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21.04.11 完坑撒花求投币~)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4(お隣の天使様にいつの間にか駄目人間にされていた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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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佐伯さん
  插图:はねこと
  翻译:taroxd, Muzz, 安诺尔, tongyuantongyu, Konri, 希望我能顺利度过经济危机, 最强蛋糕, 月见草 (大括号不换行汉化组)
  校对:taroxd, 追影, 良良 (大括号不换行汉化组)
  图源:taro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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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0」(宝岛社刊)新作部门第5位,综合文库部门第10位
「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1」(宝岛社刊)综合部门第10位,Web 投票第5位,女性角色部门第2位(椎名真昼)
「好きラノ」2019年上期第1位/2020年上期第1位/2020年下期第3位

读者支持的呼声连连,甜蜜而令人焦急的恋爱故事。


『对我来说……他是最重要的人』

真昼丢下的炸弹发言把教室炸得一片喧嚣,无从知晓她的内心的周,决意要成为配得上站在真昼身旁的人。
眉清目秀、聪慧过人的真昼实在完美无缺,周勤于锻炼,努力学习,为了追赶向自己寄予信赖的她。
不知她是否了解周的打算,真昼也开始考虑改变两人的关系,踏出一步——

在 WEB 博得巨大支持,与可爱芳邻甜蜜而令人焦急的恋爱故事,第四弹。

帖子中会以浅灰色插入部分只有 Web 版才有的部分(大段的删减不会插入),以深红色插入文库版才有的部分。浅灰色还用于译者的补充说明和备注。如果整话均为文库版新增,则该话仅对标题做染色。使用了几种浅色的字体是为了尽量不影响主要部分的阅读,这些字都是可以无视的。如果感到阅读困难可以把这些文字选中之后再看。epub/pdf 版本无 Web 版相关内容。








目录

第1话 天使大人的想法
第2话 天使大人的危险发言
第3话 梦中的天使大人与羞耻
第4话 天使大人和学习会
第5话 大家的学习会
第6话 考前一刻
第7话 考后一刻
第8话 天使大人的奖励
第9话 天使大人的新装
第10话 天使大人的视线和周的奋斗
第11话 天使大人丢下的冲击
第12话 佯作未见、佯作不知
第13话 体育节准备与新的友人
第14话 向曾经懦弱的自己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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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天使大人的想法

『我们没有在交往,但对我来说……他是最重要的人』
真昼在班里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这句话,那一天周都在分心想着真昼是什么意思,课都没有好好听。
「重要」这个词,带有怎样的感情呢?友情?亲爱之情?又或者是——异性间的情感?周想不明白。
越是想,心里就越是五味杂陈:不安、焦躁,还有一点点期待。
周在难以名状的感情的陪伴下度过了这一天。树一直在笑,不过没有拿他开涮。
既然树什么都不说,只靠周自己想也很难推出真昼的心思。
周很想直接去找当事人,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在学校又没法问。焦躁地度过了这一天,回家后周战战兢兢地向真昼询问,她听完却愣住了。
「我可没说谎呀」
真昼一边穿着准备晚饭用的围裙,一边若无其事地流畅回答,也许是发现周眼神游移不定的样子,她又轻轻笑道。
「我交友范围很窄的。我会适度地与人相处,但能明确说是关系好的,就只有周君、千岁和赤泽了。当然,每个人我都很看重,不过要说关系最好,待在一起最放松的肯定是你吧」
「哦、哦……」
和真昼要好的,确实就是她刚刚说的这些人,这一点周早就知道了。他没想到的是,真昼竟然会当面告诉他,他是关系最好、在一起最放松的。
「我们一起生活也就半年左右,这半年里,我感觉生活非常充实。之前的人生中,我都没有与他人深交,周君就是我最亲密、最喜欢的人」
这句平淡而自然的话语让周差点哼出声来,他按捺住这份心情看向真昼的眼睛。她的眼中闪烁着温和的光,凝视着自己。
「……对我来说,世界很小,就像一个小小的盆景,喜欢的人也少到一只手心都放得下……在那之中,周君告诉了我做原本的自己就好,是我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真昼……」
「所以,周君再稍微拿出点自信来」
眼前柔和的表情告诉周,这一切都是真昼的真心。周的脸颊上不由自主地发热,而真昼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正因不是有意为之,才会让人羞耻得想挠自己的胸脯,一丝一丝渗出的喜悦才会让人身体直打颤吧。
「再说了,你还不知道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吗?你以为我除了你,还有其他重要的人吗?」
「没有啦……只是你知道你那个说法,肯定会遭人误会的吧」
「嗯,我就是故意的」
周直勾勾地盯着真昼毫无动摇的笑容,而真昼则从容不迫,笑得更深了。
「你想,当时那个样子,就算我糊弄过去,肯定会有人打探个不停,胡思乱想的」
「那倒没错」
「这种时候,适当地流出信息,才更容易控制传闻。与其闹出子虚乌有的误会,还不如自己稍微引导一下传闻的方向」
「……怪不得」
这下明白了,真昼那样放话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脏实在是受不了。
那段发言之后,班里更是炸开了锅,真昼自己倒只是挂着天使的微笑。那些爱上真昼的男生现今怕是都在烦恼,那个人到底是谁了吧。
「总之,这种事情记得事先跟我说一下,不然连我都要误会了」
「误会,是吗?」
「……正常来讲,听到你那么说,连我这当事人也会和其他人想到一块去的」
周认为,真昼确实对自己有一定的好感,不然真昼不会大意到这种地步,也不会投来如此信赖的目光。
另一方面,他又看不出来,这种好意的性质为何。它和周对真昼的好感一样吗?其中蕴含着同等的热度吗?
周心中的感情,是无法轻易付诸言语的。那不是熊熊燃烧的热情,不是让人血脉偾张的激情,而是像一团柔和平静的烛火,拥有着切实存在的热量。
真昼是周第一个觉得想要放在怀里疼爱,用心珍惜的人。
这样的感情,可不能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撒向平时只当作亲近的异性朋友来相处的对象。
周还不知道真昼对他的好感是否和他对真昼的一样,因此周一直在告诫自己切忌有什么误会。
「就拿你来说,要是我在那个时候说你是我重要的人,你肯定也会有点想法的吧?」
「我倒觉得周君根本不会公开说的」
「那倒没错」
「还是说,你愿意公开说吗?」
「要是说了,之后我肯定得如坐针毡了」
名为针的目光一定会刺得周胃疼,甚至会到能用目光将他射杀的等级。这一切都太显而易见了,周当然不会没做好准备就去找死。他摆了摆手后,真昼向他轻轻莞尔。
只不过,真昼的笑容不是源自好笑,也不是觉得欣慰,而是隐隐约约能看得出傻眼和无奈。
「就是说嘛,周君就是不会冒险的人」
「……总觉得你是在损我」
「你想多了」
嘴上说是想多了,真昼的样子却好像断了什么念想一样,不过她似乎不打算跟周解释这一点。
真昼万般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而后便往厨房走去。
「……我说」
「嗯?」
「假设我公开讲出来了,这肯定也会影响到你的,你会同意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我不会没做好准备就随便问你这个」
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周无言以对,而真昼根本没有往周那儿看,扬起围裙准备着厨具。
「我和周君的立场不同,朝向我的目光和感情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我理解你不愿意说,也不希望你受伤」
「……这」
「受欢迎也真是麻烦呢,跟人相处都要被人监视、指手画脚的」
真昼嘟哝了一声,一副吃不消的样子。接着她又转过头说道。
「不过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人指手画脚。现在这样我就暂且满足了」
真昼甜美的一笑,让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注视着她那美丽的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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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天使大人的危险发言

从真昼的冲击性发言过去了一晚,班里对所谓「天使大人重要的人」话题的兴奋劲仍然不减。
目前为止,天使大人都不论性别,平等地与所有人相处,从未有什么八卦的迹象。因此从她口中说出的「重要的人」,似乎很能提起同学的兴致。
只不过,真昼除了自己先前说过的部分,更进一步的内容再怎么问她也闭口不言,她最好的朋友千岁也表示不知情。那个人的身份依然不为人知。
从当事人周的视角看来,这当然是万幸,但同时他也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就会败露出去。
「好啦,要是很清楚很清楚地看到脸的话还能看得出来,远看的话只能看到大致的体型,不太会被发现的吧」
在旁边物色商品的树说道,似乎是在笑周杞人忧天。
现在周和树、优太正在一家运动用品店里。真昼那段发言的冲击性太强,让周忘了这茬儿,他是准备买些训练用品进一步锻炼自己,好让自己配得上真昼、让真昼喜欢上自己的。
考前社团活动暂停,现任田径社王牌就有了空闲,叫上他是为了挑选跑鞋。
「你这么想。平时你发型不怎么起眼,再加上冷淡的态度,就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表情也不怎么变的。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表情就明显丰富多了,眼神也一眼看上去就有种柔和的感觉,不太容易跟学校的你联系起来」
「想不到藤宫会那么好懂,吓我一跳」
「要你管」
周深知自己对真昼的态度要比对其他人柔和,因此被别人指出来的时候便会感到羞耻。
就连刚开始有所来往的优太都看穿了,这让周更加觉得难为情了。
他自然地皱起眉头好缓解羞耻,树则轻飘飘地朝他笑道。
「我就说吧,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变的」
「……要你管」
「行了行了知道你害羞了,你个小可爱」
「你也忒恶心了」
「我也觉得」
「怎么优太你也帮他,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帮我才是么」
「话是这么说,你那样也太……是吧?」
「我要哭了」
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真心话的树笑着戳了周几下,然后耸耸肩膀。
「好啦,那个人也是各方面都挺辛苦的,包括昨天那场演出」
「……那算什么演出,她说是反正要被乱猜,还不如在不说谎的前提下主动引导传闻的方向」
「哦,那个人是这么解释的啊。当然这是一方面,但我觉得她肯定还想着驱散男同学,并且表示自己没有和其他女生敌对的意思。一旦受欢迎,多多少少会遭嫉妒,只要暗示自己有重要的人,除了他以外都不关心的话,就可以说即使有优太在也没什么兴趣了」
「这样啊」
「还有就是牵制了吧」
「牵制?」
「……啊,没什么,当我没说。换个话题吧,看得出来那个人对你是特别的,她肯定也感受到了。你主动一点就能赢的。要不干脆推倒算了,男人稍微硬气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听到「推倒」这个词,让周想起了黄金周时发生的意外,他移开了视线。
(当时绝对不是故意的)
那是场事故,周不小心没稳住姿势,压在了她的身上,不是有意为之的。何况他也绝无可能主动这么做——如果真做出推倒她那么非礼的事情,真昼显然是不会情愿的。
只不过,要是下次再见到真昼那种好像在等待什么事情来临一样的表情——周不知道自己能否停得下来。
「……哇,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比如幸运色狼?」
想起这件事情,周脸上慢慢涌上热量,而树倒是兴致勃勃的,做出一开一合的手势。
「你先闭嘴」
「树好差劲哦」
「我说你到底帮谁啊!?优太也希望有进展的吧!」
「反正我不想帮一脸坏笑的人。不过我也觉得藤宫太消极了」
「你们两个都没在帮我说话吧」
优太也给了周这样的评价,让周心情复杂,只是周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因而无从反驳。
「好啦好啦,我只是想推你一把嘛。虽然我跟真昼不太熟,有一半是我的推测,可我觉得她并没有亲近藤宫以外的人,打心底里信赖的也只有藤宫一个。你想,她戒心那么高的一个人,只有看藤宫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她信赖我,也知道她欣赏我的为人,可是吧……」
「你怎么就那么消极呢。拿出点自信来。藤宫你人很不错的,只要有个目标就能为之不懈努力。来嘛,这么没信心就练练肌肉,变成一个优秀的人吧。有肌肉就会有自信的。有了肌肉,姿势就会变好;姿势一旦变好,就会感觉周围更加光明;而且自己身体也确实变强了,自信不就出来了嘛」
「你倒是自信满满啊」
「书上这么说的」
还当是优太的亲身经历,结果却是书上学来的。优太调皮地笑着打了个趣,然后拍了拍周的肩膀。
「总之,藤宫个子还挺高的,再弄结实点的话就更匀称了,观感确实会好一些。天生的好模子,不练起来多浪费呀」
「……我加油」

「身体交给优太,心理交给我,完美的阵型」
「我就是对你有点不放心」
「你很没礼貌哎」
「开玩笑的。……我正适度地依靠着你呢」
「你可真不坦率,看招看招」
树又开始用胳膊肘轻轻顶起了周的腰窝,于是周把他整个人都丢到一边当没看见,转而看向在旁边微笑的优太。
周已经试穿并选好了鞋子,其他要买的东西也挑完了。再在店里久留也是给店家添麻烦,他便轻轻提起手上的商品,准备尽快把账结掉。
「门胁,我们去结账吧」
「好啊,我也打算买点新的运动服跑步用」
「无视我是不是过分了点?」
看周和优太往柜台走去,树似乎明白了他们是什么意思,在背后发出稍显失落的声音。两人互相看向彼此,轻轻笑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准备加点运动量,之后不在家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回家把真昼做的晚饭吃了个精光之后,周告诉真昼,今后会有更长的时间不在家里。
虽说要锻炼的是自己,但要是开始前不跟共处时间长,还负责做晚饭的真昼事先说一声,是会给她添麻烦的。
饭后的真昼仍和往常一样,在沙发上放松地休息。听到周这么说,她睁大了焦糖色的眼睛,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
「真突然。我会根据运动内容调整菜谱的……不过怎么说呢,吓了我一跳啊。运动倒是件好事,不过你怎么想到要运动的?」
「……我就是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应该稍微锻炼锻炼」
「想要得到真昼的认可」「想要配得上站在真昼旁边」「想要让真昼喜欢自己」这些话,当然是不可能当面讲出口的。周只好糊弄过去,这时真昼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真没想到,半年前还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的周君会说出这种话」
「喂,别闹别闹。……学习、运动,还有整理仪表,做了总没有什么坏处」
「话是这么说啦……」
那道看稀奇事的目光让周有些尴尬,他的眼神自然而然漂移起来。
真昼则没有深究,露出既无奈又有些欣慰似的笑容,然后拿手指轻戳周的脸颊,好像在挠他痒痒。
「……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周君太爱努力了,决定了做一件事就会干到底,所以在失控之前请来依靠我哦」
「这个没事,有教练带呢」
「是门胁吧?」
「嗯。虽然不是专业的教练,但我会让他带我入门,教我这方面的知识的」
「那我就是周君专用的厨师了。我会考虑好营养均衡做饭的」
为了改善体型而增加运动量,三餐自然需要跟着变化,包括分量也是一样。
如果是动真格的健美,偏瘦的周需要先增加食量,然后再渐渐减少。做得这么周密的话,真昼的负担就会太重,于是最后的结论便是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锻炼身体就好。
现在饮食方面就已经是让真昼全权负责的状态了,周不忍心再继续添加要求,但真昼全答应了下来,没有一点不乐意的样子。
「总感觉很多事情都很对不起你」
「没事,周君决定好的事,我非常乐意帮忙,也会为你加油的……不过可不能忘了之后还有测验哦?」
「没忘,每天都复习呢」
「真乖」
「了不起了不起」甜美柔和的声线搭配上摸头,周也拿不出挣脱的力气了。
只是任由摆布总觉得心有不甘,周不由得投去怨念的目光。
「……别小瞧我,区区学习和锻炼,我也能两头不落下」
周原本就性格认真,上课认真听讲,仅靠上课就能明白个大半,再加上在家时从不落下的预习复习,他基本不会为学生的本分而困扰。
只是把努力的比例向运动倾斜一些而已,周并不准备怠慢本来就会做的学习。况且学习这方面,周也是打算比先前更加认真的。两头都没着落是不行的,凭那样的心态也不配待在真昼身边。
「那样你也会更累吧,要来撒撒娇吗?」
「我说你啊」
「你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撒娇的」
砰的一声,真昼拍了拍自己的胸,微笑着。周又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脸被埋进那个丰满的地方,嘴唇上自然就绷紧了。
那一次是真昼觉得周有些失落,抱住他来安慰而已,只是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而言,各方面都比较严峻。
当时,周精神上不怎么从容,光是想着依靠和撒娇了,没有那闲工夫去确认触摸的感觉。
现在则不同了。如果真昼再次做了跟那时一样的事情,周就会完完整整地接受并品尝到她肢体的触感。正是深知自己的浅薄,周才想要婉拒。
「……有点吓人啊,总觉得我想要的话你什么都会做」
「我能做到的话,基本上算是什么都会做吧。当然,我会要求回报的」
「要是什么都做还不求回报那才更吓人呢」
「无私的爱和奉献什么的姑且也算是有回报的,就是所谓精神的满足」
「说到这个,你要的回报是什么?」
「……我也要你,答应我的请求」
毕竟是真昼,周本就觉得她想要的应该不是财物之类的东西,但听她说出比想象中更可爱、范围更大的回报,他不由得笑了出来。
「嗯,是我做得到的事就行,所谓的等价交换嘛」
「是我更贪心啦」
「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周君是不知道我有多贪心才敢这么说的」
「那你试试要求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个地步,这要求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吧。周好奇她会提出什么要求,真昼听了他的问题,脸稍稍僵硬了一些。
「到底会说出什么来呢?」周看向那美丽的焦糖色眼眸,她的目光却开始到处散起了步。
很难判断,这情况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没什么要求,还是她准备说的要求过于重大,反而难以说出口了。
周直勾勾地盯着真昼,结果真昼的脸颊上血色越来越红润。
「请、请求,就是」
「嗯」
「陪、陪……」
「陪?」
「……周、周君也摸摸我的头」
真昼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最后又慌慌张张地提了个要求,顾左右而言他。周不由得苦笑。
「这就够了吗?你刚刚还有别的想说吧?」
「够了啦」
尽管周很好奇刚刚没说完的内容,但再问下去怕坏了真昼的心情,便见好就收,按她的愿望伸出了手。
周偶尔会摸真昼的头,不过真昼很少主动要求这一点。这种请求即便没有回报他也愿意接受,倒不如说,真昼不讨厌的话,他自己都想主动去做。这件事是作为一个小小的愿望说出口的,周觉得她果然可爱。
让周自由摸着头的真昼显而易见地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这哪里贪心了?」
「可贪心了。我还想让你再摸摸我」
「摸摸,是说……」
真昼没发现周差点就停下了动作,她挂着依然柔和的神情,抬起迷离的眼睛看向周。
「我喜欢周君摸我。不是说我特别喜欢肌肤接触的感觉,可我觉得周君的手摸起来就很舒服」
「是、是,嘛」
听者有意,言者无心,真昼还是一脸软塌塌的表情,把头连着身体凑到周面前撒娇。
缩短了距离,甜美的芳香比刚才更加鲜明,心脏的节拍不受控制地加快。
(……该不是要杀了我吧)
喜欢的女孩子说「想让你摸我」,这种情况下正常的男生肯定是求之不得,顺着欲望就摸上去了。
周知道,真昼是源于对自己的信赖,才会撒娇和请求肢体接触的,即便如此,这对于健全的青少年也是强烈的诱惑。
「周君不会随便乱摸,但摸的时候很温柔,方式也会有种慰劳的感觉吧?能静下心,很舒服,可能是周君身上放出了治愈波动之类的东西吧」
真昼丝毫都没想过,周可能会不顾她的想法硬来。
「……反倒是我会静不下心的。你可是女生,哪能随便摸」
「我无所谓的」
「我有所谓。你去跟个男的说让他摸你,看他会不会对你下手」
周担心真昼内心深处没把他当成男人,便做出稍显严厉的警告,结果真昼却露出「……你要来摸我吗?」这般从容的笑容。
毫无戒心的发言刺激到了周作为男人的尊严,他不由得捏起了真昼软乎乎的脸。
周姑且是按要求摸上去了,然而真昼不满的神情显露在外。
「我不会在外面说的。也不会向周君之外的人要求」
「那更不行了笨蛋」
听到真昼不经意间说出这句好似在挑逗的话语,周的口中便流露出不成言语、充满感情的哼声。
只有自己获准做出这种行为的事实,动摇着他的理性。
周拼命地给将要冲破理性牢笼的冲动踩上刹车,好不容易把不纯的想法赶出脑海,再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真昼的双手。
这样的触摸方式,是周能容许的极限了。
由于周的行动,真昼抖了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含羞而温和的微笑。在她的表情中明显看得出安心和幸福,就连周也觉得难为情了。
「……好暖和,不过到这个季节就觉得有点热了」
「那我放手好了」
「不要。……果然周君的手又温暖、又大、又结实……和我不一样呢」
「倒是你又小又纤细,很靠不住的样子,摸起来都心里慌」
「才不会那么容易断掉。而且周君摸我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一下子就感觉得出来,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我不会粗暴地摸女孩子的」
何况这是周喜欢得想要一生一世珍惜的女孩子,他不可能做出粗暴的举动,他只会想着要保护和支持身心都很纤细的真昼,而不是去破坏她。
即便知道事实不是如此,周也有种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的感觉,他像触碰玻璃工艺品一样慎重地摸过真昼的手背,那焦糖色的双眸就眯缝起来,似乎痒痒的样子。
「……所以我才相信你,请你摸我的」
微笑的真昼实在是相当惹人怜爱,周不由得产生了就这么抱住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人的冲动。按捺着这股冲动,周也和真昼一样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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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话  梦中的天使大人与羞耻

「……喜欢」
真昼用满怀热意的声音说出这一个词,声音很小,却很清澈。淡红色的嘴唇向周靠近,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忽一回神,周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床上,而真昼则坐在他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可思议的是,腿上完全没有感觉到重量——
可真昼身体柔软的触感和香甜的气息却分外真实。
真昼害羞地低着视线,双手伸到周的背后,依偎了上来,填满了彼此身体间的缝隙。微微低头,往她身上白连衣裙的领口看去,便是平日里不得而见的雪白肌肤。
周想要从那深邃的河谷移开视线,可真昼却像是故意不让周逃开一样,双手伸到周脖子后面,把两人的脸凑到了一起。

呼出的空气拂过嘴唇。
「……再多,摸一摸?」
听见真昼的呢喃,周抱起那纤细的身子,慢慢地将嘴唇凑了上去——

「——」
周猛然惊醒,眼前不出意外是自己的屋子,床上躺着的也只有周自己。一缕朝阳,从窗帘的缝隙间照进了房间。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时间才刚过早上五点。
春去夏来,日出也早了。尽管现在起来活动不是不行,但周本来是没打算这时候起床的。
意识到刚刚那是自己的梦,周双手捂住了脸,一大早就因自己的浅薄郁闷了起来。
(……糟透了)
周从来没有料想过,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至今以来在周做过的梦里,就算有真昼登场,她也是一副周平日里见惯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露骨地反映出周的欲望。
会做这样的梦,原因大概是昨天真昼她「再摸摸我」的发言,即便如此,周依旧为自己感到羞愧。尽管是在梦里,但自己的大脑还是让真昼做了她不会去做的事情。
哪怕是做梦,周也不想向真昼发泄这样的情绪和冲动。于是梦中发生的事情使周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嘴上说着想要珍惜,可在潜意识里自己却想要伤害她。面对这无可辩驳的事实,周简直想拿头撞墙。
想着自己无意识的欲望,周难堪得想哭。正准备起身练练撞墙,他突然发现一件事,身体僵住了。
「……想死」
不管怎样,撞墙之前也得先用水把倦怠感和冲动的残渣都给冲干净,要不然新的一天也没法开始。

「周你怎么跟死了似的」
那之后,为了摆脱自己的难堪,周早早地就出门跑步,结果让自己身心俱疲。千岁大概是上课的时候看到了周这样子,在课间的时候过来向周搭话。
「有那么夸张吗?」周转头看向一边的树。树点点头。
「啊,这个嘛……我早上稍微去跑了下步」
「那肯定要累着的。你这平常不怎么运动的,突然来一下,不累才怪嘞」
千岁哈哈笑着拍了拍周的背,而周则在心里暗暗庆幸千岁没有深究。
告诉了千岁,基本上就等于也告诉了真昼,所以周尽可能不想让千岁知道这事。事实上,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感觉不舒服的话,放学了的话就赶紧回家里休息。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
一旁,立场上只是陪着千岁的真昼,担心地向周说道。
现在是在学校里,真昼还是天使大人模式,但她的关心是货真价实的。等回了家,真昼很可能会来溺爱周。
可周现在这样,不可能接受得了真昼的溺爱。
心中的负罪感和梦的残渣,不允许周和真昼对上视线。而且周也原谅不了自己。
「谢谢你关心,我没事的」周小心地不跟真昼对上眼,抑制着自己稍不留神就要流露出来的感情,平淡地答道。在视野的一角,真昼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得僵硬了一点。
周是因为如果自己正脸看了真昼,尴尬和抱歉的心情就会忍不住表现在脸上,所以才避开了视线,但对真昼来说,说不定会觉得周突然变得对自己冷淡了。
可周也不可能说明实情,因此也只好避而不谈,糊弄过去。
周围人熟悉的周,是那种比较阴暗、气质内向,然后还有点不好来往的人,因此大概不会觉得他奇怪。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不我心情还好啊。只是很累在硬撑着而已。毕竟快到考试了谁敢上课睡觉啊」
「呜哇,太认真了吧」
「你给我认真点啦。我们学校考试很难的,多少准备下吧,别光玩了」
「备战考试啊,感觉大家一起来比较有意思,也更有效率呢」
「是嘛。那你让椎名教你咯」
「虽然也不是不行啦……」
千岁直勾勾地盯着周,周则不理会千岁,从抽屉里拿出了下一节课的课本放在了桌上。
再说下去就不可避免要跟真昼对话,于是周叹了口气,作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翻起了课本。

放学后,周马上出了学校,采购完晚饭的食材,回到了家。
一如往常,真昼来到了周家里做晚饭,明显看得出来她情绪有些低落。
也许是察觉到了周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寻常,真昼时不时地会瞟一眼周,眉毛也低垂着。平常的话在家里两个人会更亲密一点,但今天的距离感跟在学校里差不多,真昼大概是在意这个吧。
周是为了避免尴尬才尽量不去注意真昼的,真昼把这种行为当作无视也情有可原。
「是在生我的气吗……?」
吃完饭,真昼畏畏缩缩地开口道。直到刚才,两人都没有对过眼,听见真昼发问,周才意识到自己搞砸了,抬起了头。
真昼晃荡的眼里满满都是不安。
「没有啊」
「只有生气了才会这么回答。你今天一天样子都很奇怪,还很冷淡……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吗?」
明明是自己的错才躲着她,却反倒让她觉得是她的错了。
想到这,周便顾不上自己的问题,赶紧握住了真昼的手,看向她的脸庞。
一对比往常更加晶莹的双眼,凝视着周的身影。
「不、不是的。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我才是,抱歉让你受伤了」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见外呢」
「啊,这、这个啊,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可一被真昼问及理由,周就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了。
要是实话实说,身为女性的真昼必然会对自己失望不已,而且站在真昼的角度,要做出什么反应,以后还怎么面对自己,显然也是很为难的事情。
「难道说是不喜欢我了吗」
「绝对不是!是、是我个人原因……或者说,有些心事而已」
「……不能告诉我吗?」
真昼垂下眼帘,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这让周感到特别为难。
(该怎么说明好啊)
周不想欺骗真昼,想要尽可能不刺激真昼地向她坦白,但具体该怎么委婉地说才比较好呢。
说法不对的话,不但说不清楚,反而还可能让她厌恶自己。
「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可是却不得不要无视我?」
「啊,那个嘛,怎么说呢,为了控制自己,或者说让自己冷静下来才……」
「所以是跟我在一起冷静不下来?」
「啊不是这个意思。是、是说有点困扰」
「所以是我让你心烦了?」
「不是不是!啊,这该怎么说啊……」
如果是男性的话,大概可以理解,但真昼是女性,即便说了,她也不太可能理解这种事情。
可是不说的话真昼又不会善罢甘休。遇到自己没错却被躲着这种事情,正常来说确实会想问清楚理由,但这理由对周来说实在是难以启齿。
就算是为了自己那不知有无的名誉,周也想尽可能稳妥地向真昼解释。
「……那个,真昼你不是说想要我多摸摸你嘛。所以说,我就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不太好?」
「……就是真昼你可爱地向我各种各样撒娇的那种梦」
周绞尽脑汁,憋出来了这个回答。
可对这种事情比较纯真的真昼听完周的回答,使劲地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理解。
「真、真的很抱歉。平常的话我肯定不会用这样的眼光看你,也不会强行来碰你。这次的话是因为那个,昨天真昼你……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爱了。因为做了那种梦,我感觉有点尴尬,所以才躲开你的。不是我讨厌你了,只是我嫌我自己丢人……」
「……那我是怎么向你撒娇的?」
「这是新型的羞耻play吗!?」
从表情上看,真昼并没有讨厌自己,这让周安心了下来,但在这之上的危险发言让周脸庞僵硬。
梦说白了就是自己的欲望,如果就这么坦白告诉真昼,那等于是在说自己在无意识里把真昼当成了那种对象看待。
「羞耻play……?不是,会让周君都感觉不好意思,那我应该很积极吧。我想要参考参考」
「别别别。不如说你想拿来当什么的参考啊」
「……想让周君心跳不已的时候?」
「别别别,对心脏不好」
周猜不到真昼刺激自己的心脏是想干什么。真昼平时就经常出其不意,周实在不想再给真昼更多的点子。
真昼好像安心了一般,脸上的担忧和不安都一扫而空了。至于那微微泛起的红晕,也许是自己说漏嘴的「可爱」导致的。
「知道不是自己被讨厌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真昼不知为何,开心地弯起了嘴角,满足地欣赏起了不好意思地抿起了嘴的周。
「周君原来还挺纯情的嘛,在我知道的男性里算是最纯情的了」
「唔。真昼你不也是」
「不如说我如果经验丰富的话你反而会意外吧。毕竟我也没有跟人交往过,甚至都没有主动想和他人建立关系过。和我这么亲近的,也只有周君了」
「……我、我也没有跟女孩子正经相处过……」
周也知道这些说出来很丢脸,但他不能说谎。不如说周要是宣称自己女性经验丰富那反倒会贻笑大方。
「可周君看起来却很擅长与女孩子相处」
「我那哪叫相处,不过是尊敬地对待而已吧。我爸妈经常对我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时还要为对方着想。对方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一般来说不都是这么回事嘛」
「我说的就是这种地方啊。太狡猾了」
「这哪狡猾了」
「存在本身就很狡猾」
「这是要否定我这个人吗……」
「不如说是在肯定啦。在背后使劲推你,让你更有自信些。不过不管怎样,周君还是太狡猾了」
「……搞不懂你」
「周君现在不懂也没关系的」
感觉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不过周不清楚刚才的对话里自己是哪里狡猾了。
但周也觉得没有必要非得问出个答案来。
刚刚还因周的态度失落不已的真昼,现在已经无忧无虑,露出了欢快的笑容。要说自己狡猾那就狡猾吧。
「总之,今天听到了个好消息呢」
「好消息?」
「嗯,指的是我是周君第一次的异性对象」
周听见这话惊得呛了一下,可真昼却不解地抬起了头。
她本人应该是没有多考虑,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吧。可这样带来的冲击反而更大。
「我说,别乱用词……乱用倒不算乱用,但听着很不妙啊!还有不要瞎操人闲心!?」
「周君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这没有什么,我也经历了很多第一次啊。我们不是这么磕磕绊绊地一路熟悉起来的吗?」
「……要说的话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啦」
真昼无意间说出了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的事实,尽管从目前的经历看来这也显而易见的,但周还是相当害羞。越让自己不去想,脑子就会越忍不住去想。
「……周君?」
「没事,请不要看我」
不想暴露自己再次现出的浅薄,周坐在沙发上,转身背对真昼。
周现在既不想被真昼看,也不想看见真昼。
「怎么突然恭敬起来了」
「别看啦」
「……嗯,那我就不看」
虽然不看,可真昼却背对着背坐着靠了上来。周正想回头,却被真昼戳了一下腰。
虽然看不到脸,但真昼现在想必是一脸淘气的笑容。
「这样子不算『看着』对吧?」
「……你说的是」
「今天被周君躲了一天,这算是给我的补偿」
真昼这么说周就没法跑了,不过周本来也没有打算跑开。
背上微微地传来温暖,胸前心脏不停地跳动。沉浸在这难以名状的安宁里,周把手抵在腿上,撑起了下巴。
「……记住了,以后在大家面前,可别说什么第一次之类的话了。我会很难办的」
说完真昼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接着,她似乎转了过来,抓住了周背上的衣服。
「我、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哦!?啊,要说的话这也确实是事实,不过我说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所以别再说了」
正因为知道真昼是第一次接近一个人,听她亲口讲出来才特别令人害羞。
就算不去仔细回想也知道,两人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至少,除了小时候和妈妈以外,周第一次牵手的女性就是真昼,而他拥抱过的女性也只有真昼。对真昼来说想必也是如此。
与心爱的人一同获得新的体验,既让人感到欣喜、又让人感到害羞,而在此之上,更让人感到光荣,使人不禁许愿,希望与心爱之人比翼连理,白头偕老。
从背后感觉到害羞的真昼用疑似额头的部位不停地朝他顶来顶去,周悄悄地露出了笑容,希望自己将来也能陪伴在真昼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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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和天使大人的学习会

