,就要为了下一个要上厕所的人买好,这是个礼貌问题吧?」
「啊……」
理樱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显得有些不痛快。
今早,理樱比我先上了厕所。
同居开始后的第二天,『我上完厕所之后,决不允许你在五分钟内上厕所!决不允许!』,因为我与她结下了如此蛮不讲理的条约,只得规规矩矩地忍了五分钟后上厕所,但在那儿等候良久的……竟是空空如也的厕纸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你要多为对方着想啊。真是……本来这回上厕所我能注意到就好了……但我解完手之后,发现事情可真不得了啊。」
「……少多嘴。而且才没用完哪。应该还剩有一点。」
「剩你个鬼。几乎没了。」
「按我的标准应该还剩有的。」
「强词夺理……。为啥你这人会这么不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真固执啊。我会道歉的,别多嘴多舌了。」
「……不对,你没道歉啊!你,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
「我在心里道歉了。这么一来,我心中的你就会道歉说『下次注意点。为这种事情生气,我才应该道歉啊。』」
「不要随便捏造别人的语气。」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你这人,总是为这些琐碎的事情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呢?昨天也是这样子。我只是稍——微敞开了一点抽屉,你就一直说『开了记得关回去』提醒我。你是我的老妈子吗?」
「……不是,『开了记得关回去』啊。这句话又不是我想提醒你才说的。你犯了个低级错误,我肯定要像个老妈子一样提醒你呀。」
「……啊啊,真是,看你那高高在上的视线我就来气。『我说的都对』这种感觉真让我来气啊。」
我们互相盯着对方,拼命找对方的茬。
这便是我们平常的争执——平常的小吵小闹,这一个星期内发生了很多次。
是啊。
事已至此,便如往常一样——
「说到底呀,你整个人显得太小气了。」
「我哪里小气了。倒是你太粗枝大叶啦。」
「对别人的错误指指点点说个不停,还显摆自己占上风……。你真不会包容啊,包容。啊,讨厌讨厌。就是这样你才没人喜欢啦。你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童贞特有的阴暗心理呀。」
「呃……你啊」
我因屈辱和愤怒而打颤,说道。
「随便跟我说些『没人喜欢』啊『童贞』啊这种瞧不起人的话──可你能这么说别人吗?」
「啊?」
「你除了我,也没和其他人交往过了吧。」
「哈?当然有啊。」
理樱说道。
若无其事,简单明了。
我无法——一下子接受这句话。
「……诶?」
「干嘛,表情很怪哦?」
「…………你,你和我以外的男人,交往过?」
「有啊。这么惊人?」
她撩起头发,似是十分得意地继续道: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好吗?话说在前头,我还挺招人喜欢的。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搭讪什么的。」
「…………」
「本来,和你分手之后——我可是上了大学呀。上的不是女子大学,而是男女同校的大学。这么一来,有那么多邀请不是理所当然吗?毕竟男人们应该都不会放过我的美貌。」
「…………」
「当你还一直走在不招人喜欢的那条道上时,我早就体验过很多次,变成了成熟的女人。太遗憾了。」
「…………」
「哎,不过你放心。为了这场伪装结婚,我和这一带的男人都撇清了关系。……哇,糟了。已经这个点了……。这个场合说不了闲话了。因为我今天没法翘掉第一节课。」
理樱一边了结对话,一边急匆匆地快步跑出了家门。
我——从那时开始便不得动弹。
不久我便宛若断线一般,双膝跪地。
「……真的,假的?」
理樱除了我以外有其他前男友。
这个事实化为不曾预想的冲击,侵袭了我的内心。
每当争吵时,总会深有感慨:
我还是不了解理樱。
另外,今天我又得知了对方崭新的一面。
仍有其他我素未相识却认识理樱的男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之后的记忆近乎缺失。
回过头来——我已经在晚上泡了澡。
我应该按时去大学上课,还打了工,晚上也和理樱一起吃了饭……可其间的记忆空空如也。
脑海里一直为今早的事情混乱不已,完全没记住其他消息。
「……啊……啊~~……」
我泡在浴缸里,发出似是怪声或是呜咽的声音。
完蛋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受。
理樱和我分手后,又和其他男人交往了……这个事实令我饱受打击。
我的痛苦毫无止境,犹如被细线紧紧勒住心脏,犹如大脑被直接狠狠攒在手中而粉碎……仍止不住地攻破我的内心和大脑。
「……呃~~」
我知道。
我被这种事情打击到,觉得自己实在令人作呕。
话说回来——理樱和我分手后,又和其他男人交往了,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跟我撇清关系后又另寻新欢,法律上也好道德上也好,都完全没问题。
对这种事情内疚的……只有前男友那份令人不悦的依恋和执着。
哇啊啊……太恶心了。
自己实在是恶心至极。没想到自己会陷入如此令人作呕的思考之中。啊啊……妈的。怎么感觉像是老婆被人睡了一样啊?那家伙都跟我彻底结束了,之后跟谁做什么事情随她便啊。(注:「寝取られた」,即大众所认知的NTR。)
「……唉。」
不对。
说实话,我内心的某一处隐约感觉到:
理樱——太可爱了。
即便是他人如何看待,这个女人都显得十分可爱且颇具魅力。容貌出众,体态优美,走在大街上都能让许多男人为之回眸,可谓如此美丽动人。
一旦这样的女人上了大学……男人们岂能置之不理?
我隐约感觉到有这种可能。但是,感觉过后,却拼命移开视线。我不想承认。
可能是我内心的某一处仍在期待着:
理樱还对我恋恋不舍,不可能会跟其他男人交往。
笨死人了。
在前女友身上寻求这种纯真,不过是没人喜欢的男人那不成体统的妄想罢了。
我对她实在是依依不舍,感到怫然不悦。
「……啊。啊~……」
别再想了,别再想了,即便这么下令,脑袋也依旧胡思乱想。
分手后断绝联系的——虚度光阴的两年间。
上了大学的理樱——到底跟什么样的男人交往了呢?
年纪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是大学同学,还是社会成员呢?交往过的人数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甚至比两者还要多呢?
另外又跟他们——做到哪种程度了呢?
我和理樱没有做到最后。
因诸事而无法跨越那一线,便草草分手了。
假如。
假如在我之后和她交往的男人,和理樱做到了最后。
假如他们都亵玩过唯我一人所知的红唇和双手——假如他们都尝遍了我不得而知的那副身体之中蕴藏的真心。
「……──!」
只凭些许想象,近乎于呕吐的绝望便从腹中涌现出来。这番苦恼与耻辱犹如污泥,又犹如急欲倾吐而出,同时潸然泪下。
我若对理樱与她的对象萌生出近乎憎恶之感——便想立刻了结这样胡乱添加感情的自己。
所有感情油然而生,随后破裂,只留凄惨,随之累积。
前女友有我以外的男人。
看来,我这种男人,似乎是个只因为这种事而受打击再者一蹶不振,而且显得惨兮兮却气量狭小的男人。







『呣呣,原来如此。理樱小姐,您说您和晴先生分手后,上了大学很受人喜欢,还和别的男人交往了……。那个,理樱小姐。』
晴正好在洗澡时。
我在电话里头说完事态的发展,林田便打心底里感到十分惊讶,说道:
『为什么──您要撒这种谎?』
「我,我是迫不得已啦。以牙还牙嘛。」
上大学后,我和晴以外的男人交往了。
这——当然是说谎。
我不可能跟晴以外的男人交往。
我连想都没想过。
分手后也只想着那家伙,想到令人火大。
「是晴他乱指指点点……就无意中想反驳一下他了。」
『原来是女人的面子,这类东西吗?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林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实生活中的理樱小姐,岂止是招人喜欢……刚入学时还无法忘掉与晴先生分手后带来的打击,基本没怎么去大学呀。学分也因此下滑,甚至留级了。』
「呜,呜呜。」
正是如此。
大学第一年……是个悲惨的一年。我和晴分手后依旧受挫,做事毫无气力,几乎每天在家里闭门不出。游戏,国外电视剧,恋爱真人秀,我整天都以此消遣,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
『那么……晴先生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样子明显很奇怪啦。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完全跟他说不了话。」
『啊……看来受了相当大的打击。』
「果,果然会这样吧?」
晴受到打击了吗?
他不愿意我和其他男人交往吗?
那也就是说——
『每个男人都是由独占欲组成的集合体。如果前女友对其他男人动心,谁都会觉得不快。晴先生肯定是这样子。仅从听话的角度便可知他会永保处男之——抱歉。他是个纯真却心思细腻的人。』
「…………」
『总而言之,我认为您尽早向他道歉,道出实情比较好。』
「什……这,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都摆出了得意洋洋的态度,事到如今我还会承认这些都是谎言吗?
做不到。这种事我真的做不到。
「我……我本来就没必要道歉吧。我的确撒了谎……不过,撒这种谎,不也无所谓嘛?我分手后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如说,晴对这件事指指点点是他自己搞错了……」
『是啊。我觉得,理樱小姐说的话对那么一次,实在难得。假如理樱小姐和其他男人交往,彻底和晴先生分手后,肯定也没理由让人家责怪您吧。』
『但是』她继续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我的通俗论。而是晴先生——被理樱小姐的谎言伤到了心。』
「……」
『晴先生伤了心,对此,理樱小姐想如何处理。』
林田说道。
语气十分平淡,但声音听起来温和柔美。
『我认识的理樱小姐既固执又死要面子,而且自尊心特别强,是个十分麻烦的女人……但我可不觉得您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打完电话——我便前往更衣间。
晴还在洗澡。
他平常十分钟就洗完,可今天已经洗了半个小时了。
「……晴?没事吧?还活着吗?」
我透过磨砂玻璃,对他说道。
「理樱……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洗了这么久的澡,就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洗了这么久?」
「估摸着有半个小时吧。」
「真的吗……唉,抱歉。我一直,在想心事……」
「……你今天不是得写完报告吗?之前就说了明天要交上去的啊。」
「是……是要交,那个……我给忘了。」
「你忘了……」
晴一直把课题跟作业忘到现在?
样子明显很奇怪。
而且这可能……是我撒了谎的缘故。
「……」
为什么?
晴,你为什么会这么惊慌失措啊?
我分手后和谁交往,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的。
还是说——你一直觉得和自己有关系吗?
你还有那么一点在意我吗?
我和其他男人交往,你会觉得不高兴吗?你受到打击了吗?
这……只是独占欲吗?我是你曾经毫无依恋的女人,你却只因为我被其他男人夺走,就感到很讨厌,对吗?还是说你只是身为青梅竹马,身为亲朋好友,担心我是不是被坏男人骗了,对吗?
——又或者。
你还对我有些恋恋不舍吗?
「……那,那个啊。」
涌上心头的各种感情驱使我开了口:
「我,我说的都是假的。」
「……诶?」
「就是……我早上说过的话啦。我……和你分手之后,跟其他男人交往的事……那些话,都是假的。」
「诶……假,假的?」
「嗯,假的。我──和你分手之后,没有跟任何人交往。」
「…………」
「没,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我在大学里确实很招人喜欢,可偏偏没有我能看得上的男人呀!你可别误以为我是为了你守节的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
「你,你早上装着很懂的样子跟我讲话,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我才适当反驳了一下而已。唉,也没什么必要改口……但我也讨厌别人认为,我是个容易对男人动心的女人,所以还是先把真相告诉你吧。」
「…………」
「总,总之就这样!啊啊,真是的,你不要一直都泡在里面,快点洗完啦!我等会儿也要洗的!」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逃窜似的快速离开了更衣间。刚一出门,我就蹲下来,做了个深呼吸。
「哈啊……」
说出口了。
成功改口了。
安心感和成就感……还有些许懊悔。
稍微把谎话拖得久一些,在战略方面来说也算是成功了。
那家伙平常在各方面都装高冷,这么面露动摇还挺罕见的。熟练运用这次的谎话——说不定就能打听到:
晴的真心实意。
晴对我的想法。
但是……我还是干不了这么卑鄙的勾当。
很明显,晴的情绪不稳定。我不能就这样对他坐视不管——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才不要一直被晴误解下去:
我是个随便的女人,很轻易就跟周边的男人交往——
这时哗啦一声,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晴似乎从浴室里出来了。
那家伙居然在那里——高兴地哼着歌。
估计也没想到我就在附近吧。
「……别这么卖弄自己又恢复活力啦,笨——蛋。」
真想骂他一顿。但是我自己都这么说,也无意中发现,自己明显浮现出了富有活力的笑容。


状态恢复的晴把自己关在卧室,开始写报告。我则来到阳台,向林田做结果报告。
『……我事先给您建议,虽然显得有点那个,但两位这么简单就和好了,感觉有些没意思呀。居然让两位关系变得更复杂了。』
「…别这样嘛。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请让我每次都能听您说自己的恋爱故事。』
「才,才不是恋爱故事!」
『唉,真叫人羡慕。没人搭理的两口子吵架,我也想试试呀。』
「……哪里是两口子吵架,是假的两口子吵架啦。」
我莫名其妙地反驳道。
『两位还在交往时,也想现在一样因争风吃醋而吵架吗?』
「……高中的时候,我们从来没这么吵过架。」
『原来如此。两位真是一对恩恩爱爱的情侣。』
「普通!只是很普通的情侣啦!」
『呣……』
林田蓦地犹如沉思般停顿后,
『理樱小姐,很久之前我就想问您。』
继续说道。
『为什么──两位会分手呢?』
「…………」
『而且那时候,我也正好离开了工作岗位,我知道得不详细,但两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法立刻回答她。
哎,对了。
这件事我没跟林田说过。
我们分手时,林田正好结了婚,辞去了我家佣人的职务。唉,仅仅几个月她又回来了——可这几个月里,我们已经分手了。
「……其实,理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说道。
「两个人在一起好是好,可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我俩都感到奇怪,我们的关系比似乎交往之前疏远了一些……于是,我们就跟自然消失一样结束了这份关系。」
『嗯……学生情侣常有的事呀。』
林田理解似的同意道,我心里却留下了阴影。
不愿想起的事,被迫强行回忆起来。



其实林田说的——并不假。
太过于在意对方,反而造成关系疏远这件事,货真价实。
我们都是学生,上的学校也不一样,如果不花些时间,就连约会都约不成。而且我们两个都住在自己家里,所以还得留心家里人,连电话都不能随便打。
唉,现在回想起来,告诉家里人之后堂堂正正地谈个恋爱可能会好些,可正处于青春期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一切都显得不自由的恋爱。
想多见见他。想多和他说说话。想更多地感受到晴——我却不具备透露这些想法的诚恳。
结果,本来两情相悦得以交往,关系却毫无进展——这种欲求不满的关系持续着。
虽说没有吵过架,但话说回来,我感觉这样的关系,像是互相关心着对方,有倾诉之事却无从出口。
或者——我可能太过于奢望了。
两情相悦从而成为情侣,心情便兴高采烈。我原以为,从此以后能够一直保持这份幸福的最顶点。甚至超越最顶点,幸福开始不断膨胀,我对此深信不疑。
这事情说来真傻。
正因为心中描绘着那如同梦境一般的理想,与未能如愿的现实之间的差距才令人焦灼不已。
而且。
最为恐怖的——就是被晴讨厌。
『总感觉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要无聊。』
要是被他这么想该怎么办。
我上的是女子高中,和晴不一样,他上的则是男女同校且升学率很高的学校。周边有很多女生,要是他觉得她们有魅力该怎么办。
我欲求不满的心理终于爆发,往奇怪的方向加大了油门。
「理,理樱……!?」
我们交往几个月后。
我们各自的学校中午休息的那一天。
我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叫他来我家——

我把晴给推倒了。

强行推到床上。
因为我想到,自己原本下定决心要尽可能多说些话,决心却就在此时动摇了,便二话不说把自己扑到了他的身上。
「没,没事……没事的。」
晴面露疑惑。我解开衬衫的纽扣,对他说道。重复良久的『没事』两个字,让我想到这不是说给对方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交往之后,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喔,很正常……。晴也是高中生,肯定对这种事感兴趣吧?」
「……。这,这个……」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经验……不过没事的。我已经好好学习过了!所以……晴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啦。一切……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是你的姐姐……会好好引导你的。」
我拼命掩饰紧张,总算摆出大姐姐的样子。若是不带着『年长的大姐姐』这个面具,就会因羞耻心而马上破裂。
心脏似乎快要迸裂,全身发热。
晴就在我手臂下面,他到底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这时候的我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直视对方。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晴什么也不用担心啦。那个……戴上去的方法,我也提前做了预习。」
要是能让我找借口……其实我也没什么恶意。
这是我个人最大限度的爱情表现。
我曾想,只要做这种事,关系就能更进一步;我曾想,还要和晴一起成为更加特殊的关系,不让任何人从旁夺走他。
反观而言。
结果我还是只想着自己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完全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等,等一下……理樱。」
「没事。别客气嘛。我……只要和晴在一起,就没问题。」
「可是……」
「好,好啦,你别动!」
我大声喊叫着,打住对方的话语,抓住晴的手臂。
然后强行拉过来,让它触碰自己的胸部。
似是让我的胸部变换形状一般,尽情地、用力地、密切地抚摸了一番——
「什。呜,啊……」
「喏,喏,怎么样?男生……应该都喜欢我这么大的胸吧?晴你也经常盯着我的胸部看吧?」
「……」
「我就算被晴这么做,也完全不在意……」

