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BIS】《边境的老骑士》第四卷巴尔特·罗恩与不死将军【完整版】【团子汉化组】【翻译】

边境的老骑士 第四卷  巴尔特·罗恩与不死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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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支援BIS
插画:菊石森生
扫图:次凝
翻译:团子汉化组成员
校对:次凝
汉化组:团子汉化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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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请指挥帕鲁萨姆、葛立奥拉、盖涅利亚三大皇国派遣的部队、歼灭大批袭来的魔兽大军吧。
继承了帕鲁萨姆王国王位、作为巴尔特疼爱的弟子、居尔南,给巴老骑士巴尔特•罗恩下达了命令。
对于一位几乎将自己一生都奉献于剿灭魔兽的老骑士来说,这大概是再合适不过的使命了。
但是所率之众却是连性情都还不了解的三国联合部队。
他们真的会听从巴尔特的指挥吗。
真的能对抗前所未闻的魔兽大军吗。
并且在坐上指挥官之位之前,
还必须要和宿敌乔格•沃德有个了断。
鞭策自己的老骨、巴尔特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绝境。



第7部第1章——三国联合军 小牛脑油煮
1

虽然巴尔特接受了指挥三国联合军与玛努诺率领的魔兽大军作战这种意料之外的任务,但在领命之后他的行动非常迅速。(玛努诺族有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则是蛇,是种极其怪异的亚人,平常只会住在伏萨山脚的大湿地。)
巴尔特先是去和卡杜萨边境侯爵玛窦斯·奥尔凯欧斯面谈。
因为他在枢密院中有议席,很有话语权,并且也是推荐巴尔特当帕鲁萨姆国直辖军中军正将的人,所以应该可以从侯爵那里得到理想的帮助。巴尔特不太了解帕鲁萨姆王宫里的事。也想询问一下安排军务都有些什么要求。
玛窦斯的黑色卷发和炯炯有神的慧眼最令人印象深刻。他今年49岁,是一位身体强健的武人。
「哎呀,巴尔特阁下。家父迪尚一直想找机会见您一面,但却没能实现啊。」
在玛窦斯的帮助下,巴尔特从王宫得到了十八把魔剑,枪型的魔剑、也就是魔枪五支,长枪二百支,弓一万张,还有一些医疗用品和军饷。
但其实巴尔特最想要的是战力。哪怕仅是一两名骑士也好。
但那根本是天方夜谭。辛卡伊国的中原侵略已经迫在眉睫。
从帕鲁萨姆王国军中能调到魔兽防卫战的战力只有边境骑士团,而再想请求其他骑士的支援都被坚决地拒绝了。
巴尔特想起了托德家的两位骑士,尼多·纽伊禄和福斯邦·提耶鲁塔。托德家本来是巴尔特在帕鲁萨姆王国留宿的地方,托德家对当时还是皇太子身份的居尔南发动了袭击并被巴尔特阻止,家主和身边的二人现在应该已经被投入大牢了。
巴尔特叫出了负责人,向他询问了两人的事情。
「作为皇太子暗杀未遂事件的主犯,泽布鲁吉伯爵本来要被判处死刑,可因为皇恩浩荡,被免除一死。不过,作为实行犯的两位骑士却没有得到特赦。他们自己也强烈要求被处以死刑。」
巴尔特见到了两人。他们用憎恨的眼神注视着巴尔特。
「如果想死的话就让你们死。不过在我麾下为保护人民而死如何?这个国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在我麾下战死,为托德的名誉添彩吧。」
两人的思索片刻后,接受了巴尔特的提议。
「请等一下、将军。在发表特赦前把两人带出去的话我会很为难的。」
「那就给我放两个人偶进去」
得到这两名战力后,准备工作总算有了不小进展。
巴尔特又去见了医学知识渊博的赛诺斯毕内。
「赛诺斯毕内阁下。王宫的草药园有史莫路巴斯吗」
「有的」
「我想要收集全部并萃取毒素,十万火急。」
之后又与工程学家奥罗见面。
「材料和资金我来出。在二十天里面改十字弓能做多少做多少。」
「那、尽、全力、的话,能做、十台,弩箭、的话、两、两百支、左右吧。」
夏堤里翁把骑士纳茨·卡朱奈尔也借给了他。还让他拿着阿贡莱德家秘藏的魔枪。纳茨作为参谋非常优秀。
「向密斯拉子爵请求提供兵源怎么样呢。让密斯拉子爵支付派遣的骑士的工资和报酬。但是要把四个月前可露博斯堡垒防卫战中得到的魔兽毛皮交给密斯拉子爵处理。」
「嗯」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的多里亚德莎也来了。
「能不能也带我去参加魔兽大军的战斗?」
「你的工作是在王宫里。再说如果让作为女护卫官的师父的你出战的话,帕鲁萨姆王室会失去信誉的」
「好吧。。。」
「话说回来,这次夏堤里翁做了不少事,真的是帮大忙了。」
「是吗?」
「嗯。话说回来前不久,听说有个唱情歌的人溜进后宫了,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歌吗?」
「我那时候在练武场训练所以没有听到。」
——夏堤里翁。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剑匠湛达塔也来访了。巴尔特是在帕鲁萨姆国内微服私访的时候认识的。他是有着精湛技艺与志向的铸剑师。湛达塔这次回到王都,是想要寻找有能力能一起创造新魔剑的工程学家。巴尔特听说后向他推荐了奇才的奥罗。
「巴尔特大人」
「哦哦。是湛达塔阁下啊。你也来王都了啊。」
「奥罗阁下的想法实在是棒了。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盟友。这也都是多亏了巴尔特大人。对了,您好像在做战事准备。」
「嗯」
「是不是也该到剑匠出马的时候了呢」
把剑交给湛达塔研究的话,攻击力就会上升。真是求之不得的帮助啊。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可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2


在即将出发的前一晚,卡缪拉为巴尔特准备了专门的晚餐。
 仔细一想,这位厨师也是位过着与平稳安乐的人生相去甚远的男人。
 卡缪拉在料理方面有着出众的才能,但他因为厌恶料理的形式美,并且一心追求着内在的美味而被侍奉的贵族不断地赶出家门。好不容易找到了托德家这一安身之所,对于把他从托德家带出来的巴尔特,卡缪拉是怎样看待的呢。
 摆出来的料理尽是未曾见过却又美味至极,让人不禁沉浸其中。
 主菜此刻也端上了桌。
 是带了一层包衣的油煮。只是这样尚还能理解,但是在这纯白的浅碟上除了油煮外再无它物。这种不带一丝装饰的料理也是难得一见。
 餐刀轻易地刺入了包衣内。有点像把肉类或鱼捣碎做成坛罐烧一样,手感虽然类似,但里面却跟想象的不同。
 放入口中,有着入口即化的口感,虽然能尝到食材的稍许盐味,但又不是那么特别浓烈。轻轻地动了下下颚,牙齿便轻易的咬了下去。随即伴随而来的是非常清脆的响声。感受到这别样的触感之后,巴尔德不禁不断的咀嚼起来。里面柔软到似乎舌头轻轻一动便能化开。紧接着浓厚而又让人回味无穷的味道开始在口中四处散开。
  味道在刚入口的那一瞬间还是非常单一的感觉,但越是咀嚼越是会感受不同的味道在口中四处流走。口腔中所有感受到这味道的部位都像是受到其刺激一般颤抖不已,而味道还在口中不断扩散。即便席卷了口中各个角落,其扩散也不会就此停下。宛若要渗透进上颚和下颚全部部位一般不断地在变化流动。
  这味道该怎么形容呢。不酸,也不是让人上头的辣味,又不咸,但也不像是甜味或苦味。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其中却又包含了一切味蕾所能感受到的味道。
  巴尔德将油煮吞了下去,然后就像是喝饮品一般毫无阻碍地滑过喉咙。但是这样却又有种无法形容的,非常浓醇的感觉留在喉中。
  卡缪拉这时候揭晓了料理的食材。着实让人吃了一惊,竟是油炸的牛脑。
  「自古以来,小牛的脑子都传有对脑筋的活动有奇效,故而被称做<军师妙药>。希望这一碟油煮能为阁下助一臂之力」
3
密斯拉子爵派出了六名候补骑士,作为先前的可露博斯堡垒救援行动的谢礼。他们虽都因经济的原因而无法成为正式骑士,但都是为了成为骑士而充分地训练过、积攒了大量经验的一把好手。同时米斯拉子爵也借给他们马匹和精良的武具。
在离开密斯拉前往洛特班城的途中,一行人途径已覆没了的茨加特堡垒。
根据损失状况的调查,不出所料,应该是野兽、不、恐怕是遭受了大群的魔兽袭击。破坏的大门应该是源于白角兽的冲撞。
十月三十六号,巴尔特一行到达了洛特班城,离集结之日四十号还有四天。
边境骑士团团长翟菲特和副团长麦德路普地来到了城门外迎接巴尔特。
「巴尔特大将军阁下。能在您的指挥之下战斗这种事情,虽然来得太突然,但我还是非常高兴啊!」
「正是如此。边境骑士团全体成员发自内心地欢迎大将军阁下的到任。」
现在的帕鲁萨姆边境骑士团的战力有骑士六十九名、候补骑士八十名。骑士团的编制比较独特,骑士三人成一小队、三小队成一中队、三中队成一大队。要备齐三大队八十一名骑士的话人数稍微有些少,现在就算包括翟菲特本人也不过六十九名骑士。为填补空缺,便向卡杜萨境候借调了九名骑士和十五名候补骑士。
十月三十七日,也就是巴尔特到达的第二天,葛立奥拉皇国的部队到达了。
指挥官是托莱依伯爵亚夫勒邦·法伐连。战力似乎已穷尽法伐连家全力,有骑士三十名、候补骑士三十名,以及六十名持弓的勤务兵。虽说勤务兵都没上过前线,但均除充分的弓术练习外还在武器保养和医疗方面有特长。
乔格·沃德连同盖涅利亚方面的势力在十月三十九日到达。
盖涅利亚派出的战力有第五骑士团、第六骑士团、第七骑士团各二十四名骑士,以及十八名非战斗役的勤务兵。这已经是可派出骑士团中除第八骑士团外的所有战力,哪怕从全国之力看来都是空前的。
于是,巴尔特便必须面对与乔格的战斗了。为了三国联合军的指挥官的身份得到认可,将乔格击溃以示武威,这是盖涅利亚出军的条件。
这是第多少次的战斗了呢?乔格十六岁时,巴尔特轻易击败了他。乔格二十二岁时,还能游刃有余地打倒他。然后是两年前乔格满二十六岁之时,战斗中途巴尔特的右腕不能动了,尚未分出胜负,乔格便离开了。
总之,巴尔特一直都被乔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打倒他,乔格放弃身份背井离乡。即便机缘巧合成为了盖涅利亚国的大将军的现在也是,紧盯着巴尔特的眼睛中摇曳着疯狂的战火。
「乔格呀,你终于来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一决胜负吧。」
「不。就现在。现在,来吧!死老头,老子一天都不想让你再活下去了!柯林!铠甲!拿来老子的铠甲和剑!」
「知道了。」
「唔呣。翟菲特先生,劳烦你把亚夫勒邦先生请过来,我想拜托他做个见证人。」
「好,我知道了。」
亚夫勒邦从城里出来。
「您就是乔格·沃德卿吧?我是托莱依伯爵亚夫勒邦·法伐连,葛立奥拉派遣军的指挥官,被托为此次决斗的见证人,您看如何。」
「哦。」
柯林和勤务兵将乔格的铠甲运来开始为他穿上。
「沃德卿,请移步城中竞技场吧。」
「这里就行了!」
「那么先来决定关于决斗的方法、决胜的条件和胜者的权利。」
「随便用什么方法,输的要听命于赢的,就这样。」
乔格穿好铠甲之时,朱露察卡拉着月丹出现了。随之骑士纳兹、尼特和傅斯班将巴尔特的铠甲和剑也拿来了。
柯林·克鲁撒抚摸着马的脖子,在耳根处喃着:「达斯特,加油啊。」
在城里的帕鲁萨姆、葛立奥拉的骑士们也都出了城观看。
朱露察卡对月丹说:「等会给你吃好吃的哟~」
乔格·沃德的坐骑是披着黑亮毛皮、在双目之间缀上一缕白的巨马。他的铠甲也是黑的,同着漆黑的头发、胡须和双目,正是一片黑色。
柯林·克鲁撒将从候补骑士处传来的剑递给了乔格。乔格握着剑柄,二人将剑鞘拔出,宽大的黑色剑身缓缓显露出它的身姿。剑鞘完全拔出之时,剑锋嗵地点了地面一下。这长度简直是没法想象!
如此幅宽身重的巨剑,乔格竟仅用一只右手便挥起,稳稳地搭在右肩上。
与之对峙着的月丹则是一匹混杂着些许淡墨色的白马。巴尔特身着将军铠,银黑金属板上浮现出藏青色的王国纹章。
朱露察卡和骑士尼特将巴尔特的佩剑从左侧递上。巴尔特将剑于月丹头顶之上接住,两人将剑鞘拔出,银色的钝剑逐渐现身。这把巨剑的长度毫不逊色于乔格的剑。乔格的剑从剑肩至剑锋都是宽的,而巴尔特的剑并没有那么宽,剑锋处更是窄,也并不如乔格的剑厚。
乔格将马调头,朝巴尔特的反方向远去,在约百步处再转向,正面巴尔特。右肩扛着剑,将缰绳绑在鞍上,左手摘下护面。
巴尔特同样右肩扛剑,紧紧握住缰绳,左手摘下护面。
巴尔特其实也可以选择持古代剑战斗。对于已经惯用古代剑至今的巴尔特来说,恐怕在和乔格的第一击交锋中就能决定胜负了吧。
可是那样的话不管怎么说都算是舞弊了。这样不行。只有堂堂正正地一决雌雄才能赢得全军的信赖。要是投机取巧成了赢家的话,还不如把指挥权交给乔格。因此巴尔特选择用大剑一决胜负。
乔格的马开始奔驰。
月丹也开始奔驰。
奔驰。奔驰。
两匹巨马的距离越来越短,展现出了只有特别的马才有的惊人的加速度。爆裂的马蹄声铮铮作响,大地仿佛就要被踏破。眼前此景强有力地证明了军马才是怪物般的生物。
两名骑士挥起了巨重无比的大剑。
二人在都进入了对方攻击距离的瞬间、将双手挥起的大剑朝着对方的头顶砍了下去。
剑与剑正面交锋在一起,天地仿佛要碎裂般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雷神波尔·波为了抢夺森林神乌巴努·多德美丽的妻子伊莎·露莎,手持「雷锤」朝乌巴努·多德挥下去的时候,乌巴努·多德和伊莎·露莎的儿子基多用「大地之剑」将其弹开。被弹开的「雷锤」产生的巨大破坏力将大地挖了个缺口。当时产生的裂口,就是现在贯穿于提拉到梅尔卡诺神殿自治领地之间的大地裂口——「大龟裂」,少年基多也成了后世的战神玛达·贝利。
在场的众位无不想起了这个神话。
势均力敌。
二人的破坏力不分上下。大剑在两名骑士的面前激烈地碰撞着。
二人同时收回了剑。两匹马也都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二人高高地挥起剑,再次向对方的头顶砍去。金属激烈摩擦,火花四溅;大剑交锋作响,震耳欲聋。
双手剑要借用挥舞的加速度。若是骑马挥剑的话,还能利用马突进产生的惯性力量给予剑更大的威力。和胳臂的力量无关。二人的臂力其实早已强大到超乎常识。
在第二次的进攻中,巴尔特的腰发出了悲鸣。右肩后部也产生了锐利的痛感。
巴尔特无视疼痛再次向上挥剑。手臂的肌肉吱吱嘎嘎地不断惨叫着。
高高挥起的巨剑被赋予了臂力的加速度,朝着乔格的头砍去。
而乔格则是猛地把剑朝右后方拉回,激烈地转过了腰,同时挥起黑剑。剑锋的位置并没有下降,而是直接横劈了过去。
巴尔特的剑打在了乔格的左肩上。乔格的剑刺入了巴尔特身体左侧。
由予受到了攻击视线变得模糊。但是巴尔特强行凭意识紧握住缰绳,用腿的动作给月丹下达了指示。月丹领会到了巴尔特的意图,向后退了几步。
随后月丹朝着和刚才相反的一侧突然前冲。也就是乔格和马的左侧。巴尔特倾尽剩下的力量抬起了大剑。剩下的力量只够从左向右横砍一次,已经没有挥舞的力气了。借马的突进力猛砍已经是极限了。
乔格从上方用镇压的姿态挡下了巴尔特的剑。
两把大剑碰撞在一起,嘎吱作响。
——就是现在!
巴尔特想到这的同时,月丹也抬高了身体。
乔格的身体也随之抬高了起来。姿势被打乱的乔格反而猛地站了起来,想要用体重压制住巴尔特的剑。腰部完全离开了马鞍,用踏着马镫的脚和大腿夹着马背的力量支撑着身体。
巴尔特拧动手腕转动了剑。
和乔格的剑擦出的火花不断滑落。用浑身力量压制过来的对方,重心突然发生了偏移。乔格的姿势完全被打乱,右脚从马镫滑了出去。
月丹抓住时机立刻向后退,随后跳了起来。巴尔特用尽浑身力气挥起了大剑。
大剑朝着乔格的脸挥去。
跳跃产生的冲击力在脸部炸开,乔格宛如被暴风吹走一般从马上摔落下来。
在惯性下跑了几步之后,月丹转过头停了下来。
巴尔特也无力再发动攻击了。
乔格倒下之后也没能再站起来。
「胜者,巴尔特·罗恩卿!」
亚夫勒邦的宣告回响在众人耳畔。
朱露察卡以惊人的速度帮巴尔特脱下了头盔,打开了头部的锁子甲。
巴尔特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胸腔正贪婪饥渴地吸着空气,头发又湿又黏,脚步也踉踉跄跄。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仿佛体重减了一半。而身体各个部位正因此表达着不安。
本应花数日使用的力量,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发挥了出来。全身的肌肉都已经失去了力量,连站起来都已经很难了。
尽管如此巴尔特仍命令自己的双腿,朝着乔格走去。
「乔、乔格!」
仿佛挣脱束缚般,柯林·克鲁撒飞奔了过去。随后帮倒下的乔格灵巧地脱下了头盔。乔格也浑身是汗。
乔格躺在地上,右手向上指着巴尔特。巴尔特无力地向前迈了一步,抓住乔格的手把他的上半身拽了起来。
朱露察卡和柯林分别给巴尔特和乔格拿来了水壶。二人如饮甘露喝了个精光。汗水也轻飘地流了出来。水进入身体后,恢复的身体终于开始运作了。
稍稍调整了呼吸后,坐在原地的乔格对巴尔特说道:
「你这个怪物老头。」
乔格自己站了起来,和往常一样还是那么令人惧怕。
「在这场战争结束前!就由巴尔特·罗恩!来指挥我们!!」
盖涅利亚的骑士们纷纷应声承诺。
「喂,老头。」
「怎么了。」
「让他们喝酒去吧。」
「噢噢!美味的牛肉也让他们吃个够吧。」
乔格用舌头舔了下嘴唇。
实际上巴尔特才是最想喝酒吃肉的。
「亚夫勒邦阁下。翟菲特阁下。看来要一起共事了呢。」
「哈哈。我很期待啊。」
「哈。荣幸之至。」
「另外啊,翟菲特阁下。」
「您说?是……是……我明白了。快通知各位!就在刚刚,三国联合军总指挥官巴尔特·罗恩大将军下达了命令。今天的晚饭将开设酒行,每人会有一杯酒!」
当然这种场合的酒并非日常吃饭时喝的用水稀释过的淡酒,而是含大量酒精一大杯蒸馏酒。全体听后爆发了热烈的欢呼也是理所当然。
就这样三国联合军顺利会师。
柯林就在准备要进城的时候,被旁边站着的男人叫住了。
「请把乔格·沃德将军的剑交给我。」
「诶?你是谁啊?」
「我是巴尔特大将军直属的剑匠湛达塔。乔格将军剑在刚才的决斗中受损十分严重。必须要立刻打磨。请您把它拿到我这里来。」
「诶?不对,不应该先打磨巴尔特将军的剑吗?」
「巴尔特将军的剑之后再说。首先要先打磨乔格将军的剑。来,请赶快。」
「哦,好」
湛达塔之所以说出那种话,是因为知道巴尔特不会再用那把剑了。
今天立下最大功劳的是月丹。对于力量和速度都比乔格逊色,持久力更不必说的巴尔特来说,唯一胜过的就是马了。月丹体型高大实力非常强,能领会巴尔特的意图并且能迅速采取动作。如果没有月丹是不可能胜利的。
「朱露察卡,给月丹吃顿好的。让他吃个够。」
「好嘞」
月丹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第7部第2章——魔兽来袭 番薯甜煮干
1