第二天两人间的距离感回到了往常的模样,千岁和树也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们还是察觉到了周对真昼微妙的态度,并且为之担心着。
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印在周的脑海里,不过今天他和真昼相处时已经不感到僵硬了。不,其实多少还是有点在意,但这里毕竟是学校,他不能露出马脚。
真昼仍旧像平时那样带着天使的微笑,此时班里的女生们将她团团围住,似乎是在请她当老师的样子。
期中考试在下周,作为年级第一才女,真昼大概是被委以了辅导其他人的责任。不过在她脸上的柔和微笑中,含着一丝困惑。
「开学习会来复习迎考是没有问题,但是在我家可能有一点难……」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周还是竖起耳朵开始听她们的谈话。女生们似乎是想要去真昼的家里和她一起学习。恐怕其中也有「希望看看真昼的家里是什么样」之类的好奇心在驱动。
(这样真昼肯定会头疼吧,她警戒心很强的)
当然作为同学,真昼和这些女生是有交流的,不过和她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像千岁那样。要让她们进到家里来是有些难。
如果可以,周希望这些女生还是别去真昼家为妙。假如有个万一被她们看出什么端倪,自己势必要遭到双重夹击:被女生们刨根问底,被男生们嫉妒愤恨。
「啊,好狡猾,我也要来请教~」
「人家也是~」
听到方才的话,其他女生也跑过来举手报名。这次真昼很明显地露出了困扰的微笑。怎么看这么多人都没法一起到真昼的家里去。
至于男生们投来的羡慕眼神就更不用提了。
「……那个,如果是今天放学后,留在教室里一两个小时的话——」
最后的妥协方案是改在宽敞的教室里办学习会,就算这样,想要参加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这段时间社团活动都停止了,所以更容易聚集起人。
周一边听着其他人的欢声,一边远远看着他们,心想「真昼也真是不容易」。这个时候,树带着莫名其妙的爽朗笑容,捅了他一下。
「你不参加吗?」
「我参加有什么意义啊?考试范围里我又没有不懂的东西,再说就算真的有,那么多人围着她,每个人问问题的时间肯定很少。与其那么等,我还不如去自习呢」
「虽然我很喜欢你这种一丝不苟的个性,但是这次你还是参加一下为好,从积极性的角度来说」
「我本来就很认真学习的啊,再跟我说积极性……」
「不,说的是对面的」
眼看参加学习会的人就要超过班里同学的一半了,看看真昼就能明白,这么多人果然让她感到很难办。有熟悉的人在一起会让她更安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管参不参加,周一起待在教室里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我都没有什么需要去请教的?」
「你可以来教教我啊。反正因为小千要参加,我要送她,本来就得等着,这时间顺带学习一下总没坏处的」
「我可没有那么擅长教别人……」
「毕竟你就是那种非常不会说话,而且也不擅长手把手教人的类型,我懂的。但你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树的信任语气和眼神让周无话可说,只得「唔」了一声。面对一边嬉笑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还说「拜托你了啊,搭档」的树,周也只好放弃推诿,点头答应了。

平时放学后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很少,但今天这个教室却鲜少地热闹了起来。
打扫结束后,课桌被整齐地摆成了几组方块,每一组桌边都坐着一群关系比较好的学生。
由于男生们也参加到这个学习会里,现在人数比起最开始拜托真昼的那些人,膨胀到了六倍左右。
周坐在离真昼最远的地方,和树面对面。
「……怎么就成我辅导你了?」
「老师好老师辛苦了谢谢老师——」
「……在家里学不行吗?」
「我只是等小千的时候顺带看一下书而已。再说结束的时候肯定很晚了,你也不忍心让那位一个人回家吧?」
树露出了一副好像颇有深意的眼神,周眯着眼看他,但树只是嬉皮笑脸。
平时真昼总是尽可能在天黑之前就回家,不过今天因为这次学习会,她离开学校的时间肯定要迟不少。尽管真昼的警戒意识很强,平时也总携带着护身工具,但让她天黑之后还一个人回家果然还是不太好。
话虽如此,在同学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跟真昼一起回家显然是不可能的,周也只能和她保持距离,远远地护送她。
「周,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些人,会趁送女生回去的机会下手」
「我为什么非得变成那种不正经的人。再说我觉得那样既没有必要,而且趁人不备袭击别人在道德上也说不过去」
「你就是在这种方面赢得了她的信任吧。不过反正你们回家的路线一样,所以这个说法好像对你没什么意义,再说你有的是机会下手」
「想什么呢。要是被她讨厌,惹她哭了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旦对谁敞开心胸,真昼就会完全放下戒备,机会实在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周并不打算利用这个做什么。他甚至很想提醒真昼,哪怕对他也不能过于信任。
真昼对周的毫无防备是基于信任,如果他对真昼做了什么,如今这种安稳的关系就会向不好的方向开始崩塌。周不想失去这份信任,也不想失去为人的良知。
既然已经决定要珍惜真昼,那就没有理由去强求她。
树很了解周的个性,他有些哑然地耸了耸肩,周则是故意无视了他,并且把课本翻到要考的部分。
「行了,我的事情又不重要,还是先完成最开始的任务吧。要考的我都会,你要是不告诉我你有什么不会的,那我就没法帮你了」
面对用手敲着课本的周,树笑着说了句「喂,你居然逃避问题啊?」然后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树并不是头脑不好,从善于抓住诀窍这一点来说,他其实可以归入聪明的类型。
他明白自己的实力,能够以少量的劳力投入换取尽可能多的结果。树只是讨厌麻烦,对父母叛逆,而且还有点不认真,从根本上来说,他其实是个严谨的人。
据说树在初中时代成绩很好,但和千岁交往的时候发生过某些骚动,他的叛逆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我真的不懂这个英文的意思啊」
「还是从记住单词的意思开始比较快吧……我推荐你先把考试肯定会涉及的语法和单词先记住。这一堆是肯定要考的,上课的时候也说过,你当时睡着了」
周戳了一下树的脑门,他虽然不怎么翘课,但上课时却经常败给睡魔。
「总之笔记我还会复印下来给你的。长阅读题现在就是临时抱佛脚也效果有限,或者说根本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但那部分就是丢一点分也没关系,你千万要保住的是完型和单选。反正单选题稍微懂一点也能排除掉两个错误选项,然后就是要做到在剩下两个里选出对的。重要的是把能挣到的每一分都挣到手。你现在英语就在及格线上徘徊吧」
「呼……多亏有你啊。作为答谢,下次我会推你一把的」
「这种答谢可真是我既不需要还觉得多余的那种」
周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慢慢发展和真昼的关系,所以如果有人在背后过于用力地推他,反而可能会让他在原地裹足不前。
周No的一声拒绝之后,树看上去对他有些无语,但周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何况更重要的问题是,周至今仍在努力磨砺自己,好让自己能够挺起胸来站在真昼的身边。为了得到她的倾慕,他想要的不是进一步的发展,而是深入地磨砺自己。
树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周已经无视了他,数起需要复印的笔记页数,他也只好放弃似的说声「哎呀哎呀」,然后拿起了自动笔。
看到树总算进入学习状态,周松了一口气,接着偷偷往真昼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昼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亲切又仔细地辅导着同学们。她对每个人都平等地露出笑容,在小组间忙碌地来回。「学校里的天使大人这个位置真是不容易啊」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心中如此想。
「为什么这里就是做不出来啊」
「套公式啊」
「我套了,但是就是没答案啊!」
千岁和其他女生的小组看起来热闹又祥和,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学习讨论,可是别的小组的男生似乎遇到了抱头的困境。
真昼不能顾及在场的所有人,何况每个学生的理解能力都不同,要解释清楚可能很花时间。真昼总会被声音比较大的一边叫过去,对于不怎么善于主张自己的学生们,她就算有意留下来帮忙,也会被其他人抢走。
「该怎么办呢?」周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树说了声抱歉,站起身来。
他顺势走到蹙眉的同学们身边,瞄了一眼教辅和稿纸上的公式,确认了他们卡在哪一部分之后,用手指轻轻指了指笔记。
周的突然闯入让同学们都惊讶地抬起头,但周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解法。
这个同学的问题是一开始就选错了公式,过了这一关,剩下的部分就轻而易举了。
虽然自己突然插入,但同学们还是接纳了他,并且做出了题。周松了口气,然后正巧看到对面有个男生不停地眨着眼。
「抱歉来的是我不是椎名,不过她好像也忙不过来,如果我多管闲事的话就抱歉啦」
「……没有啦,多亏有你帮忙,不过真没想到藤宫你会主动来搭话」
「因为看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自己平时在其他人眼里到底是有多不合群啊,周自嘲地想到。但他的确总板着脸又不亲切,这些事实是没办法否定的。
周苦笑着,本来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想到对面的同学又指着不会做的题问他「那这里怎么办?」于是他再一次给出了解法。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组里的学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看向树的那边。
「喂,树,藤宫借我们一下好不好?」
「哎,藤宫是我的啊,行吧行吧借你们就是」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啊」
周夸张地摆出哭泣的模样回应树的肉麻说法,这才发现树已经把两个人的桌子并到了这个小组里。「动作真快啊」周在心里暗暗傻眼。
虽然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希望他能先征求一下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周叹着气,在并起来的新位置坐下,顺带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树一脚。
「我先说明,我可没那么擅长教别人啊」
「哎呀,那也比没有人教要强。毕竟天使大人在那边挺忙的」
「我们也是突然报名参加的,椎名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
大家很羡慕地看着有真昼辅导的小组,不过这种眼神不是嫉妒,而是单纯的遗憾。
「我们是因为感觉好像很有趣所以才加入进来,当时想的是要是真有人来教那还挺幸运的,所以如果藤宫你来教我们的话也很好啊」
「虽然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天使大人比较可爱,比较让人开心就是了」
「别指望男生可爱啊。好了,你们到底有哪里不明白」
周可以很自信地说从自己身上绝对找不到半点可爱,现在自己却成了真昼的代替品,被追求这种东西,实在是让人想要苦笑。不过作为男生,他明白这些男生的意思。
比起总是板着脸的男生,还是又甜又可爱还很聪明的女孩子真昼来辅导功课,会比较让人感到幸福吧。
让真昼来辅导功课会比较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周也只能耸耸肩,然后解决各自不会做的地方。
所幸这些问题全都是周可以讲清楚的,而且同组的同学们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也很认真,理解速度还算快。
算上树,周现在要辅导四个人,他一会儿回答问题,一会儿自己做题当作示范。只教四个人就相当不容易了,真昼那边肯定更加辛苦。
想到这里,周看了看真昼。这个时候她正在回答隔壁小组的提问。
只不过这些问题根本和学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喜欢的类型吗?」
真昼不解地思索着这句话,而其他女生则纷纷朝她投去满是好奇的视线。
关于「那个男人」,真昼总是坚持不发表任何意见,女生们便另辟蹊径,间接地猜测他的特征。尽管真昼从没有明确承认说那个男人就是她喜欢的人或者恋人之类,不过旁观者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提问的声音并不大,却叫周围人听到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一边做题,一边竖起了耳朵。
「嗯……硬性条件,大概是温柔而且诚实。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那你有外表方面的偏好吗?」
「我更重视人的内在,所以对外表没有什么刻意的追求,但如果他看起来很有清洁感就好了」
真昼带着温柔的笑容和眼神,说出来的却又像是对恋爱对象的喜好,又像是对朋友的喜好,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在躲闪问题。
提问的女生们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太过于空泛,她们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点遗憾的色彩,于是真昼在平时的笑容中又夹杂了苦笑。
「如果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很重要的,那就是……价值观相符了」
「价值观?不是兴趣之类的吗?」
「是的,价值观。我想不会有两个人的价值观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就算他和我不是完全匹配也可以,但我喜欢能尊重不同价值观的人。比如他绝不会强加自己的喜好,也不会试图改变对方,而是能尊重别人的想法。如果两个人能看到同样视角的世界那当然最好,但就算做不到这一点,能接纳别人看到的世界,在身旁陪伴彼此,我觉得这样的人就很好了」
说完,真昼又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平和微笑,而且还在一瞬之间悄悄地看了周一眼。
周不由得移开了视线,真昼则以不变的表情又把目光转回提问的女生身上。
再继续看下去或许就会被周围人怀疑了,周也把注意力转回手中的笔记本上,但观察着他的旁人轻轻笑了起来。
「各位,听明白了吗?」
树好像注意到大家做题的手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说完之后,一起学习的学生才猛地回过神来,并且纷纷装模作样地将视线移回面前。
周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便签贴在笔记里。他心中却开始回味那句话:价值观相符的人。
真昼的性格让她不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和人交往,她要与人交往,就必定会发展到长期,甚至可能是终老的关系。大概正因如此,她才会说喜欢能让自己安心地陪伴在身旁的人。
「天使大人的思考方式好成熟啊」
「嗯,不过我觉得椎名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同学的感想后,周下意识地小声说了一句,结果引来了他们的视线,于是他又露出苦笑说。
「和价值观不同的人一起生活大概会很累,而且我想人都会喜欢呆在那种易于相处的人身边吧。假如硬要让两个价值观不一样的人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就出现裂痕,最终破裂。要是我的话,我会觉得一开始就把那种人剔除出去才比较合理」
不允许别人和自己有所不同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随着关系变得亲密,两人间终究有一方会忍耐不下去,最终让关系出现裂纹。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作考虑。
「你还真是一板一眼啊……说起来,我可是一点都想象不来有什么样的女生会让藤宫喜欢」
「温柔的女生就好啊」
「这个说法也太宽泛了吧。还有更具体的吗?」
「还能有什么更具体的……大概就是个性处得来,然后大方又稳重的女性吧」
「那样的女生大多数人都会喜欢的好不好」
「你烦死了。我就喜欢这样的,你有意见吗」
「也不是说有意见,只是感觉你说的真的好宽泛」
「……那,就当我喜欢的是我未来女朋友那种类型的女生好了。等遇到了喜欢的人,她的特质就是那时的我喜欢的类型」
如果再举出更详尽的例子,就真的要谈起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了,所以周不得不想办法蒙混过关,说得尽量模糊。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咯咯的笑声。
「这个说法真的是很可爱呢」
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周感觉脊背一僵。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原来你都听着啊——周想要这么问,不过在这个场合真昼走过来并不奇怪,何况靠近之后她自然会听到周的声音,所以周只好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别人看出内心的波澜,也不去看真昼的方向,只是说了句抱歉。
对大家的天使大人如此不理不睬显然不会给同学们留下好印象,可是话说回来,周平时就是一幅冷面表情,所以看着他的同学们也并没有多少惊讶。
「椎名」
「对不起,我来迟了。抱歉没能多顾到这边……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看来真昼在其他小组的辅导已经告一段落了,她用带着歉意的声音询问道。过来观察情况的她就站在了周的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这样对他的心脏负担很大。
同小组的男生们看了看彼此,然后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那个,我们已经请教过藤宫了。抱歉,我们不该这样突然参加进来的」
「没有没有,其实一开始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结果才来了这么多人。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好在有藤宫回答问题,那我就放心了」
「毕竟藤宫很擅长学习呢」真昼的微笑与夸赞中看不出半点恶意,却让周顿时非常坐立不安。结果他只好面不改色地回答一句「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随后周立刻压低眉毛看真昼,担心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挖苦她,结果迎来的却是充满温柔的眼神和微笑,就好像真昼看透了一切似的。
「藤宫不但擅长照顾人,而且还很会辅导人呢」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擅长照顾人的……」
「比如现在呀,还有你帮千岁和赤泽的时候,只要看着就看得出来。虽然看起来是满不在乎,但其实一直在关注他们,而且只要发现别人遇到麻烦,你马上就会伸出手去帮忙的」
「只要看着就看得出来」真昼柔和的表情与声音让周不由得咬紧嘴唇。
真昼夸赞周的次数不能算少,不过周可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地方说在看着自己并加以表扬,视线不由得开始游移。
「看,害羞了害羞了」
「树你少说两句……再说,这很普通啊」
「就是因为你觉得很普通,所以才了不起」
周终于抵抗不住真昼笑眯眯的表情,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而树则在桌子底下轻轻用脚尖踢了周一下,似乎是在怂恿着什么。

学习会结束后过了一阵子,周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好像总算卸下了肩上的负担。
真昼会朝这边看,一如往常的微笑中带着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分辨出的亲爱之情。树每次见机都会在桌下踢周,怂恿他,同组的男生也渐渐习惯了和周相处,开始坦率地与他聊天,不管从好的意味还是坏的意味来说,周感觉很累。
新得到了可以聊得起来的人是好事,可是真昼的存在让他总有些受束缚的感觉,这也是事实。
等到学习会结束后,这群男生以零食为报酬请周复印笔记,然后离开了。
也有些同学中途因为有事,或者发现这个正经的学习会不是他想要的,就退出了。和他们相比,自己这一组的男生们算是相当认真了,周在心中暗暗感叹。
「久等了,抱歉还让你和我一起善后」
真昼也留到了最后。她打扫了教室,整理了桌椅,又把钥匙还到了办公室。其他同学本来想和她一起离开校园,但她表示自己作为组织者有善后的责任,打算一个人留下来。周劝住了她。
教室是大家一起用的,让真昼很晚回家也确实比较冒险,所以留了他们两个人下来——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树和千岁也留下来就更好了。
可惜那两个人先回去了,这种对周的关怀着实令人费解。周和真昼一起走过静悄悄的走廊,同时在心中暗暗抱怨他们两个。
这段时期所有社团都停止了活动,再加上此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还留在学校里的恐怕就只有教职工和为数不多的学生了。本来在学校里和真昼两人独处是不太好的,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了。
「其实我才应该对你说对不起,弄不好妨碍到你了」
「没有啊,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是顾不过来的。没想到最后居然那么多人……再加上还有人是临时决定要来的,最后人数完全超过了我的预料呢」
「真不愧是天使大人」
「……讨厌」
「请不要用那种名字称呼我」真昼的视线看了过来,周故意装作没有发现。学习会上,真昼突然当着大家的面称赞了自己,现在也要给真昼一个小小的回礼。
「不过还好同学们都很认真」
「虽然时不时地会开小差聊天,不过大家确实比我想得有积极性,我也没办法马马虎虎地偷懒了」
「藤宫一直都对学习很用心啊。而且这次的考试,你好像比之前更有干劲呢」
「……嗯,我想,自己也该加一下油了」
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周都打算付出自己的全力。他现在并不是班里的红人,能在真昼身边是基于作陪的立场,他希望将来自己就算没有什么理由,和真昼在一起时也不会遭人指指点点。
真昼不知道周他之所以努力的深层原因,只是微笑着对他说「真了不起」。这个时候两人正好走到楼梯口,她又面对周说道。
「太阳已经下山了呢」
「是啊」
周点了点头,才发现真昼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脸上不是平时的微笑,而是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有的,亲昵中带有一丝期待的笑容。
「她到底在向自己要求什么?」周禁不住身体一僵,接着他从先前的话题中猜出了真昼的请求,微微露出苦笑。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看来是答对了。真昼瓷器般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淡淡的蔷薇色,嘴角翘起一道平缓的弧线。
「多谢体贴。藤宫很温柔呢」
「别再拿我开涮了……刚才那个根本就是你让我说的吧」
「呵呵」
这句小声的嘟囔好像也没有逃过真昼的耳朵,她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
「好你个家伙」周抱怨了一声,然后换掉室内鞋,走出楼梯口。他知道真昼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于是按照她的步调放慢了脚步,然后刻意地叹了口气。
(……她大概也明白的吧)
某种意义上,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周自己希望说出口的。
自己之所以会一直等着真昼,陪她留到这个时间,是因为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想要护送她。
只是周不方便和真昼独处,所以他本来打算走在她的前边或是身后,而不是跟她肩并肩一起回家。真昼是看透了这些,在此基础上暗示自己送她回家的。自己实在是胜不过她。
「……椎名你毕竟是女孩子,回家可不能太晚了」
「藤宫真是温柔呢。平时我一直都有注意,而且今天有藤宫在,所以我很放心」
「……这样啊」
让人心里没底的昏暗路灯照在真昼身上,她比灯光更耀眼的微笑让周不由得逃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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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话  大家的学习会

「藤宫早啊」
「早」
可能是昨天学习会的缘故,一个小组里的男生们开始跟周简单打起了招呼。另外说句题外话,昨天回家时和回家后,真昼始终乐呵呵的。
周轻轻招手回应,把东西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已经到校的树和优太就笑眯眯地走过来了。从树身上感到一股邪念,想来并不是错觉。
果不其然,树笑眯眯的表情变成坏笑,周差点就不小心啧出了声。
「昨天咋样?」
「没什么咋不咋样的,倒是你笑得很烦人哎」
「啊,你们是开了学习会来着。我有事没参加,是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没参加,所以优太不知道树为什么要坏笑。
周也懒得去特意解释那些,便带着为难和焦躁的表情朝树耸肩。
「没什么,就是一场普通又有意义的学习会」
「我说你啊……亏我还好心好意先走了」
「你这就属于好心没办好事」
哪怕树没有先走,周也是会送真昼的(实际上由于住所在一起,准确来说就是回家),树和千岁留下来对周来说才更轻松,周也不需要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又或者是觉得尴尬了。
「不用你们催,我们会慢慢有进展的」
「撺掇你可不就是因为你太急人了么……」
「你真的很烦哎,还要不要笔记了」
「唔,那我就先退下饶你一命吧」
「我说你啊」
临近期限时间紧迫的明显是考试那边,该头疼的是树,按他的说法,尽管他不用学习也能有个凑合的水平,但不擅长的科目不学习是绝对不行的。
周从文件夹中拿出笔记本的复印件给了树。树兴奋地直呼稳了,难说他回到家会不会好好学习。
周顺便也把昨天受托的部分拿去给了先前跟他打招呼的同学们,结果获得了他们的膜拜和零食,周手上的东西反而变多了。
「真擅长照顾人呢」
等周抱得零食归,树二话不说便拿出昨天真昼对周的评价来调侃他。周只好绷着一张脸回应「帮你复印的时候顺便也帮他们复印了一份而已,而且也不是白干的」。
优太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着这边,忽然间他垂下了眉梢,似乎有些遗憾。
「要是昨天我也参加就好了,看你们挺开心的。我也想要一起学习啊」
「树捉弄我开心,我被捉弄根本不开心」
「你又来」
「好了好了,树捉弄人也是带着爱捉弄的,应该吧,肯定」
「怎么我还被怀疑了」
「因为偶尔会捉弄过了头,让人心里不太爽,所以我才不确定里面有没有爱的。适可而止啊,藤宫应该是过一阵就会原谅你,但你也得注意哪些线能踩哪些线不能」
「你放心你放心,那我肯定都注意着呢」
「这家伙好气人」
树的捉弄从来不会越界,亦即真的惹周发火,闹得不愉快;最多也就是弄得周心里有些不爽,想去轻轻敲一顿树而已。周还击的时候树也不会埋怨,可见他的心里确实是分明的。
这般明辨是非不越界既是树的优点,同时也是他气人的地方。
「好啦好啦,树有点烦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优太你这话里藏刀啊,啥时候嘴巴这么毒了」
「我最近觉得,对树还是嘴巴毒一点比较好」
「过分!坚决抗议!」
「哈哈哈」
对着付之一笑的优太,树夸张地作愤慨状,不过他显然没有真的生气。由于树也落到被捉弄的田地,周心中有意无意地畅快了一些。
包括这种地方,周都对树恨不起来,只好静静地苦笑。
「那我们先把树放一边」
「别把我放一边啊」
「树你先把嘴闭上一会儿吧,你一讲话就谈不了正事了。是这样,我也想跟你们两个一起学习学习,要不周末找一天开个学习会?」
忽视掉乖乖把嘴巴闭成了某兔子角色一样的树,优太问道「不行吗?」
周觉得,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和优太的话应该会是场普普通通的学习会吧。正在他要点下头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
周自己是没问题,问题是,这学习会在哪开?
「……在哪开呢?」
「啊,我这边不行,爸妈都在,环境肯定又僵又尬的」
尽管嘴上说得轻巧,但树那边亲子关系差的现状让周感到心痛。
「……我家倒不是不行,就是姐姐她们有时会来打扰,可能不太适合学习」
「你还有姐姐啊?」
「嗯,有两个,她们有点吵,或者说强势吧,所以藤宫估计会比较难办」
既然优太这么说,那应该就不是谦虚,他姐姐的确是那种类型的人吧。周感觉这种女人恐怕是他不擅长应付的,能不接触就尽量不接触为妙。
这样一来,就是周的家里最方便了。树平时就常常上门,周也不介意优太来访,问题就是家里并非只有周一个人生活。
真昼并不总是在周的家里,但她经常好心来做饭或者一起学习,在的概率比不在更高。
擅自让客人来访肯定不太合适,于是周含糊地笑道。
「我先问问那边?」
「啊,对哦,是得先打个招呼」
「毕竟是爱巢嘛」
「你闭嘴吧我说真的」
「叫人听到了可怎么办」周朝树瞪了一眼。还好树有留心小声说话,看上去没有同学在关注这里。
「真是的」周叹了口气,想到现在不在教室的真昼,低头垂下了视线。


「我说,真昼,下个周六明天一大早树和门胁要在我家开学习会,没问题吧?」
吃完饭,周和真昼一起将盘子端去水槽。这时,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起端餐具的真昼问道。
考虑到树的日程安排,学习会最好是开在明天,结果就成了临近当天才问的情况。周心里不太好意思,倒是真昼先使劲眨了眨眼,而后目光变得柔和。
为了这次的考试,周要集中精力学习,于是他顺便问了一下能不能让树和门胁一起参加。
顺带一提,树专心学习就能考得好,只因平时不那么做,成绩才一般般。门胁则是样样精通的类型,若以上中下来分级,大概算是上级;他不仅在外表和运动上出类拔萃,就连学习也毫不逊色,简直都想让人脱帽致敬了。
对于周来说,树他们在场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学习,所以开学习会是没什么关系……但他有些担心过来做饭的真昼会怎么想。

「我没关系,把大家的份也做了就行了吧?」
哪好意思这么麻烦你……不过能帮忙确实是最好的……你没问题吗?」
「只是分量增加而已,没关系的……可以让我也参加吗?
说得简单,不难想象这件事情要花费多少精力。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却仍在配合这边的安排,实在是再怎么跪谢也不为过。
「还有就是,可以让我也参加吗?」

树他们说了,真昼不介意的话他们也不介意就好……要不把千岁也叫过来?不过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空,也不清楚她双休日会不会认真学习,可放着她不管总有点不太放心
千岁说不上是认真的人。尽管她不是不会学习,但也绝对算不上脑子好。
昨天她也参加了学习会,进展不是很顺利,她还嬉皮笑脸地说「我考试可能要完」。至少周不太能想象出她认真学习的模样。
「那件事不需要麻烦你了……其实我已经叫上了」
「嗯?」
「千岁说『这次考得不够好的话爸爸会说我~』所以我今天刚约好了正打算和千岁周六一起学习呢」
「我怎么觉得这就是奔着千岁的?」
周感觉就是树跟千岁说的学习会这件事。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确信是树传出去的,于是露出无奈的苦笑。这个学习会是树说要办的。周怀疑,他是在得知千岁安排的基础之上才这么提议的。
周一边露出无奈的苦笑「那你倒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啊」周一边心想着,一边用热水冲洗沾满油污的盘子。真昼也轻轻笑着把凉下来的剩菜装进餐盒里。
「也许吧。不管是不是这样,学习会应该都会很热闹吧」
「真昼不介意会吵闹吗?」
「我没关系,而且我平时就有学习,所以并不会那么着急」
周知道,真昼之所以能说出这种从容不迫的发言,是由于她平时就有在努力。因此,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只不过,周倒是挺在意真昼到底是怎样才能如此高效地学习。
「我说真昼,待会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我是没有关系。不过周君的笔记也做得很好呀。那么受欢迎
单说笔记啊,嗯,我整理得还算行吧,可我还是想看年级第一的笔记」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啦」
真昼扑哧一笑,将剩菜放进冰箱。
放在冰箱里的晚餐就是周明天的早餐,因此周在洗着碗筷的同时也在内心拜了拜真昼。不仅是晚餐,连早饭都是吃真昼亲手烹制的食物,周确信自己每天都过着充实健康的饮食生活。
「周君,这次的考试真的干劲十足啊」
「嗯,我挺想增强点自信的这也是增强自信的一环。既然要做,我就想全力以赴。要是能进前十就好了
「这样子啊……那要我再给你一些动力吗?」
「动力?」
「如果进了前十,周君说什么我都答应」「如果周君进了前十,我就给周君膝枕、掏耳朵。上次周君睡得那么熟,看样子是挺喜欢的吧」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是奖励啦」真昼笑着加了一句。周则是洗着盘子,在心里喃喃自语「这可是很棒的奖励啊」。
周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却舍不得膝枕的魅力。就算周想要拒绝,真昼却在旁边有点寂寞地说道「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导致他条件反射般回答说「要是我做到了,你可要兑现诺言」。
尽管周有点嫌弃过分忠于欲望的自己,但真昼却略有害羞地笑着说「那就这么约好了」,于是周就轻易地败给欲望,接受了这件事。