哪可能——不在意呢?
大脑因紧张和不安而混乱。
我几乎对他充耳不闻。回想起在脑海里预习过的步骤,我已经竭尽全力。可脑袋太过混乱,学过的东西什么也记不起来。
计划里本来也没那么快就让他摸我的胸的。
计划被打乱,我便陷入恐慌。我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把所有步骤丢在一边——把手伸到了晴最重要的地方。
「──」
晴猛地吓了一跳,身体直打颤。
我生来头一次摸到了男人独有的器官。
透过裤子也能感受得到,又硬、又粗壮.....而且,热得不得了。
眼看我的大脑就要爆发。
我拼命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可就在这时。
咻的一声。
晴抓住我的手,用力挣脱开来。
「……停手吧。」
声音低沉,直打着颤。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终于在这时与晴对上了视线。
「算我求你了,停手吧。」
晴——摆出了快要落泪的表情。
胆怯、动摇,表情转为屈辱,以恳求的眼神注视着我。
其中——含着明确的拒绝之意。
这时我才发现:
对方并不是因遮羞而不情不愿,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情不愿——
「啊……」
我刷的一下面如土色。大脑立刻冷静下来,强行让我理解到,自己这般肆意妄为是有多么的愚蠢。
「我,我……──」
强烈的惨痛与羞愧向我袭来。我连谢罪都未留下一句,逃出了房间。
之后的事情......就不太记得了。
大约一周后,我又联系到了他。
我——主动打了一通分手的电话。
「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既尴尬,又羞耻,而且歉疚.....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见他.。因为我想自己一定是被他讨厌了。
其实也有一小部分包含着期待。
如果我主动提出分手,「这种事我坚决不同意」或许他就会这么回答我——其中也有这种自作聪明的计策。
但是——
「……是啊。」
我记得,晴给我的回答,很冷淡。
就这样,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这是高中时期不满一年的交往。


「……哈啊。」
我和林田通完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
啊啊,想起了讨厌的事情——不对。
难道把它说成是讨厌的事情就很没礼貌吗?
其实并不是我觉得讨厌,而是晴啊。
恋人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就逼迫对方与自己有肌肤之亲......如果是讨厌这一点,一周后就势必会向我提出分手。
太过分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过分。我是个这么下流任性的女人,晴肯定早就对我厌烦了。
「……嗯。是啊。还是……别抱什么期待的好啊。」
感觉同居生活开始后兴奋良久的大脑,得到了些许冷静。
别这样了。
别再抱有期待了。
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晴肯定不会眷恋我这种下流的女人。
这场伪装结婚,只是因为我有困难,才出于善意帮了我一忙。
同居生活里的种种关心,也只是因为那家伙很温柔而已。
今天因为我所谓的男朋友而备受打击,也只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前女友马上另寻新欢。
没事的。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嗯嗯,这也不错嘛。
就算没有什么恋爱感情,这场伪装结婚也能令人相当愉悦,因此,这样便足够了。
所以——别再抱有期待了。
「……嗯?」
当我做好了近乎断念的心理准备,从阳台回到客厅时——
原本在卧室里写报告的晴,不知怎么的,就在那里。
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
脸上像是写着「ずーん」的文字。(注:「ずーん」,日语拟声词,形容人在受打击时或意志消沉时的心境)
这个姿势过于浅显易懂,显得他束手无策。
「晴,晴,你怎么了? 报告呢?」
「……报告我已经写完了。所以就稍微休息一下......现在,我有个不得了的消息。」
「不得了的消息?」
「……完了。真完了。」
晴带着束手无策的语气,由衷地说道。
「秋乃小姐……好像要来看我们的情况。」
这份不安,犹如有人预言天崩地裂即将到来。
沙发上的手机仍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画面,放在一边,其中显示着『石动秋乃』。
秋乃小姐。
石动秋乃。
这是晴第二个哥哥的妻子的名字。
说来——便是晴的二嫂。






第五章 二嫂来袭



这天早上我心里就不安稳。
「晴啊,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我刚要用多趣酷思跑第三杯咖啡,理樱便劝住了我。
「……唉,也许吧。」
光是一整个上午,喝三杯也未免太多了。我到底也沉不住气,一直不知不觉地喝着咖啡。
今天,我们新婚生活开始后,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这虚假的新婚生活,对周围有所保密。
这么一来,就必须要对来客采取严密的警惕。
况且对方一旦是那个人——
「……真是的。一大早就慌慌张张慌慌张张……。你可真烦哪。我看着都静不下心了。你能不能安静坐着啊?」
我慌慌张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很让人看不过眼,理樱便如此向我劝道。
「秋乃小姐是要来,可你紧张什么成这副样子啊,有必要吗?」
「…………」
「再说了……丈夫的嫂子要来家里做客呀,想得正常一些,不应该是我紧张才对吗?但是……你这怎么比我还要紧张?」
「……太多原因了。」
理樱问我的语气十分吃惊。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她后,扑通一声坐进了沙发里。
「第一个来客是秋乃小姐,叫我不紧张都不行。」
「……你就这么难面对秋乃小姐吗?我也跟她说过好几次话,印象中可没那么坏呀。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举止优雅,待人彬彬有礼。」
「那个人,在外面的确好得不得了。」
但是——身处石动家的我,早已了解她的本性。
不对。
什么我所了解的本性?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她心中掀起万丈波澜的某物,我这般人等终究无法估量。
「……理樱,你也有听说过我哥昊吧?」
「嗯,嗯。」
理樱难以启齿似的,继续说道:
「……昊先生离家出走后,还没回来呢。」
「是啊。」
石动昊。
石动家的次子,也是我第二个哥哥。
顺带一提,身为家中的老幺,我把第一个哥哥叫做『大哥』,而第二个哥哥则是『二哥』,以此区别。
「……对我二哥昊来说,地方名门可能太过拘束了。」
我很久没见自己的亲哥了。我一边想起他的样子,一边说道。
三兄弟之中,石动昊比另外两兄弟还要优秀,自幼便是神童,尽情享受着天才的名号。
然而他并没有为自己的才能骄傲自大,性情温顺而奔放。他被周围的人们寄以厚望,是个在众人之中出类拔萃一般的好青年。
可是。
我的父母和大哥注重秩序、规矩,还有传统。依稀记起,我二哥跟他们在各方面都经常发生冲突,在进入石动集团工作之后,冲突便越来越多了。
于是——两年前。
某天,二哥突然从我们家里人面前销声匿迹。
下了铺好轨道的人生列车,开始靠自己开辟自己的道路。
「不过即使他离家出走,也不至于失踪啊。他还经常跟我联系……现在从家里脱了身,肯定悠闲地过着日子吧。」
他似乎和父亲等人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但也会与我定期保持联系。
现在好像在美国亲自管理新事业。
「昊先生没事就好……可秋乃小姐就挺可怜的。结婚之后嫁到你们家去,对方却又离家出走了。」
「……是啊。」
两年前,二哥离家出走——那时两人已经结婚了。
妻子秋乃小姐就成了二哥的丢弃物。
的确,社会上一般来说,她这种情况可称为『很可怜』。
因为她结婚、改姓,然后嫁到夫家——丈夫却突然擅自离家出走。
然而。
即便如此,我对那个人也还是感到十分棘手。
「不管怎么说,在秋乃小姐面前就演一对好夫妻吧。」
「我知道啦。不如说你才应该注意点。就算我有感受到新婚的恩恩爱爱,你也别红着脸逃跑啊。」
理樱依着平常的调子捉弄我,说道。
但现在的我完全没有余力陪她玩这一套调子。
「拜托你了……。那个人……要特别注意。我们伪装结婚的事情,无论被谁发现也不能被她发现。」
「……嗯,嗯。都说了我知道了。」
理樱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拼命劲儿,便铁青着脸同意道。
我自己也明白,我有些太冲动了。
不过,这样正好。
在那个人面前,就不用太过留心了。
总而言之。
与『玉木屋』的经营惨淡不同,我不得不急于结婚的理由。
便是在于秋乃小姐——
这时,叮咚一声。
内线电话响了。
我发抖了一下,但还是极力让自己振作,从沙发上起身。
我和理樱两个人走到门口迎客。
开门的一瞬间——站在面前的便是一位身着和服的美女。
「晴先生,理樱小姐,你们好。」
响亮的声音,还有语气柔和的寒暄。
她跟往常一样穿着黑色和服。自打嫁到我们家的那天开始,我就从没见过她穿和服以外的衣服了。
眼睑总是垂下,神情温和,但她的眼神十分锐利,凛然的光芒寓于瞳孔之中。
她挺起脊梁的站姿,犹如鲜花一般优美,虽然类型和理樱不同,但她也是个十分出众的美女。
「好久不见,秋乃小姐。欢迎您来我们家。」
理樱彬彬有礼打了个招呼,回答道。
「非常抱歉,今天强行打扰你们。来,这是土特产。」
「哇,谢谢您。您太客气了。」
她拿出纸袋。理樱便收下了它。
之后,秋乃小姐向我投以明亮的眼神。
「晴先生也很久没见了呀。」
「……也没多久啊。婚礼上也见过了。」
「哎呀,别说这么冷清的话嘛。」
秋乃小姐微微窃笑,说道。
「这一天能见到晴先生,我度日如年地等了好久才等到。毕竟,你是我最最可爱的小叔子呀。」
文雅的语气与柔和的笑容。
然而,我却哆嗦得直打寒战。



石动秋乃。
是我第二个哥哥的妻子,也是我义理上的姐姐。
两年前——
我二哥昊离开了石动家,这件事一传开,家里内外似乎就理所当然地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秋乃小姐真可怜哪。明明结了婚老公却跑了。』『昊先生,好像是被她欺压走的吧。听说他是厌烦老婆才离家出走的。』『唉,总觉这种人真是够严苛的。』『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俩不会长久的。』『应该就是秋乃小姐赶他走的吧?』『就是就是。她哪来的脸在老公家里过日子的啊?』『对啊,要是有小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公离开她会更幸福吧。』
然而。
从结果而言——她依旧赖着不走。
正大光明、恬不知耻地赖在石动家,继续保持着石动这个姓氏。
态度就如同说出『我才是受害者呀?』一样。
原本就在石动集团工作,辅佐二哥的她,趁着二哥的离家出走而崭露头角。
她充分利用罕见的头脑和经营本领,为集团赢得了确实的利益。
身为外人却入赘而来的年轻女人,在组织当中肆意妄为,当然会遭到周围的排斥。然而,似乎是因为对二哥那件事感到内疚,包括父亲,没有人敢严厉谴责她。恐怕这也在她的计策之中。
秋乃小姐将计就计,改变『丈夫逃跑的可怜妻子』这一立场,在组织里发迹。
如今是优秀干部里的其中一人。
对于石动集团,这是过去直属亲戚以外最为年轻的高层职员。
野心与谋略的化身。
这就是,名为石动秋乃的女性。
我的确对她感到很棘手。
刚嫁过来不久时……还挺一般的。
就算如此,我和她既不亲密,却也不厌恶,只是在适当保持距离的关系下,相当顺利地相处到了今天。
然而。
二哥不在以后,我和她的关系发生骤变——
「啊。晴你快坐下来吧。不用你担心,我也会好好接待秋乃小姐的。」
我刚想帮忙准备饮料,就这么被拒绝了。
我一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秋乃小姐便露出窃笑。
看来是听到了我们在厨房里的对话。
「理樱小姐真勤快呀。」
「嗯,没有啦。因为您是第一个来客,我好像才使出了干劲呀。」
「像个新娘似的,真可爱呀。我刚结婚时好像也是那么天真无邪吧?」
「……秋乃小姐一开始就很沉稳,感觉让人无可挑剔。」
「哎呀哎呀。你在夸我吗?」
「算是在夸您吧。」
「嗯哼哼。那我就诚心接受了。」
稍微聊了会儿,理樱就马上把饮料和点心拿了过来。
多趣酷思泡的咖啡,还有切开的蛋糕放在桌上。蛋糕是秋乃小姐当作土特产给我们买的。
我稍微吃了些蛋糕,
「两位的新婚生活如何?」
秋乃小姐便问道。
「嗯,呃……我们过得很开心。对吧,理樱?」
「嗯,嗯。我们过得很和睦。对吧,晴……晴先生。」
似乎是因为在二嫂面前,理樱急忙给我加了个『先生』的称谓。
「那就好。夫妻和睦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啊哈哈……」
我只得赔笑以对。
一想到她的立场,我实在是难以首肯。
「那么──」
秋乃小姐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
——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有个孩子?」
「「……噗。」」
我们两人一同把咖啡喷了出来。
「秋,秋乃小姐,不要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啦……」
「哎呀,晴先生,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吧?」
与惊慌失措的我们形成鲜明对比,秋乃小姐继续正经地说道:
「既然婚后开始同居,下一步就肯定得生孩子吧?公公婆婆都期待着两位的孩子呀。」
她莞尔一笑说完之后,对理樱投以锐利的目光。
「理樱小姐。您在嫁到石动家之后,想必已经做好了生下孩子,成为一名母亲的心理准备吧?」
「这……这个……」
「──我们还没有考虑要孩子。」
理樱无言以对。我便代替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即便结了婚,我俩也还是学生。我们目前的立场,还需要父母协助来交学费,还不能过早考虑要孩子。我已经和理樱讨论并且决定了,我们两个人都大学毕业后再要孩子。」
「对,对啊。我们两个人谈过了,感觉都要这样……」
「哎呀,是吗。那我也没必要着急呀。两位都还年轻。」
「而且,」她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即便没有计划,也可能会突然有孩子的。不管怎样,两位还是很年轻呀。」
「啊哈哈……说不定也有这种事。」
我只得笑着蒙混过去。
这个人,说话真叫人尴尬。
「……怎么可能会有啊。我们还什么都没——多木……」
理樱说漏了嘴。我急忙堵上她的嘴巴,以眼神对她说道:
我求你了,这里就配合一下我吧。
给我把热恋中的新婚夫妻——每天精力充沛的夫妻演好来啊!
「我先前就打算注意这一点的……唉,到时候再说啦。对吧,理樱。」
「嗯,对,对啊,晴先生。有了再说有了再说嘛。」
「嗯哼哼。哎呀呀,两位真热情。」
看着含糊其辞的我们,秋乃小姐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用多长时间,我应该就能看到可爱的侄子啦。毕竟两位——貌似都已经恩爱到能同床共枕了呀。」
她无意中吐出的话语——让我吓得僵住了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们睡的是什么种类的床?
的确,家里的床,是我在独居时就用来睡觉的单人床,仅此一张。
可秋乃小姐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我也没有让她看卧室,今天也绝不打算让她看到。因为被她看到那张单人床,我想就不太好解释了。
虽然如此,但为什么——
「这座公寓是石动家的所有物。只要我想知道这方面的事情,就能掌握一些大概。」
秋乃小姐似是抢先回答我们的疑问,带着平淡的语气说道。
「理樱小姐是一周前开始住进我们家的。直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搬家人员出入过这间房子,连床也没有搬进来。也就是说,现在这间房子里的床,是晴先生以前就用的,而且只有一张。没错吧?」
「…………」
「我原以为,你们同居之后就会马上购置新床换旧床……现在也应该是两个人在那张床上亲密地就寝吧?真不错啊,感觉很像大学生的同居。还是说,难道——你们只有一个人用来铺床睡觉吗?」
「…………」
「不对,不可能啊。新婚夫妻也大可不必特意这么分床睡吧。两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夜里同床共枕就是理所应当的。」
我感觉到自己出着冷汗。
糟了。
这……可真糟了。
她说的这些话,本身就是主观臆断,顺带找茬。
即便是夫妻也不一定都睡在一张床上。新婚时就分床分卧室睡的夫妻,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秋乃小姐说的只是自己的成见。
然而——问题并不在于发言内容。
她监视着我们夫妻俩的生活,这个事实才是问题所在。
她甚至监视着同业人员的出入,而现在又暗示『一直监视着我们』这个事实,才以此让我们产生动摇。
没错。嗯,果然是这样吗。
不祥的预感灵验了。
这个人怀疑着。
对我和理樱的结婚,带着些许疑惑——
「……啊哈哈。我本来很想买新床换旧床的,但慌里慌张地就忘掉了。」
我拼命编造着话语,搂住坐在我身旁的理樱的肩膀。
「现在我俩就在窄小的床上,这么贴着睡觉哦。」
「喂……」
理樱顿时面露动摇,但她貌似察觉到这是为了展示好夫妻的样子后,才羞赧地一直低着头。
「哎呀哎呀,真火热呀。我都像是要烧伤了。」
秋乃小姐面不改色,露出以往的笑容。对我的演技利用到了哪种地步,她一概不知。
「对了对了。我忘了,今天就祝两位……哎呀?」
秋乃把手伸进和服的怀里,还有袖口,随后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很抱歉。我拿了贺礼过来,但貌似忘在车上了。」
她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然后看向理樱。
「理樱小姐……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帮我从车里面拿过来吗?」
「诶……」
「真的很抱歉。其实,我今天穿了双新木屐,但好像不合适……。现在去下面又跑回来一趟……我有些嫌麻烦。」
「……您这么说的话。」
「非常感谢。车就在公寓的停车场里面。我想您只要问司机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像是让人去跑腿,但二嫂既然这么放低姿态请求我,我也不好拒绝。
理樱从沙发上起身,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就只剩我和秋乃小姐两个人。
「……我去……准备饮料。」
我拿着杯子离开座位。我很不想在这里逗留,但两人单独面对面实在是太尴尬了。
我走到厨房——就在这时。
「──嗯哼哼。」
紧紧地。
我被人紧紧抱住了。
「什……」
「终于能够两个人独处了呀。」
秋乃小姐一边把手臂缠绕在我的躯干上,一边以妖艳的口吻低声轻语道。
这个声音犹如献媚一般娇弱,与刚才严肃的声音大相径庭。
「真是的……晴先生你太过分了。有了我却还跟那种小姑娘结婚。」
她艳冶地舞动着自己的双手,使其环绕着我的躯干,妩媚地在我的胸口前跑来跑去。
这样的行为既蛊惑人心,又颇具煽情,简直诱惑男人以为俘虏。
「我寂寞得不得了……想着你自慰了不知多少次──」
「……放开我。」
她用手扭捏、缠绕着我的身体。我猛地把手甩开了。
「啊嗯。晴先生……你可真坏。」
秋乃小姐故意发出妖艳的声音。
「嗯哼哼,还是那么纯情呀。」
「不,不是纯情啊。」
我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服了......我不祥的预感一直涌上心头。
这个人——还没放弃我吗?
「秋乃小姐,请你适可而止。我已经拒绝过你很多次了吧?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嗯,的确。你拒绝我好多好多次啦。不论我再怎么忍辱求爱,你还是会冷酷地回绝我。我已经失掉了女人的自信啊。」
她夸张地耸着肩膀说完,向我仰视。
「我就是那么没有魅力的女人吗?」
「这不是你有没有魅力……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你是我二哥的老婆啊。」