新年一月后已过十五日。
巴尔特一方面去各处侦查,另一方面也进行着混编军的操练。
有骑士对他下达的五名骑士对抗一只魔兽的指示颇有不满。
「我们盖涅利亚的骑士,即使在一对一的情况也不会落于下风!」
话音刚落,乔格走上前来,抓住骑士的衣襟,拉到自己的鼻梁前怒吼道:
「不要小看魔兽!还有一件事,你给我记好了。能对臭老头发牢骚的人、只有我!」
巴尔特指示翟菲特从帕鲁萨姆边境骑士团的候补骑士中,选出射手和换弹手来操作十台改良十字弓。最后选了提格艾尔特做射手,伦加做换弹手。


2


房间里坐着巴尔特、翟菲特、亚夫勒邦、乔格和他们的副官。
骑士尼特和骑士傅斯班被看作是巴尔特的贴身护卫,在各国的骑士面前抛头露面。
尼特因被巴尔特揍过的鼻梁还歪着而得名「歪鼻梁」。
傅斯班则因总是衣冠楚楚而得名「空心萝卜」。
骑士纳兹则负责主持会议。
「早前麦拉奥城来的急使到了。是从属于葛立奥拉边境骑士团的候补骑士塔兹罗大人。」
候补骑士塔兹罗,其面貌与其说是青年,倒不如说是少年的脸庞。
「十天前,我们骑士团护卫商队前往托莱依。发现托莱依城遭遇魔兽袭击,已经全军覆没了。部队长大人判断此地不可久留,令我们退回麦拉奥城。这都是四天前的事了。骑士团长阁下认为此事应迅速传达给巴尔特大将军,在下受命前来。」
「辛苦了。对遭遇此事的托莱依人民我深表遗憾。话说回来,托莱依究竟出现了多少死者?你们确定这是魔兽所为吗?」
「是、是的。托莱依常住市民约一百五十人、负责护卫的士兵有二十人左右。加上临时停滞的商人和作业人员,约有一百八十至一百九十人。他们全都死了。尸体上有魔兽的咬痕和抓痕,家里的栅栏和墙壁也多有崩塌,部队长大人判断这应该非人类而是魔兽所为。」
「马匹和牛的情况如何?」
「是。马匹和牛也都被杀了。」
「是被吃了吗?」
「嗯?」
聪颖的亚夫勒邦继续质问道。
「候补骑士塔兹罗。你路上只用了四天吗。真是出色的马术。你难道是克因特家的人吗?」
「是、是的。伯爵阁下。如您所说,在下是克因特家的分家巴古劳特家的长男。」
「这样啊。我曾见识过你父亲的马术。真抱歉让你的爱马受累了。但是,这次传讯的神速说不定能挽救数条性命。请你仔细回忆、回答大将军的质问。首先、托莱依有多少马匹和牛呢?」
「是。不、不胜荣幸。我想大概有二十匹马。四、五头牛吧。」
「那牛和马的尸体上,还有肉吗?」
「不。被吃的只剩骨头了。」
「这样啊。那么,人类呢?」
「是。人、人类身上能被称为肉的地方也被吃个精光了。」
候补骑士塔兹罗呜咽起来。
「袭来的野兽的尸体有看到吗?」
「没、没有发现。」
「小麦和蔬菜等粮食等情况如何?」
「全部被吃光了。」
众人让塔兹罗退到别室休息,协商会议开始了。
最先陈述意见的是翟菲特。
「明明有士兵驻守却好像被单方面碾压了。可以认为是魔兽所为吧。而且,数量极多。因为他们连逃跑和联络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死了。」
这点亚夫勒邦也表示同意。
因为乔格拉了把椅子到墙边睡得死死的,柯林代他表示赞成。
商议的结果是缩小范围进行地毯式侦查。
第二天,也就是一月十六日,急使再次到达,这次传来的是麦拉奥城被魔兽袭击的消息


3
十二日夜,三十只长耳狼魔兽袭击了麦拉奥城。虽然不慎放进了两匹长耳狼,导致三人死亡、十人负伤,但众人还是杀死了它们。在这之后,魔兽便将麦拉奥城团团围住了。
麦拉奥城虽以城为名,但其实是个标准的小型要塞。不过建得很坚固、墙也很高。尽管没法驻扎大量兵勇,只就退城固守也不会陷落。战力则有骑士三十名、候补骑士十五名与勤务兵十名。
「只要出些援兵的话就能击败,但是我并不觉得这就是全部的魔兽了。」
「粮草储备充足,所以没有意外的话城池是不会陷落的。要出援军的话应该派大量兵力一口气解决吧!分散兵力并非良策啊。」
巴尔特听了翟菲特和亚夫勒邦的意见,看向乔格。
他还是在墙根装睡,心情不太好。
是柯林来代列席会议的。
「我们的骑士稍微有些士气不振。话说我们不正是来战斗的吗?」
的确,维持士气也是个马虎不得的事情。
但如此好战的骑士们并不了解五百只魔兽是多么恐怖的战力。我们这边骑马的战力约三百,在遭遇战中是无法正面迎敌的。正常来说应该派出五倍、至少也要三倍于敌人数目的战力。
想要弥补这么大的战力差距,只能靠城墙和毒药了。敌人如果是普通的魔兽的话,还可以使用诱饵歼灭战术。
但是现在的敌人虽说应该是魔兽没错,行动上却并不是魔兽的风格。这让巴尔特很烦恼。从能力上来看敌人确实是魔兽,但行动上却像是有司令官的一支军队。所以对麦拉奥城的袭击不能看成魔兽的行动,而是应当作是作战行动来分析。
「以作战行动来看的话,这很有佯攻的嫌疑啊」
亚夫勒邦吃惊地看着巴尔特。
「声东击西吗?原来如此!」
「但是、是哪里呢?是为了袭击哪里才佯攻的呢?」
「候补骑士塔兹罗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原来如此!是诱饵在的地方!」
亚夫勒邦一针见血地说了出来。翟菲特看向了他。
「诶?在说什么?能告诉我吗?」
「骑士柯林,是这样的,因为魔兽的数量很多,需要大量的食物。因此,应该袭击有大量食物的地方。」
「巴尔特将军,草食动物变成魔兽后还吃植物吗?」
「并不是的,骑士纳兹。原本的草食动物若变成了魔兽不会吃人的,只会咬死他们。我还知道要是白角兽或是袋猿这些魔兽出现的话,小麦和蔬菜都会被连根蚕食殆尽。」
亚夫勒邦指向地图上方。
「对托莱依的袭击是发生在十二到十四天前的对吧。即便是魔兽的脚程也不会这么快。能够十几天就可以到达又有五百匹魔兽分量的食物的地方……就是这里。」
亚夫勒邦的手指笔直指向洛特班城。
洛特班城里,光是非战斗人员都有五百人以上。算上骑士团的随行人员的话更是将近九百人。而且还有丰富的水、大量的马、牛、猪、羊、谷物和蔬菜之类。对魔兽而言是最棒的猎场。并且若是攻陷了这里,在西边还有盖涅利亚的城镇和村落。
从这到盖涅利亚首都的距离跟从这到托莱依的距离几乎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魔兽大军在托莱依填饱肚子后能来这里的话,在洛特班填饱肚子后有直接攻击盖涅利亚首都的可能。而从那里到杜勒或盛翁首都的距离都非常短。
如果这里被攻陷了的话,中原的那些国家就会轻而易举地成为魔兽的饲料场。
「这里要是落入那些魔兽手里的话,中原的城镇和村落就会被尽情蹂躏。立刻准备迎击!」
兵士们摧毁了竞技场的墙壁,在北门前堆起石头。南门和东西两门的门前也施放了路障。
城墙上放置了毒液罐、油罐和弓笼,设置弓兵,安排夜班交换休息防备夜间袭击,无论何时都能投入战斗。
一月十七日白天,约五百匹魔兽袭击了寒风吹拂之下的洛特班城。


4


巴尔特把城墙外的人们接引至城内后将四扇城门关闭。
但是乔格·沃德同盖涅利亚的骑士们仍作为游击队在南门外待命。
不久敌军涌了过来。
白角兽约一百只。
蓝豹约一百只。
长耳狼约五十只。
巨鼻兽约一百只。
再有大岩猿约一百只。
巴尔特赶紧慌忙将盖涅利亚军召回城内。
在这群魔兽的后方,还约有五十只希尤鲁特。玛努诺正骑着它们。希尤鲁特是外形巨大的无翅鸟,在持久力上虽逊于马匹,但爆发力却远超马匹。玛努诺把希尤鲁特的头部缠在它们长长的身体上骑着它们。
魔兽群冲着北门径直奔来。
白角兽担任前锋。头上那形似巨锤的犄角有着不可小觑的威力。因魔兽中的白角多达百只,如若没有设置妨碍其前进步伐的机关的话,坚固的城门恐怕会在顷刻间被粉碎吧。
魔兽群停止了前进。
城墙上弓箭手们成排列队等待命令。城墙高约二十步脚程。
中央配置了十台十字弓。最终奥罗准备了三百二十支箭矢。在箭矢上刻的细沟中涂满了史莫路巴斯的毒液。
然后让在其两侧的法伐连家的三十名勤务兵备好长弓待命。长弓也一开始就配置了毒箭。
在旁边持有弓箭的二十名帕鲁萨姆的候补骑士正依次待命。
如此之多的魔兽却未发出一丝低吼。这一异常状况让空气显得越发凝重。
大家继续等待着时机。
如此沉重的压力下,每个人都逐渐停止了思考,开始绷紧身体。
「这群魔兽都不敢靠近这儿呢—。是不是它们害怕过头了」
对朱露察卡这漫不经心的话语,亚夫勒邦做出了回应。
「看来是这样呢。真是没办法啊。大伙儿都笑一笑吧」
这指令的意思是,魔兽群因恐惧而不敢靠近这里,所以得让它们看到欢声笑语的我们,以此放松戒备。在这奇妙的指示下,士兵们都开始开怀大笑。
就在这时,魔兽群开始有了动静。
在后方的大岩猿群开始出动了。身长不仅与人类几乎相同,体型还非常圆胖壮实。让人怀疑是否存在的脖子、被自身肥壮的躯体包裹着难以分辨。胸部异常地厚实,手臂也非常大。常态下就可以轻易捏碎人头的大岩猿在魔兽化后,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出能与它匹敌的力量。
麦德路普和亚夫勒邦负责指挥十字弓部队和弓箭手部队。麦德路普和亚夫勒邦着实是忍耐得住。他们在石堆区上等待着大岩猿慢慢逼近,等待着放箭信号。
「十字弓部队,放箭!」
十根凶器向魔兽齐射而去。在近距离使用的改良十字弓有着难以形容的威力。
上百只大岩猿面对的只有区区十根箭矢。但是,其效果却令人咂舌。不仅阻断了魔猿的步伐,甚至让它们开始往后撤退。
士兵们开始欢呼。
接着亚夫勒邦也做出了指示。
「长弓队。取箭。准备。放箭!!」
一直拉弓待命非常消耗弓箭手的体力。所以直到紧要关头前都会让弓手放松,之后再下达一连串的指示。
计六十根的毒箭向魔兽群射去。
「接下来,连续不断地射击!」
弓箭手们不断地架好箭矢向魔兽群射去。将动作铭记于身才能如此快速。
十字弓部队也开始发射第二只箭矢。得益于平日不断训练的成果,所有人都有条不紊。
大岩猿群开始拾起石堆区的石头向城壁发起攻击。猿类不能像人类一样进行远投,即便如此,那惊人臂力的投掷还是具有不可忽视的威胁性。投掷出的石头尽是砸在了城门或城壁上,但还是有个运气不好的长弓箭手被一块石头命中,掉入了城内的中庭。恐怕已无生还可能。
此刻变成了箭矢与石块的激烈互击。
魔兽群投掷的石块,伴随着可怕的声响不断破坏着城墙。即便旁边的同伴被击中,弓箭手们也没有就此停下射击。大岩猿群逐渐变得像刺猬一样插满了箭矢。可还是不见倒下的迹象。
十字弓被石块摧毁三台,剩余的七台也已将三百二十支箭矢消耗殆尽。
大岩猿群将落石区的石块扔完之后,跑到城门前将使用过的石块再次捡起扔向城墙。
这时倒下的魔猿顶多有十只。史莫路巴斯的毒液还是起效慢了点。
但只要距离缩短到了这个地步,就可以使用另一个手段了。
翟菲特收到了信号。在翟菲特的指示下,装满燃油的罐子冲向魔猿们投了下去。罐子碎裂后,魔猿们身上各处都会沾满燃油。将事先准备的火箭向它们射下后,魔猿们都变成了一群火团在地面上打滚。魔兽也不擅长应付火焰。
魔猿们的动作在毒和烧伤的双重效果下而变得迟钝时,部队中的名射手们瞄准眼睛和喉咙放箭将其杀死。不久魔猿们全部被击杀。
计十八人死亡,三十一人负伤。
箭矢消耗了两成左右的库存。没想到在近身战开始前就出现了牺牲者。但也将约一百只的大岩猿全数歼灭。
夕阳即将落下。
漫长的夜晚即将来临。


5



魔兽们发出阵阵低吼。
巴尔特握紧了腰间的古代剑。握住古代剑的手传来阵阵刺痛。

大岩猿们看似无谋的攻击在骑士们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而不绝于耳的低吼声,更是会让骑士们无法安心休息,愈发消耗得厉害。
「老爷、老爷。我给你带了热汤来。」
「嗯。谢谢你了」
士兵们也交替着休息和进食。这种时候厚脸皮一点比较好。乔格・沃德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乔格一回到城墙里就说「暂时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接着马上带着部下们去吃饭,然后直接穿着铠甲躺下,呼呼大睡了。
这份豪迈的胆气是当下这个城中最需要的东西。
今天空中只有一轮月亮。只有<妹之月>(萨利耶)。萨利耶明明比<姐之月>(苏拉)要更加明亮,洒下的月光却很暗淡。再加上今晚的萨利耶是纤细的娥眉月。
黑暗会增长人类的不安感。由于视野匮乏,战斗力也会被削弱。
而敌方有长耳狼和蓝豹。夜晚是它们的主场。
眼中散出的大群红光慢慢向这里逼近。
正是长耳狼和蓝豹。北门附近广泛地散开,一边徘徊,一边发出长嚎。这能让睡着的人都惊醒过来。
亚夫勒邦时不时会射出几箭来威吓,但是无法造成有效的攻击。
但是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亚夫勒小哥啊」
「别这么叫我,什么事?」
「听说亚勒夫小哥你以前饲养过袋猿?」
「嗯。因为在皇都猴子是挺稀罕的,而且袋猿小的时候确实是很可爱,所以有很多女性贵族想要。多利亚德莎也收到过袋猿作礼物,不过她对养宠物没兴趣,最后是我收养的。」
「亚勒夫小哥真厉害啊。袋猿很聪明的哦」
「都说了让你别这么叫我。嗯,毕竟学把戏学的很快,对主人也很忠诚。长大之后还把它放进院子里当看门猴用哦。」
「袋猿还会用工具呢。之前有从林子里出来的袋猿,进到村民家里,还会用木棍把瓶罐敲开,拿走里面的白薯呢。」
「哈哈。这种程度还是做得到吧。我们家的袋猿还会开门关门哦。」
「亚夫勒小哥养大的猴子,果然是那种很拽的猴子吧」
「再说这种无礼的话,我就砍了你哦」
「嘿~,已经能耐到砍得到我了啊,我看好你哦,亚夫勒小哥。」
听到这儿,巴尔特发现自己脸色都青了。
袋猿不见了。白天攻来的魔兽里,没有看到袋猿。
袭击可露博斯堡垒的魔兽中也有袋猿。乔格之前击退的魔兽中也有袋猿。
然而这边一只也没有见到。
那么袋猿现在在哪里?
正在这时,西门响起了紧急警报的太鼓声。

6
随着太鼓声传来了城中被袋猿入侵的消息。是从西门和南门之间缺乏人手的地方攀爬进来的。
二十只左右的袋猿,无视惨叫的居民们直接奔向了西门。
北门和南门很大,尤其是北门的城门是由三重结构制成的,即使魔兽剧烈冲撞也无法破坏。而东西两边的门比较小。
也就是这西边的门,被猿猴们给打开了。在北门前徘徊威吓的长耳狼和蓝豹也不约而同地突然冲向西门。
巴尔特他们从城墙上下来,骑马转移。
长耳狼和蓝豹的魔兽已经开始入侵西门了。
不过乔格及时赶到,并成功关上了西门,立了大功。
等巴尔特到达西门时,印入眼帘的就是乔格气势如虹的战斗姿态。
几名士兵拼死顶住西门,用圆木作支柱,堆上沙袋和石头。柯林和几名骑士正在牵制魔兽。
在前方乔格正和成群的魔兽对峙。乔格身披黑铠,没带头盔,纵情挥舞着漆黑大剑。魔兽一只只扑了上去,但无一例外都被打飞。
「哦哦哦。不愧是<暴风>(班萨尔)」
巴尔特旁边的亚夫勒邦小声感叹道。似乎对乔格的别名有所耳闻。
也有咬到或抓到乔格身上的魔兽,而乔格回转身体将其甩下,再用剑击飞。被打飞的魔兽们惨叫着摔到地上,接着又起来扑向乔格。以恐怖的速度不断挥舞回旋的漆黑大剑,不断地把魔兽刮飞、碎颅断腿。
估摸着这会儿入侵的魔兽,大概有二十匹长耳狼和十只蓝豹。乔格这种鲁莽不讲道理的战斗方式,虽然无法长时间保持,但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巴尔特下马,拔出了古代剑冲向魔兽群。一剑就了结掉魔兽的巴尔特,
令众人瞠目结舌。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活跃分子,是葛斯・罗恩。
葛斯拔出魔剑<班・伏路路>,从黑暗中将敏捷的兽群斩杀。一剑斩首一剑刺心的精准剑术,和转眼间就葬送了一群魔兽的绝技令人赞不绝口。
亚夫勒邦也拿起魔剑<黑色咆哮>(纳利贝尔),用强力又准确的斩击将敌人歼灭。
翟菲特率领部下赶到了袋猿的入侵地点。一是为了防止更多的猴子进入城墙内,二是为了将已经进来的猴子找出来处死。
好不容易事态平稳下来,巴尔特也松了口气。
但这时从北门的方向又响起了情况异常的钟声。