「……哎?」
周一时间没明白真昼说了什么,一愣神,差点就把手上的盘子摔到了水槽里。
鉴于差点摔了真昼心爱的盘子,周这才回过神,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真昼合上了餐盒的盖子,脸上的笑容从容依旧。
「上次我说过,你想要我做的事我基本上都会做,我觉得该来一次正经的奖励了。周君平时绝对不会拜托我做的事情,我也愿意去实现哦?」
「……女孩子可不能乱说这种话」
「哎呀,周君难道是想要我做点危险的事情?」
明知周做不到,真昼还是调戏般地歪着头问道,这样也就难怪周锁起眉头了。
在她心里,似乎是认定了周要她做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危险。
周慢慢看向真昼,她便开怀地笑着,一蹦一跳地到了周的旁边。似乎有股期待藏在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
「……假如我要你做危险的事,你会怎么办?」
「看内容吧,一般就会感叹周君也是男孩子,然后给你实现咯」
真昼应该是真的想要实现周的愿望。当然,这是因为她确信周不可能提无理要求,可是周作为听者,心中不由产生了纠葛。
尽管不想强人所难,可是当喜欢的女孩子对自己说什么都愿意做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想法就会涌现出来。虽然绝对不可能说出口,但一点点男生的妄想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看了眼真昼,她微笑着摆出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如此的天真无邪,仿佛更加凸显出了自身的浅薄。
「……那就膝枕吧,之前有过一次的那个」
堪堪忍住的周烦恼过后,讲出了一个带着一点点欲望,真昼愿意的,并且平时还不会提到的撒娇愿望。
要怪就怪理性没有完全管住,让周想要再次品尝那一次舒适的体验。这样应该不算是什么动机不纯的愿望吧。
才刚说完,周就为自己提的这个愿望难为情得想叫出声。真昼连着眨了眨眼,然后抬头凝视周的脸庞。
而后,她便可爱而腼腆地挺起胸膛,「好啊。你躺我膝盖上,我给你掏耳朵,到时候就尽情撒娇吧」,一点都不怀疑周能进前十的样子。


「打扰啦」
考前的周六10点左右,树、千岁、门胁如约而至。他们异口同声打了句招呼,便从门口来到了走廊。
他们初中也是同一个学区,所以是集合好再过来的。虽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优太门胁不知道周住在哪儿,但关系好这个理由也占据了很大部分。
「嗯,欢迎」
「昼儿呢?」
「她在厨房准备午饭」
真昼提前来到了周的家里,现在正在准备午饭。她急匆匆地跑去早上开门的超市买来了菜,这下午饭就可以放心了。她不需要匆忙学习,所以就优先招待客人了。
顺带一提,据说今天要做烤牛肉。只要事先做好,放置一会儿,午饭就能吃到软硬适中的烤牛肉了。
「……这么习惯……」
「你好烦」
「感觉就像是欢迎同事的新婚妻子呢」
「再说就不给你午饭吃了」
「别啊~!我要吃昼儿做的饭~!」
「说什么奇怪的话」周骂了一句,看向了优太门胁,发现优太门胁有些傻傻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椎名待在藤宫家里很自然」
「……没办法吧,毕竟一直都得麻烦她来做饭」
周扭头朝向别处,看到树正笑眯眯地捂着嘴角。由于这个表情,周联想到了母亲的笑容,变得烦躁起来,轻轻踢了一脚树的小腿。
「欢迎大家……咦,赤泽怎么了吗?」
「不用在意」
真昼大概是看到树的神秘笑容而为他担心,不过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此周希望她不用在意。
真昼尽管疑惑,但似乎是觉得没必要在意,就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说着「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各位先去客厅吧」转身掀起围裙,往厨房走了回去。
望着她的背影,树小声说了句「果然满满的新婚妻子的感觉」。周这次打了一下树的后背。
「那就开始学习吧」
准备完午饭,真昼端上茶水,然后坐到了周的旁边。至于为什么是周的旁边,那就是其他三人的阴谋了。
「好~」
「那个,千岁是哪里搞不明白?这是数学吧?」
「全部」
「全、全部……」
「小千数学哪都不太行,只能勉强及格」
千岁不是对学习一窍不通,但也谈不上有多会。她相当不擅长数学,每次都是神一般地卡在及格线上。
听到「全部」这个单词,真昼微微抽动了一下脸颊。但千岁确实是不会,这也是没办法的。万幸的是她有一定的基础。
「这家伙基本上不擅长应用题,所以最好教教她应用题套公式的思路」
「她公式没问题吧?」
「……没问题对吧?」
「大概吧」
周感觉千岁还是有点问题的,因而希望真昼从那里开始努力教她。她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她不知道使用方法,所以才做不出题。只要理解了那些,她应该能拿到尚可的分数。
「树就先从拿出干劲开始吧」
「哈哈哈」
「不要用笑来混过去,好好学习」
他到底以为开学习会是为了什么啊。
「优太~周好严格~」
「树你也是时候该认真点了」
优太门胁以爽朗的微笑拒绝了树的求救,这让树沮丧地耷拉下肩膀。
优太门胁打开了教科书和笔记,已经开始认真学习了。周希望树和千岁能学学他。
顺带一提,优太门胁没什么特别不擅长的学科,是个做什么都能超过平均水平的优秀男生。
周也一样没什么学不来的科目,剩下的就只有背书和训练应用能力了。
他把教千岁的任务交给真昼,视线落到了为自己准备的世界历史教科书上。

吃完饭后,众人重新开始了学习。然而,千岁终究还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在吃零食的时候又边喊「我累了~」边打起了滚。
「周~我可以玩游戏吗?」
「要玩随便你,成绩怎么样我就不管了」
「哎哟好严格」
「只是放松一下的话倒没问题,但你会玩过头。要是觉得自己能调整好的话就去玩吧」
周一边做着教辅上的题目一边说道「反正我要继续学习」。这时,在他的眼角余光里出现了微微鼓着脸蛋的千岁。
周本来就预料到讨厌学习的千岁差不多该腻了,所以他在电视柜里的游戏机旁边备齐了四人份的游戏和手柄。
毕竟人类的注意力是无法一直集中的,如果只是玩一小会儿休息一下,周觉得没有问题。
至于周自己,由于每隔一小时就会稍事休息,即使没有长时间的休息也没有问题,况且他不讨厌学习,能坚持很长时间。
「周好冷淡~」
「今天是来开学习会的吧。算了,玩一会儿也行,手柄有四人的份,你就玩一会儿权当休息吧」
「那就听你的啦~不过周你一直紧绷着神经学习也不行哦?」
「我休息过了」
「这么认真吗,啊不周你就是这么认真。那我要玩~阿树来吗?」
「来吧。不过我不会一直玩就是了」
树连续学习两三个小时确实是学累了,他对游戏也起了兴致。
「优太你也来吗?」
「可以吧。藤宫,行吗?」
「嗯」
比树和千岁要认真的优太门胁也对玩游戏来休息表示出了兴趣。周表明完「随你们喜欢」的态度后,再次将视线投向教辅书。
顺带一提,真昼在旁边静静地做着习题集,并没有分心的迹象。
「真昼不玩吗?」
「我再学一会儿」
「嗯」
周之所以会学个不停只是因为他发过誓,这次要努力学习,而真昼向来都是这样。因此,周对她的勤勉佩服之至。
正是不懈的努力,才造就了她始终第一的名次,而这不懈的努力恰恰是真昼厉害、了不起的地方。
周看着他们三人急忙离开书桌,占领起了电视机前的阵地。接着,周把他们从脑海中赶走,拿自动铅笔写了起来。
笔芯划过纸张的声音、橡皮擦的声音,还有旁边真昼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漫不经心地听着稍远处传来他们的大呼小叫声,一边回忆着每位老师的出题倾向,一边重点解答着可能会考的题目。
有个老师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在出题,那个老师负责的考试还挺轻松的。在去年一年里,根据他的性格和课程范围,周牢牢把握住了他会考哪些东西。
至于今年开始教他们班的老师,周计划在这次考试和今后的小测中掌握出题的倾向。
周姑且是预测了出题的范围,教着千岁这些范围里的内容。虽然这属于投机,但是这些预测差不了多远,只要重点学习这些部分,挂科还是不至于的。
「周君,请用」
周默默解答着问题,不知不觉中,原本在旁边的真昼已经站了起来。在周手边放好了一杯咖啡,里面大概放有奶精和一小块方糖。
看到这杯咖啡,周的神情放松了一些。
「和平时的一样,可以吧?」
「嗯。Thank you」
两人在彼此身边已经有半年,都非常清楚对方喜欢吃什么。
真昼正好在他想要喝的时候把咖啡拿了过来。周一边道谢一边捏住杯把,这时他发现咖啡之外还放着一个小盘子。
「这是什么?」
用小型模具烤的费南雪。我觉得学习需要点糖份,所以昨天就烤好了」
小盘子里放着一口大小的费南雪,呈现出火候适中的褐色。
而且她还周到地考虑到要在学习间隙时享用,为了不弄脏手,上面插着小叉子,费南雪的大小也恰好合适。
玩着游戏的树他们似乎也有份。这边的托盘上有三人份的费南雪盛放在盘子里,分量不少,小叉子附在旁边。
咖啡也是准备了三个人的。托盘上放着糖包和奶精,可以自由加糖或加奶。
「千岁你们也请用」
真昼微笑着悄悄走近他们,把托盘放到了那边的一张小桌上。
「哇~!谢谢昼儿!」
「哇,有点心,时间也正好。谢谢了,椎名」
「不用谢」
真昼高兴地望着为点心而欢喜的三人,回到了周这边。看到她,周也自然地翘起了嘴角。
「……总觉得,害你花了不少功夫准备啊」
「不,这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做这些是利用了学习的空闲时间,所以正好当作休息」
「你真是那种尽心尽力的类型啊」
「……我只是为想尽力的人尽心尽力而已」
听到这句小声的嘀咕,周感觉喉咙涌上了一阵热量。
趁着还没吐出来,周慌忙喝下咖啡将其咽回去。他只觉得咖啡很甜。按说砂糖的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却觉得相当甘甜。
周不知道对这种并不讨厌的甘甜、对真昼的话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只能自欺欺人似的把视线落向了教辅书。

结果,游戏大会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一直学习下去,周也没法集中,所以他就在中途将学习告一段落,也加入了游戏。不过,没法集中不只是因为长时间的自习。
(为想尽力的人尽心尽力是什么意思)
真昼那句小小的嘀咕始终在周的脑海中盘旋着。
虽然周知道真昼原本就喜欢为别人而行动,但听她这么说的话,弄得就好像她对自己有好感一样。
在周的认知里,尽管真昼喜欢自己,但这并不是异性之间的那种意思。可听到真昼这么一说,周就涌现出了「她是不是将我视为男性来喜欢,愿意为我尽心尽力」的妄想。
(不,如果是因为我太废才想照顾我、为我尽心尽力的话,那样倒是可以理解)
不如说那种情况更有可能,毕竟周做不来家务。不,只要他努力,正常生活下去也还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的他太过于依靠真昼了。
真昼那么说的意思,到底是忍不住想照顾,还是因为喜欢才想照料他呢。
喜欢着真昼的周,自然希望情况是后者,况且他也不觉得这事完全没有苗头。然而他开始自问自答,自己是否配得上真昼的喜欢。然而,一旦想到那个真昼会喜欢自己,周就感觉在各方面都不太可能。
「周~你掉出场地了」
「咦」
由于玩游戏的时候想心事,周一个操作失误,角色掉了下去,他也没有命可以复活,就脱离了战线。
树、千岁、优太门胁正在交战。
尽管不知道优太门胁的实力,但换作平时,周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也就是说,他把太多的心思放在真昼那句话上面了。
「你果然学习太多集中不了精神了吧,看你这么发呆」
「……也许是吧。真昼要接着来吗?」
「不用了。我差不多该去准备晚饭了……」
真昼看了眼时间,周也顺着看了过去。已经快到七点,准备晚餐可能都有点晚了。
「哇,还真是,已经这么晚了吗……我得回去了,毕竟不能在这里过夜」
「也对。虽然小千可能会想住椎名家里,但是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取得椎名的许可。椎名的衣服也不好给小千穿,尺寸不合适的」
「喂,阿树你在看着哪里说啊」
「当然是身高啦嗯嗯」
那边的情侣像往常一样和谐地吵架,而真昼微笑看着他们。
「欢迎下次再来住」
「可以吗?」
「嗯,只要提前说好」
「到那时候我也去周家……」
「怎么感觉你是想蹭饭」
「露馅了啊」
「因为椎名做的饭很好吃嘛」树不含恶意地笑道。周叹了口气,告诉他「真昼同意就行」。
要比平时做更多饭的是真昼,所以周不能自作主张下决定。如果真昼不同意,那就得去外面吃,或者去便利店买,这样倒也有男性一起住的感觉,或许并不坏。
真昼笑眯眯地答应了。周感觉不用多久树就会过来住。
「下次门胁也来吗?」
「嗯?可以吗?」
「当然」
「那么『踹周协会』过来集合吧」
「喂,你们自说自话搞什么奇怪的协会啊」
「你想……对吧?」
看到树露出坏笑,周去扯了他的脸颊。优太门胁先是哑口无言,然后露出了笑容,好像放下了心一样。

「我说,真昼啊……那个,为想尽力的人尽心尽力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回去之后,周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地询问了他所在意的事情。
其实,他很犹豫该不该问。在树离开之前,周问了一声该怎么办,树就踹了他一脚说「好啦你就去问吧」。
周没想到他会真踹,就报复性地拍打了他一下,只是他似乎没有吸取教训,这一下可能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个问题,真昼连着眨了几次眼睛,接着慢慢抬起嘴角。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放不下需要人照顾的废物男生?」
再怎么说,他也不敢口出「因为喜欢自己」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狂言。
「呵呵,是啊,我不敢放下周君。没我的话周君就要成废人了吧一不留神房间就会弄得乱七八糟的,营养均衡恐怕也会惨不忍睹
「唔」
「因为周君没有我就完全不行」

「说的是」
事实上,周的确是受着真昼的很多照顾。没有她,周就无法维持现在的生活。
「……没事哦?反正我也喜欢照顾周君」
「要让我堕落了……要被惯得没有真昼就活不下去了……」
「呵呵」
真昼的可怕之处在于,如果她不在的话,周的生活和精神就都已经废掉了。
在各种意义上,周都成了她的俘虏,难以离开她——或者说离不开她,也不想离开她。当然,喜欢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要是表白然后被甩了,认真地说,周在精神、生活上都会濒临死亡吧。
周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就是因为这样才无法更进一步啊」。然后,真昼不知在想什么,把身体靠向了周。
真昼并没有紧贴他,只是轻触的程度。她从正面靠近周,抬头仰视——然后用手指描过周的嘴唇。
「……我会不客气地把你变成废人的,所以请放心废掉吧?」
真昼淘气而腼腆地眯起眼睛,而周则注视着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是周从未见过的笑容,甜美而又让人兴奋……甚至还有一丝妖艳,简直像是小恶魔一般。就和她本人说的一样,这份微笑能把人变成废人,让周的心脏发狂都绰绰有余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身体里猛跳的心脏和加剧的血流。
周见过天使般美丽的笑容、仿佛要消失般纤细的微笑、天真的笑,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笑容,但没有一个比现在的真昼更有魅力。
真昼心满意足地望着僵住的周,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说着「那我去做饭了」便走向了厨房。周目送她过去,脸上像要烧起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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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考前一刻

考试前一天的星期日,周默默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
驱使他这么做的动力,一部分是为了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但更大的理由,则是他希望让头脑不再想着真昼的事情。
『……我会不客气地把你变成废人的,所以请放心废掉吧?』
这个场景如今还占据着周的大脑,他一闭眼就能回想起真昼的低语,还有那小恶魔一样的微笑。
最近真昼总有对周破坏力很高的言行。周不知道她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之作为接受者,自己的确是很高兴,但也很辛苦。
因为他不知道真昼的意图,所以什么都做不了。
一大早,为了把各种各样的烦恼全都赶出头脑,他开始以拼尽全力的架势努力复习。这个方法似乎很成功,等周回过神来,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拜这段集中精力的时间所赐,周一直坚持到现在,连饭都忘了吃。可是一旦意识到到这点,再看看表,肚子突然就开始大声抗议了。
「……去吃个午饭吧」
周伸了个懒腰解放自己坐僵了的身体,然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今天真昼好像在她家复习备考,所以白天不会过来。周得自己解决午饭了。
「自从真昼来到身边之后,这个家的饮食生活真的是变得过于丰盛了」周怀着如此想法走向厨房,把冰箱打开。
他把事先分成小份以备应急使用的米饭放进微波炉里解冻,同时趁着这个时间拿出了真昼做的常备菜肴,挑了几种放进小碗里,这样就可以确保一餐的营养均衡与色彩搭配了。
(真的是多亏有她在)
周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才不会做什么常备菜肴,午饭也是靠着便利店或者出去吃解决的。
而现在他的家里存放着一定数量和种类的食物,自己也学会了做饭的方法。当然,周的手艺有限,没办法做得像真昼一样色香味俱全还营养均衡,不过也达到了可以果腹的水准。
凭借着向真昼老师学来的厨艺,周做了一份简单的炒饭当作午餐。内容尽管很朴素,只有鸡蛋和培根,但加上真昼事先做好储备起来的菜肴,这顿饭好歹不至于单调。
再配上速溶的中华汤,就算是有模有样的一顿午饭了。(译注  中华汤:中華スープ,日本的家常中华料理之一,内容物多种多样,但基底一般是勾芡的鸡汤。)
周把碗筷放到托盘上端往桌边,一个人吃午饭。
「我开动了」
以前的自己恐怕根本没办法想象这样的休息日午餐吧。他苦笑着合掌,然后拿起了勺子。
炒饭的口味比真昼平时做得重了不少,但尝起来不算坏。以男高中生的味觉而言,这个调味刚刚好。
(我真的变了啊)
饮食生活完全改变了,不止如此,周自身也有了诸多改变。在诸多方面上,都被惯成了废人。尽管现在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也许比之前更正经了……不过,人总会遇到食髓知味的故事。
周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没有真昼陪伴的生活里。如果没有真昼在身边,他就会感觉到空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真的变成了废人。
而且,废掉的远不止生活方面,精神方面更是如此。
周的父亲修斗以前曾说过,藤宫家的人都相当专情,只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非常珍惜对方。
看来周也继承了这一点。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真昼,就再也不去看其他那些自己本来也没什么兴趣的女生,同时心里产生了想要珍惜真昼,让她获得幸福的强烈想法。
(……不是真昼就不行)
只要真昼能获得幸福,那么让真昼获得幸福的人不是自己也可以。如果真昼喜欢上了其他人,选择了其他人,周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可以断言,只要真昼能露出幸福的笑容,对周来说,这就是他的幸福了。
但是,他也强烈地希望能亲手让真昼获得幸福,不愿将她交给其他人。他不想放手,甚至心中产生了矛盾,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到真昼真实的一面就好。
或许这种矛盾也可以被称作执着。周之所以不能没有真昼,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了这样难以向别人启齿的感情。
这种心情算不上光明磊落,但也可以称作纯洁了。这样的恋爱感情深深盘踞在周的心中,将他卷入漩涡里。
「……我要是更积极一点,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周下意识地开口说话,结果听起来就像是自嘲一样,接着他笑了笑。
十六年人生中他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要亲手为之带来幸福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到了这个年纪居然还没有过初恋,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准会受到嘲笑吧。
周也很明白他的性格确实算是谨小慎微,而且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女性表现自我。虽然正是这些因素让他得到了真昼的信任,而且这些特质恐怕也难以轻易改变,但他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变得更积极一些。
而这,也恰是他勤勉地学习锻炼,试着增添自信的理由。
轻轻苦笑之后,周把剩下的炒饭扒进了嘴里。

吃完饭,周休息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然后回到卧室换上运动装,打算去跑跑步转换一下心情。
对着桌子坐了好一会儿,活动一下身体作为调剂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
只不过他的体力其实谈不上有多出色,假如没有留够余力完成之后的复习,可能就要爆睡一整夜了。
「必须要多留心才行」周心想着这些走出门,正好遇到了同样走出家门的真昼。
「啊,周君……你要去锻炼吗?」
看来真昼是从这副穿着上看出了周的打算,她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对周问道。周老老实实地点头,发现面前的真昼好像也穿着外出的服装,好像是要出门去。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周就忍不住要发出呻吟,但他现在已经比当时冷静了一些,外表上大概不会露馅。
「对啊,我要去散个心。真昼你是要去买东西?」
「是的,我想起来鸡蛋快用完了。晚饭我打算做一次蛋卷,顺便留一些给早饭。明天就要考试了,早餐吃蛋卷的话周君就可以精精神神地上考场……」
「真的?我突然就涌出干劲来了」
「周君,太功利了」
真昼用手遮住嘴咯咯地笑起来,周则皱起眉头说「我有什么办法,因为真昼做的真的很好吃啊」。
真昼当然明白周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不高兴,手指缝中看得出她笑得更开心了。
「啊,对了。我刚才把最后一颗鸡蛋和剩下的培根吃掉了,然后冻起来的米饭也是」
「哎呀,周君自己做了午饭吗?真了不起」
「……你是不是在小瞧我。平时真昼在的时候,我不也偶尔做过一两次吗」
把做饭的活儿全推给真昼到底还是太说不过去了,周平时都会给她打下手。真昼不舒服或是累了的时候,他也会抢着站到厨房里。
鉴于水平有限,周的作品往往和预定的菜单相去甚远,但只要不考虑外观和逊色于真昼的调味水准,他现在已经做得出可以果腹的食物了。
因此,只不过是自己做了一顿饭,还不至于被真昼夸奖说「了不起」。
「我知道啊,但是周君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下厨吗。这种时候周君一般会说『不要那么麻烦,简单凑合一下就行了』,然后去吃方便食品」
「唔」
「从材料和周君的水平来看大概是做了炒饭,所以我想周君能好好给自己做午饭,真是了不起」
自己的性格和行动完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周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而真昼则好像按捺不住似的笑起来,伸手开始摸他的头。
真昼的手好像裹着一层空气一样,轻飘飘的。被她笑眯眯地抚摸着,周抿紧了嘴唇。
他并不讨厌,甚至感觉很开心,想想看,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好不好」
「哎呀,真遗憾,我还想再多摸摸呢」

嘴上这样说,动作倒是爽快,真昼温柔地笑着收回了手。周知道自己大概正撅着嘴,把头扭向了一边。
「……要买的就只有鸡蛋吗?」
周改变话题,好让自己别再继续被真昼当成小可爱了。
「嗯,其他做晚饭的材料还有剩余,只有鸡蛋我忘记买了……再就是牛奶?我是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完就回来的」
「好,那我回家的时候顺带去买吧」
本来如果有买菜之外的,周无法代理的购物任务或者别的事项,他也不会这样留住真昼和她说话。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必要让真昼特地费心了。
反正周正好要外出,他希望真昼可以留在家里做她喜欢的事。平时已经占用了真昼的时间请她做晚饭,这些小事正好适合周来完成。
「哎,但是周君不是要去跑步吗」
「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买,又不是到多远的地方所以没关系」
「那、那钱的问题」
「我带了储值卡,而且记着余额。超市会给小票的,所以伙食费平摊方面也不会有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歪起脑袋来,这次轮到真昼支支吾吾了。
「……这样我多不好意思」
「我都说没关系了啊,反正是出一趟门顺便的」
周揉了揉真昼的头发作为刚才的回敬,真昼随即眯着眼抬起头注视他,好像感觉很痒似的。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开心,周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手法是对的。
「……那,拜托了。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哪边的?」
「是哪边的呢?」
真昼羞涩地歪了歪头,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周家备用钥匙打开门,钻了进去。
行动就是明确的答案,她从门缝里探出头,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周微笑道。
「快点回来哦,周君」
「……那我走了」
真昼好像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家究竟在哪边了,这个想法让周突然感觉痒痒的。他说完,真昼便笑眯眯地冲他挥手告别。

周做了简单的伸展运动放松肌肉,然后花了不到一小时慢跑,慢慢地等身体凉下来后,他踏上回家的路,顺带准备去超市买东西。
跑步的时候大脑不会想别的东西。或许多亏了这段专心的运动时间,他感觉内心不再是一团乱麻——至少不是真昼每说一句他都要内心起波澜了。周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里,正好看到真昼轻踩着拖鞋前来迎接。
「欢迎回家。我放好了洗澡水,周君要先洗澡吗?」
真昼极其自然地从周手中接过了购物袋,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万全,这让周不由得打量起了真昼。
树和优太总说真昼就好像是他的新婚妻子一样,现在果真有了这种感觉。真昼本人大概并不是故意的,但如此勤快又贴心,从旁人的视角看来的确就像是新婚妻子那样,想到这里,周感到一阵莫名的害羞。
「……周君?」
「啊,没什么。那我就先去洗澡了,谢谢你」
真昼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但周只是模糊地向她笑了笑,然后去了趟洗手间,接着走进自己的房间取替换的衣服。
他拿着平时穿的室内着装走向浴室,果然看到真昼准备好了洗澡水,而且浴室温度刚刚好。
实在是太贴心了。周面朝着真昼的方向默默鞠躬,然后打开花洒冲掉身上的汗。
虽然过着自甘堕落又怕麻烦的生活,但周对脏污没什么忍耐力,而且要说起来,他也喜欢洗澡。
仔细地洗去身体和头发的脏污后再坐进浴缸,他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头脑与身体的疲劳也一并溶解了似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恐怕自己已经相当疲累,泡在水里放松下来之后,就有了疲劳也溶解消失的感觉。
周在浴缸里放松地躺下,轻吐一口气,让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浸泡全身。
水里没有放入浴剂,是透明的。他望着自己的身体,吐息也随即变成叹息。
「……还差得很远啊」
开始认真锻炼身体才没过多久,身体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不过周原本就是不太长肌肉的体质,再加上消耗脂肪和热量的速度也不快,所以看起来总让人觉得单薄。
这和值得依赖的男性形象相差太大了,单论体型,用豆芽菜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果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壮,顺带更帅气一点……」周在心中想道。
外表方面,有学生们的目击情报在先,他不能贸然真的变成「那个男人」的模样,不过脸色和皮肤质地多少还是有一些改善余地的。
真昼平日里从不懈怠于完善自身,在这些方面她一定也付出了周无法企及的努力。想到这里,周不由得感到佩服。
令人舒适的温暖和疲劳之后产生的睡意轻抚着周,让他的深深叹息溶解在水中。

那之后,周险些就向前倾倒,泡在浴缸里打起了瞌睡,直到真昼担心他为什么泡了这么久,隔着浴室门叫醒了他。
「周君,你听我说……这样真的很危险喔?」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真昼红着脸对他抗议,而周只能老老实实地认错。
周不知道真昼脸颊上的红晕到底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羞——真昼查看周的状况时稍稍打开了浴室的门往里看,结果似乎正好看到了周的上半身——总之她肯定是在担心自己。
三十厘米深的水就可能让人溺水,所以真昼会生气是当然的,何况她自己不会游泳,对这种事情更是格外感到不安。
如果要辩解的话——其实周当时只是意识有点迷糊而已。
那种情况还不算是完全睡着,只是意识在睡意之海的边缘做了一番试探,再说如果身体失去平衡,他相信自己肯定会撞到浴缸上,然后醒过来。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呢?」
搞砸了。周在心中感到一丝后悔的同时,真昼用不解的声音问道。
夹杂着不安的声音又一次告诉周,他害真昼担心了。
「我不是要否定周君的努力,但是如果没办法好好管控的话,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谨慎一些呢?」
「的确如此。以后我会注意的」
「周君,你为什么那么——」
「……因为,我想成为可以抬头挺胸的男人啊」
真昼的眉毛低垂着,看起来有些生气,还有些伤心,周只好带着苦笑摸起她的头,希望能把她眼中的不安也一并拭去。
下次不会再让真昼看到自己如此失态了。他暗自下定决心。
「因为我想,如果自己能多一点自信就好了。不管是学习还是运动,都是出于这个动机的。我没打算勉强自己,这次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下回我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努力的,再不能让真昼为我担心了」
「……但是,你为什么这样着急呢?」
「可能这些目标确实不是很紧迫,但我就是想要努力……为了让自己多一点自信」
「我努力终究是为了自己」他笑着抚摸真昼,对她说道。真昼凝视着周的眼睛,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我知道周君的决心很坚定。可是先不说这些,如果你不小心注意,我可是会担心得冒冷汗喔」
「所以说对不起啦」
「但是,周君努力的样子真的很帅气,所以我不能阻碍。我会看着你,为你加油助威,同时尽量不打扰你」
「不,真昼已经是在帮我了啊,比如说给我做饭什么的。如果我还是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把生活管理得这样有条理」
「努力的人是周君,准确地说我也只能帮这些忙了……总之,请你一定要在不勉强自己的范围内努力喔」
「以后我会注意不让真昼担心的」
周至少不打算第二次在浴室里打瞌睡了,他也不想因为偶然的疏忽就要面临一次性命危机。
既然立志不让真昼担心得哭出来,那就必须得自己把握好身体状况,不作勉强自己的努力才行。
只不过真昼向他投去「请你一定要认真对待啊」的略带怀疑的视线,周也只好继续温柔地抚摸她的头,试着安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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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话  考后一刻