「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以冷冰冰的声音严厉地断言道:
「若是丈夫先死,就在丈夫的兄弟当中与未婚者结婚。这种事情在昭和时期好像很常见吧?」
「不,现在已经是令和了。而且,二哥也还没死。」
「那种男人,跟已经死了是一样的。」
她唾弃似的断言道。
「唉……连我都一直以为,自己过着顺顺利利的生活。可偏偏就失败在选择丈夫这个方面。老大已婚,三儿子又还年轻。按照排除法应该选二儿子……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这么不负责任、吊儿郎当的男人。」
「…………」
「既然如此,我就应该一开始紧盯晴先生然后攻陷的。」
她带着微笑,毫不畏惧地自白本性。
没错。
这个人一开始就只觊觎着石动家的权力、财产。
她完全不爱我二哥。选的人只是因为对方是石动家的儿子,而且碰巧未婚,年龄相仿。
她熟练运用一切花招,极力促成与我二哥的婚姻。
如此魔性的女人在二哥出走后——开始寻求替代品。
替代品——新的丈夫。
换句话说,就是我。
她对二哥丧失爱意后,这次又想取代三儿子的妻子之位。
「晴先生你也知道吧?丈夫出走的女人在嫁过去的那家,该是有多凄惨多后悔啊。」
「……看得出来,你活得挺坚强的。」
「我只是表面上装坚强,可心里满是伤痕哪。不管怎样,我没有必要再去操心那种无能的丈夫。下次再见到他,我就打算提交离婚申请书,绝不手软。」
「…………即便你打算跟二哥离婚,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我给她看了看左手上的戒指。
「我,已经结婚了。」
「……确实如此呀。」
秋乃小姐故意摆出困扰的脸色。
「晴先生跟另外两位哥哥不一样,不讨人——抱歉。性格保守而正经,所以我本想不操之过急慢慢攻略你就是了……可没想到您大学就结了婚。真是的,感觉到手的猎物又给放跑了。」
「…………」
「和娇生惯养脾气任性的小姑娘结婚,您不觉得后悔吗?与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相比,我认为我更能满足您的需求。不论是日常生活方面……当然,还有夜间的夫妻生活方面。」
她用指尖描画着嘴唇,眯起眼睛轻轻一笑。
这一笑妖艳而迷人,足以让我背后发颤。
「……不要把别人老婆说得这么坏。我是觉得那家伙好才结婚的。」
「那您的意思是,那个小姑娘能满足您?」
「没错。」
「夜间生活方面也是?」
「当,当然。」
言出虚伪,但此时我只能点头首肯。
因为夫妻——而且一到新婚,有夜间生活才比较正常。
然而,
「嗯哼哼。尽是谎话。」
秋乃小姐笑道。
这一笑则狡猾而恐惧,让我把她想成了俘获猎物的络新妇(注:「女郎蜘蛛」,即络新妇,日本传说的妖怪,也叫新妇罗,是蜘蛛变为人形的妖怪,会诱惑男子,当男子被诱惑后,会将男子的首级取走食用。弱点是怕火。)
「晴先生──你还没跟那个小姑娘发生关系吧?」(注:「抱いて」,原形「抱く」。这里指“与……发生关系”之意,容易被望文生义成“抱”的意思。)
「……」
「我对这种事情很敏感。你们两位之间微妙的距离感和生硬感……我真没想到你们是一对共度夜晚的夫妻。」
「而且,」她继续说道。
向我更进一步,带着戏弄人一般的笑容。
「晴先生身上散发着一股无法消失的童贞气味。这个气味蛮刺激人的,还是跟在家里时一模一样。」
「……怎,怎么可能。」
「不不不。以前也好现在也好,刺鼻而又浓厚的童贞气味正满满当当地飘在空中呢。」
「…………」
她内心像是挫败了一样。
我的零经验就这么……就这么严重吗?
「我感觉两位匆忙的结婚有些奇怪,便一直观察着你们。但看完今天的态度,我如此坚信:晴先生——你们是伪装结婚,对吧?」
秋乃小姐说个不停。
「您的目的,想必就是重振那个小姑娘的老家……『玉木屋』。你们使用结婚这个手段,以重振陷入经营惨淡的『玉木屋』,没错吧?」
「…………」
糟了。
比想象中的最坏状况还要更坏。
秋乃小姐越过预想之外,早已看出真相。
她以惊人的洞察力与执着,渐次寻到真相。
看穿我和理樱之间的,伪装结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别瞎猜随便乱说啊。」
「装傻也没用。而且……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刚说完。
秋乃小姐又向我靠得更近了。
「嗯哼哼。我这人呀,勾搭上新婚的男人虽说有些过意不去……但如果对方是从未共度过夜晚的假夫妻,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露出艳丽的笑容,又向我靠近了一大步。
我下意识后退以便逃脱,可身后就是墙壁。
「我穿着和服,可能很难看得到里面……但我脱掉后身材也是顶呱呱的呀。您有要求尽管说出来。我一定让晴先生心满意足,直到你没有心思再跟我以外的女人发生关系为止。」
「你,你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正恳求你把我当成情人来看待。」
秋乃小姐说道。
表情是在笑,可语气并无戏言之意。
这番宣言委实只让我觉得是开玩笑。可这个人却把它说得十分一本正经。
「为了重振『玉木屋』的经营,你们如果现在还有必要再维持假夫妻的身份,那我也等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跟性关系都不发生的女人同居,一定很难受吧?所以,我想代替那个小姑娘来帮你处理性欲。」
「处理性欲……」
「只要晴先生想,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好好伺候您。直到您和我定下婚约那天为止。」
「…………」
这不是,开玩笑吧。
来真的。
这个人真的想跟我结婚。
她不修边幅,尽其可用之物——不惜牺牲自身美貌与姿色,企图笼络名门子弟。
为了保住现有的权力。
并且为了获得较现在更大的权力。
「晴先生,怎么样?我让步到这份上都不行吗?」
「……不行。」
我说道。
回答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你连一次让步都没做到。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打算跟你结婚,更不打算……跟你产生性关系。」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为我爱着理樱——爱着我的妻子。」
惊人的是,这句话竟轻而易举地蹦了出来。
啊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只要本人不在眼前——而且,我不得不扮演一位好丈夫,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能这么轻松道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我们不是什么假夫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夫妻。所以,我不能做这种背叛妻子的事情。」
「……呿。」
响起了毫不避讳的咋舌声。
「真是,石动家的男人一个个的……!」
刚才秋乃小姐脸上还保持着妖艳的笑容,现在却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懊悔——然而这只出现于刹那之间。
抹去愤怒神色,随后嫣然一笑。
「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就没办法了。再这么靠说话你问我答没有任何意义,还是马上问问——下半身的本体吧。」
「诶……什么?」
我没时间反问,秋乃小姐便再次接近我。
似拥抱紧贴全身,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挪来挪去。
咯吱咯吱地,我被她温柔地压在身上,身体便不由分说地有了反应。
「喂,喂……你在想什么啊?」
「说服不了你就只能动武咯?」
「动武……?」
「不必担心,我并不打算做到最后,请放心。我只会用手和嘴巴稍微伺候一下。理樱小姐回来之前就能结束。零经验的晴先生应该挺不了这么久的。嗯哼哼。搞不好可能只有一秒呢。」
「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不对,请你适可而止!」
我正要尽全力挣脱开来——就在下一秒。
砰的一声。
本以为是大门的门扇被用力拉开的声音,接着却咯噔咯噔地传来在走廊上奔跑的脚步声。
于是,客厅门再次被用力拉开,
「……你,你们在干什么啊!」
理樱看到我们的样子,面红耳赤地喊道。
这个反应理所当然。
或许即便是演戏,也臻于完美。这个反应——神似目击到最爱的丈夫被嫂子求爱的画面。
「秋乃小姐,你想怎么样!?放,放开我!现在马上放开我!」
「……唉。」
秋乃自讨没趣地叹了口气,随后离开了我的身体。
「理樱小姐,您回来得可真快呀。」
「……车里面什么贺礼都没有,司机也说不知道。而且……我有股不祥的预感,才跑着回来了。」
「哎呀呀,真好呀。看来您的直觉很敏锐。」
「别装傻了,请您解释一下吧……您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激愤的目光,紧盯二嫂。
然而,秋乃小姐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有人来碍事了呀。」
这么对我说道。
她边整理散乱的和服边背对着我迈出步伐。
「我今天就先行告退了。」
她刚想就这么离开屋子,
「哦,对了对了。」
却还是仿佛想起事情一样嘀咕着,把手放进怀中。
拿出来的是——贺礼袋。
忘在车上是假的,一开始就放在怀里似乎才是真的。
她微笑着把袋子递给理樱,说道:
「晴先生,理樱小姐,祝你们新婚快乐。」
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屋子。
虽然仅仅是话说得漂亮,却只让我觉得讽刺至极。



「……我才没怀疑你啦。」
秋乃小姐回家后,精神疲惫的我累得刚要在沙发上坐下,理樱就难以启齿似的开了口。
「说实话……我对晴跟我结婚的原因,有些将信将疑啊。没想到是昊先生离开秋乃小姐后,秋乃小姐才一直盯着你。」
「……哦,暂且是这样吧。」
大概她难以置信。
按常理思考,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
哦,实际上,丈夫先死的妻子与亡夫的兄弟结婚,在昭和时代似乎司空见惯,但即便如此,在令和时代这么做估计也是典型的时代错误了。
「嫂子盯着自己的贞操……我还担心你这不讨人喜欢的男人是不是直到最后都这么妄想呢。」
「……你还这么担心我?」
「不过,看完秋乃小姐今天的态度,我总算明白了。那个人……是认真的。」
「嗯。遗憾地说,是认真得不得了。」
一字一句都是认真而又正经的。
那个人的言行举止,只让我觉得这是个恶作剧,但一切都一本正经。
「我二哥昊离开后,她便开始慢慢接近我,即便我在这间屋子里一个人生活,这件事也还在继续。瞒着不说我也嫌麻烦,不如老实说出来……她不请自来,有好多次到这间屋子里给我做饭。」
「……。哼,哼。这样啊。那我无所谓咯。结婚前随便你招呼人到屋子里面来。」
「不是我招呼的啊。她被我拒绝也照样擅自过来。」
「再问一句……她,她没在这儿过夜吧?」
「我果断拒绝了这个要求。」
我坚决不让她越过这一线。她想方设法找理由在这里过夜,要回绝她简直难于上青天……不过,一旦她留下来过夜,要对我做什么便不得而知。
「……不仅是我,她好像早就开始接近周围的男人了。跟我二哥昊结婚时也是这样,但那个人的作风,是尽全力从外部清除障碍。至于内部,她貌似都已经跟我爸妈说上话了。」
「骗人……那,那就是说……跟晴的爸爸妈妈……」
「好像还只是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而已……但我爸妈可能也不是特别反对。大概是因为我二哥那件事感觉相当内疚,才没法对她提的建议不管不顾吧。」
「怎么这样……」
「我也不是很赞成她的做法,怎么说呢……我妈告诉我说『反正你也不可能自己找到女朋友,拿秋乃姐姐当对象不也挺好?』之类的话……」
「哦……」
理樱露出一副觉察似的表情。不对,别察觉到啊,你倒是回答我啊。
我家爸妈也真是的。
高中时期跟理樱交往的事情都对我爸妈保密了好久,在家长眼里,我或许属于『单身经历=年龄』的类型。
「……秋乃小姐要是发动周边的人,整个石动家可能早晚会变成她的同伙,而没有跟她结婚的我还可能会被当成坏人。不开玩笑,那时的石动家可能真的会变成这种氛围。」
「……所以,晴……」
「嗯。所以我才有必要结婚啊。尽可能快一些啦。我想,这么一来秋乃小姐肯定也会退避三舍。」
所有问题都出于我仍未结婚。
只要我在名义上结婚,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我太天真了。我太小看秋乃小姐了。」
名义上的结婚对她根本没用。
她这种人也不会只因为我结了婚而死心……凭那份执着和洞察力,连我们俩的契约婚姻都感觉得到。
「光是看我们今天的反应……她就已经彻底怀疑我们了。」
她似乎本就抱有很大的疑心,但这好像早就取决于我们今天的态度一样。
她的内心早已不是疑惑,而是确信。
「怎,怎么办……要是被人传出去……」
「……不,这倒没事。即便秋乃小姐还在怀疑我们,现阶段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第三者也无法确切判断我们是否相爱。
若是分居则另当别论了。但这样一起生活,旁人就会觉得我们是一对般配的夫妻。
「秋乃小姐要是为了把坏消息传出去,反而只会让自己名声扫地。那个人不会做这种傻事。」
「是,是这样啊。」
「不过,我也不想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得想些对策来应付她。」
我陷入深思,
「……哎。」
理樱便问道:
「晴啊,你为什么不跟秋乃小姐结婚?」
「……啊?不对,根本结不成婚吧。毕竟现在我都跟你结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结婚前,就一直拒绝人家靠近你吧?因为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做。」
「…………」
「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只是兴趣抢了风头。秋乃小姐既漂亮又聪明……晴虽然嘴上说她坏话,但我多少感觉到了,你认为她是个很优秀的人。」
认为……唉,哪可能认为呢?
我既把她当成优秀的人——也把她当成不可大意的、棘手的敌人。
「……不管对方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出色,我都不打算跟二哥的老婆结婚。再说了……就是没有二哥这件事,跟那种恐怖的人结婚我可不干。」
要是同那个人结婚,别说是被欺压了,我甚至怕自己被骗到连屁股上的毛都被拔得一根不剩。
「而且──」
说着。
我便无意中盯上了理樱的脸。
「……嗯?什么而且?」
「啊,不是。」
还是开不了口。我不想跟秋乃小姐结婚的第一个原因——我还对你恋恋不舍啊。为什么?
这句真心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所以,既然说不出来,我便决定说出第二个原因。
「……秋乃小姐啊,可能还爱着我二哥吧。」
理樱瞪大了眼睛。
「诶……啊?但,但是,秋乃小姐……依你的话来说,她就不是为了财产跟昊先生结婚……?」
「可能一开始就是这样吧。不过结婚生活中,总会有些事情令人心动吧?始于盘算和原则的结婚生活中……很可能会萌生出真正的感情。」
「…………」
「我二哥离开后……曾有一次偶然看到这个情景:秋乃小姐看着与二哥婚礼上的照片,独自哭泣……」
这件事发生时,我还在上高中,住在老家。
我半夜在宅邸里走着,便听到了类似啜泣的声音。
声音那头便是秋乃小姐的房间。
我透过开着的门缝看到了她。她坐在床上,摆开了与二哥举办婚礼时的相册。
眼里溢出泪水,口中漏出些许呜咽。她用手挡着嘴角,极力抑制哭声,手却仍止不住地翻着页。
她一直怜爱地凝视着相册,犹如描摹出幸福的往昔的轨迹。
也不时夹杂着呜咽声听到她的声音。
说着,昊先生,昊先生。
丈夫的名字已无法触手可及。可她还是无数次叫着丈夫的名字。
这串声音饱含惭愧与爱慕之情,是她由衷感到惋惜,继而堕入情网的表现。
「……如果这是真的,秋乃小姐不就应该马上回到昊先生身边吗?或者请求他回来……」
「不可能的。她这个人自尊心强。」
「怎么可能……」
「秋乃小姐这么死缠着逼我结婚……我想,可能是因为她要让自己强行忘掉我二哥。依那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个结果是她努力忘掉过去从而振作前进造成的吧。」
故作心伤痊愈,佯装断然死心。
强行斩断退路,从而振作前行。
其实她的心伤尚未痊愈。
其实她还是那么难忘怀。
她那复杂的感情……可谓悲伤,同样让这个内心仍存依恋和后悔的我有了深刻体会。
「……呃,其实只有秋乃小姐自己清楚。也可能是真的对我二哥厌烦了,早就没了心思。」
我微微耸肩。
「不论如何……我不会跟那个人结婚。人家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人家呀。」
然后无意中说了出来。
嘟哝着流露出真心话——真心实意。
「结婚不跟真正喜欢的对象可不行。」
「……诶?」
理樱顷刻僵住了身子,怅然若失。
眼看着她的脸慢慢红起来。
看着她的反应——我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了多么难为情的话。
「……不对,我们可不一样!我们的婚姻就另外说了!刚才说的只是一般论!只是一般论而已!别会错意了!」
「我,我知道啦!我才没会错什么意!」
我们互相羞红着脸,移开视线。
唉。
真是的,我们还是没法对秋乃小姐说三道四。
要做的事也可能基本不变。
我们这场始于盘算与原则的结婚生活,最终将走到何处呢?