7
 
巴尔特返回到北门的时候,弓兵们正在骑士麦德路普的指挥下开始攻击。白角兽对北门发动了突击。万幸的是毒箭还有库存。
「麦德路普阁下。不要想着靠普通的箭杀死他们。要在箭上涂毒再发射。」
「是!」
「虽然视野较暗有点难办,但还请命令弓兵们不要瞄着坚硬的头部而是冲着它们身体射击。」
「是!」
百余匹白角兽即使腿被射断也毫不在意,疯狂地撞击着大门。
没过多久就有报告传来第一层大门已被破坏。
——该不该下令让装备着长枪的骑士队从东门出来向白角兽发动攻击呢。不,不行。那样的话,后方的巨鼻兽可能会来袭。
巨鼻兽有着十分坚硬的鼻子和锋利的獠牙。是体型巨大的猪。突击速度异常地快。即使是骑马也难以和其战斗。要是在同巨鼻兽交战期间长耳狼和蓝豹来了的话在外面的骑士队将会全军覆灭。
「巴尔特大人」
「怎么了,翟菲特阁下」
「不妨在北门垒好石块,在其后方配置持巨盾的骑士如何?」
「嗯。看来只能这样了啊。好,去安排吧。备好长枪。」
「是」
这是为了在第三层大门被破坏后做好在城墙内侧战斗的准备。
「尼特」
「在!」
「向骑士麦德路普传令。要是毒箭用光了的话就停止弓箭射击离开北门上层。然后移动到可以瞄准大门内侧的位置待命。把库存里所有的箭都运过来!」
「是」
「傅斯班」
「在」
「引导非战斗员到建筑物中避难。从里面关紧房门!」
「明白!」
就在这时,报告传来第二层大门也已被破坏了。
「提格!伦加!」
「在」
「在」
「小油壶已经没了,大壶也可以。动员候补骑士向城门运油!」
「是」
「是」
下达完了命令后巴尔特登上了城墙。随后把运来的油撒在箭上发射火箭。茫茫黑夜中火光连天,魔兽的怒吼响彻夜空。
巴尔特来到了广场。
——在广场放置带刺防护栅栏是不是好一些呢
乔格也来了。铠甲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也有好几道魔兽的抓痕,胡乱擦拭剩下的血迹和新流出的血互相映衬着。他正在喝水。不对,应该不是水。好像是把蒸馏酒灌进了水壶里,一股强烈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
「老头你也要喝吗」
巴尔特接过了水壶喝了下去。是烈酒。喉咙火辣辣的,腹部也感到一阵热意。
「吃吗」
乔格又从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给了巴尔特。
巴尔特接过后用力咬了一口。是番薯的甜煮干(加拉特)。
番薯本身就很甜。加热之后其甜度更是倍增。将番薯煮出甜味后在太阳光下晒干的食物叫做加拉特。在边境地带是常用的随身食物,但在中原地区很少见。大概这是乔格命令属下做的吧。
这块加拉特并不是硬梆梆的地难以咬动,而是留有一丝柔软在其中使得它方便食用。
在口中不断将其咀嚼后,全身都像是欢迎这美味到来一般而躁动不已。由于寒冷及紧张使得紧绷起来的身体,都因这而逐渐恢复了本身所应有的柔软和敏锐度。这分量并没有到能囤积在腹部让动作变迟钝的程度。但这不多的量却能让人恢复元气,且对胃有好处。属实是能在紧急时刻可以激发战士的力量的便携食物。   
在把最后一小块吃完的时候,巴尔特听见了第三层大门被破坏的声音。
终于到了最终决战了。魔兽的数量比参加战斗的人类数量要多。胜算很小。
但即使是败北战死,也要尽最大力量削减魔兽的数量。巴尔特觉得这就是当下时刻自己的使命。
随后地狱般的血战开始了。
白角兽被巨盾引诱接连不断地飞奔而来。乔格、葛斯、亚夫勒邦还有翟菲特看好时机砍断它们的前脚。
能在白角兽猛烈暴力的突进面前临危不乱,并且能仅凭一击就能对前脚造成伤害的只有这四位了。
长枪部队多人将脚部受伤的魔兽围住,同时发动攻击。持有魔枪的纳兹表现出众,可魔枪只有六支了。要是再有几支魔枪就好了。巴尔特这么想到。
出乎意料的是战槌的打击很有效果。
濒临死亡的白角兽痛苦地满地打滚的同时,己方这边也开始出现了倒下的人以及没能躲过魔兽攻击的人。
葛斯也因疲劳导致剑技出现了失误。
乔格刚刚虽然有一次被白角兽撞飞,但立刻站了起来若无其事般地回到了战线。
翟菲特腿部受了伤向后撤退了。
由于没有及时迎击入口处的入侵,没有收到伤害的魔兽不断闯了进来。骑士们有的被撞飞,有的被踩死,有的被压死。
巴尔特在后方指挥阵型的同时,时不时也会迎击闯入内部的魔兽。
虽然古代剑赐予了巴尔特了恐怖的攻击力,但论防御力他还只是个老人。在保护周围的骑士同时还要攻击魔兽,优质的护甲虽然能抵御致命伤,但受到多次攻击巴尔特也摔倒了。盔甲也七歪八扭,受到损坏。握着古代剑的手传来阵阵刺痛。
不久毒液起了效果,魔兽的动作变迟缓了。
「城墙要塌了————!!」
有人喊道。北门上层的城墙倒塌下来,外部的白角兽无法进入了。
瞭望台有人在叫喊。巴尔特没有听清楚。
他登上了城墙没有倒塌的地方,巨鼻兽群正在接近。城墙上还有弓兵和箭矢,但指挥官不见了。麦德路普发生什么事了吗。
巴尔特下令发射全部箭矢。
由于堆积如山的白角兽尸体和瓦砾巨鼻兽无法进入。这算是好事。但巨鼻兽毛皮很硬,箭矢无法刺入。
绕过来的长耳狼和蓝豹顺着瓦砾爬了上去并冲了进来。
好重。身体好重。
这副铠甲虽然有高防御力,但在持久战中对于巴尔特来说太重了。
即便如此巴尔特还是拔出古代剑砍向长耳狼和蓝豹们。
战场已是一片混乱。事已至此指挥已经无关紧要了。
就在这时风吹动了云将沙里耶遮蔽了起来。北门前的广场中的大部分篝火堆也因倒落而熄灭了。巴尔特现在身处的地方一片黑暗。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是蓝豹。巴尔特虽挥起古代剑迎击,但由于力量不足,古代剑被蓝豹死死咬住。
巴尔特无法动弹,在右侧长耳狼也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出身挥剑砍中了长耳狼。是提格艾尔特。
长耳狼本来要咬断巴尔特的喉咙,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只咬掉了几根胡子。落地的长耳狼立刻转过身来朝提格艾尔特冲去。
这时有人持细剑深深刺入了长耳狼的眼睛。是伦加。虽然用细剑从眼部刺入脑中可以杀死魔兽,但这根本无法瞄准。巴尔特刚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十分惊讶。
在这之后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在地狱中巴尔特仍在战斗着。到底经过了多久呢。
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再需要杀的魔兽了。广场中尸横满地,血流遍野。
巴尔特身上沾满了魔兽的内脏和血迹。
——胜利了,吗?我们,胜利了吗?
有人拉着伫立在原地的巴尔特。两侧被搀扶着登上了城墙。鼻子的旧伤隐隐作痛。
巴尔特顺着瞭望塔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打碎了所有的希望。
天已破晓。泛白的地平线处,有一大群东西朝这里本来。
是河熊。河熊魔兽。远超二百只。
是因为移动缓慢所以河熊才来得比较晚吗。己方没有能匹敌河熊魔兽的装备。它们的外皮十分坚硬难以刺入,爪子的破坏力和咬合力令人闻风丧胆。这是三眼魔兽独有的凶暴和强韧。
崩塌的北门已经无法阻止它们。因为河熊很擅长爬树。这种破坏程度的瓦砾刚好给他们提供了攀爬条件。
骑士们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葛斯、乔格、亚夫勒邦还有翟菲特也都因疲劳困倦无力再战。此时城内已无战力。
下方残存的巨鼻兽们眼中泛着贪婪的目光,等待着可以杀死人类的时机。
要结束了吗。巴尔特这么想着。可就在这时,巴尔特体内突然有什么燃烧了起来。
——即使要以老夫的性命为代价,我也要打倒它们!
就在这时,握着古代剑的手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刺痛。
说起来这只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呢。
就好像事先知道什么了一样。好像在渴望着什么一样。
巴尔特不由自主地举起了古代剑。明明已经没有举起剑的力气了,可剑却毫无迟疑地举了起来。就好像剑自身拥有意志一样。
前端水平的剑锋冲向逐渐逼近的河熊魔兽,巴尔特声嘶力竭地喊出咒语。
「史塔玻罗——————斯!!」
受到了咒语的唤醒,古代魔剑发出了光芒。转眼间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放出比升起的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随后光团挣脱了魔剑的束缚,直冲着魔兽群飞去。
有人说那是一条龙。
也有人说那是一匹马。
总之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从巴尔特那里发射的光柱直接命中魔兽大群,发出了异常耀眼的闪光。
巴尔特的意识遁入了黑暗。之后的事情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巴尔特还记得在倒下去的一瞬间,脑中响起了一声鸣叫。
「找到你了」
并非只有巴尔特一人听到了那声音。
大陆中的某个人,某个亚人,也听到了。

第7部第3章——马努诺女王 沙虫味增汤
1


——我,得救了吗?
喉咙仿佛被压扁了一般、无法发出声音来。身体也无法动弹。
有人把水壶递到了嘴边,水流入了巴尔特口中。
不、那不是水。是被大量井水稀释了的红酒。还带着热度。这使得口内感到十分舒适。拿着水壶的朱露察卡很是担心,他看着巴尔特的脸。
有必须要问的事。巴尔特拼命组织着语言。在他的努力下,最终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死了多少人?」
「有很多人活下来了。」
巴尔特听后甚是欣慰,他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今天已经是三月七号了。一月十七日大群魔兽来袭,十八日天刚破晓时巴尔特倒下。在此之后已经过了七十二天了。
朱露察卡和葛斯轮流照顾着巴尔特,将水、牛(莫尔罗格)奶(布依由)、果汁和蔬菜汁炖煮后插上吸管让巴尔特喝下。为他擦汗,除眼垢,换内裤,甚至排泄方面也细心照顾。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这么照顾他。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从古代剑中发出的光,亮到在室外的人无一不可见。光之奔流在黎明中的地平线上奔驰,最终袭向河熊魔兽群。但是瞬间被光团所袭击的魔兽们,在光芒消散之后,却看起来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然而,魔兽眼中的妖光却不见了,河熊们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行动地训练有素,而是慢慢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了。
玛努诺也从树海的一角消失了,巨鼻兽也离开了。
没有人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巴尔特创造的奇迹拯救了洛特班城城,也守住了中原。
损失是巨大的。
从葛立奥拉皇国派来的法伐连家骑士(可尔德葛西)里,三十人中十二人阵亡,十一人负伤。候补骑士(休塔雷)方面,三十人中二十四人阵亡,六人负伤。作为弓箭手勇敢奋战的勤务兵(比艾雷)那边也比较严重,六十人中三十一人阵亡,二十二人负伤。
从盖涅利亚国派来的部队中,七十二名骑士中十九人阵亡,四十一人负伤。作为非战斗人员的十八名勤务兵中二人阵亡,八人负伤。
帕鲁萨姆国的边境骑士团,六十九名骑士中二十六人阵亡,三十八人负伤。副团长麦德路普·耶甘也在阵亡名单中。八十八名从骑士中十七人阵亡,五十二人负伤。
奥尔凯欧斯侯爵家的九名骑士中一人死亡,八人负伤。候补骑士十五人中三人死亡,六人负伤。
从密斯拉子爵那里借来的六名候补骑士中两人死亡,一人负伤。
托德家的骑士〈歪鼻梁〉尼特·尤伊尔和〈空心萝卜〉傅斯班·提埃尔均已死亡。在北门被攻破的战斗中,他们为了保护险些被白角兽杀死的巴尔特而战死。巴尔特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了。
除此之外,非战斗人员的勤务兵和居民中也有八人死亡,二十余人负伤。
骑士纳兹·卡朱奈尔也因负伤一时昏迷不醒,两天后才苏醒过来。之后他一直在帮忙战后处理的事情。他以巴尔特之名向来自帕鲁萨姆王国的参战者们发放了恩赏金、慰问金以及抚恤金。两周的处理结束后,还帮着整理了寄给巴尔特的报告书,最后他带着翟菲特写给王都的报告书朝王都出发了。
巴尔特读过纳兹的信后,了解了还未做完的工作。随后向骑士尼特和骑士傅斯班的家人写了信,由于自己不擅长写信,于是就自己口述让葛斯代笔。
听说他们二人的母亲都还健在。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想呢。
另外巴尔特还给王都寄了信。署名之后在信上按下将军印章,装进皮革纸后再用可伊念西里的树液封好盖上印章。之后再将刻有王印的短剑和将军印章封好转交给翟菲特。在信的最后也提出了辞去将军一职的要求。
包括指挥官级别的三百七十八人名战斗人员中,一百三十七人死亡,一百八十五人负伤。这里的负伤仅是指在十日战线中受了无法恢复的重伤,不含轻伤。实际的损耗比则为八成半。这是在巴尔特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也不曾听闻过的巨大损伤。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死伤程度,巴尔特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深深的自责。
如此坚固的城池,人手也足够。要是再早一点做好防卫战准备的话情况将完全不同。要是再早一点发挥古代剑的力量的话,死者数目也将会大幅度减少。
巴尔特的懊恼,都被葛斯和朱露察卡看在眼里。
又一则报告让巴尔特的心变得愈发沉重。
困在麦拉奥城的葛立奥拉边境骑士团全军覆没。
是同样的手段。长耳狼负责吸引注意力,等到了晚上袋猿就从另一侧入侵。袋猿们在城内打开了城门,长耳狼就冲进城内。等到发觉的时候骑士们已经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劣势中。虽然骑士团长至少让年轻的勤务兵们逃了出来,但在逃离的途中接连受到长耳狼的袭击,最终只有三名少年到达了洛特班城。
骑士团长塔伊迪·诺温盖是个寡言少语但很诚实的男人。副团长凯巴·寇候是一名血气方刚的青年,使用战槌,他也曾笑着说自己就像哥顿·察尔克斯一样。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2


翟菲特说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话。
「我等也能为大将军宣誓献上自己的长剑吗」
  巴尔的在惊讶之余问其缘由后,不由得被震惊了。
亚夫勒邦在返回皇都之前,竟来到了正在静养熟睡的巴尔特的居所并献上自己的长剑。
听闻此事后的法伐连家的骑士们也尽都赶至巴尔特所在之处仿效,因全员都如此献上长剑,为此最后似乎还做了一份专门的名簿。而实际上,还真的有这么一份名簿。
骑士为骑士献上长剑,是作为美化主仆关系和雇佣关系的行为,其本质是源自于灵魂的契约。剑即是骑士的灵魂,将其献上意味着,将对方作为自己的灵魂向导而敬仰。
众人皆传,骑士道胜于王命。比起背负国之法王之命等诸多繁杂之事,骑士更应优先履行骑士道的准则。实际上以此为处世之道的骑士并非存在,但正因为如此骑士们才会从内心深处渴望能与将真正的骑士道贯彻到底的骑士相识。
骑士有着能为宣誓效忠之人献上手中长剑的权利。为自己认定灵魂导师骑士献上长剑,并不意味着向王与领主的宣誓效忠不再有效。即便如此,对他国或敌对势力的骑士宣誓献上长剑的行为,被怀疑是不忠不义也是事实。
所以这般宣誓为巴尔特献上长剑的骑士们,觉得即便是受其流言蜚语,作为巴尔特的骑士而存在也是无比光荣。
而且翟菲特还说,看到此景的盖涅利亚的骑士们,似乎也想效仿。但因乔格・沃德不允许而没有真正执行下来。
——这怎么可能。将一个无能又派不上用场的指挥官美化到何种地步才会变成这样。
「巴尔特大人。您接受葛力奥拉的骑士们,却不接受我们帕鲁萨姆边境骑士团的剑吗」
「不是的,翟菲特阁下。那边我也并没有允诺」
「在此被拒绝的话作为骑士团团长将脸面无存」
不得已的巴尔特只好先对其心意做出应允。
翟菲特向巴尔特献上长剑,之后的骑士们也齐将长剑高举。
就这样,巴尔特因此留下了两册记录名簿。
辛卡伊将使者派到帕鲁萨姆、杜勒、盛翁、盖涅利亚、葛立奥拉诸国作出了开战宣告。各国饱受战乱之苦,各国国王昏庸无道,因此出兵讨伐,构筑太平盛世即是辛卡伊所举之大义。
辛卡伊大军先是直接袭击了杜勒的皇都,短短一日便将其攻陷。
而辛卡伊在之后所采取的行动更是让人难以置信。竟是在杜勒的皇都停留整顿了短暂的三天后,又在三日后袭击了盛翁的皇都,据传也是在一日之内陷落。
到现在为止的作战方式称作惊异之举的话,在那之后的行动除了疯狂之外再无其它词语可形容。作为主将的物欲将军将大军分为三队。其中一支军队由物欲将军本人率领向帕鲁萨姆进军,另一支军队向盖涅利亚进军,最后一支军队则向葛立奥拉进军。
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将杜勒的皇都闪电般的攻陷就意味着,其周围的有力都市都为此留有反击力量。周边的骑士肯定都会为了夺回皇都前来助国王一臂之力。而将这群骑士击败并使其屈服才算是取得真正的胜利。在此之上还得让住民拥护并感受到作为新统治者的恩德才行,不然也称不得上征服。在这上面懈怠的话叛乱和离反都会相继出现,到最后国家本身都将沦为他人之物。
再有,即便多么强大的军旅,将其分割并分散至远方的话各自的力量都会弱化。补给线难以持续,士兵的休养及换岗也不能顺利进行,各方面被消磨殆尽后,最终只能横尸荒野。
但辛卡伊却将这各种常识颠覆,并对三国进行了有效的战争侵略。
获取的这诸多情报,实际上大部分是乔格・沃德所带来的。
据说是乔格・沃德在折返盖涅利亚的皇都途中与辛卡伊大军发生战斗,之后不知为何在激战的空隙中脱离,并直奔洛特班城传达了消息。