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周感觉整个人都解放了。
要说的话,比起平时上课,考试期间面朝书桌的时间更短,这方面其实更轻松。不过由于这次有适度的紧张感,周的心里还是有些小压力的。
周在先前是正常地努力,并保持着还算可以的排名,这次则花了更多心思在学习上,集中精力准备考试。考试正好可以检验周的努力,所以他还有些紧张,等全部都考完后,周认为自己这次的发挥应该还是令人满意的。
昨天考的部分和真昼一起对了答案,没有满分,不过分数应该相当好看。今天的要等回家之后再去对答案,周相信自己比上次考试做得更好。
「周~考得咋样……?」
当周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不太成体统地休息着的时候,有些没精打采的千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看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想必是因为学习并不是千岁的强项吧。当然,她脑袋是好使的,只是她平日里的努力不太够。
「应该还行吧,没什么不会的题」
「这么厉害,这次你真是下够功夫了啊。要关心关心我的吗?」
「我猜就是惨不忍睹勉强不挂吧」
「猜的真准」
「你要挂了,那我教你那么多岂不都白教了」
真昼、周相比树、千岁和优太是属于比较游刃有余的人,他们曾教千岁学习,叫她以及格为首要目标。
她的问题在于平时的听课态度和不认真的性格,总体上她脑子还算聪明,理解能力也不差,好好教她,她都能领会。
不过,考完之后还能不能把知识留在脑子里,那就得看她自己的复习和努力了。
「放心放心,我这次是有史以来发挥得最好的啦!」
「那就行,不过我感觉平时的你很成问题啊……反正没问题就好,期末也得加油哦」
「不是,才考完一场,就别提下一场了嘛……多糟心……我现在就想享受解放的感觉!阿树你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过去的事情和太遥远的未来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在周背后耷拉着的树听到千岁这么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另外,比千岁更聪明认真的树现在没有什么精神,是因为他死在了英语上。
「我是想对个答案来着」
「饶了我们吧!别提考试的事了!」
看着疲惫不堪的树和千岁贴在一起相互安慰,周嘀咕道「我看你们还挺精神的」,然后看向教室中聚成一团的同学们。
考完试,越来越多的同学围到真昼旁边,他们应该想看真昼那份每次考试都几乎全对的解答,聚在一起对答案吧。真昼则挂着谦和的笑容,拿出各科的考卷谈论着相关内容。
周当然不想挤进那个圈子,他要对答案也是在回家之后。
「……真辛苦」
他没有指明是真昼,不过旁人似乎是听出来了——树和千岁都把目光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那是,天使大人又可爱又聪明,这么受欢迎,大家都抢着要」
「要不周也过去?」
「我没必要过去吧」
「说的也是」
「毕竟回家就在呢」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周自然明白那半句弦外之音。没说出来固然令人感谢,然而那道表示「都懂都懂」的坏笑就足够气人了。
等周皱起眉头,树笑得更欢了,周的眉头也随之皱得更厉害了。这时他听到一道欢乐的笑声,这才把表情放松了一些。
「树,玩过头了藤宫会闹别扭的」
「没事没事,这点小事周不会生气的」
「我可是正准备把拳头顶你脑门上呢」
「哇好险」
插进来劝解的优太让周一时不好说什么,他耸耸肩,不再去惩罚树了。
「藤宫考得……看样子挺不错的吧」
「嗯,我觉得还行,门胁你呢?」
「我感觉比以往考的都好,也得谢谢你们。虽然也得之后对个答案才知道」
「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周六的学习会开到一半就成了游戏大会,周本来还担心优太的成绩,现在看来结果并不坏。
「有时跟别人一块学习也挺不错的」周回想起来,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而树则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周啊,我说你是不是对优太太好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平时都做了些什么」
「你就是说话不好听,我相信你还爱着我呢」
「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
「也是,周爱的就只有一个人」
树小声说道,不过因为内容很多余,周便把指关节顶到树的太阳穴上,轻轻攻击了他。
优太也明白这次是树不好,所以只是笑着,没有制止。至于千岁则是边说「阿树好傻哦」边看着乐子。
在被周强制擀着太阳穴附近的过程中,树哈哈地笑着,看上去并不痛的样子。
事实上周也没有使劲,应该是不会有多痛的,不过那副从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有些气愤。
「也没错,看得出藤宫很专一」
「门胁,怎么你也这么说」
「我可没说对什么专一,怎么个专一法哦?」
眼前充分体现出爽朗的笑容让周说不出话,他扭头往旁边看去。
可能是周的态度太有趣了吧,无论是树、千岁还是优太,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周而言这可就很难为情了,他咬着嘴唇躲开视线,结果正好和这时闲下来的真昼碰上了目光。
真昼向周微笑起来。被真昼看到,就更让周害羞了,在他呻吟出声的时候,真昼微笑着静静走来。
「看你们那么开心,是在聊什么呀?」
「嗯?就是在聊周很可爱吧」
「千岁我说你……」
「难道不是吗?」
「不该是在捉弄我么」
「这么说也行」
「我就说是在捉弄我」
周用尖锐的眼神向千岁看去,想让她适可而止,然而她却仍然若无其事的样子,于是周又瞪向了树,追究他的监督责任。
「瞪我干什么」
「还不是你说了那些才有接下来的事的」
「……到底是在聊什么呀?」
「呃,就是在聊周是个专一又纯情的男孩」
真希望千岁别再说了。
「没人说纯情什么的吧,还有我哪里纯情了啊」
「不是吧,你难道自己没感觉的……?」
见到树颤着嘴唇故作震惊的模样,周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再看了眼真昼,发现她一如往常的笑容之中,还稍稍抬着点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认真说的话,就是在聊藤宫很克己,或者说直率吧」
「这样啊。藤宫是一旦决定就会为之努力的人,这一方面算是相当直率吧,我觉得这是很棒的」
「就是啊,藤宫这种地方该有点自信的」
「确实呢」
两个人一起捧杀自己,让周非常难堪。他跟真昼对上目光,真昼便回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周难为情得躲开视线,发现同学们正羡慕地看着这边。
他们看着的倒不是周,而是默契地夸着周的真昼和优太,周既觉得松了口气,又有点心情复杂。
两个受欢迎的人看上去关系不错,当然会受大家的关注。周心里有一丝羡慕,他羡慕的是两人一同受到注目时,场面也不会有任何不自然。
「周,你怎么了?害羞了?」
「才不是嘞」
「行了行了知道你害羞了。啊昼儿,一会儿我们五个人去哪玩吧,人都凑齐了,去开个考试后的庆功宴呗」
千岁华丽地无视了周难以名状的心境,邀请真昼一起去玩。这样一个轻松随意的邀请,真昼也是带着天使的微笑回答道「大家方便的话,我也非常乐意」。
五个人,说明算上了自己,千岁应该也明白他无权也不会拒绝吧。
面对千岁脸上胜利的笑容,周这回真的把目光躲到一边,顺着这个话题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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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话  天使大人的奖励

「我说周,你这次有干劲过头了吧?」
出成绩那天,望着走廊上公告栏张贴着的定期考查的排名,树有些傻眼地嘟囔道。
在学习会过后,周仍然勤奋学习,迎战考试。之所以这样,是基于一开始单纯的目的,希望能为自己而自豪……更多是为了把真昼的那个笑容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而集中精神。
『……我会不客气地把你变成废人的,所以请放心废掉吧?』
只是想起那妖媚的低语,周就难受得想要扭动身子。

此外,也是为了把那句妖媚的低语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集中精神学习,尽可能不去分心思考真昼的那句话、那副表情——从而产生了这次第6名的结果。
「不,我也没想到能考得这么好」
「你很努力了。有自信了吗?」
「……马马虎虎吧。之后也得一直保持住这个成绩」
「要求真高……」
虽说取得了一次好成绩,但他也不想让真昼看到自己一疏忽成绩下滑的样子。这靠前的排名,不保持住就没有意义。
考虑到今后的大学入学考试,周不能满足于现状、止步于此。
考大学是各校学生一起参加竞争,不是临时抱佛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因此,就算是为未来做准备,周也希望往学习中投入些精力。
顺带一提,真昼不愧是真昼,这次也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不过,这都是多亏了真昼平日的努力,并不是「不愧」这种词语就能简单概括的。
「藤宫这次第6啊」
在后方,真昼来看排名时注意到周的名字,美丽地微笑着。
面对真昼的天使大人模式,周轻轻一笑,没有表现出动摇。
他感受到从周围传来的刺痛的视线,不过他渐渐习惯了真昼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他搭话,直到最后也没有太动摇。当然,要说是否习惯了这些目光,那答案也是否定的。也没有闲工夫想起前些天的事情而为之害羞。
「好像是。太好了太好了」
「呵呵。毕竟藤宫努力了,休息时间都在学习」
「……嗯」
「藤宫都这么努力了,可以给自己些奖励吧?」
「是、是啊」
一想起奖励这回事,周就产生了难以言表的心情感到心痒难耐
记得他和真昼约好了,进了前10名就给膝枕、掏耳朵。虽然说,他一直在从脑袋中驱赶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把这个约定也抛到脑后了。
当然,他可以拒绝……然而,能得到喜欢的女孩子的溺爱,这样的幸福能拒绝得了吗?
「……也祝贺椎名获得第一。椎名才该给自己奖励吧?」
「嗯,但是太娇惯自己也不好」
「椎名对自己很严格,稍微放松一下也挺好吧。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该我来指指点点就是」
这么一说,周就觉得,自己有奖励,而真昼却什么都没有,应该给她点奖励才是。
话虽如此,他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回去之后得问问她。
看到真昼满脸天使大人的微笑,树小声地对周说「你拿点东西去慰劳她怎么样?」
就算树不说,周也打算这么做。他下定决心,今天回家后试着问问看。

「嗯,要给我奖励,是吗?」
回家之后,周看到真昼身穿围裙准备着晚饭,朝她背后说了一声。接着,真昼转过来,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周想起晚饭后的奖励、想起前些日子小恶魔的微笑,心里有些平静不下来。不过真昼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看她的神色,好像周会这么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一样。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想让我做的事……」
「让周君做的事?嗯,大概也就是,想要你用切片器把那边的黄瓜切薄片之类的」
「不是说这种……算了,要是没有也不用非得说一个」
真昼没有欲望,或者说,周觉得真昼可能没把他说的当真。尽管如此,考虑到强加于人也不好,周就轻易妥协了。
要是真昼不需要的话,那倒也无所谓。不过,如果真昼希望周做什么,他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实现。
总之,真昼好像是想让他把黄瓜给切了。周洗好手,拿准备好的切片器切了起来,但这毫无疑问,只是在打下手罢了。
「请把黄瓜盐揉一下」
「好嘞……真的没有吗」
「没有,我已经很满足于现状了……说到底,真正的愿望就应该亲自去实现」
「真正的愿望?」
「周君觉得会是什么?」
周从切片器上抬起头来,发现真昼的嘴唇静静地翘出一道弧线。
一瞬间,周觉得那表情像极了几天前小恶魔般的笑容。他实在无法直视,便将视线落到了黄瓜上。
「……不、不知道」
「是吧?所以,没关系。保持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听到周的话,真昼似乎露出了苦笑。
她酿出一股不让周追问下去的氛围,又开始料理起来,这让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切起黄瓜。

「那么,来吧周君」
吃完晚饭,就到了奖励(欲仙欲死)的时间。
理所当然地,真昼坐在沙发一端,拍着自己的膝盖。周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回应真昼的微笑。
顺带一提,今天真昼穿的是短裤和黑裤袜。尽管仍然隔着布,但薄薄的质地令触感显得格外鲜明。
并且她似乎还先回家洗了趟澡,全身都萦绕着一股芳香。
这种状况下枕着膝盖被掏耳朵,对周来说无异于自杀。
「……不是,那个」
「不愿意的话不用勉强,不过这是周君自己提的吧?……
「我、我倒是很愿意啊?」
「那就不用客气,毕竟都约好了」

「没、没什么不愿意的啦?就是真在眼前反而有点不敢开始,那个……你、你不害羞的吗?」
「那你说这个愿望是为什么?」
「那、那个,怎么说,就是男人的心思」
「那就按你那男人的心思来呗……本来就是努力的奖赏,不用客气的哦?我会好好宠你的」

看到真昼再次拍了拍膝盖,周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最近天气暖和了不少,真昼穿的裤袜也比以前薄了。
紧紧绷在腿上的布料,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看上去格外诱人。
即便裹在裤袜中,真昼的大腿依然像是在引诱周一般,毫无防备地展现着顺滑的曲线。
今天的真昼明摆着是来杀死周的。虽说她自己可能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正常来讲,为了保住心脏和精神的安宁,周应该会设法拒绝。然而,奖励的名义与男性的欲求却推了周一把,让他决定奔赴死地。
周怯生生地坐在真昼旁边,把头放在她的腿上。
真昼的大腿,一如周记忆中那般柔软。再加之相隔着的布比以往更薄,触感携着体温一起向周袭来,刺激着他的心脏。
周不知该看向哪,姑且抬起头,真昼的笑容便映入了眼帘。
只不过,她的脸若隐若现的……究其缘由,大概是因为路上的两座大山吧。
时至5月,天气也稍稍热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个,真昼身上的衬衫也很轻薄,同时还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更加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
即使隔着布料,那对受着重力影响的物体却仍保持着诱人的形状,清晰可见。这让周便不再抬头往上看了。再继续下去,羞耻心可能就要爆炸了。
「那就开始掏耳朵吧?」
真昼对周内心的叫喊毫不知情,她带着点兴奋的样子笑着宣言后,把手伸向桌上的掏耳勺和纸巾。
接着,某个柔软的东西便落在了周的侧脑勺上。
(!?)
周在内心发出难以描述的哀嚎,但真昼却似乎浑然不知。她很快拿来了掏耳勺,直起了身体。
恐怕真昼并没有注意到,周用自己的皮肤品尝了那柔软的触感与质量。
心脏喧闹起来。
在周的心里装着的,早已不再是掏耳朵的事情。然而,真昼小声哄着说「请不要动了哦」,用一只手轻轻固定住了周的脑袋。
真昼大概是想掏耳朵所以叫他别乱动。不过明明想要打滚却被迫不能动这点,让周很是难受。
再难受也不好乱来,他只得老老实实盯着桌子的侧面。这时,一个硬物缓缓地塞进了他的耳朵孔里。
那一瞬间,周抖了一抖。大概是因为皮肤薄的地方比较敏感吧。
周自己掏耳朵不会有这种感觉,但真昼来做就会让他产生奇妙的心境。之所以会这样,既因为动手的人不是自己……也因为对方是喜欢的女性,这激起了他的兴奋。
从性格来看,周也知道真昼掏耳朵时会很小心。不过,这样轻而又轻的动作还是让他觉得很痒。
这种感觉让人按捺不住,没法断言说是怡人,但其中却又有种点燃欲望的淡淡舒适感。至少,这种难以描述的舒适,让周对掏耳朵这件事不再产生任何抗拒。
「不痛吧?」
「嗯……不痛,很舒服」
「这样啊,那就好。听说这是男人的浪漫……周君的浪漫满足了吗?」
「……大概吧」
「原来周君也是男孩子」
「不然还能是什么」
如果不是男的,周就不会在内心感到那么苦闷,也不会为柔软而兴奋。喜欢的人如此宠着自己,还允许紧密的接触,周不可能不感到慌乱。
「呵呵,周君那么绅士,我还以为没多少兴趣」
「就算我是绅士,言行和内心也是不一样的吧。你可要注意点,男人就是这样,平时一副好脸色,一旦周围没了人就会动手的」
「照这么说,周君就不是男人了」
周咬住了嘴唇。他觉得真昼是在说自己胆小,不过真昼似乎没有这个意图,还在慢悠悠地挖着耳朵。
「周君,请转个方向,要到另一边了」
周尽管皱着眉头,但还是转过身露出了另一只耳朵。不过仔细一想,要朝着真昼的肚子看,这又是道新的苦行。
虽说真昼穿的是短裤,但如果低头朝下,还是会发生重大惨剧。因此,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看真昼的肚子。
不知道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果他能顺从自己的欲望,那大概会是天堂;然而,周还在踌躇与纠葛之中挣扎着,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地狱一样。
「……周君,好像你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抖……」
「别在意」
周当然不可能讲出他的内心。再说,要是讲出来会让真昼受不了。
因此,周只能藏住自己的欲求,老老实实接受掏耳朵。天使大人天真无邪地惯着自己,让他对未来感到害怕。
真昼看起来是对周的态度感到疑惑,但周正面朝真昼的方向,没有与她对上视线,因此她也不再追问下去,又重新开始掏耳朵了。
在难以形容的舒适和瘙痒中,周闭上眼睛,等待结束的时刻。
毕竟要是睁开眼睛,他会有微妙的罪恶感。可是这样一来,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敏锐了起来。他闻到真昼原本的甜美体香、洗发露和沐浴露的香味,意识到大腿的柔软,心中无法平静。
要是能毫不犹豫享受这份柔软,那该会有多好。
「周君,结束之后给我摸摸头发好吗」
「……随你喜欢」
如果立刻逃跑,周也不用再体会更多的纠葛。然而可悲的是,周是男性,如果能继续膝枕的话,他自然会希望继续下去。
在想停和想要继续的矛盾中,周不断烦恼着,最后还是输给了欲望。他体会到,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意志薄弱的人。
听到周的允诺,真昼身上洋溢出喜悦的氛围。
「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
说着,真昼细致地掏着耳朵。带着一丝快要结束的遗憾,周又开始一个人烦闷起来。当然,这种感情没有体现在表情和动作上。
微微发痒、甘甜怡人的感觉,随着真昼取出掏耳勺而结束。
取而代之的是,真昼的手指滑过头发所带来的另一种舒适享受。
「好,结束了」
真昼用手梳着周的头发,轻柔的动作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对此,周既有些害羞,又想要委身于她。
周理解到自己更多感到的是后者,他差点发出百感交集的呻吟。
由于是奖励,真昼大概打算尽情娇惯周,但这必然会把他惯成废人。
正如真昼的宣言,她满是把周惯成废人的意思。即使周想反抗,这种舒适的感觉也夺走了他反抗的精力,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要被惯成废人了……)
周充分品味着女性的香气、体温,同时还得到动作温柔的抚摸。虽然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事实上他舒服得不行,满是幸福的感觉。
现在的状况和姿势都充满了魅力。要是每天都这么做的话,周毫无疑问会朝着废人的终点直奔而去。
周吐了口气,让身体松缓下来,然后就听到了一道小小的笑声。
「周很少见地撒娇了啊」
「……都是谁害的」
「是我害的呢」
真昼发出甜美的笑声,继续拿手指梳着。
「看到周君就想惯着、想去摸。周君的头发手感很棒」
「……是吗?」
「嗯,柔顺、有光泽。为什么表面能这么光亮呢……」
「……可能是我妈推荐的洗发水吧」
由于志保子大力推荐说「一头好发不能糟蹋!」,现在周用的是美容院里的那种洗发水,对保养头发很有效。
周不讨厌这种洗发水的味道,头发弄干之后也会很顺滑,所以他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真昼的头发才更顺滑啊」
周拾起真昼亚麻色的一帘秀发。比起他自己头发,那一帘的手感更加柔软、光滑。
要说柔顺、光泽,还是她的头发好才对,周在这一点上望尘莫及。真昼的头发有让人想一直摸下去的手感,香味也不强烈,是淡雅的香皂味。这些都让男人无法自拔。
「摸着头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真昼花了很多心思保养吧」
「……嗯。这方面我从来没有松懈过」
「果然啊。话说,平时我就一直在自说自话地摸,没问题吗?都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
「……我喜欢被周君摸」
周心想,还好没有让真昼看见自己的脸。毕竟他的表情因为真昼的一番话变得十分可疑。
羞耻、欢喜、混乱、狼狈……自己都道不清的情绪混合在一起,那表情要是让她看见,肯定会引起怀疑。
(就是你说这种话,才会害我得意忘形啊)
周并没有把话说出来。他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原样。

一睁开眼,真昼的衬衫就在眼前。
看来是又睡着了。过度的舒适感与幸福感让周进入了梦乡。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所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梳头发的动作已经停下了。
周小心翼翼地起身,发现真昼正靠在沙发上呼呼睡着。
听到真昼平稳的呼吸,周嘀咕了声「真没防备」,看了眼时钟,脸上抽筋起来。
时间已是晚上11点。膝枕是在收拾好其他事情之后开始的,那时是9点。这样算来,周享受了大约2小时的膝枕。
真昼会睡着,也是因为时间问题以及她身体难以动弹吧。
她肯定是不忍心叫醒周,所以保持了这个姿势,不小心睡着了。
这是男性的家里,周希望真昼能更加警戒。不过说到底,躺在膝上睡着了的自己也有责任。

周不知如何是好,望了一小会儿真昼的睡脸,然后还是决定先去洗澡了。
真昼好像事先洗过了澡,周还没有洗。与其叫醒她,不如先去洗个澡让她躺着会比较好。说不定在洗澡的时候,真昼就会自己起来。
那样决定后,周急急忙忙回到房间,拿来了替换的衣服。

洗完澡后,周确认了客厅,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昼似乎依然沉浸在睡眠的海洋中,连吹风机的声音都没有吵醒她。
「真昼,快起来」
周喊了真昼一声又轻轻晃了晃,但她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真昼似乎睡的很沉,她的身体渐渐有些倾斜,不得已周只好先扶住她。
或许是长时间的膝枕让她累了,又或者她只是困了所以才会睡着。总之周明白,真昼大概是起不来了。
(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记得是年底的时候,真昼不小心睡着了,周就把自己的床借给了她。
总感觉这次也是一样的路线。
周再次用力摇了摇、叫了叫真昼,但她还是没有起来。
一阵轻柔而甜美的声音传到了周的耳朵里。这道声音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睡觉时混在呼吸里的喉音。
睡着的真昼并不是第一次出于信赖而显现出毫无防备的样子,周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周埋怨了句「真是的」,又戳了戳真昼的脸颊,她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样子,传来的只有光滑柔软的触感。
手扶在脸蛋上,手指肚子描过叫同性都嫉妒的柔嫩肌肤,再缓缓下滑。
碰到微微舒展的嘴唇,传来比脸蛋更加柔软而水灵的触感,就仿佛一个舔一口都有甜味的水果一般。
在真昼不设防的当下,品尝那一份甜美也不是不可能,既能尝到极品的水果,也能顺着品味更深的味道。
之所以不那么做,是理性在踩刹车,也是因为万一真昼拒绝他,他就会从此一蹶不振。
话虽如此,触碰的手却停不下来。周一边自嘲自己的胆小,一边欣赏着真昼毫无保留展现出的美丽睡姿。
(也不关心下我怎么想)
她肯定不会知道,如此松懈的样子会让周烦闷不已吧。
周不知不觉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抚过真昼的脸颊,微微地笑了。而那真昼,依旧是一副毫不设防的睡相。
周知道自己的胆小怕事没出息,也知道正是自己的这一面赢取了真昼的信赖。都信赖到这个地步了,会不会是喜欢自己呢?周同时想到。
但表白又怕有个万一,这份担忧在阻碍胆小的自己传递出自己的心意。
「……要是能简简单单说出喜欢,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轻声的自言自语后,周用拇指肚子轻轻抚过水润的嘴唇,叹了口气。
喜欢的女生能像这样相信周,毫无戒心地在他身旁,这既令周觉得高兴和怜爱,同时对他而言又是种苦行。是时候该让真昼理解周内心的纠葛了。
「等她起床稍微说说她吧」周下定决心,然后抓住真昼的肩膀摇晃起来。
「真昼,快起床,该回去了」
周稍微使了些劲摇,促使真昼醒过来。
可爱的睡相要看多久都没问题,问题是看久了就想做些什么,照这样下去周也会睡不着。
情非得已让真昼在周的家里留宿,这种事情姑且已经有过几次,准确来说是把床借给了她。所以让真昼睡在周的房间作为最后的手段是可行的。
只不过最好还是叫真昼回家。真昼在周的床上睡过之后,会留下非常香甜的气味,周各方面都很难办。每次自己睡在床上,都要忍耐到真昼的香味消散为止,这种事情还是避免为好。
带着这个念想,周摇晃真昼,轻拍她柔软的脸颊,真昼这才有了极其缓慢的反应,她颤着长长的睫毛,睁开了眼皮。
然而,眼皮下面鲜艳的焦糖色瞳孔却没有对上焦,显得空洞无神。迷离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哪里,眼看就又要倦怠地藏到眼皮这层窗帘底下去了。
「真昼,求你醒醒,别在我家睡」
「……唔」
「不是唔,是嗯」
「……嗯……」
听这软绵绵的回答,她肯定是没理解吧。周脸上一抽一抽的,以避免摇到脑袋的力度摇晃着真昼,拼命将她的意识引导向现实。
或许周的做法起了效,真昼又将眼珠露了出来——结果这次她靠到了身在前方的周的胸口,还把脸埋到里面缓缓摇动。
「真香」真昼又轻轻发出含糊的声音,把脸蹭了上来。周再忍不住发声的冲动,从喉咙中挤出颤抖的声响。
(这孩子,真是的)
这么松懈不设防的样子,简直就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了。周想将她剥离,却剥不下来,甚至还有就这么抱在怀里疼爱的欲望。或许尽快松开她然后去撞墙才是明智之举。
周紧咬嘴唇,抓住真昼的肩膀,缓缓将两人分离。接着真昼呆滞无神的眼睛朝他看去。
「真昼,这么晚了,回去吧,明天还要正常上课,睡过头就不好了。我送你到家门口」
尽管就在隔壁,但真昼那么困倦又没力的样子,周不放心在客厅就跟她分开。
也不知真昼听进去了没,她有气无力地说出「晚安安……」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到这里为止还算顺利。结果接下去,她就一副要摔倒在地的样子,周慌忙上前扶她起来。
本就考试考累了,再加上膝盖一直给周枕着,身体肯定是有所负担的。最后睡意还推波助澜,使得真昼站都站不起来了。
(……没办法)
周确信,即便是借出肩膀让真昼靠,送她到家门口,真昼也会在自家狠狠地跌倒。
轻轻叹了口气后,周探出头看向真昼的脸庞。她正把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真昼。看你要不行了,我把你带到你家房间吧,钥匙借用一下行吗?我得进你房间」
要说的话,闯进女性家门其实不太合适,在真昼不能正常判断的状态下问她也不太合适。
不过另一方面,一个是在男生家里过夜,一个是把她送回自己家,要在其中二选一的话,哪怕前者经历过许多次,恐怕也是后者更佳。真昼在自己家能睡得更放心,比起用周家不熟悉的床和枕头睡,自己的床肯定要好得多。
因为真昼醒着,能征得她的同意,周才能勉强顶得住进入女性家里的罪恶感。
问完,真昼缓缓点了点头。
确认她答应后,周从真昼的短裤兜里拿出钥匙,在过程中注意着尽可能不去碰到她的身体。
接着他将真昼横着抱起来。真昼的困意似乎已达极限,她靠在周的身上,又进入了半醒半睡的状态。不快点送她回家,她恐怕会在怀中睡着。
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周出了门,站到真昼家门前,抱着真昼灵巧地开锁,缓步走进真昼家中。
「……打扰了」
里面自不用说,布局是一样的,周知道房间的位置。
只不过从进门开始,哪怕是一样的布局,周也感到心跳得很快,可能是因为身旁围绕着与自家不同的甘甜清香吧。
地板擦得锃亮,目光所及之处未见脏污,可见真昼严谨、爱干净的性格。沿墙摆放的鞋柜上置着镜子和花卉,渲染出沉稳而又明亮华美的气氛。
看了眼通往内部的客厅,天然色的地板配合以柔和的白色和淡蓝色为基调的家具,清洁明快,个人品味由此可见一斑。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没有生活感的表现,或者说,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事实上,最近除了上学洗澡睡觉,真昼都在周的家里,说是几乎没在住也不算有错。
带着这样的感想,周走到疑似卧室的房间前面,开门踏入其中。
这是周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房间干净得让人感觉,要是把这间屋子当作基准,世上的女生恐怕都会发火吧。
这里也和客厅一样,以白色和淡蓝色为基调,但比客厅更有魅力,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清秀典雅。
同时周也觉得,比起刚刚瞥了一眼的客厅,这里更具生活感和本人的个性。
或许是真昼不在可见之处放不需要的东西的关系,卧室里给人感觉没什么东西,倒是桌上有教辅书、烹饪书,还有周送给她的布偶,是当时在游戏厅拿到的。
至于生日那会儿送的熊布偶,则还保留着当时的清洁,端正地摆放在床头枕边。
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原本缎带的影子下面,又不显眼地多系了一条深蓝色的缎带。
他听真昼说过她对布偶的珍惜,现在知道她把熊布偶放在枕边,有了切身的体会,脸蛋自然烫了起来。
想到她每天和熊布偶一起睡的样子,周就想满地打滚。
他一边咬住自己脸颊的内侧借以忍耐,一边轻轻把真昼平放到床上,给她盖上毯子。到现在他才想起感谢今天真昼穿的是短裤加裤袜。
或许是注意到了身体下沉的感觉,原本睡着了超过一半的真昼微微睁开眼睛。
惺忪的睡眼在周的意料之中,他不由得笑着跪到地板上,用手心温柔地抚摸起了躺下的真昼的头。
「到家了。钥匙还给你,放心吧」
「今天被你摸了这么多,我回敬一点也没问题吧」周撩起并拨开垂到脸上的头发,戳了戳柔软的脸颊,接着真昼的脸上便露出了痒痒的,比平常放松数倍的笑容。
接着,她轻敲旁边的位置,眼神仿佛化作了一滩水。
「……周君也来」
也来,是来什么?想明白这个问题,周就僵住了。
她想说的,大概是「睡在这里」,也就是「当我的抱枕」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
周把这句话念给自己听,好在内心打败自己霎时间差点屈服于诱惑的欲望。
再放任真昼这么软塌塌的样子,怕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周急忙轻柔地——如哄小孩一般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哄她入睡。
「我回家去了,好不好?」

「……不好」
「我不能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呆太久。你起床了绝对会后悔的,想也知道你肯定会拿枕头砸我」
如果周在这张床上陪真昼睡了,那周这一宿是不可能睡得着了,等真昼起来,她必然混乱得满脸通红,拿枕头一顿乱砸来掩饰自己的羞耻。
不难预料,接下来她就会对周不理不睬,为了周的理性和第二天的气氛,必须尽全力阻止她才行。
意识依旧模糊的真昼,还在与睡意和周拼命的安抚作斗争。
事已至此,周只好拿起旁边的小熊,摁到真昼的脸上。
「它说替我陪你睡呢,放心吧。晚安」
看真昼平时是抱着小熊睡觉的,周决定让小熊来陪她睡觉。
用手指梳起柔顺的头发,再在耳旁轻声细语后,真昼发出可爱的嘟哝声,然后抱住了眼前的熊布偶。那副模样,纯真得从她平时可靠的表现中难以想象,又可爱得让人想要抚摸个痛快。
要是手机在手,周恐怕就会下意识地拍下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了,好在他只带了自家的钥匙。他松了口气。擅自拍下女孩子的睡相可是很没礼貌的变态想法。
长长的睫毛下,眼皮终于完全盖住了眼珠。听到平稳的呼呼声后,周留意着不要吵醒她,轻叹了口气。
(……这么大意,好可怕啊)
在周面前,她才会那么放下戒心、充满信赖地撒娇,而对周来说,喜欢的女孩子对他放心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件好受的事。
「能忍住真不容易」周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静悄悄地走出房间,然后离开了真昼的家。
今天,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才睡得着了。