第六章 拥抱练习









提到玉木理樱的老家——日式点心制造商『玉木屋』,便是代表东北的著名企业。开设有多个分店。电视里放出的当地广告歌任何一个东北人都能哼上几句。
最初好像只是一家个人经营的铜锣烧铺,但从创业至今已有五十周年。目前已成为生产、贩卖品种广泛的点心的大企业。近来正另行拓展有关点心以外的新事业。
石动家以这一带的地主驰名至今。这家店铺自打我爷爷奶奶那代便有了交际。
东北无人能敌的点心制造商——『玉木屋』。
然而。
去年、前年是『玉木屋』最为悲剧的时期。
首先,手工啤酒制造业以新事业投入大量资本,却由于技术的缺乏以及竞争商品的兴起走向失败。
再者,其中一家身负生产线核心的工厂,因台风袭击产生的河川泛滥淹入水中,彻底失去作用。
而且,家中两名高层职员分别因贪污和性骚扰被捕。
除此之外,各种不幸与丑闻接踵而至,『玉木屋』陷入严重的经营惨淡。
银行希望大幅度缩小事业规模,进行大幅度裁员,然而重振经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情况万分危急。是抛弃职员,还是被收购之后更换高层领导?再怎么苟活,事实也洞若观火:如今的『玉木屋』已经彻底变为另外一种东西了。
我得知这个真相后——便联系了理樱。
与前女友分手后,一次也没有联系过。
『晴……』
电话中的理樱带着打颤的声音。
说实话,我早就做好了被她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收到前男友的联系,也可能只会觉得郁闷。也许她才不需要我的什么帮助,我这么心想。
然而——
『怎么办啊,晴……「玉木屋」……奶奶一手创办的「玉木屋」,可能要没了……』
我听到充满悲痛的声音——下一秒,心中残留许久的迷惘便一扫而尽。
感觉一切障碍都被清除了。

「理樱,跟我结婚吧。」

『……啊,啊!?』
她沉默几秒后,发出抓狂的声音。
『结,结婚……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啊。」
我对迷惑不解的理樱坚决地说道。
「哪怕是结婚──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再结婚罢了。换句话说就是伪装结婚。」
『伪,伪装……』
「『玉木屋』跟我家关系密切。我老爸跟爷爷都在想办法帮你们。但是……也总不能只是出于善意帮助别人。要让我家这种陈旧的家室出手——就需要相应的正当理由。」
「正当理由……也就是说,那个。」
「嗯,就是我俩的婚姻。」
孩子之间的婚姻。
为了让家室出手相助,这个正当理由应该起到了相应的作用。
或许,这件事颇具旧时代感。但这种关系在这个地区仍然跟贸易、企业经营挂钩。
更有甚者——印象至关重要。
『玉木屋千金与石动家之子结婚』这则新闻,很有可能剔除目前缠缚于『玉木屋』的负面印象。
「我已经跟老爸他们谈好了。我跟你订婚的话……他们好像就会对重振『玉木屋』的经营伸出援助之手。」
「真,真的吗!?」
声音瞬间激起希望,却一下子陷入不安。
「但,但是……你靠这个就行?你为什么要为了帮我家帮到这份上?」
「……我偏偏又有事情非得赶紧结婚不可啊。以后再说吧。是因为秋乃小姐才让我变得这么麻烦。所以……你没必要感到内疚。这件事对我也有好处。」
我调整完呼吸后,下定决心说道:
「也许理樱你不想再见到我,就是名义上的结婚可能也不愿意。但是……如果这件事你能办得到,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
「…………」
「当然,不愿意的话就拒绝吧。这样……我再试着想想其他办法。我想,这件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决定的,还是好好考虑──」
「──我知道了。」
我话说到一半,就收到了及时的回答。
「我接受你的提议——不对。倒不如说,是我希望这么做」
和我结婚吧。
理樱这么说道。
于是,我们的伪装结婚开始了。
从结论上来说——计划大体上进展顺利。
石动集团趁着我们的婚姻,开始发动支援,『玉木屋』的经营日益好转。本来遭遇不幸,数次累积导致经营惨淡,因此,我认为只要熬过最为艰苦的时期,就一定能恢复回本来的模样。
玉木家的人和『玉木屋』的职员,大部分都由衷地感激着我和理樱——但这件事可不能高兴得没了分寸。
我们骗了周围的人,这一点没变——最重要的是。
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可悲。
到头来,我还是只得借助家室的力量,不然就没法一个人帮助自己的前女友。



「晴啊。」
我在厨房吃着晚饭时,理樱便开口说道。
顺带一提,今天的晚餐是生姜烧和蔬菜沙拉。
理樱做的菜大多都是家常菜,而且比较大众化。
估计是林田的新娘课程让她集中训练了这类家务。这些调味菜虽然没什么卖相,但每天似乎都能吃得下,让人有些安心。
「之前从秋乃小姐收到了贺礼……那自家人的贺礼该怎么办?」
「哦,自家人的贺礼啊……」
自家人的贺礼,简单来说就是还礼。
若因结婚、生子等某些可喜可贺的事项而收到他人贺礼,就应该予以回敬,这既是常识,也是礼貌。
我也是结婚后头一回查过这种事……这一带日本独特的『回礼文化』在各方面太多约定成俗,格外复杂。
婚后自家人送贺礼时,需还回所获金额的一半,即所谓的『半额返还』似乎已成普遍现象。
「我知道了那个人的本性和目的,所以,说实话,我很想把礼物退回去……但十万元都到自己手里了,还是得考虑一下。」
理樱在自尊与现实欲望之间摇摆不定。
十万元。
我感觉这个金额格外巨大。可就父母和比我大的哥哥在结婚贺礼中赠送的金额而言,这个数字并不是不存在。
「哎,钱上面又没写名字。收到的东西就得心怀感激用一用啊。规规矩矩地收了人家的东西,自家人送贺礼也要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为了不露出自己的把柄令人讶异,也还是应该牢记常识、遵守礼节。
「的确。呃,毕竟自家人送贺礼起码要半额返还……五万元以内的贺礼啊。五万元的回礼,可真难选……」
「网上写着呢,高额的贺礼没必要硬性半额返还。」
「这样啊。那我就先用在跟其他人一起的自选礼品清单上面吧。今天我也从『玉木屋』的职员那儿收到了贺礼,所以一块儿算。」
「交给你来干好吗?」
「走访探亲时都干了不少啦。我都熟练了,很快就能干成。就交给我这个优秀的老婆来干吧。」
「哼哼。」理樱得意地说道。
要不是那最后一句话,她的确就是个优秀的妻子,真是的。
我们两人吃完晚饭后,把碗盘送到厨房,开始洗碗。
洗碗无意中成了两人的活儿。
虽然理樱说要自己洗,但在我看来,既然她给我做饭菜吃,那我要是连洗碗都不帮忙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结果我们选了折中方案,决定两个人迅速洗完碗。
「晴,把饭锅里面的锅拿过来。我顺便洗一洗。」
「好嘞。」
我弯腰把手伸向饭锅。饭锅装在餐具架的专用空间上。
我拿着内盖和锅刚要回头——事情发生了。
软乎乎的。
总觉得手肘有种幸福的触觉。
「呀嗯。」
上方传来可爱的惊叫声。
事已至此——这间屋子的厨房却太窄了。
一旦两个人同时行事,位置就会变得十分狭窄。
我为了把她托我拿的锅和内盖递过去,只要边站起来边回头,运气不好可能就会碰上正后方的理樱。
——我的手肘,碰上对方的屁股。
现在理樱穿着室内便服。下面穿着质地非常薄的短裤……所以,我对自己碰到的地方的弹力一清二楚。手肘的尖端似乎仍残留着触感,我一下子羞红了脸。
「抱歉。刚才没看后面,我不是故意……」
「我,我知道啦。」
理樱带着极力抑制害羞似的声音,说道。
「太窄了,碰上也是没办法……。手肘碰到而已,不用你一五一十地道歉。」
「呃,不过往屁股肉上碰得的确有些用……」
「~~!你个笨蛋!不用你解释啦!」
到头来我还是被骂了。
之后,我们继续在难以言状的尴尬气氛中洗着碗。在碗差不多洗完时,
「……这个,可能还得想办法处理呀。」
理樱嘀咕着,说漏了嘴。
「这个?」
「所以说……就是这种生硬感啦。只是稍稍碰到身体,就搞得两个人慌慌张张的这种感觉。」
「……」
「这种态度明显就很奇怪吧。一般的夫妻碰到各自的屁股,好像都不会这么慌张啊。」
那确实。
夫妻这种关系,本身就需要经过各种各样的阶段,从而得以实现。
如果是婚后开始同居,那么些微肢体接触倒也不至于惹得人仓皇失措。
「就算是秋乃小姐,她看着我们微妙的距离感,哪能不对伪装结婚进一步产生怀疑呢?」
「……好像是吧。」
更具体地说,应该是我比较严重。
态度都流露出童贞的感觉。
……可恶。光是想起来都快要心灰意冷了。
「想想办法才行。秋乃小姐之后大概还会监视着我们夫妻俩……还有,其他人要是看到了这副样子,说不定也会开始怀疑我们。」
「这……我知道啦。」
我要想办法。
却不知道应作何举措才好。
而且还是会害羞。
真可悲啊,童贞再怎么挣扎依旧只是童贞罢了。
「我试着想了一下,这种事情……还是得习惯吧?」
「习惯……」
「不管是什么样的夫妻,刚刚见面的时候……我想多少都会有这种生硬又冷淡的感觉。但因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才会慢慢习惯对方……这样,所谓的『夫妻感』或许就能初次表现出来。」
理樱继续平淡地说着。但她面露些许红潮,此时的气氛就像是她在强行诡辩以掩盖自己的羞怯一样。
「我们想要掌握这份『夫妻感』……也许就只有丰富经历,习惯对方了吧。」
「…………」
习惯。
为了让生硬感消失。
为了那一点点的肢体接触不再让我们仓皇失措。
那就意味着——
「那就意味着……多摸些你的屁股?」
「才不是啦你个笨蛋!」
似乎搞错了。
「为什么会成那样啊!?你是蠢吗!?」
「那,那是你说的吧。所以……为了防止无意中碰到屁股就慌成今天这样,不就意味着平时要摸到习惯为止嘛……」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啊!平时要摸屁股摸到习惯为止……这不是变态是什么嘛!」
她面红耳赤地骂完,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这种性肢体接触,而是身体接触啦。」
她恢复冷静,继续说道:
「和睦的夫妻平常当然要有点身体接触吧。所以,如果我们能对这种事情习惯的话,我想演技的生硬感也应该会消失。也不会像刚才那样碰一下下就慌慌张张的了。」
嗯,原来如此。
非性爱的身体接触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具体该怎么做?突然讲什么身体接触……」
「哦,首先──」
我即刻犹豫不决。理樱带着无所谓的语气对我说。虽说她像是在强装冷静,但内心动摇得十分明显。
「──要,要不要试着抱一下?」



我们在客厅面对面。
也可以说成『对峙』。
相互叉开腿站着。
这的确是个为消除生硬感而做的特训……但此时此刻我还是有很强烈的生硬感。
场面充斥着尴尬的氛围——不久,理樱一下子撑开了眼睛。
目光充满决心,亦或是自暴自弃。
「开,开始吧!」
「……喂喂喂等一下!等我一下!等一下下就好!」
眼看着理樱就要向我冲过来,但她让我太过动摇,我才无意中提出制止。
「干嘛呀,真是的。」
「那个,怎么说呢,突然拥抱的门槛是不是有点高了?」(注:「いきなりハグ」,指情侣中的一方对另一方突然做出的亲密举动。)
拥抱……指的是那个拥抱吧?
有双方紧紧搂在一起的感觉的那个?
感觉紧贴程度简直高出天际。
「练习身体接触这玩意儿,感觉有些太面向熟练者了……」
「在某种程度上要做得激烈一些,不然练习就达不到效果。而且……拥,拥抱这种也蛮普通的吧。欧美那边好像都是拿拥抱来代替打招呼的。」
「哎哟,这里是日本……再说了。」
我说道。事到如今还做这种确认,我可真没出息。可我还是问了:
「你……不会讨厌吧。」
「……才没。」
理樱若无其事地说道。
「又不是初中生,区区拥抱而已,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呢。无啊,我是完全无感情。」
我想,她在说谎。
可她的脸或许跟我一样红——甚至比我还要红。
「我们……可能都已经有过拥抱的经验了。」
理樱像是羞赧地边把视线移开,边嘟囔着嘴说道。
「你想嘛,我们还在交往那时……那天是秋天,感觉有些冷……」
「……呃,是在公园的长椅上抱的?那个……跟拥抱有点不一样吧。是你撒着娇对我说『抱抱我嘛』之类的话,我才在旁边坐着稍微抱了你一下下而已……」
「我才没撒着娇跟你说啦!而且……你以为是谁害我讲这种羞死人的话啊!」
「哈?又怪我?」
「是你不会体贴人啦!『好冷啊』『今天好冷啊』这种吸引注意力的话我都不懂说了好几遍了,你还是没过来抱我,无奈之下只得靠直接开口说…反正全都赖你脑袋不灵光啦!」
「我哪懂你是在吸引我注意力啊!」
即便我尽全力大喊……说实话,其实我也理解她一些了。
之所以说『好冷』说了几次,可能是因为她想让我搂着她,才做出吸引我注意力的举动,我心想。但我还是偏离到「不对,怎么可能。你干嘛做这种恶心的幻想啊」这种消极思想上面去了。
迈出一步,自己主动搂紧对方,这种帅哥行为……对毫无恋爱经验的高一男生来说,多少有些苛刻。
「……别再把黑历史挖出来了。对我俩都不好。」
「……同感。」
我们互相叹了口气。
「那该怎么办?」
「……做呗。肯定要做啊。」
理樱盯着我,轻轻地张开手臂。
这是为拥抱做准备的姿势。
看来她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都到这种地步了,要是不做……总觉得,反过来又像是我胡思乱想一样,很烦的啊。」
「你这古怪的自尊心是什么鬼啊……」
「再说了,你自己都说我有女人味好一些,可你为什么老是这么怂啊?身为男人可真没出息。」
「……这种事情,男女有差别的。何况我也没怂啊。我在想,一考虑到以后的事情就得慎重判断,这样比较好……啊啊,无所谓了,我懂了。」
借口说到一半便没了影。
再这么你问我答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再者样子难看。
身为男人,就必须下定决心。
「我只是轻轻地抱一下而已喔。你可别想太多了。」
「是啊。这种事就只是练习而已。」
我们两人像是各自劝着自己似的说完——再次四目相对。
「那么……来,来吧。」
「哦,哦。」
一步一步地。
我们带着仿佛居合拔刀术的高手之间逐步逼近一般的慎重,慢慢缩短距离。距离近到再也无法接近彼此之后,我们两人互相试探着,各自伸开双手。
慢慢地、提心吊胆地,将双手环绕到对方的身后。
然后——紧紧相拥。
「「~~!」」
哇。
唔——哇……。
这什么啊。
该怎么说……感触十分新鲜。
与对方紧紧贴着相当大的面积,以全身切实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肌肤的感触、体温、气息,还有味道。
趋近之间感受对方的一切。
这跟什么学生时代的拥抱完全是两码事。而且也是从正面紧紧抱在一起,更何况服装还不一样。我们现在都穿着室内便服——比较随便的衬衣。所以……紧贴感跟穿制服时完全不一样。
理樱的身体的确是『女人』的身体,我透过轻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得到。我全身陷入一种感觉之中——这种感觉仿佛在细细品味富有肉感的女人之身。
紧张与兴奋快要让我头脑发昏——
「……你,你别这么安静,倒是说点什么嘛。」
理樱在我的怀抱中说道。声音十分颤抖。
「……你才该说点话啊。」
「哦,哦……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是……吧。这么一做,就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出人意料呀。」
「嗯。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可能——没什么大不了呢?
完蛋了。眼看就要失去理性了,完蛋了。
全身所感受到的理樱的一切,正企图让我心神不定。
更何况最为可怕的……还是胸部。
这对丰满无比的胸部平时就吸引着我的视线,现在正用力地被我挤压着,变换着形状。她本来就知道这一点,却什么也不说。……也就是说,既然决定拥抱,就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做好了互碰胸部的心理准备。
这也太糟糕了。
国外真的会拿这种事代替打招呼吗?
性方面的事可想不得。
即使是毫无兴趣的对象,要是被人做这种事也会喜欢上对方。