3


巴尔特将他的伤体托付给了月丹的背,于三月十八日向北踏上旅程。目的地是位于伏萨之麓那广阔的大树海,玛努诺的女王居住之地。她为什么要操纵魔兽袭击人类?无论如何都必须知道这一点。
与巴尔特随行的只有葛斯·罗恩一人。
朱露察卡正进行着别的任务。去杜勒、塞翁和盖涅利亚调查辛卡伊的入侵情况。
大约在三月三十日,到达树海。
这里,和普通的森林完全不同。一瞬的犹豫都会招致死亡。
现在也是,不知何物从上空瞄准巴尔特的头落下,葛斯用他的魔剑电光一闪,瞬间斩裂,竟是连拔剑的手势都看不清。
是六指刺。飞散的体液落在了巴尔特的肩膀上,因为凡是被六指刺吐出的蓝色液体沾染上的地方,都会被溶解掉,所以必须谨慎地处理它。
所谓的六指刺,只是巴尔特随便这么叫的而已,并不知道它的真名。它的样子仿佛从手腕处斩落的六指巨人(德萨·托里)的手一般,又覆盖着五颜六色的针刺,于是便这么叫了。
乍一看,像是在高处所结的树果。然而,若是猎物从它下方通过的话,便落下将身体爆炸似的打开,正像是巨人将紧握的拳头张开一样。随后用滑溜恶心的身体将猎物抓住,从身体中分泌出溶液将猎物溶解,吃掉。
六指刺分泌出的溶解液好像有在瞬间将对方麻痹的效果。有目击者称见过大型猿类就在其眼前被麻痹乃至身体动弹不得,被六指刺吞噬。
这片树海就是这么一个充满着如此这般危险又恶心讨厌的生物的地方。而且哪儿的下脚之处都很潮湿,身体会突然下沉。现在巴尔特便不得已从马鞍上下来,步行前进。
这片树海据说是无人深入其中还能生还的秘境,巴尔特一个劲地往深处前进,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一般来讲,在森林里不会在食物上被难倒,但这片树海不同。
毕竟,这里的树果、水果、生物,尽是些见都没见过的。
要是想去摘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实,它就会张开生满牙齿的嘴巴咬过来;以为能吃的动物,背后却冒出无数恶心的虫子扑来,总之在这里常识是不适用的。
葛斯用心保存的食物就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葛斯在沙漠中旅行的时候不知被沙虫袭击了多少次。他毫不费力地打倒那在沙子中移动、又仿佛知道葛斯的位置而突然跃出的奇怪生物,再将被杀死地沙虫的内脏刮取出来,把表皮部分晒干、细细地切碎装进包裹里。
为什么这么做呢?是为了食用。
做咸汤时加入沙虫切条,然后沙虫切条就会微微膨胀起来。再加入味增和野草。
试着吃吃会发现,味增入味后实在美味。而且很有嚼劲,入喉顺滑,十分有乐趣。意外地很管饱。
这是很好保存的食物,干燥处理后的沙虫缩得非常小,体积不大。
巴尔特从没想过会变得这么喜欢沙虫。
踏入树海已是第三天,这个高耸繁茂的树木纵横交错遮天蔽日,被异样的气息与臭气笼罩的混沌世界。连方向都确定不了。靠葛斯优秀的方向感引导着,向树海的深深处前进。
巴尔特一边将附在身上的水蛭揭下来,一边试图绕过沼泽前进。
葛斯停了下来,看向了沼泽的中心部。见此巴尔特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从污浊的水中冒出了什么东西。是人的头部。头部浮出水面,然后露出眼睛。细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巴尔特。
它一边轻轻漾着水波,一边慢慢靠近。直到岸边才停了下来。
那东西沥着水,哗啦哗啦地从水中抬起了身子。
那是一张小小的,年幼少女的脸。湿漉漉的长发贴附在脸上。
鼻子很小,嘴也很小。巴尔特本以为接下来会露出下巴和脖子。然而那里只有一点点没法被称作下颚颈部的凹凸,身体就那样一直延长下去了。
接着终于露出了两个乳房。没有乳头。真是奇妙又淫靡的鼓起。
类似人类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再往下就是长长的身体,被像蛇一样的鳞片覆盖着。
是玛努诺。
玛努诺从水中探出头来,大约到巴尔特腰部的高度时停了下来。距离巴尔特不到十步远。这样子从近处观察,能发现玛努诺的脸比人类的脸要小很多。比起少女更像是幼女的面孔。
在人类原本应该是手臂的位置,玛努诺却伸展开来。那仿佛是翅膀…不对,更像是鱼鳍一般。在半透明的膜中,流动着像毛细血管一样的东西。本该是鱼鳍鳍骨的地方生长着奇怪的触手,最顶上的粗触手的前端分裂成好几根,蜿蜒蠕动着。
《人类》
巴尔特一惊。这声音仿佛是直接在脑海里回响。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这声音并不是从嘴里说出的语言。
《人类》
「你是玛努诺人吗」
《没错。人类。看来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啊》
「当然听得懂」
《你解开了附在我们身上的诅咒》
《说不定也能解开女王身上的诅咒》
《因此我们允许你前往女王的寝宫》
说着,它收起了右鳍,用左鳍指向了某个方向。
巴尔特顺着方向看了过去。除了延绵无尽的树海并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朝这个方向前进就好了吗。
回过头来,玛努诺已经开始沉入沼泽中了。
「等等。我还有事想问。」
《赶紧去。无法抑制太久。》
转眼间,它就已经没入水中,留在水面上的波纹告诉巴尔特刚才的遭遇并非幻觉。
巴尔特和葛斯朝着指引的方向前进。之后也数次遇到了玛努诺,告诉他们应该向哪边前进。
巴尔特牵着月丹,边走边想。那个玛努诺说巴尔特解开了玛努诺们身上诅咒的束缚。
巴尔特联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是在古代剑发出来光柱痛击魔兽群的时候。
在意识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奇妙的景象。从蜂拥而至的河熊们身上,冒出了光团一样的东西,飞舞升空。
进入树海之后已经十二天了,四月十六日,巴尔特他们来到了玛努诺女王的所在地。


4


奇形怪状的树木交织着遮蔽住了天空。来到树海深处就好像掉进了地底一般昏暗恐怖。从未听过的鸟叫和兽鸣更是增添阴郁的氛围。并且在如此恶劣的日照条件下,脚下丛生的杂草又是什么呢。
距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
听到了。
沥着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就像连绵不绝的悲鸣。
甜糜的腐臭和不详的气氛更强烈了。
突然,密密麻麻的树木不再延伸,一片开阔的空间映入眼帘。
是一片暗蓝色的湖。异常地美丽。湖水的颜色就像是溶进了鲜艳的染料一般。
在对岸,有一颗参天巨树,感觉用巨树来形容它都不足以体现出其巨大。树干的部分突然裂开一个洞。
不对,不是这样!
这棵巨大的树应该是神话中的巨鸟栖息的类似树一样的地方,洋巴加尔帕。这片湖也是,这片森林也是。其宽度几乎等同于一个小村子的直径。洋巴加尔帕的根部形成了一个洞。洞中的积水就是这片湖。
成百上千个玛努诺浮出水面,漏出了上半身。
她们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玛努诺。应该就是〈女王〉了。从她们头部伸出的头发,全部都像常春藤伸向巨木的方向般,伸向她们的〈女王〉。
《快点》
《快点》
《去女王那里》
脑中回响着声音。
《人类啊》
《快过去》
《能阻止女王的时间》
《所剩无几了》
回荡着的声音不断催促着巴尔特。
可是要如何到达女王那里呢。要是踏进这片湖的话,巴尔特恐怕会立刻沉下去。
就在这时,暗蓝色的湖水表面上,鳞片黏黏糊糊地连成一片,绵延起伏着浮在了水面上。
是玛努诺。令人反感的蛇妖们靠在了一起。顷刻间就形成了一座鳞片浮桥。
巴尔特踏了上去。身体并没有沉入水中。
巴尔特啪嗒啪嗒地浅踏着水,走在这个看起来有点反胃的栈桥上。每当落脚的时候,从那股不快的触感传来的恶寒都会遍及全身。
走到中间的时候,膝盖都麻木了。但即便如此巴尔特仍然前进。
距离越来越近,女王的身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位巨大的银发美女。其美丽程度胜过至今所见到的所有美女。美得淫浪,令人窒息。
但是那肌肤确是死人般的灰白,蜡一样的冰冷质感。浑圆的瞳孔就像蛙卵一样透明。
一头浓密的银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在身后垂下,浅紫色的乳头点缀在那对傲人的双峰上,其美妙别致的形状即使画家看了也会叹惋。身体两侧延展开来的那对水翼不可思议般地与胴体完美契合,散发着夺目的美丽。眉毛,嘴巴以及姣好的下颚,正倾吐着愤怒。
《嗷嗷嗷》
《嗷嗷嗷》
《真是可恨》
《真是可恨》
《为何要》
《为何要》
《如此般得》
《束缚本宫》
潜伏在湖中的玛努诺们,从其头部伸出了黑长的刺,刺入了女王的体内。越向前那股黑色就愈发变白,在靠近女王的地方则是变成了透明。宛如美丽的晚宴礼服一般。
束缚着女王的玛努诺们甚是痛苦。这种状态无法长时间持续下去。
巴尔特拔出了古代剑。
在洛特班城释放这把剑的力量的时候,巴尔特失去意识长达两个月。此时仍有那种风险。但是只能放手一搏了。
巴尔特吸入了大口空气。不顾吸入的空气燃烧着喉咙与肺腑的疼痛,挥出剑的瞬间,他大声吟出了咒语。
「史塔玻罗斯!」
被耀眼的光芒包裹着的古代剑,发射出了光弹。光弹盘旋着冲了出去,命中了女王后化作光的瀑布垂落下来。
巴尔特虽然感觉到意识正在远去,但拼命站稳了脚跟。幸运的是这一次没有昏倒,留有了意识。但是强烈的虚脱感仍挥之不去。
等到晃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在女王面前了。什么时候被移动到这里的呢。还是说是女王主动来到自己身前的呢。
眼睛已恢复到了冷静下来的黑色。头发也变成了黑色。诅咒的头发已经不再竖立了。肌肤也恢复了血色。
巴尔特再次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位注视着自己的巨大美女的眼睛。
《难道说被人类救了吗》
脑中回响着的声音太过强力以至于产生了一丝痛感。
《那份腐朽和阴暗,我终有一天会进行相应的处理》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休息》
《人类啊,你叫什么名字》
「巴尔特·罗恩」
《嗯》
《人类巴尔特罗恩》
《现在离开吧》
《总有一天我会道谢的》
「在那之前请告诉我,玛努诺之后还会袭击人类吗」
《这次的行动是受我命令执行的》
《但那并不出自我自身的意志》
《我将不会再次袭击人类》
《但是踏足我们土地的人类格杀勿论》
「刚才好像是在被什么人操纵着一样,那是玛努诺的技能吗」
《那并不是我做的》
《我虽然能够冰冻住人类》
《但并不能自由地操纵他们》
「还有魔兽存在是吗。那么多的魔兽是从哪里来的呢」
《叫做基杰尔的怀有怨恨的精灵(姆立克)寄宿在野兽身上》
《但已经不复存在了》
《仅是那些数量的话就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
《按帕塔拉博萨日历算的话至少要从两晚嵌开始制作》
《不管怎么说石头已经被蜥蜴拿去了》
《我已经无法再做出那个东西了》
《走吧!人类巴尔特罗恩》
女王的相貌发生了改变。嘴部裂开,勾出了长长的尖牙,长得大开。脸颊上也浮现出了鳞片。眼睛变得血红,面部和胸部的血管突起,全身迸发出了愤怒。
巴尔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脚底的触感有点不对劲。蛇女身体组成的栈桥正在不断下沉到水中。
巴尔特朝原路方向跑去。
眼前栈桥正在不断分离。就像蛇在水中游散一般。由无数玛努诺下半身形成的桥正如藻叶一般在水中漂散开来。
不断向前奔跑,等到终于上岸的时候,膝盖以上已经沾满了湖水。
再向对面望去,女王的身体上再次竖立起了玛努诺们的头发。女王也看似十分愤怒般地想要挣脱开来。在想要挣脱的同时,女王的身体逐渐沉入了水中。
巴尔特察觉到身体状况有点奇怪。眼睛十分晕眩,冷汗直流,恶寒遍及全身。身体也感觉很重。手脚仿佛麻木一般无法动弹。紧接着巴尔特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次是两天后恢复了直觉。
回到洛特班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八日了。

第7部第4章——联合元帅就任 甜辣狮子蟹
1


朱露察卡比巴尔特他们更早的返回了洛特班城。
根据朱露察卡的报告得知,辛卡伊大军是从莫鲁道斯山系的北侧迂回前进,从而闪电般迅速的袭击了杜勒的皇都。指挥官是巴格将军。
辛卡伊大军将杜勒的军队引诱出至城外后将杜勒王挟持为了人质。在三日后,由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率领的辛卡伊本队到达后,在没提任何交换条件下解放了杜勒王,杜勒王本人对家臣们如此说道:
「对辛卡伊国的巴格将军真的是无比钦佩。我将设宴来款待将军。」
就这样,侵略方与被侵略方之间互相交杯畅饮,如此奇妙的宴会开始了。
杜勒王看到黝黑宽大的马车驶进庭院后说道:
「马车中乘坐着来自辛卡伊的贵人。诸位请务必与其打好招呼」
响应王令,杜勒的大臣及上级贵族们都相继轮流进入马车。
在这的三日后,由硫卡伊将军率领的辛卡伊别动队袭击了盛翁的皇都,将盛翁王挟持为了人质。之后在这边也同样举办了奇妙的宴会,而在盛翁国的重镇,驶进了一辆黝黑的马车。
在这之后不知为何,杜勒、盛翁两国的王及大臣和上级贵族们都对辛卡伊大军非常的配合。不仅供应食物,提供休息场所,在国内也让其自由通行。
辛卡伊大军分为三队,开始向帕鲁萨姆、葛立奥拉、盖涅利亚三国发起进攻。
帕鲁萨姆方面,欧柏斯堡垒被硫卡伊将军率领的辛卡伊大军攻陷。
葛立奥拉方面,克布希堡垒被巴格将军率领的辛卡伊大军攻陷。
而盖涅利亚方面,虽然曾落入被攻陷的危机中,但因从洛特班城急招赶来的乔格・沃德将军牵制了钊多将军,战况从而得以发生了逆转。
对于报告中的那黝黑宽大的马车,巴尔特在心中久思不散。而朱露察卡在这时说了这样一件事。
「还有啊。在托德家干杂活的女佣说在去年六月左右看见了那黝黑宽大的马车曾停靠在了宅邸附近。虽然我当时听了,对此并没有多想就是了。」
看来这黝黑马车似乎有着诸多秘密在里头。
虽然这事让人难以相信,但那黝黑宽大的马车能够操纵进入者的思想。
另外,也知晓了辛卡伊大军强大的秘密。
首先是盔甲。辛卡伊的骑士们都穿着布料上贴合了魔兽毛皮的盔甲。所以才结实轻便,能行动迅速。因乔格让朱露察卡带了一套盔甲回来,巴尔特得以有实物充分的检查分析。
接着是其马匹。辛卡伊大军的马匹,都是经过高机动性特化的马匹。
迄今为止的常识都是,重骑士是其主力。在平原的战争,重骑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更是压倒性的。当然,马匹也是结实高大的更受欢迎。
但是,骨骼宽大,腿部肥大的马匹,显而易见在速度上并不会多快。
与此相比,辛卡伊大军的马匹据说皆是身材苗条且灵活,并非常的迅速。
在中原的战争中,在初战才会使用突击枪,基本上骑士的武器都是剑。对此,谁都深信不疑。但巴尔特常常思考如若能组建一支两手使用长柄武器挥舞的骑士团的话,估计就能无敌了吧。所以这样的军团存在也无可厚非。
正当巴尔特想着必须赶往王都的时候,王宫的使者前来请求巴尔特出席重臣会议。
巴尔特和葛斯还有朱露察卡返回到了王都。
抵达陶德家的时候,巴里・陶德正好被王宫传唤不在家。
当晚的主菜是甜辣狮子蟹(卡扎・伊巴姆)。
此蟹如其名,外形威风凛凛,乃是蟹中之王。深邃醇厚的美味和上乘的肉质,是其他蟹远不能及的。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珍馐,而且还是刚刚蜕皮,据说可以连壳一起吃。
「正好买到了这种蟹,就想着阁下今天说不定可能会回来」
卡缪拉自信满满的料理介绍,在今晚也甚是令人怀念。
据说是先把蟹放在在用六种香料和四种香草勾芡调制成的甜辣酱汁中煮得通红,然后再完整地盛装在白色大餐盘上,看到它热气腾腾的模样,笑容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在了脸上。
卸下蟹壳,用小刀切下壳的一端,送进口中。这部位浸满了酱汁,四溢的浓香强烈地刺激着鼻腔。每当与舌尖碰撞时,粘稠浓郁的甜辣酱汁盈满口中。火辣辣的香辛料刺激着食欲。
咬下去意外的有嚼劲,但用力咬住牙齿便会陷进其中。咬开后蟹壳会变得松软有嚼劲。这是只有刚刚蜕皮的螃蟹才能体会到的独特口感。把细嚼之后的壳吞下后,一股沁人心脾的愉悦洗刷着五脏六腑。
接下来,终于到蟹肉部分。不行,等等。先吃内脏。不先吃内脏可不行。都说粘稠的内脏得尽快吃掉。
一把将叉子插进蟹身,很快就取出了红棕色的内脏。煮得硬度刚刚好,不会因为抬起叉子而让内脏散落。
——喔、喔、喔!
蟹的内脏真是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内脏本身就是顶级的味增(伍涅露)。究竟是如何做到充满了如此复杂的美味的呢。只能说是神乎其技。
巴尔特不由自主地把红酒送到了嘴边。清淡的红酒,冰镇得让人清爽。
享受着红酒把蟹内脏送进胃里的感觉,巴尔特品味到了深深的满足感。
「话说回来,卡缪拉。你用了这么多香料啊。饭后的茶也很高级。怕是破费了不少吧。」
「并非如此。最近上市的南方香料和茶叶不仅货源足还便宜。」
饭后的茶里,有着令人怀念的香气。是琶斯・琶琶斯叶子的香气。琶斯・琶琶斯有着消除疲劳,恢复体力的功效。估计大量的香料也不仅仅是为了调味而使用的。还有治愈巴尔特疲累的身心,增进健康的效果。
——可恶,卡缪拉这家伙。
巴尔特当晚酣然入睡。