「早、早安……」
「早、早啊……」
第二天早晨,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可谓必然的结果。
到目前为止,要上学的早晨,真昼一般是不会过来的。不过毕竟昨天的事情摆在那里,她似乎有话要来说说。
至于周呢,由于昨天的奖励和真昼的瞌睡事件,他本来就没睡好,真昼早上再这么一来,他的心脏有些难受。
昨晚,他回忆起舒服的膝枕、中途落到头顶上的丰硕果实的香味和柔软,又想到几乎是自作主张(尽管征得了同意)进入的真昼房间,天真无邪的睡相和可爱的撒娇模样闪现在脑海中。
接下来再想起她抱着小熊的可爱状,周在床上来回打了几十个滚。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又被早晨的闹钟叫醒,到现在还是睡眠不足的状态。
倒是真昼神清气爽、肤色红润,似乎睡得挺香,只不过扭扭捏捏心神不定的样子仿佛是在掩盖着自己的难为情。
正要吃早饭的时候真昼来袭了,这使得周僵着身子,不知道该往哪看。
奖励的效力太强了。知道了碰到是什么感觉,才更难以直视,况且真昼自己还没发现,除了羞耻,周的心中还积起了愧疚。
「……怎、怎么一大早就过来。啊对哦,是来拿钥匙的?不好意思,我把钥匙带走了」
「呃,那个……是这样,也不是这样」
尽管关系已经很亲密了,但把女生家的钥匙拿回家也不合适,说到底,踏进她的家门,哪怕情非得已也是不合适的。这点周反省过了。
(……果然还是不乐意让我看到房间吧)
从周的视角来讲,他感受到的就是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协调;而换作真昼的角度,则是在自己几乎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房间被擅自看到了,有点小意见也无可厚非。
假如看到了室内晾着的内衣之类的,周相信真昼会在一段时间里看都不看他一眼,并且对他不理不睬的。
幸好没看到那种东西,不然周觉得自己也会出于难堪避她一阵子。
「那、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桌、桌子上,应该有个相框……」
「相框?」
盯着房间打量太没礼貌,所以周当时只是扫了一圈,不记得有相框。既然真昼这么说,那应该是被当成杂物放着吧。
翻了翻记忆,并没有找到,那就说明周没注意到有这样东西。
「唔,我没看到哎……怎么了吗?是不是我撞坏了?」
「不、不是!没、没看到就好……没看到就好」
真昼似乎是把什么不想给人看到的东西装饰在相框里了,看她那样松了口气的样子,周反倒想去看看了。不过事关隐私,周没有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见真昼明显放了心,周挠挠脸说。
「我可都没怎么看你的房间哦?看到的也就是我给你的布偶全都在一起,还有你放在枕头边上抱着睡的小熊……」
「请忘掉这些有的没的!」
真昼开始轻轻拍打起了周的胳膊,周脱口而出回了一句「这不是你之前说过的么……」结果又被她瞪了。
「那我抱着布偶,难道是……」
「……你睡迷糊得都叫我陪睡了,我肯定不能答应吧,就让它陪你了」
「陪睡!?」
可能是不相信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真昼一副受了惊的表情,整张脸都越来越红。
(睡迷糊了说出那种话,换谁也不愿意相信的吧)
「我、我那么说了!?」
「倒、倒不是说出来,就是喊了我的名字,然后敲了敲旁边……应该就是让我往那睡的意思吧……」
「啊啊啊」
真昼捂住脸,发出悲壮的声音,通红的脸上是打着转的眼睛,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不、不是,我平常没有……没有想那种事情的!就是,那个、那个……周君,的,旁边,让人放心……我不是有那种欲望……就、就像那什么,想寻求人的温暖,这样那样的」
「到底是什么?」
「别问了啦!」
真昼着实少见地大喊大叫起来,然后把头扭到一旁,斯哈斯哈地喘着粗气,反倒让周静下心来了。
「好、好吧,虽然不太懂但我也不多问了。以后多加注意吧,这次送你回房间姑且是你自己答应的,那时你也睡得迷糊,如果你没醒来,我就把你搬我房间睡去了」
「……那倒也……」
「嗯?」
「没什么」
真昼似乎小声说了什么,不过周没有听清,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尽管不太确定,但真昼刚刚说的话,应该也不是为了让周听见吧。
「总之你也理解一下,我再怎么和你交心,也不好有什么事情都让你住下的。再有下次就真把你当抱枕睡咯」
说是当抱枕睡,假如真到了那天晚上,那肯定是睡不着的,这一点周也清楚,只是不这么提醒真昼的话,她今后还会大意。
她能信任的人不多,相应地也就会对她所信赖的人展现出松懈的模样。真希望她能多加留意。
听到周略带责备的口吻,真昼使劲眨了眨眼,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还不是在我膝盖上随随便便就睡过头了?两次膝枕,你可都睡着了」
「这、这话不能这么说,男人在女人面前睡和女人在男人面前睡不一样,又没什么危险」
「……我也不见得什么都不会做哦?」
「你还真要做什么啊」
「我想想,要不搞点恶作剧,然后拍个照什么的」
真昼自信的模样,就好像在问「你怕不怕」似的。周反倒是松了口气,不过真昼并没有发觉。
「……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会检查的」
「……趁你没看之前我会保存到云端上,本地的删掉」
「别吧我有点怕,总觉得你真会出这招哎。还有,我说的和你说的是两码事,说真的你得注意下」
「你绝对没明白」周抓住真昼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真昼吓了一跳,但没有逃,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明白的啦,你放心」
「你肯定没明白」
「说明白就是明白嘛,没礼貌。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明白的人哪会做那种事」
「……周君还太嫩呢」
真昼不知怎的一副无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从皱着眉头的周手中钻出,到走廊去了。
真昼的手上拿着她家的钥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大概是她看见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的小盘子里了吧。
「周君,你再多想想比较好哦」
说了句似乎同样适用于她自身的话,真昼就从周的家中消失了,周捂住额头,轻声说道「不明白的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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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话  天使大人的新装

考完期中考,时间来到了五月中旬。
原先的春日暖阳,稍微变得暑热了一些,长袖校服也越来越穿不住了。
虽然到了五月,已经可以换上短袖了,但周嫌把夏季校服翻出来麻烦,就还穿着长袖。
不过现在的天气,就算学校里有齐全的空调设施,上学放学和出教室的时候也是会觉得热的。考虑到这个,周觉得差不多该把夏季校服拿出来穿了。
「差不多到了该穿短袖的季节了呢」
周想着明天把短袖拿出来穿,便从衣柜里的收纳箱中把夏季校服拿出来,放进了洗衣机里。看见周在洗校服,真昼点头表示理解。
顺带一提,现在真昼还是穿着长袖和丝袜,一身减少露出的打扮。
虽然真昼已经换下了外套,毛衣也换成了背心,但她还是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真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觉得热。
「天气热起来了呢。我最近也感觉身上有点出汗,差不多是时候该换短袖穿了呢」
「因为你衣服穿的很紧实嘛。扣子每颗都扣得紧紧的,袖子不撩起来,丝袜也没见你脱过……」
「露在外头的话别人的目光实在是没法不在意。所以才不得不穿……或者说是自卫吧」
真昼拥有出众的身材和大多数人都认同的美貌,常常为吸引来的目光所困扰。
她无可避免地惹人注目,也容易引来下流的视线。男人会不自觉地被迷人的异性吸引这点,说起来也无可厚非,然而那种心怀邪念的目光,对她而言准不好受。
「夏天该怎么穿呢。去年我穿的是很薄的黑色丝袜,热还是挺热的」
「那肯定啊。女生身上衣服的件数比男生多,看着就热……」
「为了保护自己的话,稍微热点也可以接受……不过全身闷着确实很不舒服呢」
「所以我才讨厌夏天」真昼叹了口气。周想不到该答些什么,便没有开口。真昼对此并未在意,视线移向了洗衣机。
「周君明天开始穿短袖了?」
「嗯,我感觉差不多该换了。这天这么热……」
「这么说我也觉得差不多该换了。去学校之前得先穿一次确认下呢,虽然这一年下来身材应该是没有变的……」
真昼在维持身材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最佳身材,绝不让体型有半点走样。
周对真昼坚定的意志和自我管理能力心生佩服,同时也希望自己能练就理想的身材,并且维持下去,哪怕不及她严格。当然第一步先得达到理想身材才行。
「这么说我也该先试一下。比起刚上高中那会我又高了一点,要是穿不下了就还得再去趟小卖部」
夏季校服是入学前就买好的,高二这会儿尺寸说不定会有些不合适。去年夏天以及穿冬季校服的时候倒是不会穿不下,但当时往大里买的衣服,穿起来也感觉稍微有点短了。
从入学算起,周长高了五厘米还多,以防万一还是先试一试为好。
周望着正在工作,发出嗡嗡声的洗衣机,心里计划着等衣服洗完干了就先试穿一下。一旁的真昼则抬头盯着周看。
「……周君其实个子挺高的呢」
「嗯,应该比平均要高吧」
周比真昼要高一个头,所以真昼要抬头看周。和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相比,周高了有一个拳头以上,说高也确实算是高的。
顺带一提,真昼虽然个头小,但也没有小得特别夸张,还算是在平均范围里。和刚认识真昼那会儿比起来,现在真昼看周要再抬高一点才行,也印证了周现在确实又长高了。
平常为了减轻真昼的负担,周都会稍微站远一点,只是最近真昼经常靠到他边上去,往往都能碰着了,周有点担心真昼脖子会不会累。
至于这真昼,目前看上去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她正看着周的身子,微微皱起了眉。
「……不过我担心的是有点偏轻了」
「所以我现在在加强运动锻炼出肌肉来着。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体重的」
「你周末起得晚,在卫生间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咯。也不想想是谁把睡昏头了的你推进卫生间的」
提起这事,周实在是无言以对。与之相反,真昼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周。
「周君确实在努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过运动完之后,你也应该多吃点才行。你瘦的话我也会担心的,而且吃饱了才能长身体嘛。要运动的话事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调整菜谱」
「真的太麻烦你了……谢谢你。话说,我倒是觉得你才应该多吃点啊,你看你身子这么细,看着就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掉」
多亏了真昼,周才不用担心吃的问题。她甚至还会考虑周肌肉锻炼的需要给他添饭,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过,周觉得真昼自己也该多吃一点。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纤细,那种一触即碎的样子,让人时不时地提心吊胆。
在周印象里真昼本来吃得就不多,也许她能够控制好身材原因正是这个,但她这么瘦周还是放心不下。
周心想着这可真瘦啊,手伸到真昼腹部最细的地方抓了一下,再次在心里感叹起了她身体的苗条……听见真昼「呀」的一声尖叫,周的思考戛然而止。
「……啊,对、对不起」
「没、没关系的。虽然我没有关系,但随便去碰女生的肚子的话……也有人会感觉不太愉快的哦?」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说着说着就去摸的。随便摸女性身体那已经算是性骚扰了吧,对不起……」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
再怎么关系好,毕竟还是男女有别,平常周是很小心避免积极的身体接触的,这次却下意识地抓了真昼的腰。
不是头、手或者肩膀一类的地方,偏偏是一般不会去碰的肚子。
那么细的腰围,让人不禁担心内脏是怎么放进去的,不过现在更让周懊悔的是随意触碰真昼一事。
「我也没有那么在意啦。周君也不会对别人做这种事的吧?」
「不如说我只会跟真昼说这种话题,就没什么机会接触别的女生,哪可能随便去碰关系不好的女生啊」
非要说的话也就千岁还有点可能,然而千岁是属于那种运动员式健康紧实的苗条,和追求美感的真昼不太一样。
关键在于,周显然是不会碰千岁的身体的,最多也就是轻轻敲她脑袋这种,更加冒犯的触碰既没有过,也不会有。
「那就没问题了」
听完周的回答,真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回敬一般,气势十足地喊了一声,也把手伸到周的腹部,隔着衣服摸起了肚子。
自己有错在先,也怪不得真昼什么,但摸多了会觉得痒,周也觉得自己的身材有些见不得人。
饮食的改善使得周的身材较遇到真昼之前健康了一些,离周理想的肌肉量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被真昼担心说瘦,还是让周挺受打击的,看来还得多吃多锻炼,让身上再多长些肌肉。
「……真昼觉得我应该再壮实一点吗?」
「倒也不一定要壮实。其实不论男女,应该都想要有健康的身材吧。接下来的单纯只是我作为女性的个人观点,如果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男方太瘦的时候女方可能会比较为难,所以还是身材适中,不要瘦成皮包骨头比较好」
「这样啊……」
「啊,周君的话其实……并没有太瘦哦?只是说再多吃点饭比较健康。感觉在高中男生里周君属于吃得偏少的。然后,周君是觉得,那个,女孩子该……瘦点比较好吗」
「我哪敢对女生的身材说三道四啊」
周下意识地板起了脸答道。在周的意识里这属于男生之间的共识。
因为父母都跟周说过「乱说这话搞不好是要见血的」,所以周一直都极力避免对他人的身材发表评论。
听见周干脆的回答,真昼也露出理解的神色望向远处,这么看来在这点上女生也颇有感触。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吧。太瘦了会让人担心是不是发育或者营养不良。还是稍微有点肌肉和脂肪看起来比较放心」
「……怎么感觉你像是监护人说话的口气,不像一个男生的发言啊?」
「轮得到你说我么」
「这倒也是啦」
真昼对周那才是妈妈对儿子一样的口吻,反过来说周像监护人也没什么说服力。
「放心,我觉得你不需要减肥啦」
「真的吗?」
「你还有哪里有肉来减啊。你自己不也在维持着理想的体型嘛?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保持最让自己有自信的身材就好了……不过要我说的话,你太瘦了我不放心,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现在真昼已经很苗条了,再瘦下去就会让人放心不下,因此真昼能够接受的话,维持现在的体型就足够了。当然要是真昼还想再瘦点周肯定会开口阻止她。
「当然,我也知道维持体型是一件挺难的事情,所以只要别变得太不健康了其实都行」
「……嗯」
真昼点了点头应道。像是在附和她一般,洗衣机也嗡地震了一下。

「早上好」
第二天一早,周起床走出屋子,便看见了真昼。
周回头看了眼寝室里的钟,现在是早晨准备的时间,并没有到该出门的时候。
平时的话,真昼只有少数几次一大早就来到了周家里,可以说基本上没有过。因而周还没睡醒的脑子有点混乱。
「……早?」
真昼有自家的钥匙,周也跟她说过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但他没有料到一大早就会见到她。
周迷惑地以疑问的语气应了一声招呼,真昼听了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个,虽然这么早就过来有些突然……不过出门上学前,我想让周君先确认一下」
「确认?」
周定睛一看,才发觉真昼今天身上的露出面积大过了平时。
「我换了身衣服,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哦,校服啊……啊,呃,那个」
「嗯?」
「……光着腿有点不太好,吧」
确实夏装要换上短袖,增加露出面积,但真昼现在的装束问题完全不在这边。
低头望去,校服的裙摆之下,一双洁白无瑕的大腿一览无余。
不只是校服,就连穿便服时,真昼都会穿上长裙和丝袜,因此眼前的这双露在外面的大腿,是平日里完全见不着的。
真昼很遵守校规,裙子没有特别短,并不会露出里面的内裤,但平时隐藏在衣物之下的大腿裸露出来,还是让周心慌意乱地视线乱窜。
「学校里面穿丝袜的女生属于少数哦」
「虽然是这样啦,但真、真昼的话不太好吧我觉得。不太好」
「是因为光着大腿辣眼睛?」
「不是啦,只是感觉不该随随便便就让人看。男、男生们肯定会兴奋起来,盯着你看,所以我觉得,不太好」
明明昨天还说是打算穿黑色丝袜的,周实在没想到真昼今天会连「护具」都不穿就过来。
洁白的大腿过于炫目,令人无法直视。
「周君不会盯着看吗?」
「我也是有基本教养的啊!」
「我扭到脚的时候你明明看了呢」
「我那时候可没抱什么邪念而且是紧急事态而且叫你给膝盖上披外套了吧!」
那时候确实是蹲下来看了真昼的腿,但他很注意地让真昼用外套遮好,自己也专心在处理她脚踝上的伤,没有往奇怪的地方看。周没有去欣赏真昼的大腿,他知道这样是十分冒犯的。
「那你现在有邪念吗?」
「……没有」
「这停顿让人很在意哎」
「没有!」
「不用反应这么大啦。抱歉玩笑开过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的,周君不会用那种不好的眼神来看我,还有你只是不知道该往哪看」
「都知道那你干嘛还跑来问我……」
「不,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哦。能让周君心跳不已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这是对心脏不好的意思吧」
看来真昼是一大早就给周来了个恶作剧。
发现自己完美地落入了真昼的圈套,周带着怨念看向真昼,却被恶作剧成功的真昼回了一个不失优雅的淘气微笑。
「放心好了,丝袜我带着呢。本来就打算要穿上的」
「你啊」
明白了真昼过来完全是为了玩自己,周轻叹了口气。为了至少要扳回一城,他直直望向真昼乐呵呵摇着的那对焦糖色的双眼。
「……我的话看也没关系吗?」
「哎?」
似乎周的问题出乎了真昼的意料,她睁大了眼。周并未停下,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故意把大腿露出来给我看,是因为觉得让我看也没有关系吗?」
「……这个嘛,其实,给周君看也——」
「一点关系都没有咯?」
「倒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真昼开始含糊起来,周叹了一口气。
「那就别让我看。这种事情,除了真的想让他看的人以外,都不要做」
「你也换位思考一下,想想喜欢的女生突然以不寻常的打扮出现在面前是什么感受啊」想着这些不敢当面说出口的事情,周一大早就感觉累到了。这时真昼畏畏缩缩地抓住了周睡衣的一角。
「……那如果我跟你说,我、我是想给你看,才穿过来的呢?」
细微而发颤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羞耻。
她抬起来的眼睛里微微湿润,这下反变成周呆住了。
「我想看看周君的反应……结果,周君净说不要、不行的」
看着眼前真昼稍显失落嘟囔着的样子,周连忙摇头。
「当、当然不行了啊。这个样子,实在是那个,太危险……让人不知道该往哪看……」
「不适合我吗?」
听见真昼的问题,周略显犹豫地看向真昼的衣服。
真昼身穿一件短袖衬衫,一条百褶裙,熨得平平整整、褶痕分明,不失优雅清秀,又平添几分活泼。
胸前,整整齐齐的纽扣和缎带如实地表现着她本人的一丝不苟。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周希望衣服能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再藏好点,但要夏装做到这点实在是强人所难。
周尽量不望向那双堪称完美的纤细玉足,上下看了一遍真昼全身,烦恼片刻后缓缓开口。
「……虽然很可爱,也很适合你,但求你快点把丝袜穿上吧」
「嗯」
真昼明白了周刚才是在称赞自己,即使是费劲憋出来的短短几个词,也让她微微嫣然,点头笑了。
这笑脸叫周一时间说不出话,他趁着真昼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反应,别开脸望向了卫生间。
「可别再拿我寻开心了。我去洗把脸换衣服,这段时间你要么回你家,要么把该穿的都穿好吧」
周无意识地加快了语速和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在他背后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做完洗漱打理来到客厅,周便看见真昼身穿平日里的黑色丝袜和背心,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看着现在这身全副武装的打扮,他真想问问真昼,刚才的那究竟算什么。
也难怪周顿时没了力气。
「……你要是一开始就穿成这样,那我还能好好夸夸你。心脏也不会有事」
「不好嘛,那可是特别的哦」
看着真昼一副微笑着不知悔改的模样,周稍感生气,上前捏了下她的脸,可真昼却还是一脸笑嘻嘻的。

「……那我就先出门去学校了」
来都来了,真昼也就做了周那份的早餐,做的是蛋卷,可能是为了讨好周吧。看着周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她站起了身。
周为了送行,跟着她走到了家门口。这时候周的心情已经恢复原样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势利。
走一条道去一个地方还要分别前往,听着有点蠢,可两人一起上学更行不通,于是只好这样错开时间。
「那学校见」
一如往常,周打算等错开到不会被怀疑的时间差,再去上学。然而他发现真昼的脸上略带不满,便疑惑地问道。
「又怎么了」
「……只是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上学呢」
「你想我被视线扎死啊」
最近周和真昼的接触逐渐增多,班上的同学稍微开始习惯了,只不过羡慕的眼神并没有消停,至于别班的同学,甚至还会直接瞪眼过来。
攻击性极强的视线源源不断,这就让人够受了,要是再加上一起上学放学,到时候视线的猛烈程度就远远不止现在这样了。
「那个我也想得到啦……虽说是自食其果,但那么一来也很难办呢。一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样确实是很难受啊,跟个男性朋友走了段路,学校里就是一阵轩然大波的」
「别人怎么吵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周君大概会困扰吧,周君要是不介意,我就跟你一起上学」
「……直接就决定了么」
「当然,前提是大家时间差不多。你看,非要小心错开时间多麻烦啊,特别是今天这种情况,太低效了。而且,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路上也更有意思不是嘛?比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还是和熟悉的人一起更好」
「确实是这样啦」
「就是说嘛。可惜现实总是不遂人愿呢」
真昼做出疲累的样子长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打起精神,恢复了平日里那优雅的微笑。
「那我先出门啦。太好了,如愿让周君第一个看到我夏装的样子」
真昼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令周动摇的话。看见周愣住,真昼不解地连着眨了几下眼,接着还是把门打开了。
「那我走了。周君也别迟到了哦?」
真昼腼腆地钻出了家门。周把自己的头摁在了墙上,一段时间后,他认真考虑起了自己是不是该再洗一次脸。

比真昼晚一会儿出门的周到学校后,看见换上新装的真昼身边果然聚了一圈人。
天气逐渐炎热,穿短袖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真昼秀丽的容貌和严实的夏季装束——虽说没以前那么严实——仍然是大家注目的中心。
再加上千岁在座位上一边说着「热起来了呢~」一边把真昼的头发扎成马尾,新鲜的发型更加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对周来说,因为会露出后颈,所以他并不太愿意让真昼弄成这样的发型。
尽管真昼想梳什么发型是她的自由,但心仪的女性缺乏戒备的样子,自然是不想给人看见的。
(……明明不是属于我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明明还没成为男朋友,自己的独占欲却已经开始初现端倪,这让周有些自我厌恶。
「……怎么,心情有点不好么?」
「你想多了」
树朝着周的脸看了过来。他总是在奇怪的时候突然变得很敏锐。周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接着树往真昼那边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树脸上的笑脸,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在拿周寻乐子,周心里的烦躁那自然是无需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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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话  天使大人的视线和周的奋斗

「周,传你传你」
「你投球也太随意了」
体育节将在大约一个月后举办,而他们现在正悠闲地上着体育课。
以去年的情况来看,再过一周左右应该就会公布分组,到时全校都会进入紧张准备的状态,不过现在还是正常上着课。
伴随着篮球社员自备的球鞋所发出的尖锐擦地声,树像是开玩笑一般敷衍地投出球,然后球弹到了墙边。周瞪了他一眼,接着朝滚落在地的球追去。
今天的体育课是打篮球,而现在是投球练习时间。后半段要进行对抗赛,尽管周不太擅长打篮球,但他并不讨厌单纯把球投进篮筐的练习。
那只褐色的旧篮球拍在墙上弹回来后不再蹦得那么厉害,不过仍在往远处滚,周一边追着,一边偷偷望向球网隔开的另一片区域。
设置好的球网将体育馆分成了两半,女生正在另一半区域打着羽毛球。今天女生本来要在户外进行体育活动的,奈何突然下雨,只好将体育馆一分为二,在户内开展体育活动。
女生们没什么较真劲儿,一团和气的样子。恰好在近处的女生轻轻地将羽毛球打了回去,周稍微看了那边一眼,捡到球后就原路返回了。
总是望着真昼的话不太好,要是周围人注意到,会传出「藤宫果然也喜欢天使大人」之类的闲言碎语,周想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周确实是喜欢她的,但这些话如果被她本人听到,她或许会感到困扰,而且周也希望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不想让不太熟的同班同学知道。
「你别乱投球啊。要是掉进女生那边,捡球的时候多尴尬」
「好啦好啦。别管这种小事了嘛」
树哈哈笑着的时候,周使上了点劲把球扔向他肚子,而树保持着笑容接住了球——他其实并非不擅长运动。周微微叹了口气,从球笼里取出另一只球。
上这类体育课时,运动社团的人常常干劲十足,这次碰到自己擅长项目的篮球社更是生龙活虎,如鱼得水。
至于周,虽然不喜欢竞赛,却很喜欢投球练习,周将球投向篮筐,向体育老师表示自己正认真上着体育课。
篮球甩出一条抛物线拍在篮板上弹进了篮筐,周带着些许满足感将球捡回。
「你挺擅长这样的练习嘛,可惜一比赛就废掉了。到时别那么没精神的,加把劲如何」
「就你多嘴。我这种宅进骨子里又不参加社团的人,赛场上能指望些什么啊,最能表现的怎么想都是运动社团吧」
「好啦好啦。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偶尔让那个人看看你帅气的样子」
虽然周知道树说的「那个人」是指谁,但他不可能乖乖点头。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她本来就知道我不擅长运动、不够帅气的」
「为什么你这种时候倒是理直气壮」
「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我表现,难度也太高了,你也清楚的吧」
周愁眉苦脸地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树,发现他正哈哈大笑着。
「好啦好啦。机会还是有的」
「不存在的。不如你来试一试啊」
「啊,不行不行。我可没那么厉害」
「那你还说我」
「自己做不到就别随便推给别人」周掐着树的下巴,手指按在他的脸上,而树笑着说道「抱歉抱歉」,看向了球网的另一侧。
「不过,那边却在看着我们哎」
「啊?」
沿着树的视线看过去,周发现排队等候中的真昼正看着这边。或者应该说,是在漫不经心地眺望,不过确实是在看着这边。
她应该是闲来无事才往这儿看的,不过被她看着,周突然就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周紧紧闭上了嘴,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着「好好加油吧」,听见体育老师的哨声,便拉着周过去了。

课程后半以比赛的形式进行,全班分成两队,和另一个班级对抗。
周和树在第二轮出场,为了不给上场队员添麻烦,他们到台上坐了下来。
两人看着早一步比赛的优太的英姿,不说笑,确实是引人注目的英姿。
「为什么门胁和篮球社的人打得有来有回……」
对方队伍里有篮球社的现任,优太的动作则敏捷到几乎跟对方一个水平。
一般来说,即使同为运动社团,其他人的动作也大多比不过篮球社。
单看脚力,或许是田径社占优,但篮球社的人掌握着针对篮球这一项目的动作,例如运球、快慢节奏、以及投篮时的姿势等。
因此,周才理所当然地以为篮球社应该呈现碾压的形势,结果优太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这一预想,不断进球得分。
「优太在运动方面可以说是个天才,只是因为喜欢跑步才去了田径社,其实他绝大部分运动项目都很有水平」
「这也太强了吧」
「听说他妈妈是体育教练,两个姐姐也在运动领域发展」
「那岂不是精英教育的成果」
优太看上去和姐姐不太合得来,根据树刚才说的话来判断,或许是因为他受到了斯巴达式教育?周不禁这么想。
在他们聊着天的同时,优太奔走在球场上,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时而由自己投篮得分,时而化作诱饵、交给队友来进球,采取着平衡协作的战略。
「快快快,盯住门胁!」
「干掉他!」
「别让他有发挥的机会!」
「这群家伙是不是带入太多私人恩怨了」
「你想,要是在这里都被抢了风头,那篮球社就真的太没面子了」
周听着对方队伍的呐喊声,深感无语的同时,又听到网的另一侧传来女生们给优太加油的喊声。
女生那边看起来也开始比赛了,而剩下的女生来到网边观赛。
看着明显变得更加有干劲的男生们,周感叹道「真是有激情」,随后莫名其妙被树拍了拍后背。
最终,周所在的班级取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深切感受着优太的可怕,周从台上跳了下来。
周接过号码背心穿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忽然他跟网边的真昼对上了视线。
和往时那副天使般的笑容不同,真昼露出了软绵绵的微笑。
那是真昼平时在家会展现出的,原原本本的柔和笑容。
真昼眼中带着亲近感,轻轻挥手,双唇微动。
『加油』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听到了她这么说,周实在没办法跟她对视,便别过了脸去。
然后树的脸出现在眼前,周意识到不妙。
「这下有干劲了吗?」
「闭嘴」
感觉像是被他看透了一般,周自暴自弃地回敬道,而树忍不住地发出轻快的笑声。

「……要死……」
久违地拿出干劲全力以赴打了场篮球赛,周气喘吁吁地蹲了下来,痛苦地呻吟道。
心脏剧烈跳动着。
虽说周最近也开始经常锻炼身体了,但他不曾像现在这样耗尽全力,也没有做过如此激烈的运动。再加上这是一场与人对抗的竞技,周实在是累得不行。


周咳嗽着努力平复呼吸,但狂跳不已的心脏仍不见平静。
比赛中发生了一场意外,周狠狠地摔倒在地,摔得身体作痛,呼吸也缓不下来,这还是相当难受的。
他已经尽量不那么拼命了,现在看来还是明显拼命过头。
(感觉让她看到了相当丢人的模样)
因为是在真昼眼前摔倒的,周不禁担心之后回到教室该怎么面对她。别说帅气的一面了,这么一来就只让她看到了差劲的一面。
「周,你没事吧?」
比赛结束选手们互相告别之后,周蹲在角落处,树看他似乎很难受,弯下腰来探望。
「……没事,不过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
「哈哈,都是因为你这么晚才开始锻炼」
树调侃地说道,按摩着周的后背,周默默地感谢着他,不断进行深呼吸,心脏这才静了下来。
尽管浑身滚烫并伴随着跌打疼痛,但周对于自己全力以赴打了这场球赛并不感到后悔。周不禁觉得,偶尔来上这么一次也不错,又感觉到这很不像是自己会有的想法。
他决定稍后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再次做了个深呼吸。

下课换完衣服,周来到体育馆旁边的水龙头前洗脸。
体育课之后就是午餐时间,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着「肚子好饿」,换完衣服后离开了,周所在的地方静悄悄的。
树他们会在食堂等他,不过要和真昼见面还是很难为情,周不停拿水拍脸,强行使之冷却下来。
尽管用力过猛,连头发都弄湿了,不过头发本来就已经被汗水打湿,也算刚好清洗一下。
(在她眼前摔倒了)
偏偏还是在真昼附近惨烈地摔了一跤。
周回想起真昼当时的表情,变得一脸苦涩,随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
「没事吧?」
还来了一道熟悉却又不想去听的声音,周慢慢停下洗脸的动作,抬起了头。
因为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难堪的表情,周紧咬嘴唇,做着深呼吸,勉强忍住内心羞耻得想要逃开的冲动,撩起被沾湿后贴在头上的发丝,回过头去。
「怎么了,都换完衣服了还来这边。不去吃午饭吗?」
周强装镇定地回过头去后,却发现真昼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
「没、没事,我只是,担心你摔倒后有没有受伤……是赤泽同学跟我说你在这里」
「树那家伙……你不用担心的,我只是稍微撞到了一下而已」
真昼目光游离不定地组织着语言,似乎卸下了些天使的伪装,周也挺困惑的,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
在她眼前摔倒那会儿,真昼也有些慌张,不过这两次的慌乱并不是同一种,周对此感到迷茫。
「椎名?」
「……没,我没事,请不用在意。还有,藤宫那个动作也太犯规了,请你不要再这么做了」
「你指什么事情啊」
「总之就是不行」
真昼有时会不明所以地关照他,这次更加莫名其妙了,然而真昼却没有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恢复冷静望着周。
「……刚才,你是想要保护我们吧」
「只是你们刚好在那个地方而已。就算你们不在我也会挡下来的」
刚刚的体育课上,女生们为了给男生加油,脸都钻出了球网的缝隙,致使球网没能完全起到阻挡的作用,高速飞去的篮球险些就拍在女生们的脸上。
体育课上周之所以摔倒,是因为球急速飞向了球网遮挡不到的地方,而周勉强将其拦了下来。
即便如此,周也完全没想过要别人感谢自己,他更希望别人能把摔倒在地这事当没发生过。
「是我自己摔倒的,你要笑我也没关系」
「我不可能这么做的。真的很感谢你。不过一码归一码,请你不要那么乱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周转过头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拭着脸,真昼眼中带着无奈的神色,抬起头望向他,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虽然很帅气,不过回家之后要老老实实给我看看摔到的地方哦,周君」
真昼向周细语道,似乎是不打算放他跑了。这道声音,也就只有这个距离下的周能够听见。周并没有点头,而是移开视线,逃避似的嘀咕道「好麻烦」。

当然,真昼不可能会放过他。回到家后,周被真昼不由分说地脱掉衬衫,处理伤势。
之后真昼意识到自己强行脱掉了周的衣服,变得面红耳赤,一段时间都不肯看向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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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话  天使大人丢下的冲击