况且,那人若是我仍心怀眷恋的前女友——
「……那个。」
面对心里苦闷不已的我,理樱忽然说道。
「差不多……可以转移到下一步行动咯?」
「下一步……?下一步是什么?」
「……哎呀。你能不能稍微动脑子想想?是不是我不指出来你就啥也做不了呀?」
「呃……」
的确,我可能有些太过被动了。但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由她来主导也是理所当然……但这哪只是借口而已?
消除生硬感是两个人的问题,所以置之不理也显得很没有责任心。
呃……下一步啊。
说到拥抱的下一步——
浮现某一思绪的我,决意转移至下一步行动。
我松开紧搂着的手,把它放到对方的肩上。
稍稍拉开彼此身体的距离,强忍羞耻,正面注视对方。

「理樱,我爱你。」

「……~~~~!?」
理樱转瞬间神色正经,随后羞得犹如沸腾般满是红潮。
接着用双手推开我的胸口,和我大幅度拉开距离。
「喂,什……哈!?什,什么啊!?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说,说这种奇怪的话!?」
声音尖锐,视线徘徊各处。
样子十分慌张。
「不是,因为……你说什么下一步行动……拥抱的下一步,感觉应该是练习在耳边诉说恩爱夫妻一般的情话,吧……」
「为什么会成那样嘛!应该……多来这种比较简单才对吧!互相抱着摸头啊,拍拍头啊,等等这类的!」
「哦,哦哦……我知道了。」
    是吗。摸头啊。
说到底,还是指在拥抱之中换到下一步行动这个意思吗?
「可你,还是突然像这样给我个冷不防,还那么直接……唔,呜呜~~!」
理樱用手挡着脸,深感苦闷。
「真是差劲……以前你就这样,脑袋不灵光,又不体贴人……却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又能马上开窍……」
「……真对不起。」
她只能无力地对我施以辱骂。慢慢地……我自己也开始感觉到,自己干了多么丢人的事情。
我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我爱你这三个字,到底有几年没说了?
「真是的,这个气氛,你该怎么处理嘛……?」
「……就算你这么说。」
拥抱的目的本就在于习惯对方,消除生硬感,防止往奇怪的方面浮想联翩。
可到头来——却是惊人的反效果。
浮想联翩。
生硬笨拙。
日后每当有某种接触……就会想起这次的拥抱,而感到比以前还要更加尴尬。
「练习身体接触……可能还是对我们来说太早了。失败后的代价可大了。这肯定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活啊……」
「怎,怎么可能啊!我这个想法不应该有错。刚才只是碰巧没熟练而已。」
「所以」理樱继续说道。
略带羞赧,却如同下定决心一般。
「再抱一次吧。」
「……你,你还想抱啊。」
「不是。这次换个模式。」
理樱说道。
「这次的……就是我从某方面获取的确切情报。听说做了这件事……男女间的亲密度就能一下子提升。」




几小时前——
「啊,还是老家最能让人安稳哪。」
「每次回来就想干这事?」
面对回到老家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我,林田便以平常冷淡的语气说道。
「理樱小姐总是回老家来呀。」
「无所谓啦,反正也近。」
「您要是昭和时代的新娘,婆婆可就要挖苦您了。」
「我是令和时代的新娘,没事的。本来……今天我是被你叫回来的,所以我可不记得有人要挖苦我喔。」
「是这样啊。非常抱歉,一看到理樱小姐的样子,就有一种使命感无意中驱使着我必须得对您说句挖苦话。」
「……那个使命感是什么鬼啊。」
「这也是为理樱小姐的成长着想。理樱小姐您悠然自得地兼顾着学生和主妇的身份,而我并没有对您眼红;跟富家公子哥结婚却连对方的家门都不进,平日里就抽白天回老家悠闲过活,可我也绝对不是为您这样的态度感到十分恼火。」
「真心话基本上都给你讲完了!」
我们一如既往地说完话,林田便把一些纸袋放到了桌子上。
今天她之所以叫我回来,是因为要收下这个东西。
「这些是从『玉木屋』职员那里收到的贺礼,我曾经有提到过。」
「哇……这也太多了吧。」
纸袋里放有很多贺礼袋。除此之外,还有疑似装着贺礼的包裹,以及像是写着书信的信纸。
「贺礼袋和小物件都集中放到袋子里面了……除了这些以外,也有人把很多水果、蔬菜,还有家电、餐具都送了过来……由于没办法一下子拿完,还请您严格挑选之后带回去。」
「诶,诶——……吓我一跳。为什么『玉木屋』的人会这样祝福我们的婚姻啊……?」
「您在说什么呀。」
正当我提出疑问,林田便哎呀呀地耸了耸肩。
「两位对『玉木屋』的人来说,就如同救世主下凡一样。」
「救,救世主……」
「晴先生若不跟理樱小姐结婚,而我们又没能接受石动家的援助……『玉木屋』便很有可能无法避免事业规模的缩小,从而大量裁员。毕竟于我们普通人而言,失去工作这个变故会对人生造成巨大影响,不仅关系到当事人,还关系到其家人。」
「…………」
「理樱小姐自觉到什么地步,我尚且不知……但『玉木屋』的有关人员都对两位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么多的贺礼,想必是他们心意的体现。」
「……总觉得啊。」
内心自然而然地浮现苦闷之情,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
「大家对我们的感谢,还有祝贺……让我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到头来,我们还是在欺骗大家,这点没有变啊。」
与喜悦相比,罪恶感更胜一筹。
一收到所谓的贺礼,心口便隐隐作痛。
……反正我对秋乃小姐的贺礼一点都不觉得心痛。
「即便是欺骗,两位的伪装结婚并不是图谋私利,而是拯救『玉木屋』吧?结果肯定会有很多人获救,所以我认为您不必内疚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这样吧……」
「……哎哟。平常盛气凌人任性娇惯,却只在这当儿说些值得让人称赞的话呀。我认为再像平时一样得意洋洋地说着『好耶!庶民给的贡品太棒啦!』会好一些。」
「我在你印象里面是这种人!?」
我稍微吐槽之后,
「……我得意洋洋这件事,本来也挺奇怪的吧。」
叹着气继续说道。
「我什么也没做。考虑伪装结婚的事,还有准备工作……全都是那家伙干的啦。」
我只是接受了他的建议而已。
倘若我们两人是『玉木屋』的救世主——那么,晴便是我的救世主。
最爱的老家陷入困境,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茫然失措地流着泪。可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竟是那家伙——
「我,迟早要跟他道谢。」
我说道。本来打算说点难得敞开心扉的话语,
「……理樱小姐。您还没向人家道谢吗?」
林田露出冷场一般的表情。
「呃……还,还没说。」
「…………」
「喂,喂,干嘛啊,你那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的眼神……」
「我打心底里看不起您,而且惊讶到了极点。人家为您无偿拯救整个家族的危机,您却对人家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我没想到理樱小姐竟这么不懂得知恩图报。」
「哪,哪有不懂知恩图报啊。感恩肯定是有啊……。只是没在态度上表现出来而已。」
「但这在社会上是不懂知恩图报的表现。」
「呜呜……但,但是,这个婚姻对他也有好处啊。所以我才没必要感恩,是晴这么……」
「这是晴先生告诉您的吧。他真会体贴人。我想他是在关心理樱小姐而不想让您感到内疚。」
「……唔唔。虽,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我明白。
再怎么说我也当然明白这一点。
『这个婚姻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我们是对等的。』晴说过这句话,但实际上我获得的好处却大得难以阻挡。
好像也是出于防止跟秋乃小姐结婚这个目的……但我想,这种事估计有一半的成分是应付一时而已。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想晴也会为了『玉木屋』而做出举动。
石动晴,我的前男友,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我知道啦,得好好跟他道谢才行。」
我小声嘀咕着,说道。
「不过……到了现在才讲那种话,我会很害羞……。我有好几次想跟他说的,可一见面就怎么也没法进入那个氛围。」

(注: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该体谅的不执着 如果那天我)


「一见面,对吧……唔嗯。」
林田摆出深思一般的动作。
「理樱小姐。总而言之,您有心想道谢,可到了现在面对面说话才觉得害羞,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是啊。」
「那这样可好?」
林田说道。
「世上有一种姿势,只有情侣或者夫妻才能做得到,能在面对面时把难以启齿的话语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喂,晴,不要摸我肚子啦。」
「抱,抱歉……但没办法啊……」
「呜呜……那你可以摸,但绝对不要揉哦。」
「谁揉了啊。」
「喏,这样……在把手绕一圈……」
「嗯,嗯……」
「……嗯。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们试探着作反复微调,总算找到了稳定的位置。
「这就是……亲密度一下子上升的拥抱吗?」
「嗯,嗯。用亲密度的上升率来说,好像挺高端的。」
一旦稍有松懈,声音便会发抖。
因为——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
搞不好可能比刚才的拥抱还要更近。耳边的低语和呼吸。晴每次说话都要巧妙地让我脊背发麻。
场所——就在客厅的沙发上。
晴姑且敞开腿坐着。
感觉如同我坐在他的双腿之间,晴从身后紧搂着我一样。
也就是后背拥抱的姿势。
「新婚夫妻,还有刚开始同居的情侣……换句话说,开始同居后变得兴致高涨的男女,好像一般都会在晚饭后做这个后背拥抱的姿势悠闲地看电视或者视频。」
「真的?」
好像……是真的。
林田就这么说过:
『那个啊……挺不错的。感觉到自己被男人包围,显得很幸福而又特别安稳。还有,吵架后什么的也能做那种事。双方都有接触,倒也不会面对面,所以您就诚恳地跟他道歉吧。』
如此之类的话。
『……真的挺不错的。一同生活时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去做,所以根本不懂得它的珍贵……。直到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才懂得珍惜,说的确实没错。啊啊,我殷切期待着能与恋人再度亲热……』
……不想起这些事情可能比较好些。
不管怎么说。
总算按作战进度摆成了后背拥抱的姿势。
太麻烦了……从秋乃小姐那件事开始,我就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种危险性,它让人怀疑我突然提出要后背拥抱是故意而为。所以我首先通过一次正常的拥抱……再这样构思种种计策,最后把计策自然而然地带到了后背拥抱。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瞬间。
我对晴这么做,都是为了让他像新婚夫妻打情骂俏一样在背后紧紧搂住我——……说是这么说。
只是无奈之举而已!我当着他的面道谢会很害羞,所以才摆出这种姿势,不管怎样我才不是想找理由让晴抱紧我——
「……你怎么回事?」
我正在脑海里疯狂找着借口,晴就在我耳边低语道。
唔唔……这个姿势还是很不得了啊。
声音离得很近,还有呼吸也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每次说话,我的身体就会一下子发起抖来。
「亲密度,上升了吗?」
「嗯……嗯。应该算上升一些了吧。」
「太含糊了。」
「少多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没错——第一次。
让晴这么紧紧搂着我,还真的是第一次。
他感觉,我那次和他交往时强行促成的拥抱,只是装拥抱玩玩罢了。
刚才的正面拥抱也挺不得了的,但我的后背拥抱却更加不得了了。
心跳难以置信地加快,全身烫得发热。
这样紧贴起来,被人包裹全身一般紧紧抱着……啊啊,真不得了了。只能说不得了了。
「呃,呃,那个啊。或许比刚才的拥抱……更好一些。舒舒服服地,安稳下来……嗯。好像能体会得到『夫妻感』了。」
「……是啊。我想这比刚才的拥抱更能让人安稳下来。」
一开始很紧张,但慢慢就能安稳下来了。不用说,我的心脏现在依然扑通扑通地打着节拍,但至少比刚才好一些了。
正面拥抱则让我紧张,也让我头脑一片空白,但是这个不一样。
虽然我特别紧张、羞耻,却安心得跟两者没什么两样。
可能对方不在眼前,让我感觉特别高大。
既没有对视,也没有被对方看到自己的脸,所以没必要顾虑对方的表情,还有……呃。胸部也没碰到他身上,我还是别让自己难堪吧。
比我大一圈的男人之身,正温柔地包裹着我。林田说『显得很幸福而又特别安稳』,我现在稍微能理解她的感受了。
太舒服了。
唔哇……怎么办。
这真是舒服得不得了。
世上的新婚夫妻或者同居情侣,真的每天都干这么幸福的事情吗?
啊啊……好舒服。
明明在心动,却能放松下来,这是我最为舒适的时间。
我真想永远这样下去——
「…………」
话说回来。
我为什么会沉浸在幸福里面呀!搞错了吧!还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我绕这么大个圈子把目的带到这个后背拥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要是就这么草草了事……那不就像是只有我想从后面被人搂着了嘛!不就像是我找各种借口让晴从后面搂着我了嘛!
才不是这样子!
一切——都是为了对晴好好道一声谢。
嗯……能行。
这个姿势又不用面对面,感觉大概能行。
本来呀,这种事情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倒不如说只是出于情面,只是觉得不说出来也显得自己很不诚恳所以才要说……这个场合道谢跟恋爱感情完全是两码事啦!
我始终需要自己一个人去道谢。
仅此而已——
我就这样独自矛盾着,最终下定决心说出道谢之词,却在下一秒。
「……哎,理樱。」
晴开口说道。
「你后悔吗?」
耳边响起的声音,因紧张和不安而抖动着。
「后悔……对什么啊?」
「对……你跟我结这种婚。」
晴说道。
他的语气一反常态,显得十分无力,断断续续地编织出话语。
「我在提出这个伪装结婚的时候,已经先确认过你的想法了吧?」
确实没错。晴始终尊重我的想法。
无论如何都为我的心情着想——
「不过回头一想……这件事可真狡诈啊。」
「诶……」
狡诈?
什么?什么狡诈啊?
「你在那种情况下告诉我之后,我除了结婚以外别无选择。毕竟这关系到你老家能否存续。我看起来像是认同你的自由意志,到头来还像是威胁你一样,意思像是说:你不跟我结婚你家就完了……」
晴带着强忍悲痛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相当于把你家当成了人质。有那种理由,不管再怎么不情愿,不管是多么讨厌的对象……你也还是只跟我结婚了。」
「…………」
「你爱着你的家人还有『玉木屋』,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家。我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正因为在心里盘算过这一点,才提出了伪装结婚这种恬不知耻的建议。」
「…………」
「我……要是能找到更巧妙的方法,该多好啊。」
「…………」
骗人的吧?
晴对那种事觉得很不安心?
我——是不是对这场伪装结婚后悔,他甚至还在意这种事情?
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是——救世主啊!?
是拯救了我家危机的救世主。
爸爸、妈妈、哥哥、『玉木屋』的职员们,还有林田,都对晴心怀感激。
当然——也有我。
晴那时候的一通电话,对处于绝望深渊之中的我来说,该是多么伟大的救赎啊。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家被当成了人质。
可是……晴却还是绞尽脑汁地为我考虑,甚至承担起原本就与自己无关的责任,把自己逼到绝境。
啊啊,真是的。
为什么这个男的会这么——
「……大蠢蛋。」
我说道。
各种话语涌向喉咙深处,结果蹦出来的却是这种话。
我这个女人,看起来只能用这种方式说话了。
「蠢,蠢蛋是什么鬼啊。我可是,认真的……」
「蠢蛋就是蠢蛋。你太过认真啦。」
「…………」
「哎呀哎呀。看来你还是不理解我这个人呀。明明是我的青梅竹马和前男友,却这么没出息。」
「……你什么意思。」
「那个啊,从平常的行为举止你可能想象不出来……但我其实也有任性得让人意外的一面呀。」
「…………」
晴沉默不语。
他一定惊讶着『假的吧。这家伙或许是个蛮体贴的女人,还常常为他人着想。我从来没见过这家伙我行我素的一面。』
「我能明确讨厌就是讨厌,这是我隐藏起来的一面。吃的、穿的、住的……还有结婚对象也是。」
我说道。
「我,玉木理樱这个女人,哪怕是只有名义……也不会跟讨厌的对象结婚。」
「理樱……」
「只,只是说不讨厌而已!并不意味着等于喜欢啊!这终究只能以两者互不相反为前提!」
我急忙添了一句,并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继续说道:
「真是的……你老是想太过太复杂啦。对这件事,我还想着要再居高临下一些摆架子才行呢。要摆出『好耶,我们的善行成功拯救了庶民们!』这种语气。」
「……那语气,你摆得出来吗?」
「大家都很感谢晴喔。多亏了晴,爸爸、妈妈、『玉木屋』的职员,还有很多与我们家有关的人都得救了。当然……还有我呀。」
晴的手回绕着我的腹部,我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
凭借手掌,甚至凭借全身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我便说道:
「晴,谢谢你。谢谢你跟我结婚。」
一直没能说出的道谢。
一开口,便流利地说出来了,让我吓了一跳。
啊啊,我可真笨。
这种话快点说就好了。
既然让晴陷入不安,就应该尽快说出来。
「理樱……」
他在耳边叫着我的名字——随后紧紧地。
紧搂着的力气一下子变大了。
仿佛——在跟我夸耀似的。
仿佛在强烈倾诉着『你是我的人』一样。
「晴,晴……」
「…………」
「你……不稍微用点力吗?」
「……抱歉。我不太习惯,所以不懂怎么把握。」
「……这样啊。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呀。」
「不愿意我就松开咯。」
「……随你便啦?」
我若无其事地试探道,拥抱的力气又变得大了一些。我感觉自己羞得满脸通红,令人难以置信。靠这种不让人看到脸的姿势,真的太好了。
晴之后也继续用力抱了我一会儿。
啊啊,真是的,我自己都觉得好着急。
我本来就能明确讨厌就是讨厌。
可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确喜欢就是喜欢呢?