2


天微微亮,朱露查卡叫醒了巴尔特。
「老爷,您仔细听好了。王下直辖军在卡瑟东南部的平原被辛卡伊军大败。军队不但遭受了超过四成的减员,中军主将的翟菲特•波恩伯爵为掩护国王陛下战死了。但是他们向王都的居民隐瞒了战败的事实。」
但由于疑点过多,朱露查卡转而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辛卡伊军与二月十八日展开对欧柏斯要塞的进攻,仅用了一周便拿下了要塞。
那之后王派出了直辖军,并任命翟菲特•波恩卿为指挥官。在巴尔特之后继任了中军主将的翟菲特带领着中军的正副两军前往讨伐。
王家的直辖军在分为上中下三军之下,各军又分为正副两军。这六只军队里,又分配有百骑兵队,弓兵队,枪兵队,重步兵队各百人。因此,即使中军中正副军相加,也只有不过两百人的骑兵。要以此兵力来讨伐仅骑兵就有四百,占据着欧柏斯要塞的辛卡伊军,数量上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
但是帕鲁萨姆的王下直辖军,和一般的骑士团又有些不同。
原本帕鲁萨姆王室除了百余骑近卫外,并没有什么强大的骑士团支撑着中央。
这其中既有经济上的原因,也有一些权贵在从中作祟。正是如此在战争时王室不得不去求助于贵族,并承诺在胜战中分给他们大部分好处。同理,这样聚集起来的战力也必然,不会完全按照王所想的行动。
在这样的状况下,历代的帕鲁萨姆国王都尝试去改变这一窘境。同时也着手开始了,不依赖于骑士,也就是骑兵战力的军制改革。
首先他们给步兵配给了铁质的盾牌,胸甲,头盔与钢剑,并培养他们在战场上机动的体力。然后他们制造了不仅长且坚实,规格几近统一的长枪,还不断地通过训练来积累集团战斗的经验。对于弓兵,除了教授压制区域的射击法外,骑弓也被加入了课程。
他们是不同于农民兵的职业军人。但只为了维持这些人的衣食住和装备训练等等,就给国家财政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即使如此历代的王依然坚持把军制改革进行了下去。
不过只要对比下两种编制,就不难发现主步兵的编制的维护费,还是要比主骑士的编制要低得多。而且若是能妥善运用骑兵队,枪兵队,重步兵队,弓兵队使之相互配合的话,能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帕鲁萨姆王下直辖军近年总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这种战斗方式按常理,在对上辛卡伊军以高速机动和长柄武器为主的战法时应该能发挥出不小的优势。而且事实上前往讨伐欧柏斯要塞的翟菲特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都死死地压制着辛卡伊军,其中斩杀敌将领一名,并擒获了本泰将军。
伐各和艾吉得两个城市在此时再次发生叛乱。两个城市合计有四百骑的战斗力。加上来自辛卡伊本国增援的数百骑兵力,像海啸一样袭击了卡瑟的街道。这是三月二日的事。
卡瑟只半日就陷落了。守卫古利斯莫城的骑士们一得知卡瑟陷落的消息,就放弃战斗弃城逃亡了。
得知消息的王宫一时陷入恐慌。这也并非没有道理。伐各、艾吉得、古利斯莫、卡瑟都已被辛卡伊纳入统治范围了,若是再加上勒伊特的话,自莫鲁道斯山系而来的运输路线就会被封锁,一块绿炎石都无法入境。现在的帕鲁萨姆王国的富饶,全是靠着能在莫鲁道斯山系大量获得的绿炎石这一贵重燃料支撑的。线路断绝之事,绝不能发生。
居尔南特国王作为上军正将率领着上军正副军,让作为下军正将的夏堤里翁率领下军正副军,向着卡瑟前进。他命令王国西北的诸侯参战,本正攻打欧柏斯堡垒的翟菲特也被召集来此。
三月四十二日,在卡瑟东南的格尔特平原,两军激战。
首战,帕鲁萨姆王军以其坚强的战斗意志痛击了辛卡伊军。
但是,中军和翟菲特消耗得十分厉害。毕竟,他们从王都长驱直追欧柏斯大败敌军,又在包围战种被命令长距离移动至卡瑟,来不及休息就开战了。
这时,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出现了。
如猛虎驱羊一般,物欲将军粉碎了帕鲁萨姆王军。阵型也好战术也罢,都毫无用处。只要物欲将军将他那长剑挥舞起来,骑士就连同马一起被打飞,步兵们都变成了肉块。帕鲁萨姆王军溃败了,诸侯军队被恐慌所驱逃离了战场。
物欲将军的目标是总大将居尔南特国王。在翟菲特和夏堤里翁率精锐保护之下,虽说居尔南特王好歹是全身而退了,翟菲特却战死了。这是四月二十九日的事了。居尔南特王在五月六日回到了王都。
以上就是朱露察卡通宵收集到的情报。
巴尔特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翟菲特是不能就这么死去的男人,他不是那么随便地死去的男人。对这个国家和居尔南特王来说都是,惨重的损失啊。
对如今处于危急存亡之时的帕鲁萨姆更如是。必须尽早结束重臣会议等事情,向居尔南特国王报告已知的情报。


3


「朱露察卡啊,真的要穿这件衣服吗?」
「没错哦」
这里是王宫的更衣室。接下来就要参加重臣会议,但朱露察卡准备的衣服居然是大将军(迪萨・安特拉)最为正式的礼服。
为巴尔特着装完毕后,朱露察卡自己也开始更衣。
从肩带到附有羽毛的帽子,微微隆起的衬袖,镶着装饰纽扣的奢华皮靴。最后将紫红色的柔软布带缠于腰间。这种颜色的腰带在正式场合是只有贵族才可以穿戴。
跟随着侍从前进,在通过许多道门后,在房间的对面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门。
「前方只有身处高位的大人方可入内」
葛斯在这里被拦下,但不知为何朱露察卡与巴尔特一起被引入门内。
---啊,是因为身着的衣服呀
门被推开,巴尔特与朱露察卡走入房内。
这里聚集了许多人。居尔南特坐在房间的深处
「巴尔特大将军后方的是何人」
面对提问的大臣,朱露察卡自己做了回答
「在下是巴尔特・罗恩卿的臣下朱露察卡」
朱露察卡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金锁交给附近的官员。上面镶嵌着类似宝玉的物品。官员将其呈给坐在上座的大人。
「典仪官,这是何物」
「这是葛立奥拉皇国的准贵族证明。只有为国家做出绝大贡献的平民方能获赐,因此持有者与伯爵拥有同等的地位」
房间内的人们都感到惊讶,巴尔特也吃了一惊。虽然他听说过朱露察卡被授予准贵族身份,但从没想过会是如此高贵的身份。
葛立奥拉皇国国王位于皇宫深处而从未露过面,但有时需要会见富商或出类拔萃的平民。 而皇宫深处,只有身份高贵之辈才可进入。如此便诞生了准贵族这一身份。
他国的制度必须要尊重。不这么做的话,本国的制度也将得不到尊重。如果事先知道朱露察卡身份的话,肯定会准备好将之拒之门外的理由,但因事出突然,也就无法这么做了。
「如此便罢。那么,在收到巴尔特大将军的辞职函后,马上就任命了继任的大将军。但是,今日的会议是为了讨论关于您出任大将军期间的行为的议题,因此在会议期间,请假定您已回到大将军的职位。呃咳。巴尔特大将军。您在近四十年间,率领着骑士们在(大障壁吉安•杜沙•罗)的缺口处与魔兽不断战斗,是位久经沙场的勇士。能得到像您这样优秀的指挥官,也是拜国王陛下积德所赐。但是,在之前的洛特班城战役中,我国边境骑士团六十九人中二十六人死亡,三十八人负伤。整体损耗率达到了八点五成,是非常令人痛心疾首的损失。」
巴尔特胸口作痛。那些死者说是死在巴尔特手下也不为过。
「即使我们有像巴尔特大将军这样的名将却依旧没有避免如此毁灭性的惨败。这难道不意味着,我国的军队制度存在一些问题吗」
巴尔特并不明白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抬起了头。
「过去我们的边境骑士团属边境侯爵管辖,也接受附近诸侯支援请求自由地活动着。并且,规模不大的王下直辖军在军事方面也同诸侯协作,临机应变地履行职责。现在变成了只由国王殿下一人下达指示。毋容置疑,历代国王陛下乃英雄豪迈,有勇有谋。这种指示也肯定没有瑕疵。不过洛特班城的距离实在太偏远了。不仅仅是洛特班城,由于近几代的国王殿下开疆扩土,我国的版图已经扩大了不少。在边境地带发生了军事上的问题,若全部交由国王一人负责,显然还是不太合理。若是军事制度的问题的话,此次的大败的责任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巴尔特一人身上。」
原来如此。重臣们的目标是在这里。
他们的目标是居尔南特国王。
他们抓住了直辖军挫败的机会,削弱国王的地位权威,以便发挥自己的主张。同时也或多或少地收回部分军权,从而壮大那些权贵的势力。
巴尔特怒发冲冠。
——连这种时候还想要削弱王权,这还是重臣吗!真是愚蠢到家!
就在巴尔特深吸一大口气、准备厉声怒斥群臣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在扯自己的右袖。
是朱露察卡。他摇了摇手指,指向了自己。
巴尔特十分惊讶。随后,他决定相信这个机灵鬼。
「我的属下朱露察卡将予以作答」
「大将军。真的合适吗?他的所有发言,其责任可都在你身上呦」
「这是当然。朱露察卡的话和我的话所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朱露察卡向前迈出了两步。

4


「请允许我向各位重臣说明。先前于洛特班城的魔兽防卫战中,存在一定数量的伤亡情况。巴尔特大将军阁下想到逝去及深受重伤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家属时,深感痛心及自责。从刚才的话语中知晓各位重臣也是同样的心境,想必受伤的人们与骑士们的家属都会心存感激之情吧。那么,在洛特班城中集结的三国骑士,含指挥官级别共计一百八十七人。来袭的魔兽中有着长耳狼 (巴露班)百只,蓝豹(耶鲁加)百只,白角百只、巨鼻兽百只、大岩猿(迪萨克鲁斯巴)百只、袋猿百只、河熊(铎巴)二百只以上,而且还有百只以上的希耶鲁特,和百只以上的马努诺。将其合计起来已是数量超过千只的魔兽大军」
「那又怎么样。区区野兽而已。算得上什么。单骑士就已有近两百人,再加上诸多的见习骑士。岂有打不赢的道理」
「是,正如您所说,只是区区野兽。只是稍稍皮糙肉厚而已。您可以认为要打倒它们需要有打倒普通野兽十倍的力量,而且它们的牙与爪也有成倍于普通野兽的力量。假设这里有一头白角,非魔兽,只是一只普通的白角。由两位骑士大人对付这只白角的话,各自攻击十回,共计二十回便可以打倒它吧。如若这是只化为魔兽的白角,则需要二百回的攻击才行,而这则需要多数的骑士上阵。但是对面还有长耳儿狼与蓝豹这样的魔兽,即便想靠马的速度来对付白角,最终反而会让马遭到魔兽猎食」
「那么就在城内做防守战不就好了吗」
「巴尔特大将军也正是以此方式应对。如果没有准确的预判敌方行动,并迅速开展迎击态势的话,不仅骑士团和洛特班城的居民会伤亡殆尽,葛立奥拉,盖涅利亚,帕鲁萨姆三个国家的街道与村庄,也都将成为魔兽的食饵吧。巴尔特大将军能够做好如此充分的对应,靠的正是那自由的裁决权与其率领的优秀骑士团。而且面对那压倒性不利的战局,精彩地击退了魔兽。如果说这场大胜利是军队体制所带来的结果,那么制定并完善形成如今军队体制的历代国王陛下与各位重臣可以说是这场大胜利的功劳者也不为过。」
「唔,唔」
一位重臣一步向前开口说道。
「三国组成临时联军这件事上,不仅是前所未有的,能成功组织好交涉的王陛下的能力也让人不得不叹服。虽说如此,也正因为各国有各国独自的惯例,三国的骑士所组成的联军中,会出现命令传达慢,误解甚至是混乱之类的也是情理之中。如果不依靠葛利奥拉,盖涅利亚的协助,而单请求我国的精兵良将的援助的话,不论是发挥合作的效果,还是抑制被害都自然是水到渠成,是这样吧」
「哈哈。您说的确实十分有理。在下也明白了若是想让骑士大人们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各个部队的配合和协助是比任何都重要的。在那场地狱般的攻防战中,骑士大人们能有数倍于平常的发挥想必也是如此。」
「但真是这样么?在下举个例子吧。虽说对王妃大人的家乡有些冒犯,葛利奥拉皇国原本是北方的森林之民所建立起来的对吧。因此他们的骑士和我们的相比,缺少了那种传统上的底蕴。这能说他们的功勋和我们一样么。如果真这样了岂不是在说我国的骑士还不如他们的骑士不是么。」
「恕在下僭越。帕鲁萨姆王国的骑士大人们的有勇无谋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相对的,葛利奥拉皇国的骑士大人们在巴尔特大将军的指挥下十分活跃的样子。例如葛利奥拉皇国的所属勤务兵(比艾雷)一众六十人带来了在北方大森林中制造出的优良长弓,并通过熟练的弓术向魔兽们降下箭雨。守城战中最先突破,并最为活跃的要属这支弓兵队。」
「唔。那么盖涅利亚的表现呢?巴尔特大将军不是和为了取得总指挥官宝座的盖涅利亚的乔格•沃德将军一对一对决了么。而当中不知羞耻的当属乔格•沃德将军。在总指挥权已委任给巴尔特的情况下,还要这般挑起事端争夺指挥权,这种行为只能让我感受到那个国家的飞扬跋扈。而且指挥官间的对决什么的,也会挑起阵营间下属的争斗。这一点我没说错吧?」
「哈哈。恕我冒昧,乔格将军是边境出身。年少时就曾闻巴尔特大将军之名,并向其讨教,磨练武艺。师徒再会,净想着测验自身的成长,不分场合纠缠上来也是一种可爱吧。巴尔特大将军也是深知如此,不顾自己年事已高,还特意准备了一把大剑,在力量和力量的正面较量中压倒了乔格将军。其在之后也未留下什么遗恨。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乔格将军站起来之后,随即便在盖涅利亚的众骑士面前振拳高呼:这场战争中,我军的指挥权就交给巴尔特・罗恩阁下了。盖涅利亚的众骑士见状,由衷理解了这次担任总指挥官的,是作为乔格将军师父的稀世猛将。此外,帕鲁萨姆和葛立奥拉的众人,也切身感受到了乔格将军和巴尔特大将军不同寻常的威武雄风,三国联合军就此拧成了一股绳。」
「嗯嗯。但并非所有的骑士都对巴尔特大将军心悦诚服。听闻葛立奥拉的指挥官是法伐连家族的长公子。他们家族在葛立奥拉也是屈指可数的名门。恕我失礼,但我不认为他会真心地服从出身无名,且没有爵位和领地的巴尔特将军。另外,对帕鲁萨姆边境骑士团而言,突然就要接受战绩不明的大将军,也会心存芥蒂。」
「哈哈。十分感谢您如此重视指挥者和服从者之间信赖关系。大国的重臣有如此周到的眼光和胸怀,令人不胜感激。不过这并不用担心。在打赢了防卫战驱走了魔兽之后,法伐连侯爵家的继承人-提尔盖利伯爵-亚夫勒邦大人,在巴尔特大将军的膝下献上了自己的长剑。」
「什么!当真如此?」
「哈哈。不仅如此。那位伯爵麾下的骑士大人们也相继说着巴尔特大将军的美德啊,请成为指引我等的骑士道之光,并献上了自己的长剑。除此之外,帕鲁萨姆王国边境骑士团的骑士大人们也尽都向巴尔特大将军献上了长剑。在下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感叹骑士与骑士之间的名誉羁绊之深,为此热泪盈眶。」
「竟有此事。嗯嗯,嗯嗯」
另一个重臣走上前来说。
「你可自称是朱露察卡?」
「对,在下正是。」
「我是觉得必须把你传唤过来才行。诸位听我一言。我曾听说过关于某个人物的奇怪传闻。数年前,在奥巴河东岸有个飞扬跋扈的盗贼<腐肉猎人(哥拉・切萨拉)>名为朱露察卡。听闻这巴尔特大将军身边的这位仆从也叫朱露察卡。如果万一巴尔特大将军的亲信是个肮脏的盗贼的话,这就耐人寻味了。不过幸好现在王都里正好有人认识盗贼朱露察卡的长相。来,请到这边来。」
一见到出来的那人,巴尔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冻住了。
此人是卡尔多斯•寇安德勒。
「寇安德勒卿。请问,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一名叫做朱露察卡的盗贼呢?」
卡尔多斯环视着房间。看着巴尔特,作出要逃跑的姿势,随后将视线移向朱露察卡。但,什么也没有说。
「看啊,那个人就是腐肉猎人朱露察卡对吧?那个在东部边境的贵族家里到处抢劫,向你卖出陛下的印章的男人对吧?」
卡尔多斯试探地看着朱露察卡,没说话。
朱露察卡发话了。
「好久不见了,卡尔多斯•寇安德勒大人。」
「诶?你,你是,你是那个朱露察卡吗?」
「启禀各位大臣们。在下的的确确,将印章卖给了卡尔多斯•寇安德勒大人。那枚温德尔兰特先王陛下交给爱朵拉•德鲁西亚大人,又被爱朵拉大人托付给了巴尔特大将军的印章。但是我并不是偷的。那是因为巴尔特大将军担心御使大人一行会被卡尔多斯•寇安德勒大人杀害,而命令了我这样做的。」
「你就是腐尸猎人朱露察卡没错吧,你承认这个吧。」
「是的。在下与卡尔多斯大人见面时,的确这样自称过。以及,受临兹伯爵大人的命令而行动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用着朱露察卡这个名字。至于在这些之前,我受什么主人的命令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请恕我不能告知各位。」
朱露察卡沉默之际,王陛下在此刻发声。
「会轻率地说出主人的秘密的人,那样的人说的话才是不可信任的。即便朱露察卡是如此,那约德伯爵,您想要做什么呢?罗恩家的朱露察卡,余以前就认识。你不知道吧。朱露察卡曾经与余有一段十分亲密的关系;洞察到了古利斯莫伯爵的叛乱,拯救了余与余的军队的也正是这个人。朱露察卡未曾欺瞒余半句,能如此信赖之人世间少有。反观你作为证人带出来的卡尔多斯可是,不断地欺骗着先王陛下、迫害先王陛下的爱妃与王子、私吞养育费、最后甚至让自己的儿子自称余之名来夺取王位,并且擅自打开先王寄给母后的亲笔书信阅览,并在余母后不知情的情况下捏造了回信的男人。约德伯,你到底相信这个只知欺骗与背叛的男人的什么呢?更何况,你又是在谁的允许下将卡尔多斯从宅邸中带出的?进入卡尔多斯的宅邸本该是被禁止的事情,你们又怎么变得这么亲密?立刻给余下去,给余做一份可信的说明。」
约德伯爵一众人,皆面红耳赤瞠目结舌。
屋内的气氛顿时一变,至今为止的重臣们,都觉得自己是狩猎狐狸的猎人,在这之前从未想到自己才是被狩猎的狐狸。
重臣中有一人上前。
「巴尔特大将军今年贵庚?」
「在。巴尔特大将军今年六十一岁了。」
「六十一岁了吗,勉强着自己衰老的身躯为国而战一事,我等皆报以诚挚的感谢。听闻巴尔特大将军在与魔兽的战斗中失去意识,昏睡了近两个月。以他这把年纪也在所难免。但是、一个在战斗中失去意识的指挥官,让人不免担心骑士们实力的发挥会受到影响。」
「哈哈。哈哈。连巴尔特大将军的体况都关怀备至,这是何等宽广的胸襟。大将军对此也会十分感激吧。话说回来,想必您已经有所听闻,在城门也被破坏的混战状况之后,巴尔特大将军也拔剑参战了。在刚勇的骑士们一个个力尽倒下的战斗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最后将敌人驱逐至城外,确认危险已经退去后方才倒下。骑士中奋战到最后的,正是巴尔特大将军阁下。正是因为他思民思君,才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体力战斗到底。于此,各位骑士看到犹如鬼神般战斗后久久未能苏醒的巴尔特大将军的身姿。才会认为那是骑士理想中的姿态,并献上了自己的剑。」
「唔唔」
在这之后还有几名重臣加入了这场定夺巴尔特是否有过错的论战之中。
但都被朱露察卡辩倒。
最终审查会以重臣们认同了洛特班城魔兽保卫战是绝望之中奇迹般的大胜利,且大将军和骑士们的勇猛都理应重赏的同时,此次战役也以对王、王国和重臣们来说也是名誉的战斗为结果结束了。
巴尔特对此感触颇深。不仅论战收获了胜利,朱露察卡亦保住了重臣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大贵族们的脸面。要是巴尔特亲自反论的话,怕是只能说出让敌人体无完肤般的说辞吧。那样一来,即便驳倒了他们,也会留下与重臣们对立的事实。
重臣之中,也应该有对居尔南特和巴尔特抱有好感的人在。若是对质问者粗言相向,这些人也会成为敌人吧。避免了这一点,对今后意义重大。