发还考卷和成绩发表结束后,社团活动也恢复了,对于周这些高二生来说,近期的活动就只剩下大约三周后的体育节,他们姑且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说根据成绩好坏会有补习,某些科目需要补考,不过周所有的科目都合格了,他顺利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平稳日子。
「我可没有那么多轻松的时间啊。不但有社团活动,还得为了全国大赛练习」
周在放学后对优太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优太回以微微苦笑。
优太在一年级时已被称为田径社的王牌,备受教练和顾问期待,为了不辜负那些人的期望,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努力。
优太曾说周是个克己的人,其实在周眼中优太更为克己。周心想,或许正因为他一心一意地努力,才会受人欢迎。
「这样啊,展现成果的时期都定下来了啊,虽然还挺远的」
「嗯。我必须从现在起扎实地缩短秒数。不过我喜欢奔跑,即便时间不太够也无所谓」
「没问题吗?我以为田径社的活动挺累人的」
「还好吧,我们的社团活动没那么斯巴达,教练不是那种认为只要尽管跑,努力就会反映在结果上的人。我们这边劳逸结合,该休息时就好好休息,该社团活动的时候就把精力全放在社团活动上」
「哇……我还以为你们是很拼命的社团」
「毅力和干劲当然是要有的,如果真是毫无节制的社团,我应该早就退了吧。想跑步在哪都能跑,白河就是抱着这个想法退社的」
「……说起来你和那两人是同一所初中来着?」
「对对。当时的树和白河跟现在差很多,说出来没准都能吓到你」
说起来,周曾听说过千岁的性格和初中时相比变了很多,不过他并不了解当时的情况,所以也想象不出来。
他只认识现在开朗、擅长炒热气氛的两人。
不太适合提及的话题,周也就没有深究。不过既然优太说到这地步,那两人大概变了非常多吧。
「想知道,又怕惹他们厌恶」的想法似乎写在了周的脸上,优太淡淡地说「我是不会说的,不过那两人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吧」。
周不打算逼他们说出来,听到后便点了点头。既然树没有过问周的情况,那么在两人愿意之前,周也不打算去探索他们的过往。
「回到正题,一味地奔跑,只会造成肌肉酸痛甚至还会中暑哦。而且,我确实觉得玩田径是青春,但青春也不仅限于田径。所以我觉得待在现在这个田径社很舒服」
优太露出爽朗得惊人的笑容,那副模样让周觉得耀眼。见周眯起眼睛,优太好像微微感到害臊,笑容变得有些难为情了。
「好了,就别说我的事了?今天就忘掉社团活动吧,毕竟是休息」
「明明是门胁你先开始说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好了回去吧」
见摆明是在转移话题的优太,周悄悄笑了笑,接着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另外,树和千岁似乎要去约会庆祝不用补习,先回去了。正好今天优太的社团休息,两人便打算趁这个机会去哪逛逛,而这就是他们放学之后聚在一起闲聊的原委。
走廊上走着走着,前面看到了眼熟的亚麻色。「这么晚还没回去可真稀罕」周心想。仔细一看,她双手还捧着一大堆资料。
「……椎名你在干啥?」
「啊,是藤宫和门胁啊,这么晚还没回去真难得呢,尤其是藤宫」
「你自己不也一样么……那些是怎么回事?」
周拿眼神指了指真昼双手艰难地捧着的资料,接着她的嘴角上浮现出了微微的苦笑。
「老师叫我帮忙用钉书机把有关下个月体育节的资料装订起来。我不太好拒绝……这些就是刚刚拿到的」
「……椎名你是不是被当成打杂的了?」
真昼深受学生乃至教师的信赖,不管是好是坏,总是受到他们的依赖。周也多次目击到别人请真昼帮忙,这次看来也是如此。
由于她是文武双全的才女,又没有参加社团,所以老师们都认为她时间充裕,经常请她帮忙。而真昼要表现出好孩子的样子,基本上都不会拒绝,那些老师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的确时间比较充裕,而且这点事情很快就能做完的。这些是最后一批要搬到空教室的,搬完再装订起来就结束了」
「那还要教职工做什么」
「没、没关系的。这点事情,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做完了」
「说的就是他们自说自话把你留下来一个多小时啊」
周一想到她要当个好孩子,这种时候就会被使唤来使唤去,心情便有点复杂。然而真昼似乎不怎么在意,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她只是皱起眉毛轻轻微笑。
「也就是今天稍微晚点回去而已。而且最近天黑时间也渐渐变晚了,没事的」
看见真昼毫不介意的样子,周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门胁,我们可以改约下次吗?」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彼此想到的事情是一样的。
两人四目交会后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从真昼手上抢过资料。
这或许出乎真昼的预料,她眨了眨眼,迟了一拍才理解到两人做了什么,连忙抓住周的衣摆。
「藤、藤宫,请还给我」
「这些要搬去哪里?」
「呃,二楼角落的空教室……不是啦!那是老师拜托我做的!」
「反正都交给学生了,上面应该没写什么机密事项,而且也没说不能让其他人帮忙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门胁也请说说他吧」
「哈哈。藤宫,你这样不行哦?我也得帮忙搬一半」
「好嘞」
门胁刻意露出不满的表情,周笑了笑并把一半分给了他。这下子,真昼似乎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
真昼对周投以责备的眼神,但周若无其事地去往指定的教室。
「……我不想占用你们两位的时间啊」
「我的时间不是被占用,是我自愿使用的」
这只是周自作主张帮忙,说白了就是硬逼她收下这份好意,但比起让她一个人忙碌,周宁可这么做。
优太似乎也同意周的想法,沉稳地微笑着。真昼终于无可反驳,她带着一点怨念看向周,而周装作没发现。
不过真昼也没有表示抗拒,她内心应该也正为这分量而困扰着吧。
「……笨蛋」
听到这可爱的骂声,也就是学校里根本听不到的真实一面,周和优太都不禁笑了出来。
天使大人的面具眼看就要稍稍剥落,真昼眯着眼睛走在周和优太的旁边——
「明明嘴上说着有重要的人了,却不只讨好老师,还对男生献殷勤呢」
「就是说啊,心机可真重」
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段对话,周走着走着,身体不由得僵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到发出声音的女生。恐怕是躲在身后的暗处吧。
身旁的优太微笑还在,然而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他以前悄悄告诉过周,自己不喜欢说别人坏话的人,在他看来,刚才那道声音不容原谅。
就连周也差点「啊?」了出来,不过他知道这样会把事情闹大,所以他把这股声音堵在喉咙里,瞥了一眼真昼。
真昼的表情一如往常,好像并不当回事的样子,那一点都没变的表情,就仿佛在说「都习惯了」,让周心里没底。
他不禁凝视起了真昼,而真昼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露出温和的微笑。
「谢谢你们帮忙。我们赶快完成吧,别拖太晚了」
听到真昼那柔和且平稳到令人担忧的口吻,周和优太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在工作中,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略显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与真昼错开时间回到家,周下意识地看向先回到家的真昼的脸。
真昼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由于受伤或生气等负面情感影响到她的美貌。反倒是周想起那句话,心里气愤着呢。
真昼注意到周闷闷不乐的样子,顿时露出苦笑。
「难道你很介意学校发生的事吗?」
「……那当然介意啊」
对于那些不当面直言,而是在暗处说坏话故意叫人听见的人,周止不住心中的怒火。
周坐在真昼身边,窥视真昼的表情,这一如既往的态度让真昼苦笑。
「我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哦。有这种事情也是正常的,没有反倒奇怪了」
看到真昼干脆地接受了自己不讨某些人喜欢的事情,反而是周动摇了。
正因为知道真昼扮演天使大人的理由,周才会对她并不介意这点感到意外,表情都变僵了。
「是、是这样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也不是人见人爱的人。如果有那种人反而很可怕」
或许是手上没事干,真昼用手撩起一撮头发,将发梢缠绕在手指上,淡淡地、静静地说道。
「我确实比较讨人喜欢,但并不觉得全校的人都会喜欢我,只是对我抱持好意的人更多,盖过讨厌我的人而已。周君最开始不也没怎么喜欢我吗」
「……你这么一说就戳到我的痛处了」
周自己在认识真昼前,仅知道大家对她的评价时,确实觉得她能力和容貌都很优秀,也认为这样很讨人喜欢。
不过就周来说,他其实不太擅长应对天使大人这个人,她展现出来的每个方面都太过优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尤其是女生之中,确实有些人会表面上装作友好,私底下看我不舒服的。她们之所以不表现出来,是因为大多数人对我评价很高,如果把恶意表达出来,可能会对她们造成损失吧。迎合多数人才不会闹出风波」
真昼淡淡地客观评价自己,并谈起了讨厌自己的人。这让周不知从何反应。
在女生的世界里,应该不只有着和周等人不同的价值观,也有她们之间的人际关系。既然真昼这么说,那么对真昼不满的人想必确实存在,先前听到的声音也印证了这一点。
周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的就只有担心她。发现这一点,真昼垂下眉毛微笑道。
「其实现在已经少很多了,从前就有一定比例的人讨厌我,我都习惯了。哪怕我一直注意着降低讨厌我的比例,这个比例也不可能变成零。甚至有人会因为『多数人喜欢』就讨厌一个人」
「……你不难受吗?」
「对方当面说出来的话,我倒是会不太舒服,好在目前还没有人那么做。而且我觉得,像今天那些说讨厌我的人,其实讨厌的并非我的内在,而是我的外在和地位。这种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我也不准备单单为那些人做什么」
「看得真开啊……」
「不看开一点,在学校可是演不下去的哦」
在这种地方比谁都严格的真昼静静闭上闪烁理性光芒的双眼,轻轻吐了口气。
「我自知客观来说自己的外在比他人端正。其中当然有先天的成分,可我也没有落下后天的努力,现在的容貌是我花时间和力气打造出来的。可光是这一点,就会让有些人心里不开心」
话中并没有夸大与盲目,而是实打实的自信。
真昼的确是天生丽质,想想真昼的母亲,哪怕只见过一眼,便无法否定那个事实了。
然而真昼的美貌并不只是与生俱来的。
姿势、举止、气质、眼神和表情,不论哪样都让人觉得优雅且美丽,这绝非单凭先天的资质就能做到。
周认为,真昼并不只是外在优秀,是她内在的智慧、教养与品格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
(……真的好漂亮啊)
她克己得光芒四射,就仿佛会烫到别人一样,连她自己都像要被那道光烧焦一样,让人有些害怕。
「我完善自己的努力,并不能让大家完全看在眼里,那些只看到成果的人,就可能觉得不公平。不过嫉妒是人之常情,我并不否定……倒是有一点我需要否定一下。我对门胁抱有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好意,完全没有把他当作异性喜欢,这种误会引发的嫉妒还是会让我头疼的」
「这、这样啊……」
「再说,我有表现出喜欢门胁的样子吗?他很优秀,我也的确欣赏他的为人,但那完全不是恋爱的感情。只是聊天就会被怀疑,真麻烦呢」
或许是因为被怀疑太多次,真昼表现出有些为难的样子。
已经变成某种偶像的真昼和优太,由于性别不同且同样优秀,因而经常被人拿出来一起说。
事实上两个当事人的关系很淡,真昼和周刚认识的时候,只知道优太是个很受欢迎的人,至于其他的她并不了解,了解优太,都是从周和优太有来往的那时才开始的。
周也不觉得,对在学校有王子大人之称的优太都一视同仁的真昼,会对优太怀有恋爱感情。
「在喜欢门胁的人眼中,大概觉得你抢了她们的人吧。毕竟,你主动示好的话,大部分的男生都会沦陷」
「周君好像就不是大部分的男生呢」
「……嗯」
在她示好之前,周就已经深陷沼泽出不来了,所以喜欢的感情本质不会有改变,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而已。
这些话周当然是说不出口的,他只好微微撇开视线回答。
结果真昼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如坐针毡。因此他尽量不和真昼对上眼神,余光下,他看到真昼叹了口气。
「总之,门胁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客观评价来说,我知道他是眉清目秀又温厚的男性,但该怎么说呢……因为身处的位置很像吧,将他作为熟人、朋友和理解自己的人或许不错,但肯定是不会发展到恋爱的」
「……确实,表面上真昼和门胁莫名很像。虽然门胁内外的反差没有真昼那么大」
随着与优太的交友关系加深,最近周了解到优太也会表现出符合旁人期待的样子,只是并没有像真昼那样明显,而且这也符合他的本性。
真昼是因为家庭环境的问题才不得不这么做。两者在理由及程度上都有所不同,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说得好像我有双重人格一样……差、差得那么多吗?」
「也不能说差很多,真昼………比起天使大人模式,还是真实的样子更可爱。一开始看着冷酷严谨,相处久了之后,就发现你很坦率,而且比想像中还容易害羞。感情体现在言行上的方式完全不同,就有一种反差感」
「你、你以为是谁让我害羞的」
「……那个嘛,嗯。我不是故意的」
周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发自真心地当面夸她时,她就容易害羞而已。
真昼平常就很努力而且严以律己,这点周很清楚,所以他会尽可能用真心话去坦率地夸奖她。如果让她害羞的是这一点,那也无可奈何。
「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过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而且我觉得你更过火」
「什么意思?」
「……真昼你会不自觉地加上身体接触,我就比较头疼……」
真昼就更加怪不得周了。论起让对方害羞,真昼的破坏力和频率更大,她还经常让周反应不及,为此周的心脏和理性每天都在饱受煎熬。
一听「身体接触」一词,真昼本就睁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眨了眨眼,接着倒吸一口气,嘴唇不停颤抖。
她脸颊上渐渐泛起的朱红,周越是看,就越是浓。
「我、我不是故意的」
直到满脸通红,她才用微颤着的声音辩解。
「虽然有时是故意的,但总之不是故意的」
「我倒想问问你那个故意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知道,你基本上不是故意的。你多注意一点,女孩子老是这么做的话,可是会闹误会的」
「……我只会对周君这么做」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
虽然不好断定真昼对周的感情到底如何,但至少是特别的,周也知道真昼对自己抱有好意。
哪怕不提这点,真昼本人无意识的肢体接触对一个男生来说,也是破坏力高到令人困扰的。
周希望真昼能做些改善,否则理性会撑不住。他又将目光移向真昼,只见她红着脸不停轻捶周的上臂。
「你看,说的就是这种」
「这次是故意的」
「咦……」
就在周对这捶打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真昼瞪他的眼神又狠了一点,只不过鉴于她的相貌以及羞湿了的眼睛,这一瞪在周的眼里,完全就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可爱纯度百分之百,一点也不可怕。
周没有说出自己心里冒出的感想,要是说出来了,恐怕会惹得她更不开心。这时真昼清了清嗓子,然后端正姿势。
「言归正传。即使一部份的女生讨厌我,我也无所谓。能和所有人融洽相处只是小孩子作梦,我也很清楚彼此勉强相处,总会产生不和。所以某些人讨厌我,我也会接受」
「……嗯」
「虽然和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但我还是表现成一个乖孩子,扮演着人见人爱的天使大人。不过最近开始觉得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听到扮天使大人扮得那么彻底的真昼居然说已经够了,周不禁反问。真昼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现在觉得,不当个乖孩子也没关系……一直以来,我明知自己不可能人见人爱,言行举止之间却都想博取大家的好感。现在既然有能发现我,愿意好好看着我的人,那干脆做回我自己也不错呢」
真昼回顾过去的自己,眼睛寂寞地摇曳着,紧接着那抹焦糖色中又有了清澈的光。
「周君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任谁一看都会知道,那道积极的光芒中蕴含着希望及喜悦,不耀眼夺目,却又平静柔和,充满了温暖和慈爱。
周被那种充满了光芒与感情的眼神凝视,咽下一口口水。
「……毕竟约好了嘛」
「嗯,已经约好了」
得到周的肯定,真昼的脸上绽放仿佛会融化的笑容。在周的眼中,她温和平静的眼神反倒显得十分鲜艳耀眼。
只是他的眼神却移不开,要对如此澄澈的笑容躲闪不看,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周一边感受着内心深处的鼓动,一边将真昼展露的笑容烙印在眼中。
「所以,我觉得自己没必要那么紧绷着了,虽然目前还不打算在学校刻意做出改变,但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了吧。形象毁了也没关系,因为有人愿意看着我、接受我了」
「……这样啊」
因为周看着她;
因为周了解真正的真昼,发现了畏畏缩缩的她,她才会如此安心——
她的表情,大意如此。周心里猛然涌上一股喜悦与怜爱,弄得他胸口发痒。
不过,周的内心还有一个小疙瘩,微微阻碍着这痒痒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点不满?」
真昼似乎察觉到周有些在意的私事,于是看向了周,她的眼神倒算不上不满,而是有些困惑和不放心。
「没、没有。真昼有那种想法,我很开心,也觉得是好事。只是我另外有些想法而已」
「什么想法,请说说看」
「不、那个……」
「我不会生气的哦?我不觉得周君会说出伤人的话」
真昼紧紧盯着的眼神,仿佛在诉说周没有拒绝的权利一般充满压迫感。
不过另一方面,周也认为自己用了容易被误会的说法,应该要好好说明。
说出来的话,自己那既可笑又幼稚的感情就会被摆到台面上吧。
「那个,你、你不要笑哦?」
由于没办法不说,因此周做确认了一声。得到真昼点头后,周稍稍移开视线,带着尴尬开口。
「你刚才说,不会紧绷着对吧」
「是」
「换句话说,你说不定会不小心露出真实面貌吧」
说到这里,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反正为时已晚,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后,颤抖着嘴唇说道。
「……一想到真昼真实的样子可能会被其他人知道,怎么说呢,心情就有点复杂……」
之所以犹豫了一瞬要不要说下去,是因为周觉得这样太孩子气。
不管是真昼愿意接纳自己、改变想法,还是真昼能打破长年压抑自己的那层壳,并向周伸出手,抑或是真昼愿意全方位地信赖他,开始觉得自己不需要再伪装下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周感到高兴。
按说应该没有任何不满才是——周却不希望真昼这个凡事很努力、爱逞强又害怕寂寞,还不懂得撒娇的,极为普通的纤细女孩被同学们看见。
(这就是独占欲和嫉妒,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她甚至并不属于自己,周没有怀有这种感情的权利,却止不住这种想法。
「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会觉得我太狂妄或者莫名其妙」
真昼呆呆地眨着浑圆的双眼,看着因羞耻、丢脸和自嘲而抿起嘴的周,不久后唇瓣便微微勾起。
等周回过神,真昼已经开始微笑起来,眼神变得温暖而愉快。
「我、我都说过让你别笑了啊」
「呵呵,对不起啦」
见到真昼带着软绵绵的笑容道歉,那天真无邪以至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周只好咽下一口气,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真昼的表情和眼神与刚才的笑又不一样,其中尽是纯粹的喜悦与深情。见周说不出话,她又稍稍收敛了微笑,凝视着身旁的周。
「……不用担心啦,在周君面前露出的表情,其他人是看不到的。这样的表情没有道理给关系又不亲密的人看到呀」
「这、这样啊」
周明显松了口气,这让他深感自己内心的感情都彰显在外了。
平常周还能更好地把表情和感情藏住,可一旦扯到真昼,想要藏在内心的东西就不受控制地冒出表面来。
「……周君果然很可爱呢」
周用力咬住脸颊的内侧,让控制表情的肌肉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在这时,真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咯咯地笑着说道。
「停一停。你这是在捉弄我吧」
「这个是真心话」
「那更不行」
「周君才是,不准让其他人看到那么可爱的一面」
「从可爱这两个字开始我就想反驳……跟一个男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哪里可爱了啊」
周可以很有自信地说,自从过了幼少时代,他就已经跟可爱两个字分道扬镳了,从这方面来说他难以接受这个评价。另外,站在男性的角度上,同样也无法接受。
能把可爱当作褒奖的只有小孩和女性,对于不追求可爱的周来说,他只听得出捉弄的意思。
周皱起眉头,用眼神抗议。但真昼好像不打算改变评价,轻轻发出笑声。
「全部都很可爱哦」
「女孩子的可爱不能信,也无法接受」
「说得真过分呢。确实,我不否认女孩子对可爱的定义并不只有外表可爱,也指广义上让人心中产生好感的东西……不过周君很可爱哦?」
「男生被夸可爱也不会高兴的」
喜欢的女孩子夸自己用了可爱这个词,这根本不让人开心。不,得到称赞本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周觉得像他这种男人不该用可爱来评价。
「你觉得说我可爱我会高兴吗?」周很想这么反问,又觉得问了也没用,因为这个可爱与其说是称赞,还不如说就只是单纯的评价罢了。
周抿住嘴唇,不满地看向真昼,她也依然快活地笑着,要不是她眼中看得出怜爱之情,周说不定已经在捏她的脸颊了。
「……难道就,不帅吗?」
周轻声地脱口而出,马上就对刚刚的话后悔了,因为真昼愣愣地注视着自己。
「你看不出我的帅气吗?」这种话,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了。被人说过好几次胆小、晚熟、没出息的自己,会误会真昼觉得他帅气才是件怪事。
「从期待那种话开始就是错的」周如此下结论,打算别开目光,但真昼仍直直看着他。
「很帅哦」
清晰的吐字,让周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周君确实很可爱,但也很帅哦。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帅」
「……不需要用客套话夸奖我」
「真没礼貌。我骗你又没有好处,说的全都是心里话」
「……你没有看人的眼光吧,也太看得起我了」
周有变帅的志向,但现在完全不觉得自己很帅,就算真昼如此夸奖,也会感到怀疑。尤其她刚刚还说了那么多次可爱,就更加不敢相信了。
「周君对帅的定义是什么呢?」
真昼用柔和的眼神,看向皱起眉头的周。
「在我心目中,男人的帅气涵盖了他完整的人格,包括气质、言行、表情和性格等等的。空有外表的帅气,就只是虚有其表」
「是、是这样没错啦……」
「当然,客观来看周君并不是会让所有人看入迷的美男,但首先五官很端正,而且我刚刚也说了,帅气并不是单纯只看外表。周君说话可能不好听,可是温文尔雅、待人绅士;装作冷淡的样子,其实是个热心肠,见到别人有困难都会伸出援手;虽然慎重,但也是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综合来说,周君很帅哦。我、我也不否认里面包含了我的主观看法和个人喜好,不过周君真的非常帅,请拿出自信来」
「别、别再说了,我懂了,我已经懂了」
「周君你不懂。因为你总是没有自信,所以我必须好好说出你的优点」
「拜托别再说了!」
由于真昼说得铿锵有力,周在途中就害羞得要死,不停发出呻吟。要是她继续称赞下去,周会羞耻到想哭,没办法只能阻止她。
周一边奋力制止认真夸奖他的真昼,一边做着深呼吸,试图控制住心脏不停送往脸颊的热量。现在他的脸恐怕红成了一只熟透的苹果,比刚才的真昼都有过之无不及吧。
周已经切身理解到了真昼对他评价很高,不需要再那么细致地夸了,夸起来反倒对心脏不好,而且夸得这么厉害,又羞又喜的心情会让周难堪得想要逃跑。
他不断游移视线,拼死想让支配身体的热度与羞耻退去。真昼先是睁大了眼,然后开心地绽放笑容。
「……就是这种地方很可爱哦」
周这次隐约明白了真昼的意思,带着通红的脸颊瞪着真昼。
「下次再说就把你嘴巴塞住」
「……怎么塞?」
「还能怎么塞,当然是用手」
「那就完全不可怕呢」
真昼完全没有动摇,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轻轻向周伸出双手。
那冰凉的手指包覆在周脸上,仿佛在冷却发热的脸颊。真昼温和地将周的脸转到她的正面,让他的视线固定在她身上。
「……即便你自己不觉得,对我来说,周君也很帅哦。不用担心,周君的优点我都看在眼里」
她面对面地轻轻称赞周。宛如春日的阳光、却又清凉的声音,缓缓地轻抚周的内心。
周倒吸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她焦糖色的目光带着确实的温暖——不,是热意和慈爱,看着周,也只看着周吧。
(……不行了)
像这样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热量,周甚至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目光也无法移开。
在他感受着真昼的热意时,真昼的笑容忽然变得柔和。
「可爱的人」
听到那令人嘴里发甜的细语,一股甜美的电击窜上周的背脊,由真昼的眼神而增强的热量盈满全身。
回过神来,周已经剥开真昼扶在脸颊上的纤细手指,并将她压在沙发的靠背上,把脸凑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只有一个手掌厚。
周如刚才所说塞住了她的嘴巴。他用自己的手指背贴在真昼的嘴唇上,然后凝视着停下动作的她。
弥散开的长睫毛的缝隙间,焦糖色的眼睛惊得溜圆。
周心里觉得好险。
被那种眼神注视、煽动,他差点就失去理性了。幸亏理性还有一息尚存,让他以塞住嘴巴的名目,把手指滑到两人之间,否则彼此都将会失去一个第一次。
若是能就这么被感情牵着走,那该有多好呢?尽管有这样的想法,但理性在脑海中敲响了迟来的警铃,使他恢复了理智,他感谢自己做出了不至后悔的选择。
先前还游刃有余的真昼这下子僵住了,隔着手指的接吻,给她的脸蛋不知不觉中化上一抹浅红色的妆。
到头来真昼还是这样,不善应对预料之外的情况。周轻轻笑着,翘起嘴唇。
「……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会把手移开,用嘴塞哦?」
周稍稍退下一点,不再是先前动一动手指就能碰到的距离,接着又悄悄把嘴唇凑到真昼的耳边,朝她耳语道。真昼的身体一阵摇晃,就连看不见她表情的周也感觉得出来。
可是真昼没有推开或是拒绝他。周因此松了一口气,这次才真的跟真昼分开了。
他倒是想看真昼现在是什么表情,可他也正害羞着,眼睛一旦对上就会自顾自地移开。
不仅如此,由于做出了这么胆大包天的行为,周感到一阵猛烈的羞耻,便从沙发上起身。
周深知自己现在不够冷静,他正要站起来拉大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却感受到了阻力。是拉扯的感觉。
才往下看,下一刻就有一股甘甜的味道掠过鼻尖。
一眨眼,视野中飘过亚麻色的细丝,热量尚未褪去的脸颊上,仿佛轻轻掠过了柔软的东西。
接着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这脚步声与其说是轻快,倒更像是急匆匆的,方才的感受宛若幻影,从眼前消失去了。
哐当,远处响起家门关上的声音,周用手扶在刚才碰到什么东西的脸颊上。
「——为什么」
这声喃喃自语当然不会有回应。
气势没了,劲头没了,冷静也没了。周瘫坐到沙发上,呆呆望着亚麻色的风消失的走廊。

那天,真昼再没有来到周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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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佯作未见、佯作不知

脸上碰到的,是什么呢?
在那之后,真昼也没有回周的家里,就这样到了下一天。除了睡觉——准确来说是闷上心来瞌睡多——脑子都被真昼的那场行动给占满了。
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脸颊上——尽管事情发生在刹那之间,甚至让人怀疑那是昙花一现的幻象。
逼近的距离、脸上的感觉,让周大致有了个猜想,只不过思考还跟不上那件事。
哪怕只是脸部,又有谁能想到,那个真昼竟然会把嘴唇碰上来呢?
(……为什么)
一般来说,亲吻是在对对方抱有好意的前提下才会做的行为。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是未遂,周也相当于向真昼示好了。
回想起来,周也挺难为情的,但结果而言周什么都没有做,要找借口总有办法。真昼就不一样了,虽说是脸颊,但也是真真切切地亲了上来。
周原本也知道,她在一定程度上是喜欢自己的,对自己也有特别对待,然而当亲脸级别的好感摆在眼前,比起高兴,周更多是困惑。
(她,喜欢我吗?)
还没怎么展现过帅气之处,倒不如说展现的全是颓废的地方,周拿不出自信,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真昼喜欢的。
说到底,认为她喜欢自己是不是已经太不自量力了呢?消极的想法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盘旋,阻碍着正确的思考。

学校里,周也始终烦恼得很,只是尽力没表现出来。
学校里的真昼一和周对上眼睛,就会微微闪躲,周也随之将目光移开。

「和她吵架了吗?」
可周仍不住地往真昼那儿看去,直觉敏锐的树似乎察觉到了周和真昼之间微妙的距离感,在午饭时问道。
顺带一提,今天千岁和真昼没有参加,在一起吃饭的是三名男生。
「咦,藤宫你们吵架了啊」
「不,也不算吵架……嗯,就是,那个,发生了很多事吧……
「怎么说得这么含糊」
「……总之,发生了些事情,那家伙有点在意着我」
「陪睡了一晚,第二天推倒了」这种话,再怎么也不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周讲出了当下的状况而没有具体挑明,然后就感受到树刺来的傻眼视线。

「亲吻未遂反被亲脸」这种话,再怎么也不可能说得出口,周只好支支吾吾地敷衍。
树毫不掩饰自己傻眼的视线,用眼神表示「你就赶紧从头到尾老实交代吧」,周也只好躲闪视线。
「……总之,发生了些事情,怎么说呢,我们互相都有些在意……」
「我说你,准备胆小到什么时候?」
……你好吵啊」
「嗯,看藤宫为人慎重,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敢去追吧」
「可这就叫胆小」
两人应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确信肯定又是周胆小没出息了。由此产生的毫无顾虑的话语结结实实地刺向周的内心。
周知道自己有些谨慎过头。正如门胁所说,在确定真昼喜欢自己之前,他是绝对不敢表白的。
而且,周一方面想要与真昼交往,另一方面又害怕周围的怨恨,所以不敢积极行动。心上人受欢迎的弊端,在这里也体现了出来。
「……等我再配得上她一点,我就考虑考虑」

「……要是我有自信她喜欢我,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我再多点男子气概的话,这种自信倒也就有了」
「要我说,藤宫各方面都不错,就是自卑」
「门胁你个各方面顶配的还这么说」
要是周有优太门胁这样文武双全、外表帅气,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这样,他就能坦率地把真昼对他的好感认为是恋情,自己便可以向她表达好感,也能没有负担地站在她的身边。
周知道真昼说自己帅是出于真心,然而客观的帅和主观的帅是两回事。
最重要的固然是真昼的主观,但考虑到周围的视线和自己如何拿出自信,客观的帅也是需要磨练的。

如果门胁与真昼交往,周围尽管会嫉妒,但最后也会死心,将他们认作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相反,如果是众人没有预料到的普通男生抢走了真昼,想来会招致潮水般的谴责吧。对方明明与自己没什么差别,却摘下了高岭之花,这种嫉妒肯定会变得更厉害。

「嗯,我倒也不是嫉妒,就是觉得,要是能像门胁那样,我大概也能自信起来吧」
之所以这样磨磨蹭蹭地,对这个不问当事人就无从得知答案的问题感到烦恼,正是因为没出息又没自信,从而不敢去寻求答案。
「你现在就自信点冲上去啊」
「这不是在努力嘛。自信又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周姑且在为增强自信而努力着。学习方面,周锐意进取,目前是打算今后也能保持前十名。
幸好周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还算不错,要维持成绩不需要花太大的功夫。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提升要维持的基准线而已。
问题在运动方面。
如果周有优太门胁那样超群的运动能力倒是罢了,但事实上,他的能力只有一般水平。要说的话,周的本领更偏向于学习那一块,他不指望能在运动方面大显身手。
能好一点是一点,为了提升自己的外表、保持健康增加自信,周目前正锻炼着身体,但锻炼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练就一身好身材,而不是去参加体育项目。
要是能再擅长点运动,那在下个月的体育节上,周倒还能多表现一些。周自己都为这个事实感到悲哀。
哪怕没有这次的事情,会以自己的速度努力的,就不要太催我了」
「藤宫这么说的话倒是可以……不过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说的是。那踹周协会找个时间集合吧」
「讲真的你们搞了个什么东西啊」
周脸上抽搐,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搞出了这协会。而优太门胁则是有些为难地微笑道「这是给你加油的意思……」并耸了耸肩。