之后我们两人看了电视,聊了会儿天,偶尔还让对方用力抱着自己,还有我主动对晴搞恶作剧……总之时间过得非常悠闲。
后背拥抱的姿势,或许这样那样地持续了有一个小时。
然后,久违地面对面时——我们已经再也无法直视对方。
「「……~~!?」」
我们两人同时以惊人的速度移开视线。
呜啊啊啊,好丢人!
这是啥啊,太丢人了!
我俩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把看不到对方的脸当成好事……这也未免太卿卿我我了吧!?
平时办不到的事情都干了一遍!?
好厉害。不得了了。这就是,后背拥抱的魔力——
「……那个。」
正当我用双手扇着脸,拼命给它降温,晴开了口。
「还是……有点效果的啊。」
「是,是吗?」
不如说感觉只有反效果。
我想得太过以致于事情都变得不得了了。
「呃,那个……尴,尴尬跟生硬感都还是老样子……不过身体接触倒感觉多少有点习惯了。」
「嗯,嗯,也许吧。」
那样长时间黏在一起,肯定啦。
嗯……的确,触摸与被触摸,感觉有点习惯了。
「呃,呃……效果绝佳,这不挺好的嘛。我也没想过这种事情做一次就能马上解决的呀。」
「说的……是啊。光一次可不行。」
「……嗯」
「嗯……」
「所,所以……呃,怎么说呢?我想,你以后要是真想继续这么做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啊……选哪个都一样。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的确是这样。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做不做都一样……呃,要做也行啦。」
「是,是啊。哪边都一样,做了也好。」
「那……就。」
「啊,嗯,就是这种感觉。」
「过一会儿……再来吧」
「反正,都要来嘛。」
于是。
后背拥抱成了我们夫妻俩的惯例。










第七章 确认最爱








我已经跟理樱生活了两个星期。
这天我们两人一大早就有事情要外出。
我急忙整理好打扮,现在坐在沙发上等着对方做好准备。等了又等。等了……好长时间。
「……唉。」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这个现象是我无意中认识到的,让我在开始同居后才深深体会到『原来这是真的』。
女性出门前的准备……真是久得过分。
「……喂,理樱。你还没弄好吗?」
我边看着手机来确认时间,边对着正在洗手间里化妆的理樱说道。
「你再不出来,可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哇。等一下等一下。真的就只差一点啦。」
「你刚才不也这么说嘛。」
「没办法呀。毕竟化妆化到一半我就换方法了。」
「你干嘛这么做啊……。化妆怎样都无所谓吧。」
「哦,软暴力(Morahara)精神暴力(Moral Harassment)。连老婆最珍重的价值观都要否定,你这完全就是软暴力嘛——。」
「……我也不是否定你化妆啊。你既然知道化妆很耗时间,就应该更早点开始行动才对吧。可你慢吞吞地吃完饭,之后又优哉游哉地玩手机……」
「哦,逻辑骚扰(Rojiharah)逻辑骚扰(Logical Harassment)。用正论来哄骗自己的老婆,你这完全就是逻辑骚扰啦——。」(注:「ロジカルハラスメント」,简称「ロジハラー」,逻辑骚扰,是一种以正确言论或合乎逻辑的言论使对方在精神上受到逼迫的骚扰行为。)
「…………」
我只得抬头仰天。
再这么争辩下去也没用,假使说服她也毫无意义。
我的嘴敌不过女性。
这也是我认识到的一个道理……但我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是那个啊。其实也不是斗嘴后赢不赢的问题……而是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啊。只是靠正论和道理让对方感到不快就完了而已。
说得再清楚一些,想跟对方吵架吵赢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妻子或女友并非敌人,可以说是命运共同体。
同伴之间互相显示优越感,除了毫无结果之外没别的了。
「不那么着急也没事儿。错过公交车的话我会叫林田过来的。」
「别把林田小姐当跑腿的一样使唤啊。」
「才不是跑腿啊。这又不是命令,而是我最最可爱的请求。我和林田早就处得跟家人一样了。有驾照的姐姐来接送可爱的妹妹,很正常吧?」
「……雇你的人要是这么说你就完了。中小企业的社长会跟你说『社员就是家人』,而你会感觉到有种黑暗逼着你无偿加班。」
「──好嘞,搞定!」
看来她终于化完妆了。
这个时间……估计不用请林田小姐都能赶上。
我拿着放在一边许久的重物,从沙发上起身。
「喂,晴,快点走啦!要赶不上公交车咯。」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你拿了婚礼相册没?」
「拿了。」
我举起手中的大手提包给她看。
「平板电脑也放在里面。我才要问你……你拿了那个东西没?」
「没事,那个东西我昨天就准备好了。」
我们确认完准备物品,便稍稍带着快步离开了屋子。
新婚生活第一天去买东西那天之后,我们两人又开始这样一大早外出了……并不是约会。
「……不过,真的太好了。」
电梯慢慢下降至一楼。理樱在其中颇有感慨地嘀咕道。
「奶奶身子好转起来了,可以跟我们见面了。」
「是啊。」
我也打心眼里赞同道。
今天,我们决定现在就去看望文惠奶奶。



「──奶奶。」
一打开病房门,理樱便迫不及待地跑到病床前。
「哎呀,理樱,欢迎欢迎。」
文惠奶奶起了床,一见是理樱,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带着柔和的语气迎接她。
满头白发,满面皱纹。
我最后一次见到文惠奶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本打算真的要在婚礼前来看望她,却因为她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没能让她见上一面。
「奶奶,好久不见。能起得来吗?」
「能啊。今天状态还不错。」
「不要勉强自己呀。觉得难受就躺下来,没事的。」
「嗯,谢谢你。理樱还是那么会体贴人哪。」
理樱露出很担心的样子,说道。文惠奶奶便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则晚一些踏步走进病房。
县内为数不多的综合医院的——入院病房。
文惠奶奶住在医院高楼层里的收费私人病房。
房间很宽敞,家具都是高级货,电视也很大。待遇跟几个人一起生活的大房子相比完全不一样。当然,也需要支付相应的住院费。
假如。
假如『玉木屋』生意一直惨淡下去的话,我们大概也没法把文惠奶奶丢在这个病房放任不管。
理樱跟我伪装结婚,却仍要保护『玉木屋』,可能是因为这个公司是自己父母经营的。但我认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文惠奶奶。
为了能让正在抗争病魔的文惠奶奶,尽量在良好的环境中得到疗养。
因为理樱真的很爱自己的奶奶——
「……晴?你怎么在发呆啊?快点过来。」
我被理樱催促着,急忙走上前去。
靠近病床鞠躬,说道:
「文惠奶奶,好久不见。」
「小晴……?哎呀,长这么大啦……!」
文惠小姐激动地说道。她让我感觉有些难为情。
近距离一看……我便觉得,比我回忆里的文惠小姐,如今的她早已消瘦了许多。
但是,她温和的笑容和声音,都一一对着我显示出来,与曾经毫无二致。
我最爱的文惠奶奶便是这个人。
「很久不见,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了呀。」
「晴才十九岁呢。」
「……别一五一十地补充啦。」
面对悄悄补了一句话的理樱,我稍微吐槽道。
「哈啊……真让人不敢相信哪。」
文惠奶奶眯起眼睛,拿我们相互对照着做了比较。
「两个孩子在我们家的院子里玩耍,让我一下子感觉就像在这段时间里面一样……不知不觉中,两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奶奶,我们在园子里玩耍,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啦。」
「一到这个年纪,就感觉十年前就跟昨天一样呀。」
文惠小姐开玩笑似的说完,便继续带着颇有感慨的语气说道:
「真的……只是一瞬间。一想到可爱的孙女出生后能跟石动家的孩子一起愉快地玩耍——就觉得她这次一定会跟这个孩子结婚。」
文惠奶奶闭上眼睛,轻轻地低下头,
「理樱,小晴,新婚快乐。」
说道。
我……只能含糊地笑着。
羞愧与腼腆——以及我无论如何都感受得到的罪恶意识。
对伪装结婚的内疚,终究无法抹去。
「对不起……我没能参加你们俩的婚礼。明明是难得的喜事。」
「不会,奶奶你不用在意啦。我们才该道歉,没能延期。各种事情都很紧迫,所以怎么也没办法……啊。不过啊,今天我把照片都给带过来了。晴。」
理樱向我伸出手。我便把带过来的相册拿出来,递给了她。
这是利用会场的收费服务做出来的东西,把婚礼当天的照片和结婚快照都整理成了一本相册。
「啊,真不错。」
一翻开相册,文惠奶奶便乐开了花。
照片里,我们穿着华丽的正装面露笑容。
说实话,这种照片被人看到,我既觉得害羞又很难应付。但理樱却骄傲地把我们的照片展示出来,显得十分开心。
「理樱,你实在是太漂亮了。长裙跟白无垢都很适合你呀。」(注:和服的一种,在日本的婚礼上新娘穿的婚服。)
「对吧对吧?其实我还想再换三次衣服的。」
「……两次已经够了。」
我小声吐槽道。
我们的婚礼在室内租了个会场,只邀请了自家人悄悄举办。
表面上说是『两个人都还是学生,没必要举办得那么隆重』,其实是为了赶着办完婚礼。
若是掌控大型会场,甚至邀请远房亲戚或者公司有关人员来参加,就有必要以年为单位进行准备。
若想尽快开始对『玉木屋』进行援助,我们的婚礼就有必要迅速办完。
呃……理樱在这场『悄悄举办的』婚礼中倒也任性了一把。长裙试穿了很多次才选好,结婚快照的照片也被拍了一通……
「小晴穿晚礼服也挺合适呀。非常帅气。」
「谢谢。」
「呃,的确挺合适……呵呵。看了他换衣服的画面帅气倒是减半了。奶奶,你听我说哦。晴呀,穿晚礼服的时候,想把衬衫的衣领折起来,之后被工作人员提醒了——」
「喂,喂,你别提这件事啊!」
难为情的轶事暴露无遗了。
婚礼上穿晚礼服时,好像里面的衬衫一般需要戴上翼领(衣领竖立只有领尖翻折的一种领子)。
不知道这个的我,便像穿西装里面的衬衫一样,刚要把带翼领的衬衫领口狠狠一折……就被工作人员严肃提醒了。
靠。我哪知道晚礼服的穿法啊。
「奶奶。你看这里。好多照片都在里面。」
理樱拿给她看的是平板电脑。
其中有家人和工作人员在婚礼当天给我们拍的照片。
很多划过去的照片,文惠奶奶都会一张一张地看,满目慈祥。
看完所有照片后,
「啊啊……我真的好开心。」
文惠奶奶看起来非常幸福,微笑道。
「理樱的婚纱照我也看了。我感觉此生无憾了呀。」
「喂,喂,奶奶,别这么说呀。奶奶你还能活得很久哦。你要是不活到一百岁会让我难堪的。」
「嗯哼哼。是啊。那我试着活久一点,直到我能跟自己的曾孙见上一面,怎么样?」
「曾孙……~~!嗯,嗯,交给我们!我们会努力的!对吧,晴!?」
「哦,哦。」
我只好就着气氛点头。
理樱已经有一个
比她大三岁的哥哥在『玉木屋』工作了,但他还没结婚。所以文惠奶奶才把自己的曾孙指望在新婚的理樱身上,可谓理所当然。
文惠奶奶高兴地笑了笑,注视着变得有些尴尬的我们。
接着聊了会儿天后,
「……理樱,时间差不多了。」
我瞥了一眼时钟,对理樱小声催促道。护士已经说了,就算是恢复也需要避免长时间的会面。
我虽然也还想在多说些话——却有事情必须要在这之前处理完。
「嗯,是啊。」
理樱拿着自己的皮包,从中拿出了一张纸。
「今天哪,我想让奶奶签一下这个。」
「这个该不会是……」
「没错,是我们的结婚申请书。」
这张纸为了结婚很有必要。
用法律的话来说,从提交这张纸给市政府的那一天起,两人便真正成为夫妻。
「结婚申请书……哎呀?你们还没交出去吗?」
「……嗯。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还不算真正的结婚。」
「那打算怎么办?这种事情早点做才好呀。」
「话是这么说啦……但见证人这个地方我无论如何都想让奶奶你来签。」
理樱苦笑着,指出了这份结婚申请书上唯一空着的部分。
那就是『见证人』。
结婚申请书中,有一项名为『见证人』,若想在市政府得到受理,就必须要有两名成人的签名和手印,等等。
对方只要超过二十岁,好像不论是谁都可以。但一般情况下,通常会由各自的家人一个一个帮忙签上去。
一个是我父亲已经签了名。
另一个则空着那一栏留到了今天——
「哎呀哎呀,感觉有点过意不去。理樱居然不管爸爸妈妈,让我来当见证人。我来签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有奶奶在这儿嘛。」
「是啊。」
我用力点头。
在谈到结婚申请书时,理樱提出『我想让奶奶给我签见证人的其中一栏』。
我当然也很赞成,我家里人还有理樱家里人都同意了这件事。
本来还要再快点让她签名的,然而筹备婚礼再加上文惠奶奶身体不好这两件事,把原来的事项拖到了今天。
「好的。那么,我就不再客气,签上名咯。」
「拜托你了,奶奶。我已经把印章拿过来了。」
「……那个。」
文惠奶奶为难似的问道。
「还有什么我要写的吗?」
「……啊」
「喂,理樱……『啊』是怎么回事啊。『啊』啊……。你不会……连圆珠笔都没拿过来吧?」
「……嗯。」
理樱露出彻底后悔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可麻烦了。这个房间只有我用的彩色铅笔和写书法的毛笔……」
「你……所以我早上
那么跟你确认。」
「纸,纸我也好好带过来了啊!」
「想得正常点都要配上圆珠笔吧……」
「……少多嘴。行了,反正圆珠笔哪儿都有卖!我现在马上去小卖部买回来一切都解决了!」
理樱被我说后显得有些恼羞成怒,大喊着,同时跑着离开这里,连门都不关完便跑出了房间。
「……哎哟喂。」
「呵呵呵。理樱还是个野丫头呢。」
文惠奶奶微笑道,显得有些奇怪。
「从小晴看来,稍微比你大一点的姐姐居然成了你的老婆呀。你可得提防着不要让她动武喔。」
「啊哈哈……」
我含糊地笑着,坐在近旁的椅子上。
不久后,
「……看来小晴真的受了很大照顾呀。」
文惠奶奶嘀咕道。
「事情我也大概听说了。我们家在最困难的时期……好像受了石动先生他们家很大帮助。」
「不,怎么可能……有困难我们都一起扛的嘛。而且……我什么都没做。」
「你们俩急着结婚,也是因为家里原因吧?」
「这……个。」
「太惨了吧……真是的。家里面的原因,肯定影响了你跟他们最最重要的独生女结婚。」
「…………」
「假如理樱为了咱们家而结不想结的婚,那我早就从医院里跳下去了……」
「但是」文惠小姐继续说道。
正视着我的眼睛。
「对象只要是小晴,那我一句话也不说。」
「…………」
「你,一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珍惜理樱。」
我心痛起来。
她的眼神毫无迟疑,径直地看着我。我却无法还她一眼。
「理樱啊,是个野丫头,还有点死要面子……但其实她是个非常怕寂寞、喜欢撒娇的孩子,比任何人都要为家人着想。有些地方很容易被人误会,很难让人伺候……不过,只要跟小晴一起,我想理樱一定会变得特别幸福。」
文惠奶奶毫不犹豫地说道,并把手伸到我这边。
我握着她的手,她也把另一只手伸过来,像是用双手包围着我的手一样,紧紧握着。
这双手爬满了皱纹,十分纤细,但文惠奶奶却更用力地——用她目前所能出的最大力气,紧紧握着我的手。
「谢谢你……小晴,真的谢谢你。」
文惠奶奶低着头说道。
「小晴跟理樱结婚,让我看到这么幸福的样子……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加幸福了。谢谢你,谢谢你……」
文惠奶奶的眼角溢出泪水。
不断反复的由衷道谢,还有手中传来的力量——
心中的痛苦似刺痛一般无限递增。
「……」
话语快要到达喉咙,我却狠狠地咽了回去。
心里叫喊着:别这样。
别这样。
这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时告诉文惠奶奶真相会怎样?
那样连诚实都不算。只是图我自己轻松罢了,也就只是自我逃避而已。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我本来就做好了将谎言贯彻到底的心理准备。
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
「──对不起。」
无力控制的话语,终于从嘴边溢了出来。
「文惠奶奶……对不起,对不起……」
再怎么用脑袋理解,心里却根本不听使唤。
有人如此真诚地信赖着我们。可我再怎么样也不能继续欺骗他们了。