5


重臣会议后,巴尔特被国王传唤了。
「老爷子。洛特班城一战,真是惨烈啊。您干的真不错。谢谢您了。真是辛苦了。话说回来,关于魔兽袭击最后的部分,我没看明白。报告书上写的也比较模棱两可啊」
巴尔特告诉他了关于两百多只河熊逼近、自己用魔剑〈史塔玻罗斯〉的力量击退它们的事。
「嗯嗯。那个〈找到你了〉的声音,也是那时候发生的啊。那么找到了是指找到那把剑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嗯、嗯。这个就不要公开了。另外,报告书商还写你要去见玛努诺女王,你去了吗。见到了吗」
巴尔特讲述了自己和玛努诺女王会见的事情。并且一并报告了各国的战况。居尔南特虽然也调查了不少,但还是对朱露察卡细致又迅速的调查感到震惊。
「黑色的马车吗……不过……老爷子。你还是把朱露察卡给我吧」
「我拒绝」
巴尔特在那之后又被正妃雪露妮莉雅传唤。多利亚德莎也在。
「哎呀。哎呀。巴尔特•罗恩阁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当初是您撮合了我和国王殿下的。到今天还都没跟您打招呼。真是抱歉」
红色的茶和黑色的点心被端了出来。点心的颜色并非单就黑色,在表面还撒有微量却又如雪花般纯白剔透的砂糖。其点心名为克兰普尔克泽。
乍一看以为是硬点心,可内部却并非如此。叉子很轻易地就能插入。外表看似结构单纯,但实则内部复杂且多样。
切一小块放入口中。甜中略带一丝苦涩,口感柔软顺滑,混合在一起的细腻果香充灌满口腔,真是绝妙的美味。
巴尔特瞄了一下点心内部。虽然有点失礼,但雪露妮莉雅应该会理解的吧。
是三层构造。第一层与第三层的构造同样是用两块薄面饼夹着苏普利尔和考尔休。苏普利尔是去除脂肪的牛(莫尔罗格)的奶(布伊由)的上乘之品。将苏普利尔搅拌起沫后能成为拥有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口感的食物,和砂糖相性很好。考尔休是南方的一种果实,将其炒制后碾成的粉末会散发出玄妙的香气。可是像这样把苏普利尔和考尔休搭配在一起食用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有在石窑炉烤制碾碎的卡卡德果和马尔罗果颗粒掺杂在其中。和牙齿碰撞后带来的味道变化更是美妙无比。这真是极品的点心。
第二层更是精妙。大量的苏普利尔搅拌起沫后和牛奶油(布伊由•乌)混合在一起。甘甜轻软的触感和第一层、第三层形成的对比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
并且隙间送入口中的红茶,其苦涩和香气同这份香甜非常搭配。
「呵呵呵。这是南方的茶。希望能和您的口味。我之前向国王陛下进言,建议引进南方的香辛料和茶叶在王都内贩卖,并且致力于和葛立奥拉皇国交易呢」
最近卡缪拉说在王都入手了很多南方的香辛料和茶叶,看来其中是雪露妮莉雅王妃在帮忙啊。


6


巴里・托德上级祭司听闻在重臣会议上的始末后,不由得震怒了。
但在得知朱露察卡对此作出的一系列应答后,又转为了狂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变成这样也实属无奈。适度的掌握对方弱点,在此之上与其和颜悦色的处好关系才是上策。这样的话王陛下也能更好行动。」
在重臣会议的三日后,巴里对巴尔特说了奇怪的话。
「已决定,由巴尔特・罗恩卿来担任联合元帅( 瓦基德•恩特兰提 )一职。」
「担任联合元帅?!」
「是的。我将依次说明原委」
在卡瑟的王军战败一事,虽对民众压下了这件事,但还是传到了王宫中。
侧妃及女官都怀抱着巨大的不安,在此况之中,第一侧妃对正妃雪露妮莉雅如此询问。
「正妃阁下的国家国土宽广,有着众多骑士为其守卫。若万一王宫被牵至危难之中,可否请求援军过来救援。」
「啊啦,帕鲁萨姆国不是有着英雄巴尔特・罗恩卿坐镇吗」
「巴尔特・罗恩卿?」
雪露妮莉雅对德丽雅蒂莎讲述了关于巴尔特・罗恩卿的传奇事迹。侧妃及女官听后都为此倾倒。
更重要的是,正妃雪露妮莉雅称赞那位骑士让她们心情非常愉快。
不管怎么说,雪露妮莉雅妃都是毫无缺点的女性。虽说是从野蛮的北国而来,但不仅带来的装束品质上乘且豪华,本人举止也非常得体,在此之上还有着丰富的知识作为话题来交流。品着由雪露妮莉雅妃的女官所沏的茶,吃着专属料理人所做的点心的侧妃们因这实在太过美妙,使得让这场邀请了雪露妮莉雅妃的茶会让她们内心万分煎熬。
而如此的雪露妮莉雅,在口中不断称赞着那位正在帕鲁萨姆就任王国中军正将的,名为巴尔特的骑士。因本国的骑士被如此夸耀,侧妃们的心情又随之变得愉快起来。
最终,不断在王宫出入的上级贵族们的妻女们也都被巴尔特的事迹给俘获心神。
她们对自己的祖父,父亲抑或丈夫询问。
「为何王宫不重用巴尔特・罗恩卿呢」
女性会对政治及军事插嘴是预想之外的事。那即便这样也无法轻视女性的话语权。更何况是三位侧妃所说的话,就算是最上级贵族也不得不屈膝听其言语。
基于此事,在重臣会议上,关于巴尔特・罗恩的功绩已无需多言。
再有,收到的来自葛力奥拉皇王的亲笔书信,除了询问了军事同盟结成的诸多事项,还希望能由巴尔特・罗恩卿来就任总指挥来掌握指挥权。
就这样,新设所谓联合元帅一职作为军事同盟最高指挥官,而这则由巴尔特来就任。
经由巴里将原委说明后,巴尔特开始思考。
巴尔特与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位大贵族都没有一丝关系。如若战况陷入不利,肯定就会当机立断被当做弃子吧。现状也就是所谓的如履薄冰。
但说不定,这也许就是命运。
与物欲将军对决并将其击败,夺回中原的和平也许就是,由上天赐予自己的使命也说不定。
翌日,也就是五月十五日,在文武百官及皇国特使们的见证下,巴尔特在帕鲁萨姆王宫就任了联合元帅。
第7部第5章——山岳战 蒸烤牛背肉
1


「国王陛下。请告诉我王下直辖军中的将帅配置。」
「哦哦,巴尔特元帅。当然可以。夏堤里翁晋升为了中军主将。上军主将由西戴蒙德・艾克斯朋古拉担任。」
「哈?」
也能难怪巴尔特会惊讶得发出疑问来。西戴蒙德是帕库拉的骑士(可尔德葛斯)。而是还是首席骑士。怎么想都不应该会是帕鲁萨姆王国王下直辖军的将军。
「既然先王陛下已经正式承认<济古恩察>作为帕鲁萨姆王国所属的大领主领地,那济古恩察所属的帕库拉骑士为帕鲁萨姆的国王所用,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吧。」
「但是,上军正将不该是由王族担任的吗。」
「嗯。最初也是打算任命为客将的。 但是在王都取了他的指纹之后发现和初代国王的指纹十分相似。 也有传说初代国王是从艾克斯朋古拉一族出来的分家。 也就是说系出同源。这样一来就可以担任上军正将。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夏堤里翁立刻表示赞成。事情马上就了结了。看样子是有谁给夏堤里翁灌输过西戴蒙德武勇。」
就是巴尔特灌输的。现在后悔自己不该多嘴也已经迟了。
这之后巴尔特前往拜见了工程学家奥罗,委托他制造改良十字弩和变形枪。剑匠湛达塔也来协助制作变形枪。按照湛达塔的要求,借给了他辛卡伊骑士的盔甲作为造枪的参考。
接着再次与本泰将军见面。
他是在欧柏斯要塞夺还战中,被翟菲特俘虏的辛卡伊的将军。抓来已经2个月了,除了名字什么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
「你,是之前,来地牢的人吧。」
「没错。你…多大了?」
「二十六岁。洗了澡、剃了须,很是爽快。而且最重要的是,好吃好喝没少我的。这是你的命令吧。要处我死刑吗?」
「不。」
巴尔特拿来了酒,和他一起边喝边聊。本泰将军则是有问必答。这才对谜团重重的辛卡伊国有了充分的了解。
令人吃惊的是,辛卡伊国里有个叫做<怒之谷>的地方,会冒出魔兽(基杰露)。辛卡伊的骑士们在和魔兽战斗的同时磨练自己的武技。
本泰将军从心底尊敬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将军。据说是活了几百年、一直支撑守护着国家的武者。提拔了身为穷樵夫儿子的本泰将军的也是路古尔哥亚将军。
「唔嗯。活了几百年的骑士吗。路古尔哥亚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啊。」
「天晓得。路古尔哥亚将军就是路古尔哥亚将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这就足够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在马上挥舞着长柄武器战斗的?」
「嗯—。差不多十多年前吧。路古尔哥亚将军宣言说要将世界纳入手中,改变了武器和战斗方式,把中意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提拔为骑士。」
「你知道克尔戴巴朱王之枪吗?」
「哦。这是很早以前的事啊。」
「那杆枪最后怎么样了呢?」
「嗯。似乎路古尔哥亚将军要用克尔戴巴朱王之枪做什么事,但失败了哦。持枪人被杀了。只是路古尔哥亚将军好像收获了巨大的利益。」
「呦,你很了解嘛。那可是远在你出生之前的事啊。」
「是啊。不过这故事在辛卡伊的骑士间可是很有名的哦。」
「在撒尔班公国侵略战中 路古尔哥亚将军的目的是什么知道吗?」
「那当然是, 魔剑(班·伏路路)啊。据说当时身居要位的将军,是这么明确表示的。」
「最后有找到魔剑(班·伏路路)吗?」
「这是从巴格将军那听到的事。似乎在毁灭了撒尔班公国的四、五年后,路古尔哥亚将军说知道了魔剑的位置哦。」
「说到巴格将軍  不是攻陷了葛立奥拉皇国军事要地克布希堡垒的将军么」
「啊,正是这样。不愧是巴格将軍。」
「真是优秀的将军啊。」
「完全比不过那个人啊。在路古尔哥亚将军的部下中他也是排行第一呢。与弟弟的巴恩将军,巴托茨将军一同共称为辛卡伊军三杰哦。」
「话说回来既然已经知道了班·伏路路的位置,为何不马上前去夺取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似乎巴格将军有问过他为什么哦。好像得到的回答是这件事就算了。说来你,看上去很强呀。」
「我后面的男人更强哦。」
站在后面的自然是葛斯・罗恩。
「要比试比试吗?」
「可以吗!」
看向葛斯,只见他眯起眼表示同意
「嗯。可以哦。」
众人走向练武场,同时叫人给本泰将军取来他的盔甲与武器。葛斯拿起练习用剑。
「这样可以吗。我可是抱着取你性命的架势来的哦。」
「当然没问题。你要是杀得了这个男人,就给你食物与马匹后放你走。」
「那还真是, 令人惊讶呀。 要是我输掉了呢。」
「什么都不用做哦。 刚刚的谈话就已经足够了。」
本泰是位强悍的战士。他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巨大的长柄斧枪连连出招。皆被葛斯闪躲或格挡,最终武器被斩为两截分出了胜负。
被送回监牢时,本泰将军回过身来问道。
「把我打倒并捕获的小胡子骑士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的话在与路古尔哥亚将军的战斗中战死了。」
「这样啊。」
本泰将军离开后,巴尔特向葛斯问道。
「感觉如何?」
「腕力与柔韧性非常地优秀。腿内侧的肌肉经过了相当程度的锻炼。如果是骑兵战的话会很棘手吧。」
「你也会感到棘手吗?」
「被多个敌人以那种威力和速度的长柄武器攻击的话会很难办。而且以那种攻击的态势来看,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会把马作为攻击对象。是难缠的对手啊」


2


五月三十九日,召开了以决定战略为目的的御前会议。
主持人是从阿格莱德家借调来的骑士纳兹·卡朱奈尔。
首先,向西德尔蒙德报告王军的再编状况。
王直辖军原有六军,每军分四队百人队,骑兵队、枪兵队、重步兵队、弓兵队。也就是说总兵力有两千四百人。然而,虽说在格尔特平原失去了大量的将士后尽全力补充训练了新的兵士,现在的总兵力也不过堪堪才到一千八百人。于是临时废除了下军,将上军与中军的兵力改编成正副军。
其次,关于葛立奥拉皇国的援军的事项,由分管此事的重臣报告。
巴尔特就任联合元帅的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三十五日,就对葛立奥拉皇国发请派遣援军。葛立奥拉向特使承诺了一百五十骑的援军,在最快的情况下大约会在五十天,也就是七月初到达。
再次,是关于葛立奥拉的战况的报告。
辛卡伊在开战之初就将葛立奥拉南部的克布希堡垒牢牢压制。镇守克布希的巴格将军立下惊人的战功,打出绝妙的节奏以压制着葛立奥拉的行动。如今葛立奥拉的古强者们正处于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境地。
「现在由于我方的请求,葛立奥拉方面派遣了援军。问题是此事的对价。在经济遭受打击的情况下派出一百五十骑的援军,必然会向我方要求支付移动费、维持费和补偿。如何做好此事,哪怕重臣会议也没有得出结论。」
此时,居尔南特王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将洛特班城割让给葛立奥拉皇国如何?」
出席御前会议的枢密院成员和重臣们都吓得瞪大了眼。
不对。卡杜萨边境侯爵和上级司祭巴里·陶德面色很平静。
洛特班城可以说是帕鲁萨姆经营边境的重要象征。如果割让给葛立奥拉的话,中原各国会认为东部边境的霸主从帕鲁萨姆变成了葛立奥拉。
此时分管通商的重臣开始说明。
洛特班城是水与食物都能自给自足地维持下去的边境最大的半永久据点。受领此地对葛立奥拉而言是巨大的成果。也就是说,它没有拒绝这个提案的选项,一交接就会入驻军民经营街道守卫治安。
实际上,如今帕鲁萨姆和葛立奥拉之间就促进商业交流达成了一致,目前的通商品种也已经决定。目前,中继地点除了洛特班以外没有其他地方。也就是说,即使将洛特班城割让给葛立奥拉,也可以继续将它作为通商据点使用,但维持费用就可以强加给葛立奥拉。当然,由于魔兽袭击而坍塌的北门的修复工作也将由葛立奥拉承担。帕鲁萨姆也就没有了让大量的兵力常驻东部边境的必要,可以在其他地方更有效地使用这些费用。
所有人都钦佩这个提案的狡猾。
但,为何能让卡杜萨边境侯爵接受此事呢?虽无经济上的利益,但拥有洛特班城领土、利及边境全体本就是巨大的名誉,这可是要让侯爵把这份名誉拱手相让啊。
巴尔特仔细察看了一番地图,于是得出了答案。
伐各和艾吉得。
若是取得此次战役的胜利,这两座有力的城市将完全被帕鲁萨姆纳入囊中。这两座城市是镇压西方的枢纽,必须特别设置德高望重又实力强劲的骑士。而卡杜萨边境侯爵最为相称。
——嗯嗯。居尔变成了不起的王了啊
最后巴尔特听取了有关辛卡伊军本队动态的报告。
路古尔哥亚将军并没有对卡瑟做什么。相反只是看看戏剧,鉴赏绘画和音乐,参观工房,举办招待贵族们的舞会,完全就像一个贵族一样度过着每一天。人们慢慢开始习惯外表奇怪的征服者,他们之间开始流传着巨人迪萨·托里族可能是神族后裔的传闻。也就是说路古尔哥亚将军是打算认真地统治卡瑟的。
在完成军队的整编和补给,让城市安定下来,并且整顿完城市的据点机能之后,辛卡伊军就会开始向王都进军了吧。
「騎士纳兹。辛卡伊军大概什么时候会到达王都啊」
「是。从卡瑟到王都有一百二十刻里左右。马车的话十二天就可以到达。如果与步兵一同行进则需要三十天吧。再加上如果我们向卡瑟和王都之间的几个强力城市下达阻止辛卡伊军的命令。把这部分也加起来,从今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九日出发的话,辛卡伊军最早七月一日,最晚七月二十日会到达。之后还将根据新的情报对预测进行修正。」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让我们确认一下两军的战略目的吧。就算辛卡伊军把帕鲁萨姆的王都破环了,王陛下健在的话帕鲁萨姆王国也可以重建。就会变成拉锯战。而这是路古尔哥亚将军所不希望的。也就是说辛卡伊方的目的是杀掉或者活捉帕鲁萨姆的陛下。那么,我们帕鲁萨姆、葛立奥拉联军的目的是什么呢。将击退辛卡伊军,夺回卡瑟,并将伐各和艾吉得置于完全的支配之下。为了到达这样的目标我们必须要打倒路古尔哥亚将军。路古尔哥亚将军是会分割先遣部队直扑王都还是留在卡瑟,不到那个时候我们是不知道的。在此我宣告作战计划。我们联军要把辛卡伊军引诱到王都北方的山岳地带进行作战。然后杀掉路古尔哥亚将军。」
在巴尔特说明山岳战的战术之后,一些人相继提出了反对意见。
但是西戴蒙德和夏堤里翁还有卡杜萨辺境侯和巴里·托德表示赞成,最终在王的裁决之下这个战术被确定了下来。
为了对这之后的细节进行调整,会议直到快天亮了才结束。
「传说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有着常人数倍的身高,他的大剑一挥可以把三十步外的骑士拦腰砍断。是一个越听越不敢相信的怪物。但就算如此他也是心会跳血会流的活物。把他想成人类自然会觉得恐惧。但如果把他想成魔兽,像杀野兽一样围杀他就好了。」
在巴尔特的宣言之后,居尔南特王结束了会议。
「长时间真是幸苦你了。交给巴尔特元帅的话,就算是那个路古尔哥亚将军也被说得和野兽没什么区别。不也挺快活的嘛!那么大家,一起去狩猎吧!」