结果今天的上学时间周一直都在烦恼着真昼那一吻是什么意思,回到家等真昼来的时候,他越来越感到困窘。
周姑且是发消息问过了,真昼说会来,那应该就会来。
现在的他有种平时所没有的紧张,想在沙发上打滚,甚至心脏和胃都开始作痛,因为接下来将是昨天的事情之后两人第一次对话。
滴滴答答的钟声听上去分外响亮,在那钟声里等着等着,他听到了门口的开锁声。
身子不禁一抖,周拼命按捺住自己的动摇。如果自己表现得不够镇定,恐怕连带着真昼也会镇定不下来,这样就没法好好说话了。
周做了几个深呼吸,等门口那边的动静靠近自己。
一道影子落下。周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发现换好便服的真昼和往常一样——不,是脸上带着红晕,视线游移着,站在那里。
「……那个,不好意思,我昨天吃饭前就走掉了」
「没、没事,我不介意的」
周生硬地说完看向真昼,她坐到了周的边上,动作僵硬得好像一个没了油的机器。
平时她都会坐在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次她却远远地坐在一角,还抱着坐垫,看来是对那事相当在意。
旁边逐渐习以为常的体温如今不在,周既觉得寂寞,同时也松了口气,之所以如此,大概就是昨天发生了那件事的缘故吧。
「那个,昨天,那件事情」
沉默片刻后,周犹犹豫豫地提了话题,接着就见亚麻色的长发抖出一片波纹。
「……啊,就是说,真昼……你为什么要那样?」
周也知道自己问得很含糊,但他没法下定决心问出真正想问的,所以提了这么一个间接的问题。
面对周小心翼翼的询问,真昼抿紧嘴唇,眼睛看着周,摇摇晃晃的,里面似乎有一点不满。然后她缓缓张开抿住的嘴唇。
「……是、是冲动,或者说是,报复吧」
「报复」
「周君你不也,对我那样了嘛」
「不、不是,话是这么说啦」
周是未遂,真昼是既遂,其中有着明显的差别。不过周忍住没有说出来,要是现在指出这一点的话,真昼恐怕会立刻逃之夭夭。
「那我也一样有这么做的权利吧」
「……不是这个问题,是说……」
(——就算只是亲脸,亲了我没问题吗?)
如果能直截了当问出口,那也就省事了。
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真昼对周打算做的事情并不避忌,还认为主动把嘴唇凑过来也没关系。
唯一的空缺,就是她这么做是带着怎样的感情。
用周所推测的回答填上这一空,也不是不可以,怕就怕那里被打上一个红叉,所以他才没有写上答案。
(真丢脸)
周简直想为自己的消极和丢脸叫出声,再朝真昼那边一看,结果又被脸颊微红的她瞪了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
简简单单回了一句后,周为了将真昼移出自己的视野,把脸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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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话  体育节准备与新的友人

「啊~我是红组~」
看到下个月体育节的分组结果公布出来,千岁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树先来看过了结果,他被分到了白组,两人姑且算是敌对队伍。
「要是分的组和姓一样该有多好~」
「那你们也一样是敌对吧」
树姓赤泽,千岁姓白河,这是两人得名红白情侣的缘由。
「这样吗……这就是悲剧……明明是敌人却相互吸引的禁断之爱……」
周毫不掩饰自己的傻眼,望着两人成为对手后假装哀叹实则秀恩爱,随后看向了写着分组的纸。
周和优太门胁都是红组,千岁也在里面。
而树和真昼则被分到了白组。虽说有优太门胁这个田径社的王牌在红组,但就自己班级而言,运动社团的社员更多是在白组那边。
周并不在乎输赢,但他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真昼面前表现出丢脸的样子。
「周准备参加什么项目?」
与千岁秀完恩爱后,树走过来向周搭话道。
他和千岁都是班级里体育节的执行委员。虽然树擅长活跃班级的气氛,这样的职位很符合他的特性,但是他并不喜欢麻烦,所以周很感慨他竟然会报名参加。
「有哪些项目来着」
「能选的大概就是短跑、各种接力赛跑、障碍赛跑、借物赛跑、两人三足、投球,还有拔河吧。周没参加社团,社团接力赛这种的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
「投球就不错」
「就挑不起眼的吗……最少也得选两个呢」
「那就投球和借物赛跑」
周不想在真昼面前丢脸。接力赛跑和短跑都是运动社团耍威风的地方,没有周出场的机会。
至于两人三足,树在敌方,没法和他组队。虽然有优太门胁在,但周不觉得自己跟得上运动社员的脚力和速度。
「那就挑个不会出岔子的」周小声说了一句,让树露出苦笑。
「你选的真的都很不起眼……啊不,借物赛跑看情况说不定会很显眼」
「毕竟我不怎么跑步嘛」
「你很贯彻自己的信念啊」
周想要避开和运动社团的正面冲突。参加那些考虑了文化社团的竞技项目才是最安全的。
「问题是所有男生都要参加的骑马战……你还是对面的」(译注  骑马战:原文 騎馬戦,是一种模拟骑兵战斗的游戏。两三人为马,另一人为骑手,目标是将对方骑手击落,或是摘下其帽子、头带等等。)
虽说周在班级里与树和优太门胁关系特别要好,但他也并非不和别的男生说话。
说不定优太门胁的队伍会出于同情而收留周。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可能会有微妙的疏远感。
骑马战中,往往是关系好的同学会在一起组队。周知道自己不够阳光,对体育节提不起多大兴趣。
「啊,那个应该没事」
「嗯?」
「优太、阿一和诚说想和你组队。你看,说着他们就来了」
周看向树所指的方向,那边有三名男生正朝周挥着手,其中一名是优太门胁,另外两名是周没怎么说过话的人。
周对他们也有一定的了解。
这两人和优太门胁关系不错。优太门胁曾爽朗笑道「机会难得,希望你和我的朋友也好好相处」,指的就是他们。
其中一名青年男生(ひいらぎ)一哉(かずや),他和门胁同为田径社,擅长长跑,给人以认真的印象。树管他叫阿一。
另一名在男生中算是小个子,以至于被女生说是柔弱。他的名字是九重(ここのえ)(まこと)
不和周等人在一起时,优太门胁就会和这两位朋友共同度日。
「喂,藤宫,来这边,骑马战组个队吧」
在这群人的中心,优太门胁以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朝周喊着话。周感到些许困惑,于是树便从周的背后推了他一把,说道「过去吧」。
周带着几分犹豫靠过去后,得到了优太门胁笑盈盈的迎接。
「藤宫还没组队吧?方便的话希望你能跟我们组」
「我是没问题,不过你们两个没关系吗」
「没关系」
首先回答的是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九重
「优太和一哉都比较高,从身高来说也是你最合适」
「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下面的三人体格有差距,骑手就会难以骑上来,动作也会变得迟缓。九重大概率会是骑手,他就是在担心这一点吧。
而周个子比较高,和优太门胁一哉排在一起不会有多少参差。虽说单论体格的话,周很瘦弱,不像他们那么强壮灵活就是。
「柊也觉得没问题吗?」
「那当然,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叫你的嘛。听说你和优太关系不错,我也觉得好奇」
「放心吧,藤宫可是个好人」
「优太看人的眼光很准,我不是在怀疑那个方面。先不说那个,要是问我是否乐意打好关系,不靠自己相处是没法知道的」
听到言之成理的台词,周露出苦笑,而一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这种打量的眼神让周微感不适,不过他是突然加入这个好友圈的人,一哉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总之,请多多指教」
看着一哉朝着自己露出稍显柔和的笑容,周感觉至少没被他认定为拒绝交流的对象。于是,周也同样微笑后,说道「彼此彼此,请多多指教」。

「藤宫啊,问你个问题,你和椎名关系很好吗?」
在快餐店,优太门胁主导了一场简单的交流会。交流会上,九重静静吃着鸡块,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抛出了疑问。
听到问题,周尽可能稳住自己的表情,并往嘴里塞满了薯条。
为了迎接骑马战……不如说是想要加深彼此的感情,四人应了优太门胁的邀请来到了快餐店。周完全没料到,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人会问出那样的事情。
他往优太门胁瞥了一眼,看到优太门胁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讲「我什么都没说」一样。看来,这应该是九重纯粹的观察力所得来的吧。
周自认为已经尽量努力不表现出来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算上优太,你们五个人经常聊天。我总觉得,椎名对你的态度和对树、优太不一样」
「是吗?我完全没注意到哎」
一哉一脸意外地看向周这边,眼睛睁得滚圆,似乎是单纯地感到吃惊。
倒也不是一哉太迟钝……注意到的估计只有我吧。我觉得别的人应该也没看出来。还有些人看着你就只是嫉妒罢了」
「那还怪可怕的……」
「看你这样子,我是说对咯」
由于九重提问时表情中读不出他的感情,周便用眼神询问优太门胁该如何作答。
优太门胁回送给周的目光似乎是表示没有问题。看来优太门胁挺相信他们的,于是周挠了挠脸。
九重似乎已有确信,但周不太希望他到处宣扬。
不过,优太门胁看人的眼光应该不错,况且九重的疑问不像是打听底细,更像是单纯觉得在意。在他的疑问中并不含有恶意。
「……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关系挺好吧」
「看着也像是椎名在关心你,大概是没错了」
「……看上去是这样吗?」
「隐隐约约吧」
九重的观察力真是可怕。
这样看来,比起拙劣的掩饰,还是讲出一点实情更能防止对方怀疑,而且还能增加有交情这事的可信度。
「只是因为住得近,有机会跟她说话,关系变好了而已」
「难道说是升到高二之前?」
「嗯。在学校有交流是高二开始,在此之前都在假装陌生人
当然,周不可能说出真昼是邻居,每天都到家里来做饭,再说这听上去也太不现实了,于是他就只是简单提及了一部分的事实。
听到周的说明后,九重看向优太门胁说道「优太本来就知道吗?」
既然当事人都自己讲出来了,优太门胁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于是就点头做出了肯定。接着,九重轻轻叹了口气。
「该怎么说呢,就像个老好人一样」
「老好人?」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优太,你一直瞒着我们啊」
「藤宫不说出来,我当然也不能说。我倒不觉得你俩会宣扬出去」
「那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故意去做别人讨厌的事情」
「一哉的这种正直是美德啊」
优太门胁笑嘻嘻的,而一哉明明得到了称赞,却歪起了脑袋。他的表情体现出对别人的善意毫不怀疑的态度,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要特意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虽然周觉得其中有危险的成分,但一哉是好人这一事实不会有变。
一哉在与优太门胁不同的方向以认真、品行端正而出名。周有些吃惊,但也感慨地理解到,他到底是优太门胁的朋友。
他看人的眼光非常准,作为朋友来相处应该无可挑剔吧。
「所以只要我不跟别人说就好,是吧」
「一哉你不怎么会说谎,我觉得你最好是假装不知道。话说,就算有人怀疑两人关系好,他们也会去问树或者优太,不会特地问你吧」
「说的没错」
优太门胁轻轻一笑,让周也放心下来。
「嗯,能这样做就太谢谢了。我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周自己也希望瞒着不说,既然他们不打算说出去,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估计也不希望别人对她的交友关系指手画脚的。希望你们能放着别去管,也算是为了她好」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周理解自己会遭到指责和嫉妒,对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肯定也会有人不带恶意地询问真昼「为什么是藤宫这种人?」
在学校的人眼里,真昼即使不是高居于云端,也一定是特别的。
就好像高贵的人与平民百姓交流会受到周围人的指责一样,也会有疑问的声音传到真昼那里。
尽管那种疑问无可厚非,但恐怕会让真昼不快吧,她会觉得,自己好歹有权选择相处的对象。
而且……虽说只是推测,但周觉得,如果自己被小瞧,真昼会替他生气。
周不想扰乱真昼的内心,所以希望尽可能隐藏起这份关系。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倒是总觉得真昼想要公开关系)
周觉得从最近的接触开始,两人的距离正在渐渐缩短,但他暂且把这种想法当作是自己的多心。
「……啊、啊……」
「九重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明白了。真辛苦啊」
九重有些困扰似的看向周那边,只不过表情里傻眼的成分更多一些。而周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优太,这个难道是说……」
「对」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一哉估计是不会明白的,不用在意就好」
即使九重说得那么干脆,一哉也笑道「那行吧」,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这一行为,应该也是他们的信赖和友情所致。
优太门胁九重一脸明白了什么的样子,连连点着头。周不知两人理解了什么,边吃着薯条,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体育节的竞技,真昼报了哪些项目啊?」
吃完晚饭,周向真昼问道。她正在从冰箱拿出冰淇淋,并把剩饭装进饭盒里面。
亲吻骚动过去了几天,周和真昼的气氛已经沉静下来,不过微妙的僵硬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双方总会不由自主地对彼此感到在意,距离感不再像先前那般。两人坐是坐在一起,但不至于互相碰到了。
今天的晚饭也是一样,一派祥和之中有着些许的僵硬,虽然不至于到令人觉得尴尬,但两人明显都在意着对方。

把今天晚饭吃的筑前煮塞进饭盒后,真昼递给周勺子,同时好像在回忆似的,视线朝着上方。
「嗯,我是接力和借物赛跑」
「哦,有和我一样的。我报了投球和借物赛跑」
虽然周不知道报名能不能通过,但老实说,投球没什么人气,周认为是能通过的。
借物赛跑能不能通过就有些微妙了,不过他的第三意愿填了障碍赛跑,就算结果是那个也没有问题。
障碍赛跑不单靠纯粹的脚力,还需要平衡感和柔韧性。即使周的跑步速度只是平均水平,应该也不会拖到队伍的后腿。
「周君完全不打算运动呢」
「我又不擅长运动,那些让专业的来就好」
「……我记得,周君的体育成绩是平均水平吧」
「很可惜,就是这样」
要是身体能力再好点,周或许会参与得更积极一些,但不巧的是周并不怎么擅长运动。
虽说他的运动水平也不是致命的差,但最多只能说是有个平均水准。
周与优太门胁、真昼这种兼备努力与才能的人不同。对他来说,文武双全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周君是讨厌体育节的吧」
「嗯。我不讨厌运动,就是不喜欢被强迫运动。能自己自由运动的话,就挺喜欢的
两人回到客厅沙发的过程里,周回忆起了冬季马拉松的痛苦经历。
周并不是体力差,上课跑的那种距离他能跑完,然而老实说,他觉得带着时间限制,跑完指定距离很没意思。
如果以自己的速度跑完自己订下的目标,周倒是会感到舒畅。他深刻体会到,强制是对精神不好的。
看着周以一副皱眉的表情取下冰淇淋的盖子,真昼小声苦笑道。
「我也不是不明白。毕竟,我也不太喜欢别人强迫自己」
「是吧。所以就随便……不如说正常搞搞,贡献贡献」
要是放水太多,肯定会有人指责,而且周自己也会有罪恶感。
所以,尽管周不会去拼死拼活,但他打算适度地努力发挥自己的实力。虽然说,要是他报名的项目通过的话,就没多少需要努力的部分了。
「呵呵,可惜没法看见周君的表现了」
「放心,我会在投球的时候表现的……大概」
「只是大概啊」
「本来也出不了什么风头,毕竟项目就不起眼」
周不明白,为什么都上高中了,还会有投球这种可爱的竞技项目。现在已经有高中废除这一项目了,但在他们的学校里仍然留存着。
这或许是为了照顾运动白痴,不过另一方面,到投球那时候,恐怕会是一副缺乏紧张感的情景。
「周君扔东西还挺准的吧。之前的体育课你就进了球,把纸巾丢到垃圾箱的时候没有扔歪过」
「虽然是因为懒」真昼又小声补了一句,让周只得苦笑。
「就放过我的懒吧,反正我也没扔到过垃圾箱外面」
「家里是无所谓了。总之,周君扔得确实很准」
「我还挺擅长投掷的,还有飞镖这类也是。我妈挺常带我去玩的」
周家的亲子之旅涉及面很是广泛:从生存游戏、峡谷漂流这类的户外运动,到飞镖、保龄球、游戏厅等等的室内场所,周被母亲带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掌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没用特技。
不过,这次就派上了用场,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就是了。
「周君是不是受过某种英才教育?」
「在玩的方面,也许是吧」
「志保子阿姨在某些意义上也很厉害啊」
真昼的语气,比起傻眼,更像是小声的感叹。然而,一直被带着到处跑的周可没法给予充分的肯定。
只不过,他对志保子的感谢是确确实实的。
首先,志保子让周积累了许多经验,就连初中,周消沉的时候,她也一如既往地对待周;多亏如此,周才没有死钻牛角尖。
话是这样说,但他仍旧希望志保子不要拉着他去那么多地方让他感到疲劳。
「……毕竟是这种项目,我觉得不怎么会显眼。我会适当努力的,虽然没什么兴致」
如此总结后,周把勺子插进融化得恰到好处的冰淇淋,舀了一口。
顺带一提,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是由著名的高级巧克力公司出品,只在便利店才有得卖的冰淇淋,味道是甜度较低的浓郁可可味。
这种冰淇淋售价500日元,在市场上算是比较贵的。所以,周打算要一口一口地仔细品尝。
「体育节有这么讨厌吗」
「你想,天气都有点热了,穿着体操服在外面待个半天肯定会讨厌的吧。就算有帐篷」
「这么一说倒也没错。不过不努力可不行哦?」
「我会适度努力的」
「你啊」
尽管真昼嘟着嘴,但她的眼神却牢牢盯在勺子上——准确来说是冰淇淋上,周不禁笑了起来。
周心想,要是给喜欢甜食的真昼多买一份该有多好。他试着把勺子拿到真昼面前,接着,她的眼睛一下子熠熠生辉。
「比起以前真是好懂了不少啊」周暗笑着,把勺子伸到真昼的唇边后,真昼就像由饲主亲手喂食的小猫一样,毫不客气地把勺子含进了嘴里。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冰淇淋应该很好吃吧。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真昼和周一样,舌头比常人更为敏感,能够准确判断味道的好坏。她吃得这么香,看来是买对了。
「……这个,挺高级的吧」
「吃得出来吗」
「不如说看包装就能知道。比我想的还要好吃」
「是吗。来」
周又递出一勺冰淇淋,真昼老实张嘴吃进去,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表情比起在室温下放了一会儿的冰淇淋化得更开,让周身体内的热量缓缓涌上脸颊。
(……不好,就这么喂起来了)
周本打算尽量和真昼维持正常的距离感,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弄成了这样。
真昼也是一样,明明在意着周,却还是会露出毫无防备的表情。一般来说,被男人喂东西吃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真昼,全给你」
「嗯?」
「我去泡咖啡,就不吃了。给你」
周把冰淇淋的杯子和勺子塞给真昼,逃去了厨房,然后自暴自弃地把滤纸和咖啡豆塞进了咖啡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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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话  向曾经懦弱的自己道别

六月上旬——流汗的季节渐渐来临,周的学校在此时举办了体育节。
比起小学、初中那种和和气气的运动会,高中体育节的气氛更像是课堂的拓展,几乎不会有家长前来观看。
即使如此,毕竟体育节也是为数不多的活动,还是有一部分学生热情高涨着。特别是运动社团的低年级学生尤其干劲十足。或许他们是觉得,这是向社团顾问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吧。
相反,文化社团的学生则有很多没什么兴趣。
不参加社团的周属于后者。
「好累啊」
与周在同一个帐篷里的学生小声说道。听到他这么说,周暗自苦笑起来。
虽然提不起兴趣,但周也不至于明摆出没干劲的表情,于是他就装出一副假装没听见的样子。
幸运的是,他报名的第一志愿顺利通过了,所以他不需要在那些跑来跑去的项目里出场。对他来说需要跑来跑去的,顶多也就是全体男生参加的骑马战了。
「藤宫看上去不怎么讨厌啊,我还以为你会讨厌」
同在红组帐篷里的优太门胁惊讶地看着周的脸。
「反正想报名的通过了,现在也闲着,所以这回没那么讨厌。虽然我觉得学习更加轻松就是了」
「我觉得你这样也很少见……」
「藤宫学习优秀,但是运动不太行嘛,没办法」
周没法否定在旁边听着对话的一哉,露出了苦笑。
毕竟事实就是这样,周无从否定。然而,被人指出这一点,还是会让他产生复杂的心境。
周当然很感谢学习优秀的评价,也为别人眼中的自己是这样而感慨,但他禁不住会对文武双全有所憧憬。
「我现在按门胁的教导好好锻炼着,是不是该开个更扎实点的训练菜单啊」「是不是该定期去运动一下比较好啊。我姑且有在散步或者随便跑跑」
嗯,我们用的更偏向于运动员用的菜单,像藤宫这样只是锻炼的话,我觉得现在那样就挺好的吧。要是家离得再近一点,我倒是可以和藤宫一起慢跑」
「我哪跟得上门胁的速度和体力」
「就是说啊优太。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那么一来,结果差点要死了。你那不叫慢跑,就是跑步」
九重似乎是陪优太门胁慢跑过,一副没劲的表情。
顺带一提,九重不是体育社团的人,而是在文化社团,记得是在天文社里。他身材瘦长而纤细,不但个子小,皮肤还很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运动的样子。
虽然这么说,不过纤细小个子的真昼倒是样样运动都能做,也不能一概而论。
「不,我觉得藤宫能行的。马拉松那会儿,看你也不是特别累」
「我最近是在健身训练,尽量让自己年老的时候不要体衰,但可比不过搞体育的人哦?」「为了年老的时候考虑,我每天都会锻炼体力,但比不过搞体育的人啊」
「也只有你会现在就会考虑老后的事情……」
「藤宫真是奇怪啊。啊不,该说是有趣比较好?」
「你那是在夸我吗」
一哉这人性格正直而诚实,说话也很直……他的直截了当、不客气,都是周刚刚开始和他相处时就已理解的事情。
「一哉他是在夸你哦,大概」
「那就谢谢了」
「不用谢」
「这段对话是在搞什么……」
九重毫不掩饰自己的傻眼,不过其中没有嘲笑,只是单纯的傻眼而已。
他的表情中也能看到一丝欣慰,所以应该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算了算了,一哉一直都是那么天然」
「我觉得我不天然啊……」
「所谓的当局者迷嘛。没事,一哉你不用在意,保持你的本色就好」
「唔,是吗?」
一哉轻易地接受了,没有再去追问。周小声说了句「这样也可以吗……」同时看向操场那边。
操场上,选手们正在短跑。
从赛道的长度来看,应该是100米跑。第一批已经跑完,第二批开始排队了。
第二批似乎是女生队伍,里面聚集着我方跑步比较快的女生。
其中还有一名眼熟的、棕红发色的少女。
「我看现任田径部的人没上场,倒是千岁上去了,她跑得那么快的吗?」「咦,千岁跑得快吗」
「嗯,很快。白河初中可是田径社的王牌
「哇,这样吗」
「嗯。不过高中她没进,说是和社团里的学长学姐发生争执很麻烦」
「我该吐槽她把发生争执这事作为前提吗」
「不是,那个,其中有点缘由……总之,就是她吸取了教训,或者说是累了吧」
「……累了?」
「白河和树的交往中间有很多曲折。该怎么说呢,嗯,田径社有个学姐喜欢树,然后白河跑步的成绩比那个学姐更好……然后她们就关系不太好,这样那样的
「啊,我懂了」
现在两人是全年级都认可的情侣,但听当事人说,在初中交往之前,是树一直在对千岁猛烈进攻。
据说,当时千岁的性格比现在要冷淡一些,树花了很长的时间攻略她,最后才得以交往。
若是喜欢树的社团学姐看到那一幕,也就不难想象会产生争执。
「因为这种包袱很麻烦,所以她就没加入社团。不过,她还是挺喜欢跑步的,休息日经常偶尔能看到她跑」
优太门胁笑着补充了一句「毕竟家离得近」,然后看向了摆出蹲踞式起跑姿势的千岁。
就算周几乎是个外行,但他也看得出千岁的姿势很精湛,甚至让人觉得漂亮。
从远处看,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种胡闹的、无忧无虑的笑容,而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
发令枪响遍操场。
这一瞬间,千岁是最快行动的。
她以任何人看了都会直呼漂亮的姿势冲了出去,疾驰如风,甚至甩开了现任的田径部女生。
她柔软的秀发被甩到后方;她的身体笔直地往前冲去;她使劲瞪地的脚,比其他选手更快地奔向终点。
千岁跑步的样子美丽得让人出神,再等回过神来,她已然越过了终点线。
率先跑完全程后,千岁拿着第一名的旗子,看向红组……也就是看向周这边,乐呵呵地笑着。
她那满足地猛挥旗子的模样,甚至令人欣慰。
跑完100米回来后,千岁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回来啦~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好快啊」
「哇~谢谢~!」
「是啊。白河跑步的样子看着就很舒服」
得到现任田径社社员的两人表扬,千岁心情大好。周也称赞道「辛苦了,跑得真快」。
实际上,她快得出乎意料,周都吓到了。不过千岁倒是没有非怎么样不可的气势,只是憨憨笑道「啊~好开心」。
到底是千岁,这种毫无紧张的感觉和跑步时截然不同。周也放心下来,露出弛缓的笑容。
「话说回来,白河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
「嘿嘿~毕竟每天都在练嘛。虽说肯定是没有社团那时快了」
看来千岁初中时比现在更快,真令人吃惊。在周的周围,很多人都在身体、头脑等方面有一技之长。周作为平凡的人,感到无比羡慕。
虽然一哉似乎也和优太门胁他们一个初中,但他也还是对千岁没有加入田径社却有这个速度而感到吃惊。
「我一直都在想,你怎么会这么快,是因为表面积小,能减少空气阻力吗」
「哉儿哟,表面积是说哪儿啊」
「嗯?是说身高来着」
一哉用纯洁的眼神看着千岁,好像在说「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千岁皱起了眉头。她这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对自己感到羞耻吧,她准以为柊是在说
胸部体格了。
顺带一提,千岁虽然个子不像真昼这样小,但也不能算高。
从女生的平均水平来看,她算是偏高的,而作为田径选手又算不上多高。
除此之外,她还体型瘦长,不像是运动员,或许正因如此,一哉才会吃惊于她的速度。
一哉的表现来看,感觉不出他有什么别的意思。所以,这完全是千岁误会了。
「丢人了吧白河」
「诚儿你好吵」
千岁刷地脸上一红,啪啪拍着九重的后背,同时坐到旁边。周则以不让她发现的方式,露出了轻轻的苦笑。

周要参加的项目,数起来也只有投球、借物赛跑,再加上所有男生都要参加的骑马战这三样,相对来说还挺闲的。
有些激情满满的学生报了不止两个项目,但周对体育节不那么上心,于是只报名了两个项目和团体竞技而已。
顺带一提,投球已经结束了。
这种竞技热烈不起来,说穿了不过就是把球扔往高挂着的篮筐里而已。
虽说投进去的球需要抢,但本来球就有很多,也没必要去较劲,因而整个比赛自始至终都很和平。
出场之前,千岁还叫他多表现表现,问题是投球也没什么可表现的。
投球不过是简单地捡几个球,让它们滚向一处收集起来再投出去,如此这般枯燥任务的重复,没有什么吸引眼球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最后投进的球数比白队要多,这大概是投得比较准,再加上把球集在一处起了作用的缘故。
「我说周,你还真是净捡些不显眼的项目啊」
「啰嗦。倒是你差不多要换班了吧,还不快去」
「啊,是哦」
千岁看着自己的日程表,一边嘟哝着「执行委员还真是忙啊~」一边朝着运营组的帐篷动身走去。
周有一点「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报名」的想法,不过现在这也都是马后炮了。
他一边望着千岁一路小跑的背影,一边浏览着贴在帐篷柱子上的今日日程。
上午的安排只剩下几个项目,其中也包含了周最后出场的个人项目——借物赛跑。
等这几个项目都结束,过了午休,便是下午的日程。
总而言之,借物赛跑结束之后,周就只剩下下午的骑马战了。
「……话说,借物的时候是那家伙负责运营啊」
这时候换班就说明,接下来的项目恐怕是千岁负责,借物赛跑的裁判员也一定会是她……周甚至觉得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不知道这回借物的题目是谁想的,估计就不是什么正经题目,感觉有点吓人。
周的心情变得有点沉重,不过,他还是朝着下下个项目,也就是借物赛跑的集合点走去。真昼似乎也报上了这个项目,正静静地待在那里。
反正也没有要说的事情,周就没有开口,但和真昼对上眼的时候,她淡淡地微笑着向周点头致意。
虽然在外面两人还是保持着一般人的距离,但周望见真昼微微流露出平日里的笑容,还是有点心跳加速。
周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向真昼致意,不过总感觉心里有点不自在。
而负责体育节运营的千岁,在召集选手之后,则是愉快地望着这两人。

到了借物赛跑的时间,选手们听从负责人……也就是千岁的指令,进入了操场。
操场上散落着大量叠起来的纸片。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合着比赛开始的信号,去捡起那些纸并照着里面写的题目把东西拿来而已。
借物赛跑与其他的跑步项目不同,属于比较休闲的项目,目的也是享受借物的过程,因而不用那么较真。
不过根据拿到的题目,也有可能落得公开处刑的下场,这一点还是要小心。
「各位选手,请站到起跑线」
千岁用话筒发出了清晰的指示。只要不胡闹,她就确实适合当主持人:不但性格明朗,善于察觉气氛和状况,而且嗓音也很清澈,不会太尖,容易听清楚,足够用来集中他人的注意了。
由于全校的学生和职员都在看着,目前千岁没有一点胡闹的样子,发出了「各就各位」的信号。
不过,发令枪是由另一个负责的男生拿着,千岁负责的也只是倒数。
在千岁喊出「预备」口令后过了一拍,发令枪响起了砰的一声。
虽然这枪声不管什么时候都对心脏很不友好,但周不动声色地慢跑向放着纸的地方。
跑得快的选手已经展开了纸片,浏览着里面的题目。周跟在他们后面,捡起一张叠起的纸确认内容。
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
『你认为漂亮的人』
他手上的题目要借的不是物品而是人,这种情况周也有料想到。
虽然周很想吐槽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题目,但幸好这题他还勉强能解决。
好在题目不是最难搞的『喜欢的人』这种类型,那么只要带来一个客观上看起来很漂亮的人就好了。
也就是说,把大家公认的美人——真昼叫来就行了。等真昼借来东西之后,跟她一起冲过终点便是。
虽说带着真昼走恐怕会很显眼,但毕竟这是题目要求,等大家知道题目之后,应该也会理解这是个恰当的选择吧。
周这么思考着,正打算去找大概正在捡纸片的真昼——结果,有人从一旁抓住了他的T恤。
准确来说,这人的动作并不是抓,而是捏。周的衣摆被人轻轻地拉了几下,他疑惑地扭过了头。
在周的眼前,他在找的人正客气地看着他。
「藤宫,我要借的是你,等你借到了要借的东西之后,可以让我也一起跟着吗?」
「咦,我吗?」
「是的」
居然互相是对方要借的东西,这让周始料未及。
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正好,但他觉得这样会非常显眼。
不过,在大操场的正当中,从真昼来找他搭话开始,再谈什么显眼不显眼就已经没意义了。
在终点线的对面,负责裁判的千岁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这边。
(好家伙,给我记住了)
说到底,纸上的字就是千岁写的,这题目肯定含着一部分她的小算盘。虽然不知道真昼抽到了什么题目,但从真昼特意要选择周来看,那题目肯定是真昼不能让步的。
「啊……话说你要借的是什么?」
「保密」
明明过了终点线就要宣读出来,真昼却不肯把题目说出口。
于是,周只好叹了口气,然后向终点前进。
「我要借的东西也正好是你,那就一起去终点吧」
「……藤宫要借的又是什么?」
「保密」
周照着真昼的回答原样奉还后,真昼微微笑了出来。
「嗯,那就等到冲过终点线再揭晓吧」
真昼轻轻说完,牵起了周的手。
她不理会四周的嘈杂,触碰着周朝终点前进。
虽说周感觉稍有些胃痛,但看见真昼满心欢喜的样子,就会觉得这些事都是没办法的。他也因而认识到,喜欢上对方就会处于弱势。
穿过这个让周觉得有些待不下去的操场,两人抵达了终点。在那里,心情大好的千岁正等着迎接两人。
周不禁啧了一声,而千岁却毫不介意。
「哎呀,这是两位一起冲线嘛~?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位都是参赛选手」
「好你小子一脸坏笑的。我们互相是对方要借的东西」
「哦嗬~那么就来确认下题目吧,你们哪位先来?」
「请让藤宫先来」
真昼不假思索的答复令周吃了一惊,可千岁像是在说「了解」一样,指向了周拿着的纸,意思应该是叫周给她看吧。
周想着,反正也不是非得藏着掖着,便痛快地转向千岁,给她看了题目。
看完题目的内容,千岁露出了略微失望的表情。
不知道千岁在期待什么,看起来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尽管如此,千岁还是恢复了气势,满脸堆笑地把话筒拿到嘴边。
「现在开始检查题目。红组第一拿到的题目是——『你认为漂亮的人』」
听到读出来的题目,众人散发出一股安心的气氛。
周的选择十分稳妥。在他所知的范围中,学校里没有人比真昼更漂亮,况且周确实觉得真昼是最可爱的。
就算抛开周个人的看法,把真昼带过来也是完全正常的选择。
虽说和真昼一起到达终点势必引来旁人的敌意,但题目内容如此,这种敌意多少有所缓和。
问题就在真昼这边的题目了。
虽然周不知纸上写了什么,但想到真昼特意指定了自己,他便情不自禁地觉得,真昼的题目会让自己安宁的学生生活不保。
千岁从真昼手上接过写着题目的纸,眨了眨眼,然后观察起了真昼。
虽然从周的角度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但千岁的表情似乎是在说着「我可以说出来吧?」一样。
(到底是拿到了什么题才要把我带来啊)
千岁的反应更加让周摸不着头脑。
真昼的脸上却依旧是安宁的微笑。也就是说,即使读出来也没有关系。
千岁确认了真昼的意向,便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嗯~那么来看一看同时冲线的白组第一拿到的题目。白组第一拿到的题目是——『重要的人』」
在千岁的声音响彻操场的同时,学生休息处迅速响起了一阵喧嚣。
周下意识地看向真昼——她与周对上了眼神,淡红色的嘴唇描出一道弧线。
那表情,既像是小孩子成功恶作剧时的笑容,又透出了几分羞涩。
可以确定的是,真昼看向这边,是为了看周知道题目内容时是什么反应。
(好一个小恶魔……)
思维缜密的真昼很容易就能料想得到,要是把题目公开,周围的反应会是如何。
即便如此,真昼还是决定选择周作为自己借的东西——为了给两人的关系带来变化。
从今往后,两人将不再是模棱两可的外人。
真昼展现出的,不是平日在学校里露出的美丽笑容,而是朝周露出的真心微笑。周低声叹道「这之后肯定要被周围的人问东问西了」,胡乱地挠了挠头。