一旦无法自控,道歉与忏悔的话语便没完没了。
我如同决堤一般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既有关我与理樱一段时期的恋人关系及其悲惨的结局。
也有关——这场伪装结婚。
我一口气把所有事情说完了。
「──伪装,结婚……?」
听我说完的文惠奶奶露出了近乎惊呆的表情。
她显得十分难以置信。
「……真的,对不起,我们骗了大家。」
我深深低下了头。却并非出于诚意。只是因为……我很怕看到对方的表情。对方朝我投以失望与轻蔑的目光,实在令我恐惧。
啊啊——
我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到现在还在欺骗周边的人。
明明连双方父母都欺骗到了现在。
但——唯独文惠奶奶不可。
她始终一心一意地祝福着我们,这些话语却实在令人心痛。内心深处那块柔软的部分,就像被这些话语紧紧勒住一样。
到头来,我只是受挫于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这场伪装结婚是我提出的,所以在向理樱提这件事时我本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到头来,我大概做什么都是半途而废。
我既不是清正廉洁的善人,也不是恶徒,更不会有恶徒一般负罪后将谎言贯彻到底的气概,自己的主张极易因当时的感情而动摇——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小恶徒罢了。
「……小晴,抬起头来。」
文惠奶奶终于说了话。
我哆嗦完身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会对我表示怎样的愤怒和轻蔑?
又会对我作何怒骂之言?
我实在是惧怕不已——然而。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对方却露出了似枝叶间漏下的日光一般温暖的笑容。
文惠奶奶带着与刚才一样的笑容——带着与十五年前一成不变而又温和的笑容,注视着我。
「是吗……伪装结婚哪。嗯。最近的年轻人,总是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呀。」
「……诶。那,那个……文惠奶奶?」
「嗯?」
「你,你不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为什么?」
「呃,因为……」
文惠奶奶对着哑口无言的我继续道:
「我不会生你的气。只不过……多少有些失望。」
「……」
「因为……我也许没法那么快就能见上曾孙一面啦。」
文惠奶奶装着开玩笑的语气,露出依旧温柔的笑容说道。
我——惊讶不已。我本想着,自己已经让人够生气够失望了,文惠奶奶的态度却一点没变。
「不过,说实在的……我的感受或许更倾向于理解。」
「理解……」
「我今天一看到你们俩,就不由得想起了以前。你们俩在咱们家院子里经常玩的结婚游戏,还记得吗?我还给你们扮演牧师呀。」
「……记得。」
「这是为什么呀……?我今天看到你们俩时,感觉现在的你们看起来都跟那时候的你们都重合在一起了。」
文惠奶奶窃笑道。
结婚游戏。
伪装结婚。
以前理樱装喝醉时,就说过这种话。
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还在玩结婚游戏。
这场游戏玩得比孩提时期还要笨拙、迟钝——
「你要是被某人的命令被逼结婚,那我想我必须得提出自己的意见……可这是小晴你们自己考虑之后决定的吧?」
「……是的。」
「这也是你俩为了能够得到幸福才一起决定的吧?」
「……是的。」
我用力首肯。
文惠奶奶的目光既温柔又慈祥,而且十分深邃。
慈爱满溢其中,就好像她看透我的内心深处,却能包容一切似的。
无论道出何种花言巧语、提出何种正当理由,我们所做的事都只是背叛周围的人们而已。
为了各自利益,滥用了结婚这样的制度。
假结婚也如同给那些衷心祝贺我们的人抹黑一样。
但是。
即便如此。
我们的谎言——只是为了得到幸福而已。
为了想方设法得到幸福,才选择了伪装结婚这个手段。
为了让我自己,让周围的人得到幸福。
玉木理樱更是如此。
为了让青梅竹马兼前女友的她得到幸福——
「既然这是两个人决定的,奶奶我也不说什么了。」
「…………」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理樱看起来真的非常幸福。」
她这么说着,低头看向手中的相册。
「婚礼的照片、结婚快照的照片,哪一张看起来都很幸福。不用说,我今天看到的表情也是一样。理樱能笑成那样,就一定不要紧。我想,小晴选的方法没有错。」
「……」
我咬牙切齿,一旦松懈,泪水便快要夺眶而出。
决意将谎言贯彻到底,却始终徘徊不定,这反映了我自身的软弱与不成熟、天真与优柔寡断……文惠奶奶看透这一切后,也不对我说任何一句话。不批评、不拒绝,只是用心接受回以笑容。
她所包容的温暖,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早已沁入心底。
「而且。」
文惠奶奶恶作剧似的笑道:
「谁也不知道,假夫妻假到什么时候呀。」
「…………」
「本该按正确的步骤结了婚的夫妻——本该真正结了婚的夫妻,只过了几年就草草结束了,这种现象在社会上多得是。那么——假夫妻早晚会变成真正的夫妻,有这种事情或许也不足为奇。」
真正的。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盘算与考量、排场与明面……我们的婚姻由各种谎言加固而成,可它真能有那一天变为真正的婚姻吗?
正当我深思着,文惠奶奶便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那头后,
「……小晴啊。」
开口说道。
「你能像以前一样试着玩结婚游戏吗?」
「诶……?现,现在?」
「对。现在,而且在这里。」
「呃,但是……」
「拜托你了。就当做是我这个活不长的老太婆恳求你。」
文惠奶奶恳求得令人难以拒绝。
「游戏……对啊,玩游戏也可以喔。谎言也好,演戏也罢,现在我想让小晴在这里道出自己的心情。」
「…………」
「嗯。啊——。啊——。」
她无视我的回答,开始练习发声。
这方面强硬得可真像理樱哪,我心想。
「新郎,小晴,无论是患病还是健康,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你愿意和她相互尊重、相亲相爱吗?」
这句话隐约带着静谧的反响——将意识指引到了曾经。
十五年前。
玉木家的庭院。
那里有文惠奶奶和我们。
戴上白三叶草制成的戒指,愉快地玩着结婚游戏。
那时的我深信着——
自己长大后,将会跟眼前这个最爱的女孩结婚——
「──我愿意。」
我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理樱是我最为重要的女人。不论今昔,一成不变。所以,我在此发誓: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跟那家伙一同前行。」
这番开口后流利得令我惊讶的话语,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然而文惠奶奶以十分满足的样子——聆听着我那含糊其辞、捉摸不定,令我歉疚不已的誓言。



当晚十一点过后。
「哎,不管怎样,文惠奶奶健康就好。这样进展顺利下去的话,改天或许还能回一趟老家,那就更好了。」
「…………」
「结婚申请书也让老人家写好了,还是赶紧拿去交吧。办了婚礼却一直没有登记户口的话,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啊。」
「…………」
「喂,理樱。你在听吗?」
「……咦?啊,嗯。我,我在听啊。对了,林田也赶快找到个好男人才行呀。」
「……你这不是没听嘛。」
我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一直是这个状态。
心不在焉,听人讲话一点都不认真。吃饭也好洗澡也好,脸上的些许红潮从未变过,一直发着呆。
严格来说,并非『回到家后』,而是『从探望到一半之后』就是这样。她把圆珠笔买回来后,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呣嗯。
是不是在小卖部遇到了些什么?
「你真没事吗?是不是发烧了?」
「我,我没事啦。没什么,没什么的……」
「那行……。晚安。」
「晚安。」
道完晚安,我便进入卧室,关上了门。
我在卧室里的床上睡,理樱则在客厅铺被子睡。
同居第一天无意中决定的这个立场,现在还在持续。
一开始我对理樱在隔壁房间睡这一事实怦然心动,难以入眠……不过总算习惯了。
如今每天都能安稳入眠。
玩了会儿手机后,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意识渐次变得模糊起来,正要进入梦乡——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卧室门开了。
「咦……?理,理樱?」
我急忙从床上爬起上半身。
站在那里的人果然是理樱。她依然穿着我刚才看到的睡衣,样子显得有些难以心安,并注视着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个,晴。」
理樱用紧张的语气说道。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枕头。
「今天,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怎么也做不到。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在病房外一听到晴说的话,就感觉情绪浮躁、心神不宁。冷静不下来,心里很是沉重……总之我大概没法一直这么睡下去。
「……」
一旦两个人并排睡,单人床就显得非常窄。
问答花样百出,形势最终变成了我决意坚持下来,溜到了他床边。
还挺理所当然的……互相背对着背,尽量靠近床边睡着。可再怎么拉开距离,狭窄的床也总有界限。些微动作都会马上碰到身体……每次我都会吓一跳,反应得十分过敏。
啊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做出这么大胆的行动,真不懂有什么意义。
这又像是我主动引诱他一样——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正当我紧张得快要崩溃时,晴在背后小声说道。
声音仿佛混杂着惊愕与羞耻。
「干,干嘛。这都有意见?」
「不是,与其说是意见……不如说你很奇怪吧。为什么,会这么做……」
「呃……所以,对,对了!这也是在练习身体接触啊!」
「练习……」
「下次你可能还会碰到秋乃小姐硬要留在这儿过夜,对吧?既然这样,秋乃小姐自己盖被子睡,我们就得像夫妻一样同床共寝……。没错,这个练习就是设想这种模式才做的。」
「…………」
「仅此而已。真的是仅此而已啦……」
我自己也觉得惊讶,居然胡乱找借口。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所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我刚才的话糊弄过去。
同床共寝的原因。
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我再也不能自已。
今晚想比平时靠得更近。
心跳砰砰地打着激烈的节拍,脸烫得令我难以置信。脑海里始终重复着在病房外窃听到的话语。我本该知道这是他同意了奶奶的请求后才说的假话……可心里就是摇摆得格外激烈。
啊啊……真是的。
晴,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
好狡诈,你太狡诈了。
本想放弃,本想断念。
本来决定不再抱有期待。
但他一说这种话——内心就不再听使唤了。
「……总,总之,这只是单纯的练习而已。不要抱有那种奇怪的期待啊。」
我口是心非地编制出爱答不理的话语。
「要是摸奇怪的地方我真会生气啊。」
「……我知道。」
「也不要装睡过来摸我。」
「知道了。」
「当然,近距离看着也不行。」
「嗯嗯。」
「还有闻味道也是──」
「知道了这三个字我已经说了几遍了吧?真会纠缠。」
对再三提醒着的我,晴以惊讶至极的语气说道。
「用不着你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赶紧睡吧。」
「…………」
啥,啥玩意儿啊!?
这种冷淡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啊!?
纠缠又是什么意思啊!?明明跟我……跟前女友同床共寝,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连心动跟苦闷都没有!?
我提醒了好多好多次,或许有些让人腻烦……但是,我的提醒或许也像艺人装出『别按哦,千万别按哦』这种动作一样吧!
……不对,搞错了。才不是装的!
本来我真的很拒绝做这种事,但如果让人这么觉得自己非常粗心大意,那么身为女人也会出现令人费解的地方,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想的事情很招人烦,但如果他对我这么不在乎……啊啊,呜呜……真是的~~!
「…………」
唉。
我到底在干嘛啊?
一个人想这想那,一个人兴奋起来,感觉就像傻瓜一样。
我本该明白的。
晴在病房里说的话,全都是挂念奶奶做出的演技。
晴跟我结婚只是出于善意和情面。
他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一被我捉弄有时就会露出害羞的反应,但这再怎么说……也只是因为不习惯跟女人接触,才下意识地显示害羞罢了,并不是特意对我浮想联翩。
我明白。本来我一开始就明白的——
「……也是啊。」
说出敷衍的话语。
我既后悔又煎熬,吐露了卑鄙不已的挖苦话。
「就算是我在旁边睡……晴也什么都不做。毕竟像我这样下流的女人,晴一定很讨厌吧。」
「……啊?」
「就算是像这样一起睡,你也根本不想对我动手吧?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吧?我明白,我明白的……提出跟你一起睡,真对不起你。我这种下流的女人在你旁边睡,你只会觉得不高兴吧。」
「喂,喂……等一下。」
他的声音仿佛从身后站起来似的。可我无法回头看他一眼。
因为——我眼里满是泪水。
哇……真差劲。
我为什么会哭啊……!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下流粗俗……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晴是这么看我的吧?」
「啊?我觉得……你下流?没有,我不觉得是这样……」
晴困惑不已地说道。我却无法相信他的话语。
「你骗人。」
「骗,骗你干嘛。」
「你一定在骗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不觉得你下流。」
「那你为什么──」
我认真起来,从床上起身后猛然回头——随后谈及:
新婚生活开始后,双方不曾触及过的那个曾经。
对于我们而言最大、最为不堪的黑历史。
这是青春与未成熟的象征,让人不想再次回忆起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我紧逼着你?」
「……」
房间很暗,但眼睛已经习惯了,我才能看得清对方的表情。晴露出惊讶的神色,表情十分难堪。
啊啊……完蛋了。
真差劲。丢人现眼,不像样。
即使逼迫他人与自己产生肉体关系而遭拒绝……却还要谴责这种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男女反过来,被女朋友断绝关系的男人就会一直没完没了地发牢骚。这种男人才叫差劲吧。如果是网上的烦恼咨询,一定会说『干脆跟这种男的分了算了』。
男女反过来也还是一样。
真差劲。好恶心。好心痛。好难受。我到底怎么了?
「……是那个时候的事情吧。」
短暂沉默之后,晴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
「那是,分手前不久在你房间里面的,那件事吧……」
「对,对啊。」
「那个……」
「……我无所谓了,你不用再解释。毕竟我也不会怪你。」
我很害怕听到晴的真心话,单方面继续说道:
「我太下流了,才坏了你的兴致吧?肯定是这样。女人逼迫男人发生关系,真是下流得不得了……你当然看不起我啊。晴一定觉得那些文静端庄的女人才──」
「不是这样的!」
我被他大声喝止,吃惊地抬起头。
晴用既难堪又歉疚的目光看着我。
「你……还想过这种事?不是这样,都说了不是这样……。啊啊……妈的。是吗,我原来让你有了那种回忆吗……」
他发出后悔的声音嘀咕着,焦躁地挠着自己的头。
「……总之不是这样。我既没坏什么兴致,也没看不起你。」
「骗,骗人。够了,事到如今不用再关心我……。自己很讨厌对那种事情太过积极的女人,你把这一点说清楚就行了。」
「都说了我没骗你……。再说了……我也不是很讨厌啊。」
晴说道、
话语断断续续,声音却充满真挚与诚实。
「哪里有……讨厌女朋友积极主动的男人啊。」
「…………」
「倒不如说……呃,我,我很开心。我明白并不是只有我想做这种事情……真的很开心。只,只是一点点而已啊!」
「…………」
很开心?
他说——并不是只有我想做这种事情。
咦?意思就是说,晴……也想跟我做?
不讨厌积极主动的女人——咦?哎?哎?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这是因为……」
我刚开始问,晴便低下头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迫不及待想听他回答,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告,告诉我嘛。为什么……」
「……别笑我哦。千万别笑我哦?」
晴的脸上泛起一片羞红,甚至身处黑暗之中也清晰可见。他双手遮住自己羞红的脸,小声呢喃道:

「──溢,溢出来了啊。」

我顿时惊呆。
「……啊?溢出来了?」
「…………」
「是什么……溢出来了?」
「什么溢出来,就是……那个东西啊。」
「那个东西……?」
「这种东西动动脑子啊……。按照刚才话题的走向,男人能溢出来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吧……。是因为你突然摸我,那个东西就出来了……」
晴脸红得非比寻常,十分害羞地说道,像是要死了一样。
我也拼命思考——随后终于想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东西——就是指那个!?
「……这,这个,就是那个东西吧?指男人……完事后会溢出来的,那个液体……」(注:「フィニッシュ」,即finish,指射精等一连串的性行为结束。)
「……嗯。」
「晴那时候……被我碰到之后,就射出来了……?」
「…………」
「啊?啊?我,我不是很明白……可那个东西,就这么容易射出来吗?不更应该,像这样……兴奋起来之后再射出来吗?我,我只是碰了你一下而已……」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晴有些恼羞成怒地大喊道。
「我当时才高一啊!而且又因为青春期闷闷不乐……那是我对这方面最敏感的时候。再说了你是高三。成长为女人之后,又有了那副特别色情的身体……」
「特,特别色情的身体……!?」
「那种女人是我女朋友,还积极主动靠近我,连胸部都让我碰……我太兴奋了,射出来也是没办法的呀……」
「…………」
即便他说没办法……男人的生活状态我也一窍不通。
就,就这么忍不住吗?
这种……好像的确叫做早泄来着?
无经验或经验不足的人,也存在对刺激十分敏感,没有思想准备便突然射出来的现象……我好像在网上看过,又好像没看过。
「呃,那也就是说──」
我说道。
将预想、期待原原本本地化为言语。
「晴那个时候摆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情不愿,是因为早就射出来了……而不是因为讨厌我?」
「……别,别全部说完啦,傻瓜。」
「这,什么嘛……。那你还不如早点说。」
「我哪里说得出口啊。光是被你从裤子上面摸来摸去就射了……样子很难看啊。」
晴用充满不悦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也想过……必须得想点办法。你身为女人拿出了自己的勇气,还为我做到了那份上,却因为我自己泡汤了……。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直冥思苦想……就这样,你在电话里,跟我提出分手……」
没错。
因为陷入僵局一周后,提出分手的人是我。
因为我想自己肯定被他讨厌了。
因为在被对方甩掉之前,自己主动甩掉对方还能减轻伤痛。
「当时你对我提出分手……我想自己一定被你讨厌了。我这种没出息的男人,肯定会被人甩啊。我还以为……自己突然射出来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对此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那时。
晴似乎一直深信自己被我讨厌了。
他坚信自己被人讨厌,独自陷入不安,却害怕让对方受伤,什么也说不出来。
总之——他和我是一样的状态。
「我……也差不多忍到极限了啊。在你面前露出丑态之后,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难受得不得了……」
晴说道。
可能是因为羞耻心超越了极限,他的语气十分自暴自弃,显得有些反常。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
扑通一声,心脏跳动起来。这句话既粗鲁又激烈,却充满了爱意,好像扎得我全身发麻。
「……呃,不是……那,那是以前的事了!是过去式了!」
「我,我知道啦!」
我知道。
我本该知道的——
「……啊啊,总之,这个话题结束。那件事不是理樱你的问题,全是我的问题。你可以不用在意。好了,我说完了。晚安。」
晴强行中止话题后,对着反方向躺了下去。
我……惊讶不已。
脑袋还没有追上现实。
思考混乱不已,各种感情涌上心头。愤怒与悲伤,后悔与煎熬……消极情感多得不得了,但排第一位的——
「……哼哼。」
却是安心。
近乎幸福的安稳遍布全身。
啊啊——是啊。
我并没有被拒绝。
晴也不讨厌跟我合为一体。
也不是我擅自兴奋,感觉白费一场,晴也和我一样兴奋。而且,呃……他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比我还要兴奋而感觉白费一场了。
「啊哈哈。」
「……我说了别笑吧。」
晴始终朝反方向睡着,传来了怨恨的声音。
「啊……对,对不起,不是这样啦。不是笑你射得快……只是因为我发呆了。」
「…………」
「你,你没必要在意这种事啦。……你想嘛,有传闻说黑猩猩交配五秒就结束了,比起这个,晴就……啊,这个,呃……可能碰的时间连五秒都不到。」
「……别假装同意我的说法又往我伤口上撒盐。」
看起来真的很气馁。
呜呜……我哪知道这个时候怎么同意你啦。
一旦再这样不小心说下去,就感觉晴可能真的会陷入无法勃起的地步,所以我一言不发地躺了下去,盖上被子。
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
晴确确实实背对着我。
估计是面对我觉得很害羞吧。我趁机朝着晴躺下,红着脸凝视他的脊背。
男人的脊背又宽又大。但估计是因为有些凹陷,他的脊背现在显得有些弯曲,看起来又显得很小。
这样的背影——不知怎的,我竟然感觉可爱得不得了。
「……那个,晴。」
我说道。
「假如啊……假如那个时候,能认真做到最后的话……我们,应该就不会分手了吧?」
假如不在途中失败做到最后的话。
亦或者——假如我不急着对他步步紧逼的话。
「……我哪知道啊。」
隔了一会儿,晴冷冷地答道。
「想也没办法啊。毕竟……这件事都已经过了。」
「……是啊,」
没错。
正如晴所说。
已经过去的事。
已经结束的故事。
年轻所致的虚荣心以及各自的差别,使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他人看来,这或许是无奈之举,然而这对于当时的我们十分重要,也难以举措。
高中生的我们,比现在更加幼稚、青涩,而且很不成熟。竭力守护自己的自尊心,却忘记了互相直面对方。
再怎么后悔,时间也不会倒流。
高中时代也无法重新开始。
已经结束了。
可是——
「……又开始了,也挺不错呀。」
「咦……?」
「不,没什么。」
说完,我也背对了过去。
再这么看着晴......我就可能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我们的故事以坏结局告终。
但是——正因为这样。
那样的故事,或许才会再翻新篇。








终章








在大学上完课后,我去搭乘公交车。
在目的地公交站刚下车——就发现理樱已经在等了。
正当我走着靠近她时,
「真是慢死啦。」
理樱抱着胳膊等了很久,一开口便显露出不满。
这女人,太不讨人喜欢了。
「拖堂了啊。我联系过你说我会晚来了吧。」
「可你也不要这么悠闲啊。你看看,现在差不多五点了啊。再不快点市政府要关门了。」
她边急着说道,边指向不远处的市政府。
我们约好今天在市政府前见面。
至于为何要特意来这种地方,当然不用说。
「市政府关了门,我们也能交结婚申请书呀。」
我对她说完,刚想马上跑出去的理樱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诶……这,这样啊?」
「嗯,好像是二十四小时受理的。」
「……什么嘛。那我原来也没必要叫林田了。」
「你……又让林田小姐送你来?」
「啊。那,那没办法!我想要是晚来就麻烦了嘛。」
她好像还在随便使唤林田小姐。
我们两人肩并排走着,前往市政府。
「不用特意来也能邮寄过去再受理啊。」
「这可不行。」
理樱立刻否决。
「邮寄太没意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得两个人来好好干。」
「…………」
「当,当然是装样子啦。如果是那种构建了良好关系的情侣,这种事情两个人肯定做得来。我们只要照着他们的做就好……」
「……是啊。」
如果是恩爱情侣,这种事情两个人就肯定做得来。
所以,我们也照着这么做。
为了扮演一对好夫妻。
「是办理结婚申请吧。请在那边稍等一下。」
我们进入市政府,在咨询台告知前来目的之后,对方说要我们坐着等。
看来勉强赶上了一般受理的时间。
「理樱。你今天没忘带东西吧?」
「别小看我啦。我全都一个不落地带过来了。」
她以傲慢的语气直言道,但似乎变得不安起来,开始当场确认。
「印章、户籍复印件,还有确认本人身份的文件,学生证跟保险证……嗯。一个不差。我这边没问题,你呢,未成年?」
「嗯。我这边也带好了监护人的同意书。」
我身为未成年人当然有这种东西。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呀。」
理樱颇有感慨地说道。
「要撤回就趁现在。」
「啊哈哈。你在说什么呀,事到如今也没法再撤回了吧。」
「说的也是。哈哈哈。」
婚礼也办了,同居也开始了,除了结婚申请之外,所有步骤都已完成。
虽说我们在法律上属于未婚,但几乎如同已婚一般。
所以,到了现在,提交结婚申请书只不过是一个步骤而已。
可——这是为什么?
无法显露的感情,正从内心深处里慢慢浮现——
「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为『石动理樱』啦。嗯,总觉得还是『玉木理樱』比较好听一些。」
「那难道你要夫妻不同姓?嗯,不对,日本似乎还不行吧?」
「……哎呀。不是说这种话啦。这个时候你只要对我说『怎么可能。石动理樱也一样可爱呀』就好了。你这个男人真不懂女人心。」
「……真对不起。」
「唉。晴你就是这样才不受欢迎呀。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一个女人……会喜欢上你这种不懂人情的呆瓜了吧。」
理樱说到这份上,以坐着的姿势稍微向我靠近。
然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理樱……」
「一起当个好夫妻吧,晴。」
她瞳孔湿润,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的话语隐含着真切的爱情,仿佛深信自己与对方那耀眼的未来,打心底里为对方着想。我略微心动,理樱便用手遮住嘴角,
「而且还是伪装结婚嘛。」
又小声添了一句。
她的嘴角浮现出格外欢快的笑容。
这家伙……到这种时候还来捉弄我。
「呵呵呵。害羞啦?你刚才害羞了吧?」
「……哪里有害羞啊。」
我很想发一句牢骚,却因为理樱露出了看起来十分幸福的表情,不禁目瞪口呆。
「石动先生在吗?」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带头起身。
我无意中错过了时机,才发现手还牵着。
「理樱,我们走吧。」
「嗯。」
理樱用力点头后,也起了身。
手牵手,两人并排前行。
犹如——迎来完美新生活的夫妻一般。
我们将于今天结婚。
为了双方的目的和利益,利用结婚这一制度。
一般称为——伪装结婚。
不知道今后会如何。
不知道这场煎熬的、令人焦灼不已的伪装结婚会持续到何时。
社会上也经常会把结婚表现为『死愿共坟』或是『终成眷属』,但我们其实不是这么想的。
不如说正好相反。
要说是哪一边,便是站在起跑线上的那种感觉。
一切都未决定,都是未知数,也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
名为伪装结婚的选择,与一般的夫妻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段连目标都未确定的路程,我们将继续在其中扮演假夫妻。
虽有不安与恐怖让我不得不继续在违背道德的路上奔跑——但这是我依自己的想法而选择的道路。
那就下定决心继续奔跑下去。
当然并非独自一人,而是两人前行。
譬如说,做好如同两人三足跑马拉松一样的思想准备。
将各自思绪寓于心中——
我今天跟前女友登记了户籍。









后记



谈到结婚,我认为在很久以前的日本,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长大成人后结婚,又有了自己的家庭,这种现象非常一般。一把年纪了还是单身,亲人或周边的人便为自己相亲,开始多管闲事。可相比以前,现在这个时代早已不强求结婚这件事了。既有选择单身,也有没结婚却有孩子这样的生活方式……感觉结婚已经不是每个人都必然途经的道路了啊。结婚并不是非结不可。那么在这样的现代,结婚又有哪些意义?我身为已婚人士,有时会因为这类事情夹杂在烦恼与释怀之间。
说了这些那些,就介绍一下,我是望公太。
新系列开幕。
这次的年长人物,是一位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大姐姐老婆的女主角,设定非常丰富。
这是一部与前女友结婚的恋爱喜剧。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写一写以伪装结婚为主题的作品,苦恼许久最终想到的还是前女友。
眷恋不舍的两人都一边烦恼着『必须得忘掉那家伙……可是』,一边装着结婚。实际上两情相悦的两人干伪装结婚这种事,才叫做伪装结婚的再伪装……换句话说 ,这个故事喜欢兜着圈子乱乱绕,「不就是普通的结婚嘛」让人很想这么吐槽。只要两人能变得诚恳起来,这个故事两秒就能迎来好结局。为什么会这么迂回曲折? 我这个作者写着写着也感觉十分着急。想写的故事还有很多,所以我想这个系列能够长久地坚持下去就好了。第二卷里面暂时打算写与两人的结婚戒指有关的情节,我在第一卷中考虑到文章字数的问题,不得不含泪删掉了这个情节。
……写完第一卷后才发现,这部作品居然连十几岁的女孩子都没出现过。她到底会不会在续刊中出现呢……?
以下是谢辞。
责编老师,这次也承蒙您指导了。这部作品让我觉得在商讨写作的时候非常开心。负责插画的ぴょん吉老师,感谢您继前作之后又在本作中带来精美的插画。每一张都画得非常棒,但我还是特别中意封面。那白框闪着光,亮晶晶的。
接着,为购入此书的各位读者送上最大的感谢。
那么,如若有缘,我们第二卷再见。

望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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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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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Hau-45 公爵 樓主
下周段考 不更新

21 天前 11 回復

  • Memorial 子爵 : 段考……十一学校?

    17 天前 回復

  • 非洲非酋 勳爵 : 考试加油大佬

    17 天前 回復

  • kk9qwq 騎士 :

    19 天前 回復

以上為熱門評論
让我改变你的心智 子爵
对比租借女友 男主骗了奶奶一百多话

24 天前 6 回復

  • uuljr 子爵

    : 笑死

    21 天前 回復

  • m4suzu 子爵 : 带孝子

    24 天前 回復

  • lingting 騎士 : 要是最后男主跟女主一起,也是好结局了

    24 天前 回復

以上為熱門評論
折木奉太郎k 騎士
第二卷定档了吗,什么时候出呀

2 天前 0 回復

冰菓菓菓 平民
期待第二卷的新婚生活呢

3 天前 0 回復

萌幽梦 侯爵
看作者知男女主绝对是姐弟恋。不过这次差的真的少

6 天前 0 回復

不可能是路過的 子爵
看劇情的走向,還以為一卷完結...
感謝翻譯!!

6 天前 0 回復

碧落无痕 子爵
https://www.lightnovel.us/cn/detail/1072593
大佬,epub做好了,可以验收一下(建议用多看阅读)

8 天前 1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 谢谢 辛苦了

    7 天前 回復

wewewee 王爵
男女主都是作逼,女方多点男方相对少点。也就上帝视角的小说能让人接受了。真要遇到个这样的,血压蹭蹭蹭的暴涨。

8 天前 0 回復

redwarning2 公爵
一卷完?

9 天前 0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 还会出第二卷

    9 天前 回復

Dar-king 平民
会有第二卷吗

10 天前 1 回復

ufo1999 子爵
感谢大佬第一卷翻译完结撒花,最后来看望公太整体第一卷的确是写的相当不错,前面的坑也都填了,配合ぴょん吉的插画kirakira让人dokidoki的,这个系列看样子作者是想写长篇了,期待今后望公太和ぴょん吉强强联合的后续

10 天前 0 回復

  • 月逢彼方 騎士 回復 @499496760 : 我觉得他写的蛮好的,结果卖的比不过厕纸

    7 天前 回復

  • 499496760 公爵 回復 @月逢彼方 : 坑多只是因为卖得不算好啊,坑王那种才是有毒。

    8 天前 回復

  • 月逢彼方 騎士 : 望公太一堆一两卷的书,很难想象他不会鸽

    10 天前 回復

Hailin 騎士
真是便秘的结尾

10 天前 0 回復

碧落无痕 子爵
大佬我来了,可以提供一下文本和插图吗?我是准备做epub的

10 天前 0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 直接在帖子里面存就行

    10 天前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 OK

    10 天前 回復

timeaccel 勳爵
望公太这次能不鸽吗

10 天前 0 回復

小怪兽硝子 勳爵
第二卷,下辈子见

10 天前 0 回復

清时万树 勳爵
感觉一卷完结就挺好

10 天前 1 回復

kingghost56 伯爵
撒花

10 天前 0 回復

jindi 王爵
好耶!话说大佬下一卷还翻译吗

10 天前 0 回復

  • 63510 子爵 : 还得开望公太,著名开坑不填了

    10 天前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 看情况吧 翻完得学习了

    10 天前 回復

猛烈可怕的猫 子爵
快进到插播肾宝广告

10 天前 0 回復

道化师123 騎士
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男主这种情况算不算阳痿or早泄?

12 天前 0 回復

  • 道化师123 騎士 回復 @strangeuncle : 谢谢 我还没有经历过

    11 天前 回復

  • strangeuncle 子爵 回復 @道化师123 : 第一次嘛 都是這樣的

    12 天前 回復

  • 道化师123 騎士 : 总觉得这种突发情况泻了也难免?

    12 天前 回復

碧落无痕 子爵
大佬有人要做这本的epub吗?可以预定吗?

13 天前 4 回復

  • Iris0816 平民 回復 @碧落无痕 : 大佬干活了^^

    10 天前 回復

  • 碧落无痕 子爵

    回復 @Hau-45 : 那等你翻完后我就找你要插图和文本了

    12 天前 回復

  • Hau-45 公爵 樓主

    回復 @碧落无痕 : OK

    12 天前 回復

fafa0 勳爵
离谱🤣

14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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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u-45 公爵
爱是永恒,当所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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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F文库J][望公太]与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伪装结婚[自翻][2021.5.1 翻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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