3


六月一日、辛卡伊大军离开了卡瑟。这消息在短短五日之后便传到了王都。
紧接着在三日后的续报,得知了物欲将军还逗留在卡瑟。
辛卡伊大军进军路途中所经过的街道,都有会为我们争取时间的人。拖延的每一天都能为我们提高胜利的几率。
基于此,巴尔特将精力都灌注于训练士兵上。
关于辛卡伊大军抵达之日的预测不断被修正,最终确定抵达王都以西的平原会是在七月二十八日。比最初预测的最快抵达时间多出了整整二十七日。托此,改良十字弓和改造枪的件数增加,训练得以进行,关于山地的地形地貌,所有人也已了然于心。
在某日、不知为何乔格·沃德来访至此。
而且是连带着副官科林·科尔扎和对外交涉的大臣一起造访。
「老头、我来当你们的援军了」
依据与葛立奥拉之间的协定,盖涅利亚也请求参战,跟随而来的外交大臣如此说道。虽说只有两人作为援军前来,但是细想比葛立奥拉派遣的援军还要提前抵达这一点,想必作为外交筹码的意思还要在其上。并且,在通商态度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参战与未达成一致前参战,这两种情况下所能展开的交涉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帕鲁萨姆的重臣为之咂舌。盖涅利亚的对外政策从何时起开始这么老谋深算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其所想。
根据御前会议的意思,帕鲁萨姆向盖涅利亚派出特使向其请求国内通行的许可,好让葛立奥拉的援军能无恙快速的抵达本营所在地。然而听闻此事的乔格不顾一切擅自出发,为此才急急忙忙带着对外大臣赶来至此。
明明没有招待乔格的打算,但他却出现在了巴尔特的居所,即托德家中。
「喂、老头。快给我弄点吃的。今后我们会住在这里」
「那个、不好意思、巴尔特元帅。能否准备两人份的房间」
「哈哈哈。没问题、乔格。科林。你们大可好好期待这儿的大厨所做的料理」
巴尔特向卡缪拉传达了乔格喜吃牛肉且是个大胃王后、那晚的晚餐端上了他使出浑身解数烹饪的牛肉。
「这是用上好的牛肉在绝妙的火候下所做出的佳肴。最先端出的这盘是肩膀前端部分的肉。这部分的肉是只能在一头牛切取出些许的稀少部位。」
乔格的眼睛发着金光大口地咬上了牛肉。巴尔特也开始大快朵颐。
巴尔特心想这肉应该是有着意想之外的,非常清爽的口感才对。然而让人愕然的是,将其咀嚼之后,极其浓郁的肉汁在口中喷涌而出。没有使用刺激味蕾的酱油,只是单纯的撒了盐和些许香辛料后烤制而成。让人意外的是这肉里头似乎有着足够多的脂肪,不仅有着非常柔软的口感,还有着入口即化般的风味。吞咽之后,其中余味还会继续残留于口中久久不退。这般风味的肉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即便是乔格这样的人,尝了一口之后也不由得恍惚许久。
巴尔特看到此景开始哈哈大笑。
乔格你这小子。也被这绝赞的美味给带走了心神啊。
在之后乔格以极其猛烈的攻势将所有的牛肉吞入腹中。并在余味中流连忘返,舒畅至极。
「.......真好吃」
乔格用似是因满足而扭曲了的脸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真好吃.......」
回过神来后的乔格看向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在那盘中已经连一小片肉都没留下。看着此景的乔格,其凶恶的脸上竟流露出似是悲伤的扭曲表情。而在这时,侍者端着另一盘盛有牛肉的碟子来到餐桌前。看到这一幕的乔格满脸都洋溢着喜悦。
「接下来端上的是位于牛臀沟部位的肉。这部位的肉在带有脂肪甘甜之味的同时,兼备了瘦肉所独有的美味之处」
此时端上的牛肉也是只以盐与香辛料为佐料烤制而成。烤制方法似乎及其简单随意,以至于巴尔特他们在用餐刀切开后看向切面,以为这内部还尚未熟透。但将这看似与生肉无异的牛肉放入口中后,竟毫无阻力般地滑入喉中吞下。这肉有着无法形容的甘甜以及丝滑的口感。
这部位的牛肉,乔格也在顷刻之间将其横扫殆尽。然后用着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向门口。不负期待,总计三块的牛肉在此刻端至餐桌前。
「这是上腰部位的肉。是在被称作【肉中之王】的牛肉中,被尊为王者之肉的部位,其味道也无需多加说明。这部分的肉烹饪有足够多的量,如有需要,吩咐我再添一盘就是」
「什么」
乔格用像是弑亲之仇的表情盯向卡缪拉。
「喂。你是说能再添一盘对吗」
「是的」
「那、再给我添一盘」
「遵命」
——我说你啊、乔格。再添一盘是得等你吃完了再讲的。你这不是都还没开始吃吗。
而且盘中的牛肉不仅相当大块,厚度也同样惊人。乔格你是准备在吃完这份以后一个人再吃一份同分量的牛肉吗。
对此,巴尔特还是杞人忧天了。乔格在转眼之间吃完眼前的肉之后在等待中闲来无事、似是终于看到红酒的存在,拿起酒杯立刻就喝了五大杯。
在乔格所追加的牛肉被端来之时,巴尔特也吃完了。
「卡缪拉。也给我再来一份」
「啊、也请给我再来一份」
葛斯也若无其事的将手举起。结果大家都是大馋鬼。
吃完第三份牛肉而满足的乔格像是脱力了一般瘫在椅子上,并用极小的声音嘟囔。
「要是能让老爹也吃到这些肉的话........」
——老爹?
稍微思考之后了然,应是在说他的养父帕泽尔·沃德。
帕泽尔是在科恩德拉一党中也极具知名度的豪杰,且从未参加过进攻帕库拉的队伍。根据传闻,似乎是在听闻进军攻打的是帕库拉后,随即便对外称身体抱恙于自家宅邸中休养。帕泽尔并非是畏惧帕库拉所属骑士的勇猛,而是自知己方并无攻打帕库拉的大义。也就是说帕泽尔是知耻之人。
帕泽尔也喜好食肉吗。虽不记得帕泽尔是何时死去的,但乔格似乎在十六岁初次对阵巴尔特时便已是萨尔科斯的领主,想必在那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于此还回忆起一事。当初在洛特班城时,乔格曾对一众说不要小看魔兽。帕泽尔是除帕库拉的骑士以外,唯一持有斩杀魔兽后获得的别名的骑士。而且是在近乎一对一的极限状态下将其击杀,在某种程度上其勇猛能匹敌帕库拉的骑士。当时帕泽尔的死因也是由于被魔兽所伤,而后伤重不治。虽不知乔格与帕泽尔之间是何种关系,但想必父子之间非常融洽。
「喂、臭老头」
「怎么了」
「我、已经动不了了」
「什么?」
「我说我已经没法在这屋子里走动了」
「那之后随你喜欢吧」
心知离出阵还尚有些时日的乔格、每日都在喝酒吃肉中度过。看着这不知过来作甚的模样,巴尔特心中也有些许怨言。然而一想到在山岳战中能如虎添翼,怎样也发不起火。
某日、西戴蒙德.艾克斯朋古拉来访至此。
「巴尔特大人。拖至此时才前来慰问,请见谅。」
「哦哦、西戴蒙德。看来你也不轻松呢。真亏你能过来。」
「装模作样的混蛋西戴蒙德。你呆在这儿很碍眼啊,赶快给老子滚回去」
「狂犬乔格。你呆在此地是在作甚」
「你们二人都好好说话。说回来西戴蒙德,格里耶拉还真能允许你离开帕库拉前来此处呢」
「其实,最初向其探问时,格里耶拉大人以即便再如何,将本属的头等骑士借予遥远的他国是万万不行的这一说辞拒绝了。但是在之后一次的探问中,格里耶拉大人松口,商定以三年为期借出,同时作为交换,需派两名武艺高强的骑士驻扎帕库拉。在此事上如若两次拒绝的话,将会让居尔南王陛下挂不住颜面。然而不管怎么讲,对于格里耶拉大人来说,居尔南陛下终究是如同亲弟弟般的存在。作为弟弟的居尔南登顶王座,心中有着无法形容的喜悦自不必说,想要援助陛下的心情肯定也是有的。」
细细思考下的话,居尔南与西戴蒙德,以及巴尔特。作为帕库拉的三位骑士,此刻齐聚于现帕尔扎姆领地并作为中心人物站在这里。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今夜的餐桌甚是热闹。
坐在餐桌前的有巴尔特,乔格和柯林以及西戴蒙德,再加上闻讯而来的夏堤里翁与多里亚德莎。
主菜是将生有两年的公牛脊骨中,位于肋下的肉保持着其巨大的块状切出,在此之上涂抹香草后烘烤而成。蘸着由烤肉内部渗出的入味肉汁加上香辛料,或是在上面撒上些许盐配酱油即这烤肉的吃法。这道料理保持着其块状被推入食堂,放在经过温热的板子上,由卡姆拉亲自一片一片切下分装。
看着这冒着热气的牛肉被切成薄肉片放入盘中,并在肉上迅速地浇上酱油后,不由自主的便流起了口水。切开的断面有着鲜艳的红色。巴尔特试着用刀叉切一小块放入口中,虽因其适中的火候使得肉质非常柔软,但同时又保留着该有的嚼劲,在回应食欲上,这块肉毋庸置疑的是满分。
「卡缪拉。这次一次性切三片吧,撒上满满的酱油后给我。」
「啊,我也要再来一片。多浇点酱油」
顺便一说这道料理,可以按自己的喜好不断地续盘。
乔格和柯林都是脸露喜色地不断追加着这道料理。
而在一旁的夏堤里翁正在听着多里亚德莎讲述巴尔特在帕库拉时期的武勇事迹。
于七月五日,葛立奥拉所派的援军抵达巴尔特等人所在地。阵容是骑士八十人和见习骑士八十人,以及士兵一百二十人。合计二百八十人。
总指挥官为巴塔·格塔尔将军。
值得高兴的是,在其中有着亚夫勒邦和奇利・哈里法路斯的身影。
法伐连家参与了上次的三国联合军进行作战,在做出了贡献的同时也损伤极大。所以法伐连家的人并未出现在此次的援军当中。亚夫勒邦则是以个人名义参与。估计其参加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见一见自己心爱的妹妹。
而奇利则是,在边境武斗会结束后辞去近卫武术教官一职,过着每日不断精进武艺的生活。
据说此次加入援军是亚夫勒邦说动他参加的。
巴尔特与巴塔交涉,将这二人编到了自己的直属部队中。并且将士兵,也就是所谓的弓兵,以别动队的名义借了过来。
亚夫勒邦和奇利・哈里法路斯开始同众多侍从一起在巴尔特的居所过夜。托德宅邸变得更加热闹非凡了。


4


叮铃。当啷。
巫女在走着。
左手持两枚银板,右手握三个金轮。巫女拿着物件一边交错着一边前行。
叮铃。当啷。
每发出一次声响就往前行一步。右脚像是贴着左脚般地抬起来。先抬到左膝的高度后再回到地面。然后脚再贴着地面向前挪,下次换成左脚以同样方式向前进。
巫女光着脚。
穿着宽松的淡粉色干净衣物。长袖随风飘荡。
每前进八步,就取下腰间系的一个壶洒向地面。然后退回八步,这次是往东步行。
向北方献以水,向东方献以土,向南方献以盐,向西方献以红酒。
在中央跪着一名穿着圣硬银铠甲的骑士。观摩仪式的数千人知道那位便是国王。因为能受到《四谢之舞》祝福的只有国王。
前前代国王每逢御驾亲征之际都要举行这个仪式。这仪式在出征前举行便是意味着祈愿必胜。
仪式结束国王高举双手之后民众便高声欢呼。
辛卡伊的大军已经迫在眉睫,这已经是周知的事情。在不安与流言盛行之中举行这场仪式也是为了能求得一丝安心吧。王国军,诸侯,贵族,官吏们,以及其他在场人们的表情都很开朗。
结束使命的巫女退下一旁在擦汗,她正是多里亚德莎
本来这应该是神殿的巫女做的工作,但是到了上场前那位巫女却陷入了恐慌。
跳这个舞的必须是处女,违禁者死。因为一直喊着不想死,所以一定对这一点心里有数。
这个状态下根本跳不了,而且已经知道失去了资格也就没法用她。但是因为没准备代替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听闻此事的雪露妮莉亚王妃推荐了多里亚德莎。二人自幼便在神殿接受教育。那时候学过奉纳舞的步法,德丽娅特莎就因资质好而受过好评。
这次的《四谢之舞》中的德丽娅特莎所展现的美广受好评,因此被冠以《巫女骑士》之名。
举行《四谢之舞》的地方在王都西侧郊外,这是7月24日的事了。之后部队往西移动后布阵。
随后28日,在王都西方平原辛卡伊军与联合军展开激战。


5


辛卡伊军的一千骑士当前,后面跟着八百步兵。
与此相对的联合军则是王国军当前,诸侯军殿后,葛立奥拉军队作为游击军安排在稍稍远离的山丘上。
国王在前阵的后方被近卫兵护卫着
王国军的前方布置了持盾重步兵和枪兵各四百,后方则是弓兵四百,右翼左翼各安排骑士二百,指挥官是夏堤里翁。
从联合军的骑士战力上来看,王国军四百骑,葛立奥拉军一百六十骑,诸侯军二百三十骑,共计八百七十骑左右。
辛卡伊的骑士团四百骑率先开始突击。
  随着夏堤里翁的号令响彻云霄,弓兵队搭弓射箭,帕鲁萨姆王直系的弓兵队经过特殊训练,射出的箭雨十分密集且快速。
但是辛卡伊的骑士配有魔兽皮制成的皮甲。在战马的头部与脖子的位置也套上了特制的魔兽皮甲。即使箭雨密集,辛卡伊的骑士团仍然勇往直前
箭快,马更快。
前方一骑倒下,后方一骑立刻补了上去。
眼看就要撞上重步兵与长枪兵组成的防御阵之时,骑士队左右一分为二,从侧翼欲袭处于中阵的国王。
可如此一来,骑士队向敌人露出侧面的弱点,这实在是一场危险的突击。
分为两翼的骑士队虽然受到侧面的攻击。但是,此骑士队的精锐程度非同一般,只见长枪一挑,王国军的骑士便从马背飞下,辛卡伊骑士直指联合军的本阵
王国军的骑士队与敌方先锋的战斗正处于胶着状态,辛卡伊军剩下的六百骑开始了突击。
指挥官夏堤里翁的对应虽显冷静沉着,但奈何敌军的突进速度过快导致步兵来不及展开防御。辛卡伊军的六百骑左右三百分开,绕到先头出发的四百骑外侧,逼近联合军腹地
本来这种乱来的突击若是撞上诸侯军的骑士会被彻底碾碎才对。但奈何辛卡伊骑士队的突进速度实在太快,比起身穿重甲持重盾,处于诸侯军前头的骑士们快上太多。辛卡伊骑士所用战马凶悍程度与野马一般,只有人马合一的骑士才能驾驭,诸侯军还来不及防御,对方骑士就已迫近本阵。
话虽如此,但王的四周皆有技艺高超的近卫骑士所护卫,若不击溃这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只怕会受前后夹攻,腹背受敌。
正在此时,奔走与前头的骑士们不知投掷了什么出去。
是投斧。体积虽小却重量十足的投斧,砸入了近卫骑士阵中,被击中的骑士的盾牌不是被砸飞就是砸烂,这给予了骑士们不小的伤害。
——居然还藏了这一手。
本泰将军可没提过有投斧这东西。
看准时机,巴尔特向国王提出撤退请求。王和巴尔特,西戴蒙德,葛斯一行人调转方向撤退,后面跟着手持王旗的骑士。
辛卡伊的骑士队虽穷追不舍,但被近卫骑士所挡。辛卡伊骑士队不理会近卫骑士的攻击,只顾追击王逃走的方向。遇上王身后的诸侯军也是不管不顾,拼死追击。
当然,辛卡伊军知道,对方假败遁走不过是故意而为。
目的是为了吸引他们走进陷阱。
巴尔特确信王宫内有辛卡伊的密探。如若不然,也无法将森布鲁吉伯爵当作傀儡在陶德家进行暗杀计划。
确认之后才得知,将陶德家放入巴尔特的宿舍,安排相识的巴里・陶德去接待客人的正是温德尔兰特王。若是居尔南特来访,则正好能与之交谈,似乎许多大臣对此都有知晓。
那是边境竞武会之前的事情,温德尔兰特王若还是身体安泰的话,居尔南特这次出行也不需要那么紧张兮兮的了。
想必密探在那时已是身处要职,这次巴尔特让王当诱饵的计策,也一定传到了辛卡伊那边。知晓这件事的辛卡伊军一定会想“若是故意减弱防御引诱我等,那么正好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
巴尔特与本泰商讨过,确信辛卡伊军即使知晓这是陷阱仍会上当,因为没有比王更好的诱饵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但是这里还有一层陷阱,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乘着王的御马,身穿黄金圣铠逃走的并非是真正的王。而是西戴蒙德。两人不仅身材长相相似,发色与瞳色也是一样。现在处于众人眼前的王,无论是王国军的将士还是诸侯军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西戴蒙德作为王的替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逃脱。
辛卡伊军追着假扮的王。
巴尔特,西戴蒙德,葛斯一行控制速度,故意吊着辛卡伊军。
王的御马是非常出色的名马,圣铠轻而薄,速度十分之快。
而另一位假扮西戴蒙德的替身速度较慢,四人抛下希德鲁莫特的替身奔驰而去。
四人避开平原,朝着山岳地带奔去。
山中持枪伏兵潜伏已久,辛卡伊军的将士们想必也知晓此处藏有伏兵。
这支伏兵是诸侯们调集的随从,缺乏战斗经验的事辛卡伊军也是一清二楚。
就这样,巴尔特成功引诱辛卡伊军骑士进入山岳作战。
但无论如何,他们对自己的马术有着绝对的信心,即使是在山中,也自信绝不会败给帕鲁萨姆的骑士。


6


「前面的让开」
「你们这么多年的肉都特么白吃了。你,什么名字。」
「辛卡伊将军拉多乌。你是谁。」
「拉多乌是吧,我记住了。我是乔格·沃德」
遇上猛将拉多乌的乔格,可谓是棋逢对手。但乔格挥剑的速度与他的黑剑的长度与重量严重不成比例,拉多乌被打了个防不胜防,不一会便被乔格斩断了武器,敲落马下。
随即,变形枪部队一拥而上,将其捕获。事实上,这些变形枪并不能算是长枪,即使在御前会议上有过对这些武器的维修和使用的说明。在枪柄的前端装有尖锐的利爪,这是为了能够撕开魔兽坚固的外壳并将它们捕获。同时在名匠赞达特的指挥下,这种武器又针对辛卡伊的铠甲进行了改良,并在实战中发挥出了预想的效果。
纵使是勇猛的拉多乌将军也架不住人多势众,被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不好了,快去帮助拉多乌将军!」
拉多乌的部下们向着他飞驰而来,但由于地面状况不佳,他们的行进并不顺利。加之他们还遭到了葛立奥拉皇国的弓箭手们的阻击。这些从狩猎中锻炼出来的弓术,让这些弓箭手在中近距离能够准确地捕捉到目标。随着铠甲脆弱的部分遭到射击,辛卡伊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倒地。
最终他们被迫撤退了。
「这样一来第二个目标也达成了。老爷子,我可是又打倒了一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将领了哟。等回去了是不是该给我弄点好吃的啊」
──说是要通过战斗来回报吃的这么多的肉。结果连个名字都记不住吗。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男人啊。
不过非常的可靠。
巴尔特带着葛斯踏上了回据点的路。