「藤宫,这是怎么一回事!」
结束了上午的比赛回到教室后,周果然陷入了被班级男生质问的窘境。
真昼既是高岭之花,也是大家憧憬的对象。那样的真昼,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周作为重要的人借走了。周明白男生为此而心里不平,但一群人蜂拥而上,也只是让他为难罢了。
「怎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呗」
「为什么你会是椎名的……重要的人!」
「话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没有接触过吧!?一起吃午饭也没多久吧!?」
「到底是哪里!椎名到底觉得你哪里好了!」
「完全无法理解!」
质问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让周不禁朝远处望去。已经快要放弃回答了。
老实说,尽管他早有预料,但男生的逼问还是超过了周的预期。他甚至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对这件事有反应的并非只有男生。女生们虽然没有加入质问的行列,但她们也向周投去了视线,有的像在打量他,有的看上去很愉快,有的还透出一种安心。
之所以会有最后这种视线,恐怕是因为真昼——这个女生最大的竞争对手喜欢着周。
而打量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则是「那个真昼所思慕的是怎样的人」。
作为班里视线集中的目标,周感到如坐针毡。班级的视线集中在周的身上,使他早早陷入了疲劳。
顺带一提,真昼本人现在不在,她去自动贩卖机那边买运动饮料去了,树和门胁优太则在离男生们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傻傻地苦笑着。千岁看着这边,表情带着微妙的兴奋。周很希望这些人能快来救场。
周忍着骂这些人薄情的冲动,尽量保持平常的表情,朝周围的同学抬起了头。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好豁出去了。
再者,周无法对真昼的心意视而不见,他做不到回避真昼踏出的一步,也没法甩开她伸出的手。倒不是他完全有了自信,只是他觉得,真昼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出这些,就不该让她鼓起的勇气白费掉。
于是,他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这么一拥而上的我也不好回答,好歹一个一个来吧」
比起任由流言随意散布,还不如自己亲口讲出真相。周下定决心朝前看,而众男生则退缩了。
他们似乎没想到周会横下心来全面承认,准确来说,也可能是他们不愿意这么去想。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椎名要好起来的」
「去年」
为了站在真昼旁边,周今后需要打理成外出用的装束,到那时总会露馅的。所以现在藏着掖着也没用,周尽可能自然地说出了事实。
「哦,嗯?那新年参拜和黄金周,传出来和椎名在一起的那个,是不是你」
「……应该是吧」
因此,在同学心中也很容易就能将真昼黄金周时说的「重要的人」和刚刚说的「重要的人」画上等号。
正好班里目击到那次黄金周出门的女生往这边看了,周在不引起怀疑的范围内移开视线。
引起众人兴趣的神秘男子其实是自己,周有着些微的歉意,但既然真昼认为周很帅,那现在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吧。
周切实地感觉到打量他的视线越来越强,同时尽力保持平静的目光,朝同学看去。
「你、你们怎么要好的」
「你们不是没什么交点的吗!话说为什么一开始还那么见外的样子」
「我们住得比较近的关系吧。还有,见外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会像这样闹,就跟现在一样,刨根问底的」
「就是怕你们现在这样,所以才没说」周如此表示后,挤上前的人闷闷地念叨起来,似乎是有所触动,不过他们似乎仍旧对这层交友关系感到不满。听到他们小声说「无法接受……」周也没要他们接受,就当作耳旁风了。
「……藤宫,那个,有没有和椎名交……」
接下来,有个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周静静地微笑道。
「我们关系挺好,我也能肯定我们彼此都很珍惜对方,不过我们并没有交往,只是我单方面地挂念着她而已」
周没有用喜欢两字。
到了此时,这两个字就得对本人说。事实上,他心中浓浓的好感远非喜欢两字可以说得清的,但要简洁易懂地说出来,这样说应该就是最合适的了。
在这半公开处刑的环境下,周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因为他能够坦诚地说出事实,不再需要隐瞒了。
「那你说对天使大人没有兴趣」
「没骗你们,我对『天使大人』确实没有兴趣,我关心的是叫椎名真昼的那个女孩子」
周最为深爱的,不是那位文武双全、眉清目秀的才女,不是那位文雅端庄、众星捧月的天使大人,而是一名拒绝他人却又怕寂寞的努力家,一名警惕心高,一旦松懈又会毫无戒备,那样普通又可爱的女孩子。
他喜欢的,不是所谓的天使大人本身,而是包括「天使大人」这一部分的整体,他对真昼名为天使大人的对外装束并没有兴趣。
在周坚决地说完后,这名比起其他人更加来势汹汹的男生一阵愕然,接着扬起眉毛,张开了嘴。

「请不要过分欺负他」
张开的嘴还没对周说出话,就有人出声制止。
最先来帮忙解围的,正是位于事件中心的另一个人——真昼。
真昼可能是去买运动饮料了,因此晚了一步回到教室。她的手上握有运动饮料的瓶子。天气有点热,瓶上还沾着她的汗水。
与周对上目光后,真昼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拜其所赐,男生们向周投去杀气,让他感到十二分的压力。
「明明是中午却吃不了午饭,周君正在困扰着哦?」
亲近的人之间才会直呼名字。真昼似乎是丝毫不想再隐藏对周的称呼了。
即使受到男生女生的关注,真昼也毫不介意,这让一名男生忍不住走到了真昼前面——他就是刚刚对周步步紧逼的人。
周围的人察觉到他要作为代表询问大家关心的事,主动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对周的质问也停了下来。
「椎名!你说藤宫是重要的人,是说……」
「没错,周君是我重要的人」
真昼果断地肯定后,脸上浮现与往常无异的微笑。
那名男生看到天使大人天衣无缝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功夫畏缩起来;或许是由于周围视线的支持,他尽管少了几分气势,却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那、那个是……恋、恋人喜、喜欢的人的意思吗……」
「就算是那样,你又有什么想说的呢?」
「不,我的意思是……假如,喜欢是恋人的话……为什么会是藤宫那种家伙」
「藤宫那种家伙?」
「啊不,那个,那么不起眼的藤宫,和椎名交往,我感觉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而且,也有更好的人选」
「是吗」
周露出远望的眼神,心想这是踩了真昼的地雷了。
真昼讨厌周看不起自己。据她所说,她不希望周受到不正当的评价。
那么同理,她也讨厌别人贬低周。
从周的角度来讲,先不论真昼怎么看自己,学校里他可没表现过真实的一面,因此他不否定「不起眼」的评价,还觉得这个评价很正当。
只是,真昼会不会允许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挂在真昼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仍旧是天使的笑容。
但是,她周围的氛围却变得僵硬了一些。只有关系好的人才勉强看得出来,焦糖色的眼睛中危险的光若隐若现。
「不是,那个」
「请问是哪里不起眼?」
「呃」
「能不能请你具体说说到底哪里不起眼呢?」
「气、气质什么的,长相什么的」
「你会根据长相挑选喜欢的人吗?」
「不、不是,那个」
好看你就会喜欢吗?你会根据长相来挑选今后可能会相处很久的人吗?」
真昼的脸上依然挂着天使的笑容,明明是这样,她却散发着莫名的压力。要说原因,恐怕是真昼正有些生气。
就连离那里有一段距离的周都能感到那股压力,与她对峙的当事人想必压力更大。
到了这一步,那名男生也察觉到真昼微笑里的怒气了。
即使只能看到背影,周也能明白他有些胆战心惊。
「那、那是……」
「最根本的问题,不管我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也不该由别的人来指手画脚吧」
嘴唇作出柔和的笑容,温和的声音和语气下,讲出的是尖刻的话语。
真昼笑容中的怒火,已经明显到不是周也看得出来了。

「抱歉,我不该那么欺负你的」
看到面前的男生说不出话,真昼这才卸下紧绷的神情,挂上了有些困扰似的柔和笑容。压力消去,真昼的脸庞挂上了困扰一样的柔和笑容。
但是令一向温和、一向面带笑容的真昼生气这个事实,让对峙的那名男生步子有些不稳。
「让我来订正你的话吧。周君既帅气,又温柔。我还欣赏喜欢他稳重、温暖的气质。并且,他还非常绅士,愿意尊重我。在我痛苦的时候,他会在一旁安慰我,为我着想。至少,他不是会说别人坏话、阻碍别人恋爱的人」
真昼在最后补上了致命一击。
她宣言的意思也就是「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当着我面说周坏话的你」。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昼面带可爱的笑容微微歪头催促那名男生说下去,而他似乎再也撑不下去了。「不,没有了」随着一道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干瘪瘪的声音,他摇了摇头,无力地从真昼的面前离开。
真昼看向了周,视线毫无阻隔。
周困惑着,不知该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几乎等同于告白的话语而脸红,还是该考虑到今后的事情而脸色发青。众目睽睽之下收到几乎等同于告白的话语,周脸上僵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向真昼表达自己的心意,而真昼朝着他,露出了今天最美的笑容。
那份笑容和天使的笑容完全不同,是她在家时展现出的,满载欢喜的甜美笑颜。
「周君,一起吃饭吧」
「……嗯」
这下,没有男生再去质问周了。

「结果让她先说了啊」
「……这个我确实感到很抱歉」「唔」
从下午比赛开始,经过几种竞技后,终于要轮到骑马战了。周他们正因此集合在一起。听到优太门胁的低语,周垂下眉头。无言以对。
他们现在离帐篷很远。之所以这么做,是由于四面八方的目光让人心烦。
尽管现在依然有人注视,但其数量根本无法与近处相比,还算是好的。
门胁话中的意思是「应该是周先来才对吧?」周拿不出反驳这一点的意见。
「我也有点看出来了。椎名和藤宫的关系那么好的吗?」
九重的神色有些疑惑,他似乎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周和真昼关系的变化。
「唔,我看着都在想为什么他们还没交往。反而是椎名能忍到现在很不容易啊」「嗯,至少从去年开始关系就很好了」
「是一直在隐瞒着啊。不过看到今天中午的骚动,倒也可以理解」
他向周投来同情遭遇的视线。
尽管九重一哉都在同一个教室,但在那质问的包围圈中,他们实在无法靠近过来。
两人与周交情不深,他们的判断是没错,但周希望树和优太门胁能稍微帮一下自己。
「当时可厉害了。椎名坚决抛下那些看着就丢人没出息的男生,真是看得心情畅快」
「与其说丢人没出息,我觉得只是这事对他们冲击性太大了……」
「嗯,是这样吗?但是,如果是男人,大大方方地对喜欢的女孩子告白就好吧。他们不仅不那样,还一直缠着,甚至说起了藤宫的坏话,够丢人没出息。不敢冒风险却想得到,发现不能到手就胡搅蛮缠,这已经不能说是丢人没出息,根本就是小孩子的行为」
「唔」
「一哉,你的话有一部分伤到藤宫了」
「如果是男人就大大方方地告白」这句话,准确地扎进了周的胸口。
「嗯,我看着藤宫都替他着急嘛」
「那段话就是椎名在表明她的意思吧」
这一点,周当然知道。
真昼都已做到这种地步,周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可以断言,真昼毫无疑问对自己有好意。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周非常清楚,自己胆小窝囊,因为担心被拒绝,所以一直都在逃避。
「藤宫喜欢椎名吗?」
「一哉连这都没看出啊……」
「既然这样,向椎名表白不就好了吗?看那个态度,椎名也是喜欢藤宫的吧」
「……我知道。既然她都迈出这一步了,我也必须得迈出去」

周明白,让她做到这种地步,要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太丢脸了。
周还明白,真昼率直地表达出了好意,所以他应该带着诚意来回答。要回答的内容早已确定,剩下的就是传达方式的问题。
「回去之后我会认真说出来的。学校就算了」
心意要传达,但不是在学校,这种事情应该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做,而且周也希望独占真昼的表情。
尽管现在的情况已经如同公开表白,不过在交流感情的时候,最好还是找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一哉向下定决心的周投去满足的笑容。
「嗯,就是那种感觉。不说别的,先在骑马战上将对手给冲散吧」
一哉不知为何很高兴,笑着说「对面毫无疑问会冲着这儿来」,对此周只能苦笑。
要骑在上面的九重露出泄气的表情抱怨着「我的负担是不是太大了?」不过那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是由衷讨厌,不如说是无可奈何,令周稍许放下心来。
「藤宫也学学一哉?多冲散点人哦?」
「我尽力」
周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男子气概,甩开所有伸向真昼的手,让她成为自己一个人的东西。
总而言之,回家之后好好说出来吧)
为此,下午的比赛要想办法撑过——周鼓起劲头,而另外三人则相视一笑。

「受了不少罪……」
周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沙尘洗干净,然后由着运动后独特而令人舒适的倦怠感,靠在了沙发上。
如同预料,骑马战中敌方队伍攻势猛烈。
虽然是在预料之中,但对方积极地撞上来,还是给门胁他们添了麻烦。
一哉倒是兴高采烈地说着「这也是青春啊」,脸上露出好战的笑容。恐怕他就是喜欢这类竞技吧。
结果,在对方迅猛的攻势下,周队没能活到最后,但多亏骑手九重的奋战,夺取到的头带比想象的要多。
虽然表现活跃的是九重,但在敌方队伍里观看的真昼却看着周露出了微笑。
于是下午的比赛也总算是结束了,再接着是闭幕式和活动后惯例的打扫收拾,做完这些周就回到了家。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周身心俱疲,但这一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必须得说出来)
真昼都鼓起了那么大的勇气,把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选择了和周产生联系。
不去回应那份心意而拖延下去的话,恐怕会丢了身为男生的脸面。
(可是到底该怎么表达?)
决心是有了,可一想到表白,周就再次感到困惑和踌躇。或许这就是他被骂作胆小的理由。
对周来说,这是他生来第一次认真地喜欢上一个人。要对这样的人表白,会烦恼是肯定的。
「女生肯定会想要在很浪漫的氛围下被告白吧」「该怎么传达自己的心意才能使对方感到开心」这种再怎么烦恼也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在周的脑子尽是打转。
就在周扶额思考,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周身子一抖,因为这声音正宣示着让周烦恼的、持有备用钥匙的少女来到家里了。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门口传来的声音而如此强烈地绷紧神经。
又传来关门、上锁的声音。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仿佛包裹着空气的声音后……在连接门口的走廊处,有个熟悉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现出身影。
「周君」
真昼的樱唇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形成柔和的表情。
仿佛学校的骚动根本不存在似的,真昼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不,比往常更加甜美的笑容,让周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她是否知晓周的动摇,真昼一如往常地坐在了周的身边,彼此间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无法放下。
当她要摆正姿势时,那头柔软的秀发发生起伏,香皂的香味朝着周直扑而去。
真昼似乎是和周一样,先去洗了个澡冲掉汗水。细细观察就能发现,她顺滑的乳白色肌肤也比往常更加红润。
意识到真昼刚出浴,周身子绷得笔直,更加紧张了。真昼则朝着他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周君,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或者是想要问……但在那之前可以先听我说一句吗?」
「行、行啊?」
周摆正了身子,不知道真昼想说什么。这时,真昼朝他低下了头。
「很抱歉,我堵上了你的退路,让对你来说不太友善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你身上。真的很对不起」
「嗯?」
「那个……因为我很清楚会这样」
看到真昼抬起头尴尬地说着,周理解到了她是在内疚着什么。
真昼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她一直以来都注意着谨言慎行,从而深受众人的爱戴。如今,真昼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了周在她心中的地位,这显而易见会引起混乱。她是明知故犯,周也明知她是明知故犯。
「嗯,我也明白真昼是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去做的」
「你不生气吗?」
「那倒没有」
「这样啊,太好了」
正因为真昼知道后果仍这么做,周反倒才下定了决心。通过此事,周了解到了她有多么认真,因而一点都不觉得反感。
「我知道自己有点强硬。要是惹周君不开心了,我想道个歉……不过,我不这么做的话,周君大概是不会明白的」
「唔……」
听到真昼绕着弯说自己胆小,周发出低吟。
当然,周对自己的胆小也有认识,但是被恋慕着的人当面说出来,他的心里还是会产生动摇。
周拘谨地看向真昼的眼睛,在她的眼中有着淘气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目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就好像渴望着周踏出那一步似的。
咕咚。周吞下一口口水,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个,我说,真昼」
「嗯」
「……真昼喜欢我吗?」
「嗯。喜欢……我喜欢周君,将你视作一名男性喜欢」
对于周小心翼翼的提问,真昼轻笑着肯定了。
她的回答明明和周预想一样,却让他的心脏砰砰乱跳。他感觉炽热的血液流淌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而且,周也做好了朝真昼出击的准备。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看向真昼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清澈宁静,平和得让人屏息。
「可不可以,让我也道个歉?」
「道什么歉?」
「……对不起,我那么懦弱」
在表明心意之前,有些话应该要先说清楚。
「我心里都清楚,就是不敢迈出那一步,一直都逃避着,对你的心意视而不见。对不起」

周已隐约察觉真昼的好意,一直以来却都在逃避着。
「自己太丢脸,应该不会被喜欢吧」「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这种人」一个又一个的借口,伴随着周走到今天。
他再也不打算逃避了。
要正视真昼的心意和自己的心意,将原原本本不加修饰的想法表达出来。
这次,他笔直地看着,不加躲闪——真昼轻轻地笑了。
「那也是彼此彼此吧?我也是差不多的……如果不是确信了周君对我的心意,我也踏不出这一步的」
真昼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轻轻向周伸出手,然后碰上了周的手。
「所以我说了吧?我可是很狡猾的」
「……是么。我才更狡猾呢」
「真昼的狡猾,那可太可爱了」周苦笑着,从真昼包裹他的掌心中逃开,进而将真昼的身体轻轻拥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周直面上真昼的感情,会感到欢喜与兴奋也是当然的。
沉浸在仿佛承受不起的欢喜中,周僵直着身体。真昼见状苦笑了出来,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其实,我并不是希望周君立刻就答复我」
「嗯?」
「我只是想表达出我的决心。我喜欢周君,今后也想和周君一起生活下去……这份心意能传达到,我今天就已经满足了」
真昼似乎是误以为周在困惑,露出了忧郁一扫而空般的笑容。
「只要从现在开始,让周君更加喜欢我,喜欢到能把周君的犹豫全部赶走就行了」
真昼露出的表情充满自信。除了周,大概没有人看到过她这样的表情。看到她打算站起来,周伸出手,把她拉向自己。
(——让她说到这个份上我还不给回答,我可不想丢脸丢到那份上)
真昼尊重着周的意愿,表示慢慢来就好。于是,周甩开踌躇,将她抱进怀中。

突然这一下子,怀中纤细的身体僵住了,接着,或许是理解到周正抱着自己,真昼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由于是冷不防拉过来的,坐在周腿上的真昼倚靠着周的胸口,抬起头看向了他。
那焦糖色的眼睛,既惊讶又困惑,还透露着些许的期待。
「……能让我来说吗?」
周呢喃一声后,脸上微微泛红的真昼点点头,然后有些撒娇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那个,我还是第一次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这样……以为自己做不到这样」
「……是因为以前那件事发生过什么吗?」
「嗯,是啊」
周紧紧抱着真昼,不让她离开,同时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对说出喜欢如此犹豫,之所以在心中某处拒绝认识到对方的好意,是初中时代的那件事还没有从心中彻底消散的缘故。,朋友背叛的话语就像楔子一样扎在他的内心深处的缘故。
「或许是些很没意思的事情……以前有一群我自认为是朋友的人,他们背叛了我,还嘲笑我,说我没有价值……只有我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却一直只是在利用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在家乡,周的父母由于比较富裕而出名。
他家里虽然不像真昼那样能雇保姆,但至少比其他家庭有高得多的收入。虽说周自己没有显摆过,但他带在身上的东西质量都不错。
或许是感到嫉妒,或许是想要利用——两者恐怕都有关系——有几名同学聚集到了周的身边。
「我觉得真昼应该也隐隐约约明白……父母有钱的话,周围的人就会露出财欲,还有想要混点好处之类的」
「……嗯」
他们与周相处既亲切又和蔼。虽说是初中上到一半才开始的,但周与他们很合得来,关系也亲近到能说是好朋友了。
这种关系让周觉得,即使去了高中,来往也不会断掉。
看到那些人辱骂自己的时候,周的心都快碎了。
「没有看清他们的本性是因为我的愚蠢和不成熟。道理我都明白,就算这样,我还是变得害怕去相信别人」
周害怕,要是相信的话,会不会又遭到同样的背叛。
「我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或许在他们之外,也有人是在纯粹地和我当朋友的。可是……怀疑一旦萌生,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掉的吧?」
「……嗯」
「所以我离开了故乡,想要平静地生活在一个没人知道我父母的地方」
当然,父母看不下去周失落的样子,激励他重新振作了起来。然而,考虑到周怀抱着伤痛在故乡生活下去会很痛苦,于是他们就把周送到了修斗的母校。
工作原因,他们没法离开老家。周不想让两人担心,于是选择了一个人生活,就在这时,他和真昼相遇了。
「……那些背叛了周君的人真是蠢啊。明明周君那么温柔,那么优秀」
真昼把手伸向周的脸庞,露出了悲伤的微笑,周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拿不出自信,也就不敢向人示好,一想到遭到拒绝会如何,周就觉得还不如不要对任何事抱有执着。
这一想法,大概就是遇到真昼后开始变化的。

「所以,我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发自内心地喜欢上别人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自己的脸」
周再次注视怀中的真昼。
光是真昼出现在眼中,周就觉得心里变得暖洋洋的。他有些难为情,能让自己的心中满溢出喜爱之情的人,真昼是第一个,恐怕也会是最后一个。
周对真昼的恋慕,实在是不可谓不强。
「原来一旦遇到真心喜欢上的人,就真的会有所改变啊」
和真昼的相遇改变了周。
有了真昼,他才从心中的泥沼中往外踏出了一步,才得以一点一点认同了自己。
他萌生了喜欢上一个人的感情,产生了希望对方喜欢上自己的欲望,还知晓了想将对方一直捧在手心里疼爱是怎样的心情。

「……刚开始那会儿,我还觉得你一点都不可爱」
「我知道,你当面跟我说过呢」
「那时候真是对不起
当时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所以周才会说不可爱这种没礼貌的话。那时真昼恐怕也觉得周是个冷淡又自甘堕落的废人吧。
……刚相遇的时候,你既不坦率,又冷漠,也不可爱,所以我觉得,相互只是利害关系就好……但是不知不觉地,我开始感到美中不足了」
一开始那会儿,周不想和她扯上多余的关系。
这一点发生改变,又是在何时呢?
「我开始想更多地了解你,开始想触碰你,开始想要打从内心珍惜你。我想要拥有你。这种想法,我还是第一次有」
「……嗯」
「我一直都在忍耐着,觉得自己不行。但是……你对我说,这样的我就很好,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放弃,而是烦恼起了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虽然我还没做什么,真昼就先迈出这一步了」
「呵呵……我也一直都在忍耐着。周君那么帅,我害怕周君要是被其他人抢走了该怎么办,心里一直没底,不知道周君会不会喜欢上我」
「会喜欢我这种人的也只有你了」
「唔,又在说这种话……」
「又小看自己」真昼露出不满的神色,但看到周的表情后,她连连眨起了眼。
现在,周脸上所挂着的,不是真昼一直批评的那种丢脸的模样,而是认真的目光和充满决心的表情。
「……所以今后……为了不让别人说你眼光差,我会好好努力的」
「咦?」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男人,不让别人瞧不起你的选择。要不比你逊色……还有些困难,但我至少要能挺直自己的胸膛」
周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能挺起胸膛站在真昼旁边,让任何人都无法抱怨。
这不只是为了真昼,也是为了自己,为了能够抱有自信。
而第一步,应该从这句话开始吧。
「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周注视着那双透亮的焦糖色眼睛,缓缓地呢喃。那澄澈的眼瞳湿润起来,好像张起一层膜似的。然而,水滴并没有掉落下来,只是映照着周的身影。
仿佛要藏起那双眼瞳一般,真昼闭上了眼睛,然后朝周露出了微笑。
「……嗯」
这道雀跃的细语是如此微弱,纵使有旁人在,想必也只有周一人能够听见。真昼用颤抖的声音传达出允诺之意后,再一次将脸埋入了周的怀里。
她将手绕到周的背后,用力拥住,不再放开。
真昼就好像在表示「不会再让你逃了」一样,让周觉得有点害羞,随后他也把手环到真昼小小的背后,用力抱住了她。
(——我绝对不会放手)
想好好地对待她;想让她幸福;想爱她——与真昼心灵相通后,周才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我想让真昼幸福」
「不能保证吗?」
真昼缓缓地抬起头,调皮地问道。于是,周笑着把嘴唇贴近真昼的耳边。

「这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能亲手让真昼变得幸福。要说决心的话……我绝对会珍惜你,让你幸福」
「……嗯」
听到倾注了满腔热情的誓言,真昼带着仿佛被这热情所融化的甜美笑容,点了点头。

=======================================

后记

还没完结哦!?
总之十分感谢您拿起本书。我是作者佐伯。
感谢大家读到了四卷的最后,我现在第一个要说的,就是本书还没完结(第二遍)。
第四卷中,真昼越来越主动,周也豁了出去,终于、终于修成正果了。老实说就算没修成正果也不奇怪,感觉他俩实在是太消极了。
花了这么久才交往的两人,今后也将磨磨蹭蹭急死人地缩短距离。周君的胆小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没了呢(恶人脸)。
第五卷开始,就会是交往后的故事了。现在还没有到预计要写的部分的一半,所以之后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我还想看到真昼穿婚纱的插图呢,真希望能出到那里!

这次はねこと老师的插画又强得爆炸了,封面、彩图,什么都好可爱……正在扎头发的真昼有种家庭感,还散发出一种妖艳的感觉,实在没得说。每天都有这只真昼在家里,这是多奢侈啊周君。
这次的彩图有不少周君的,其实我很高兴。体型差真棒。はねこと老师画的周君那么帅,你到底是哪里拿不出自信啊……作者表示抱头。周君不帅吗?
从下一卷开始应该能看到两人健全地恩爱了,期待。

最后是感谢关照我的各位。
在本作品的出版过程中付出努力的责任编辑老师、G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营业部的各位、校对老师、はねこと老师、印刷处的各位,还有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我衷心向你们表示感谢。
希望能在下一卷再和大家见面,请允许我就写到这里。
感谢大家读到最后!

作者
佐伯さん
 以互相暗恋为主食的作家。
 最近的主食是茶。这还叫主食吗。
 互相暗恋可棒了(不断反复的标语)

插画
はねこと
 住在北海道的自由插画师。
 喜欢温泉和星星,最近还喜欢起了喝酒。
 这次的封面藏了两片天使的翅膀,请试着找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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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whiteeternity 騎士
佐伯小姐,永远滴神!

26 分钟前 0 回復

thwasdf 子爵
文庫版體育祭改寫了一波 讓周沒那麼沒用 只能單方面由天使保護了
挺好的

1 小时前 1 回復

Drinbol 平民
文库版果然厉害,这些改动感觉都挺好的

1 小时前 1 回復

WT尾巴 勳爵
體育祭的插圖哪裡像小惡魔了!明明就是天使!!

1 小时前 0 回復

灵冥之梦 平民
婚纱!!!

1 小时前 0 回復

ensemble 勳爵
结婚

1 小时前 0 回復

j0910180003 勳爵
太甜了吧

1 小时前 0 回復

404Ayame 平民
哥们只能说起飞了

1 小时前 0 回復

Shiina- 騎士
大佬辛苦了

2 小时前 0 回復

人类恶DioDa 平民
呜呜呜下一卷又要等好久了

2 小时前 0 回復

zhupiOD 騎士
树:明明是我先来的

2 小时前 0 回復

汐寺琴奏 子爵
婚纱!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佐伯什么时候更新下web,快进到步入礼堂的红地毯

2 小时前 0 回復

qweguoqin123 勳爵
谢谢大佬,辛苦大佬翻译了

2 小时前 0 回復

qweguoqin123 勳爵
我也想看到真昼穿婚纱

2 小时前 0 回復

罗斯西瓜 勳爵
感谢翻译!务必出到婚后生活!

2 小时前 1 回復

风信子qy 騎士
好耶

2 小时前 0 回復

墨忠正 平民

3 小时前 0 回復

墨忠正 平民
莫非是羽毛,我找到了两个羽毛

3 小时前 0 回復

DarksFall 騎士
穿婚纱!穿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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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elKira 平民
穿婚纱!我也想看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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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oxd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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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特典/SS 合集 (2020.03.24 更新附件方式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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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翻译][佐伯さん]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2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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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さん]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1 | 2019.6.14 完坑纪念,请大家支持 6.15 正式发售的文库 | 6.28 特典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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