得益于充分的准备时间,各部队得以记住道路。同时巴尔特自身也比较擅长在山地上的遭遇战,即使是没去过的山地,只要在周围转转就能对地形有所了解。
辛卡伊的骑马军团有一个特点,冲在前面的地位必然不低。这是因为他们信奉极端的实力主义。其战法,也是以个人的武勇为核心。所以反过来说,只要将指挥层的人抓获,他们的机动力必然会大大下降。
由于山岳地带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行军,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大部队分割成数个小股部队。路况较差的情况下,马匹的速度也会降下来。只要找到适合诱敌的场所,把部队隐藏在树上或者草后面,看准时机捕获指挥人员,便能制敌取胜。至于仍未靠近据点敌人,便交由朱露查卡和席德鲁蒙特在和掌旗手联络过后,进行二次引诱。
这和在中部平原上的作战方法有所不同,但却十分有效。只是至多只能用一次。
结果上,通过本日的作战,以琉卡伊,拉多乌,森基为首的辛卡伊将领9人均被成功捕获。
失去了指挥官的敌兵,变成了在平原上伺机而动的诸侯军的军功。剩下的活下来的士兵连原本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此战可以说是一场大胜。
「老爷子,干得漂亮啊。」
集合地,一辆装饰豪华的女士马车开了进来。门上雕刻着的一朵小巧的娑丽俄斯比花的纹章,代表着这是属于帕鲁萨姆王家,王妃正室雪露涅里娅的马车。
居尔南特王也陪同王妃一同到来。今早王妃正室和另外三名侧室来前线慰问时,居尔南特王便在正室的马车里待了一段时间。毕竟王和正室的关系和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并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也应该就是那时他和西戴蒙德换了位置,然后再也没从马车里出来过了。至于那一整天里他都在马车里干了些啥,也就不得而知了。
在第二天天微亮,巴尔特便率军开始了移动。
终于,和物欲将军的决战就要到来了。

第7部第6章——玛尔茜花田战役 提莱由药汤1


三十天之内,联合军就推进到了卡瑟附近,并在东南方向的哥尔特平原布阵。
一路上,辛卡伊军受到了各处骑士(可尔德葛斯)团的攻击,被削弱了很多。 他们能够在应付多次小规模作战的同时,没被国王军追上就抵达了卡瑟,尽管对方是敌人,但这也很令人钦佩。
巴尔特双手把弄着魔枪,尽量找找手感。 这是从王宫宝库借来的。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到布阵在哥尔特平原上的联合军的的威容。
国王军的骑兵队四百人、四百名长枪步兵、四百名重装步兵、四百名弓箭手的编制没有变化。 死伤者被后备人员代替。 葛立奥拉军因为把伤员都留在了王城,所以减少了一些,骑士和从骑士(休塔雷)加起来一百二十人,还有勤务兵(比艾雷)一百人。 诸侯军的兵力大大增加了,骑士和从骑士加起来有三百八十人。 还有大约两倍于此的勤务兵跟着。这是由于北方诸侯和西方诸侯的新加入所致。
这是一个很难权衡的地方。
因为不是可以瓜分新领土的战争,所以给予集结起来的诸侯们的奖赏也就近乎于王室自掏腰包。
所以,虽然希望召集到足以看到胜算的人数,但骑士来太多的话也很麻烦。
据悉,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已经离开了卡瑟城。 听到这个报告,巴尔特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并不想直接攻击卡瑟城。
接着传来报告,敌军的兵力是八百骑兵和一千步兵。 比想象的要多。
「肚子饿了啊。 没什么吃的吗?」
听到乔格的话,柯林・克鲁撒急忙找寻食物,但似乎找不到。
朱露察卡把什么东西递给了乔格。
「喔! 是熏牛肉吗。好东西啊。 朱露察卡。 你真是机灵啊。 要不要来我这儿?」
乔格会记住那些给他食物的人的名字。
话说回来,不知道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乔格一听说卡缪拉正在找工作,便开始苦口婆心地邀请他去自己家。
「乔格,卡缪拉同意了吗?」
瞬间,乔格的表情就变得跟把不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一样。
「我被甩了,臭老头。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我看上的东西,总是会被你横刀夺爱。 让我动心的女人,都被你给抢走了。 开什么玩笑啊。」
「说什么怪话呢? 你女人缘一直挺好的,要是看上了的女人不是都会强抢过来吗。」
「啊啊。 我从来没有强扭过自己迷上的女人。 但是,不得已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每当我追求这样的女人时,不管谁都说着同样的话,说“更喜欢巴尔特大人”。 活畜生啊!你这个扣绿帽老头。 早晚我要找你算账。」
「不是,这不能叫扣绿帽吧。再说你跟我都不是同一代人,怎么抢女人啊。首先我们居住的地方都不在一块儿不是吗?」
「你光是没有自觉就已经罪孽深重了。 真可怜啊。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弄哭过多少女人吗?」
周围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不妙。
「接着说啊。」
——喂!朱露察卡!  别拱火。
刚想这么说的时候,巴尔特注意到了葛斯的异样。


2


葛斯在爱马萨特拉上痛苦地蜷曲着背。
从咬紧的牙齿之间呼、呼地喘着粗气。
眉头与鼻梁蔓延着皱纹,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发出金光。
握着缰绳的手与肩膀剧烈的颤抖着,这是仿佛忍受着酷寒一般的姿态。
见到这无论何时都摆着一副令人讨厌的冷酷模样的葛斯的异样,并排行进的夏提里翁、乔格、基里、亚夫勒邦都很吃惊。
他们并不知道。
葛斯对物欲将军这仇敌是多么恨之入骨。
葛斯感觉到了这令人憎恶的仇敌的接近,根本不可能抑制自己的兴奋。
他略低着头,但眼睛仍然往前方注视着。他渐渐接近着,他的仇敌。
来了,他接近了。
那,是什么?
那巨大的生物,是什么?!
即便听说再多次,即便巴尔特并不觉得葛斯和夏提里翁会说谎。
但是,心里的某处,他仍然认为那样的怪物应该是不存在的。
因此巴尔特现在望而却步。
却步于那亲眼所见之物是多么的难以置信。却步于那迎面而来的巨大存在感。
不知何时巴尔特已全身战栗,喘着粗气。
鼻子的旧伤如灼烧般隐隐作痛。
辛卡伊的八百骑黑色骑兵团一字展开地逼近着。在那中央,便是那让人怀疑自己远近感是不是出了问题一般的存在。
那身长是人的两倍的怪物骑乘着未曾见过的怪兽。那仿佛是个在没毛的大赤熊身上覆着铠甲,再将头换成巨马,又在鼻尖上长着巨角的生物
物欲将军在距联合军尚有五百步之遥处命辛卡伊军停步。
他从怪兽身上下来,独自一人走来。
巴尔特为眼前物欲将军的威容感到震撼,但在心中却喊着「不错!」。
问题是如何将物欲将军一人引诱过来。以当下的态势,若我方的指挥官级骑士向前突出,或许物欲将军就会一人站出吧。这是基本上根据从本泰将军那听来的物欲将军的气质所下之判断,大致上也有巴尔特的直觉的参与。于是,葛斯和巴尔特便做了那诱饵。
物欲将军在约二百步之处停下。
巴尔特命全军后退了五百步。
现在,在前线仍留着的是巴尔特、葛斯、夏提里翁、乔格、基里、亚夫勒邦六人。六人的左右各有十台放倒下的荷马车代替防壁排列着。
我方的将士们后退后,物欲将军便再度前进了。
——好!好!好!
计划顺利进行着。巴尔特的心中暗暗称快。
物欲将军,在距巴尔特一方尚有五十步之遥之位停下。
越是观察,越是接近,越是能发现物欲将军的异常。从他体内而生的强大精气喷涌而出,朝着巴尔特一方呼啸而去。全身覆盖的皮铠,应是贴合上了魔兽的皮。胸与肩上嵌入了坚硬的金属板。连手指尖都覆上了手铠,但从脖子往上却什么都没有戴。
肤色白皙,满身伤痕。
目红如血,如魔兽一般。
发须皆白,怒目冲冠。
这只怪物直直瞪着葛斯。
「你果然还活着吗,小子,那个伤可真是帮大忙了。不愧是返祖现象啊」
那声响犹如好几个巨人(徳萨・托利)同时发声。相隔五十步距离的说话声也能听的十分清楚。
葛斯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回应,而是用锐利的双眼直视怪物。
巴尔特气沉丹田,代替葛斯大声说道。
「路古尔哥亚将军,你为何要将撒尔班的王族斩尽杀绝。在打倒〈王之剑〉时,你不是已经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魔剑吗?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呵呵。你小子就是巴尔特・罗恩吧,最后的神兽之剑使用者。偏偏在魔兽进攻之时,出现在那个地方。魔剑那家伙可是高兴坏了吧,花那么久时间制造出来的魔兽总算能派上用场了。干脆把你小子杀掉好了,如此一来也可尽一兴。嘿,嘿,嘿,为何将撒尔班的王族斩尽杀绝,这还用问吗」
怪物的视线牢牢钉在葛斯腰间佩戴的魔剑〈班・伏路路〉上。
「只要夺了那柄剑他们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来杀我。除非斩草除根否则就无法入手魔剑。正因为我知道会这样,所以我明知道剑在那里却犹豫了百年之久啊。呵、呵」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觉得杀光一国所有的王族而感到愧疚吗。」
「那是当然。毕竟是同族之间自相残杀啊。但是做过一遍后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啊。呵,呵,呵,呵,呵」
那只怪物居然,说自己身上也有撒尔班王族的血脉。
「那把剑虽名为<伏地者>,但与<伏地者>交手后吃掉它的狼人王却寄宿在其中。我们一直被教导说,失去那把剑的国家也许会毁灭,但就算被毁灭了,只要那把剑还在,国家就还能复兴。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呵呵,呵呵,呵。不,还未结束啊,我可不会任人摧毁我一手成立的国家,就先把你小子杀掉,顺便这柄剑也让我吃掉吧,毕竟事到如今全都无所谓了啊。呵呵呵,呵呵。说起来,这假货做的还算有模有样啊。趁着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做的吧,难道说早就料到我会来抢吗。呵呵,呵呵呵呵」
物欲将军拔剑向巴尔特他们走了过去。
再走进二十步,就能到攻击地点了。
「呵呵,呵呵。货车里似乎埋伏了不少士兵啊,弓兵吗?尽管来吧」
被发现了。不过如果是物欲将军那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的话,那被发现也并不奇怪。
与此同时,怪物也动身前进。
──就是现在!
在正好达到这个距离的时候,载货车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射出了数百支箭。
没有拉弓的动静,也没有射击命令,纵使是怪物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得益于改良过十字弓,只要预先上好弓弦,伏兵们便没有了当场拉弓的必要。只要在载货车的底板的各处开好小孔,便可以通过这些缝隙进行射击。而且只要事先说好等到了有怪物的地方再进行射击的话,射击命令也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同时,马车的底部用菈菈丝的布盖了起来。这样一来,只要离得够近,隔着布就能看到另一面,射击也不会遭到多大的阻碍。
说时迟那时快,数百支箭眼看就要射中怪物了。但即使如此,怪物也以可怕的反应速度挥动着大剑,划出道道金光,一边抵御箭矢,一边射向那二十辆马车和巴尔特一众所在。
马车像是被卷进龙卷风里那样被吹飞。巴尔特一众也随着自己所乘的马匹一起被吹向后方。
但那射出的数百支箭却并未为那风压所动。这些可不是一般的木制箭矢。钢制的箭头箭身配上的,却是用魔剑的素材做成的箭尾。这可是毁掉了十把魔剑后才制作了这么多箭来。
被风带起的巴尔特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但不一会他便又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强忍着晕眩寻找着物欲将军的身影。
找到了。
只见他矗立于大地之上,身上插了有二十余支箭。
其中一支箭插入了他左侧颧骨中,但并没有贯穿。这一光景着实把巴尔特吓到了。改良十字弓的威力可是经过实战的考验,其威力可是连身着重甲的骑士都能一击贯穿的。可见物欲将军的皮肤骨骼肌肉硬度已经远在魔兽之上了。
巴尔特六人迅速奔跑杀向那头怪物。
葛斯和夏提里翁施展着他们神速般的步法绕到了怪物身后。
巴尔特和亚夫勒邦还有乔格则正面冲向那头怪物。
同时巴尔特也瞄了一眼敌军。八百骑士纹丝不动。或许物欲将军是自信到觉得仅靠自己便能取胜吧。
怪物挥起了大剑。飞出了比人还长的金色剑光不断飞出,向基里袭来。基里也下意识地开始闪躲这些目不可及的剑光,但能力有限,被射成筛子飞了出去。
巴尔特则不断挥舞着魔枪,逼向那头怪物。
怪物释放了奔流的光。击飞了巴尔特,葛斯和亚夫勒邦。
抬起头看前方,那怪物背对自己,更远处乔格和夏提里翁倒在地上。大概也是被光弹打中了吧。
物欲将军对众多的敌人的斩杀的时候会放出光波扫射,讨伐单个敌人的时候放出光弹。不管怎么说都异于常人,躲闪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是物欲将軍最令人恐惧的攻击并不是这两个。
乔格迅速起身再次与怪物肉搏。挥起黑剑击向怪物。怪物用缠绕着黄金之光的大剑横向迎击乔格的黑剑。黑剑断成了两段,乔格也被击飞到后方的地面上。受到了致命招式的乔格已经动弹不得。
就是这个。这种直接攻击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吃下这招就要死了,想不到除此以外的结局。
亚夫勒邦从左面跳入。怪物则将大剑回过头顶。
亚夫勒邦投出了盾牌。怪物改变了本来要斩向亚夫勒邦的大剑的轨迹将盾牌弹开。亚夫勒邦的魔剑顺势刺入了那个怪物的腹部。
正当这么想着,一瞬间怪物就转过身挥出左拳把亚夫勒邦击飞。
亚夫勒邦突击的同时巴尔特也用魔枪从远处向怪物的肋间刺去,但即便如此魔枪还是被铠甲和肌肉所阻挡,只刺入很浅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下一个瞬间,怪物的左拳就击中巴尔特的胸口,巴尔特拿着枪就被击飞了。
有着这等巨大身形的同时还有能这样的速度和反射神经吗。
那个怪物没有破绽这种东西,葛斯这么评价的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强敌不会让你近身。确实不是能正常交锋的一个对手啊。
但,毒也差不多要起效了吧
在改良十字弩的持续攻击之后,以最强的阵容持续着进行攻击并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打到他。而是为了让他大幅度地活动身体从而帮助十字弩的毒来打倒他。所有十字弩的箭尾都涂抹了毒蛇沃鲁梅吉耶的毒。这就是朱露察卡不远万里到帕库拉取来的东西。
以众人包围仅仅只有一人的对手,用毒箭射击之类的,这实在不是骑士与骑士间的战斗。巴尔特却采用了这种本不该采用的作战。
明明是这样但还是打倒不了怪物。为什么。
在怪物的斜后方基里站了起来,以神速的步法冲向怪物。怪物迅速转过身,用缠绕着黄金之光的剑横切过去。奇利眼睁睁看着袭来的大剑,被击飞了出去。在击飞很远后躺在大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不管是乔格还是亚夫勒邦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葛斯和夏堤里翁虽然还能站起来但也已经没有能挥剑的力量了吧。
巴尔特的话,虽然把魔枪作为拐杖还能勉强站立,但也没有攻击的余力了。
这个时候,巴尔特想起来一件事。
在御前会议的时把这个怪物比作魔兽,从比喻来说真是没有更贴切的了。
但是,或许,那并不正确。化为魔兽的野兽,成为无论砍还是刺都难以杀死的怪物。这个男人,不正是如此吗。就像沾染了妖魔(吉耶尔加诺斯)妖气的野兽变为魔兽那样,这个男人也吸入了妖魔的瘴气吧。
那么。 那样的话。
巴尔特拔出古剑。
怪物则静静地与这边对峙着。
将古剑指向怪物,呼唤着现已不在的爱马之名。
「史塔玻罗斯!!」
剑身迸发出蓝绿色光芒,并射向怪物,接着光芒化为爆炸。
爆炸平息后,物欲将军仍以纹丝不动的姿态站立着。
「不行,吗」
「不,并非如此。刚刚那一下真的不错哦。差点就被打倒了。呵呵,呵。未被污染的剑,居然能够使出这等力量啊。但是老夫可是吞噬了五只神兽。只有一只的话可是赢不了哦」
剧烈的疲劳感向巴尔特袭来。用浑身的力气释放了古剑的力量。意识在逐渐变得朦胧。要是倒下的话物欲将军是绝对不会放着不管的。肯定没有机会再次睁开眼睛。
——不好!不能就这样倒下。这番阵容再加上如此万全的准备都无法消灭他的话,就没机会打倒这怪物了。朱尔会被杀掉的。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里打倒他。
也许是巴尔特的拼死表现感动了上天,让它唤来了援军。
后方传来声音。那是马匹奔跑的声音。那是只有身着重装备的骑士骑在充分煅练的马匹上时,才会发现这样的声响。
一位骑在马上的骑士正发起突击。已没有力气转头的巴尔特无法看向后方。
物欲将军,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疾驰而近的骑士。接着举起了大剑。
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从巴尔特身旁经过。
是苟斯·伯亚啊。
在边境武术竞技会的骑马枪类竞技中获得优胜,面容像马一般的骑士。昨天久违地碰面,还约好一块去饮酒。
苟斯·伯亚右手握持长而坚实的突击枪,骑在高大的马匹上,左手举着盾朝怪物突进。
怪物朝着苟斯的头部无情地扫出巨剑。
大剑带着耀眼的金黄色光芒。那一发斩击势必破坏掉碰到的一切。
这一击轻易地将盾牌打飞,剜去了苟斯半个头部。
那致命的攻击,想必已让这长相奇特的好男儿绝于此了了吧。
但是。
应该已经丧命的苟斯·伯亚就这样继续突进,巨大的突击枪刺进怪物的右腹,顺势划出一道很大的伤口将内脏带出。
苟斯·伯亚的马,就这样驮着主人,视怪物的攻击就像不存在一般疾驰而去。
怪物的脸庞因为惊愕变得扭曲,左手不自觉地按住右腹。面对怪物这初次出现的微小破绽,葛斯・罗恩没有放过,从怪物的死角飞快靠近。
意识后方有人过来的怪物,反手正欲迎击,但还是晚了一些。
那怪物握着大剑的右手被魔剑《班.伏路路》从手肘以上斩断。
怪物挥起左手打向葛斯。
葛斯被打飞的同时夏堤里翁的魔剑刺向了怪物的下腹。
怪物用左手打飞了夏堤里翁。
怪物的右脚,不知何时起来的乔格已经把半把大剑砍了进去。
怪物踢飞了乔格,然后停在原地痛苦的蜷着身子。
  就是这样。现在腐蛇的毒,穿刺的箭,苟斯的痛击,正在给怪物带来痛苦,正要杀了他。
  突然,听见地鸣响起。
  路古尔哥亚将军陷入了危机,辛卡伊骑马军团发起了突击。
  与此相呼应西戴蒙特的号令响起,联合军也展开突击。
两军合计超过一千五百骑展开了怒涛般的突进。那轰鸣声感觉像是山崩地裂一样。双方对决并没有正面冲突。因为辛卡伊军的目的在于让路古尔哥亚将军逃走。
不久,联合军就追击辛卡伊军向北追去。
胜利了。
  物欲将军被打败了。
  腹部的伤口容易感染。更何况是内脏破裂,不可能得救了。
──追击,追击西戴蒙德。把他们从这片土地赶走。
一骑战马来到。苟斯.伯亚回来了。
巴尔特已经摇摇欲坠了,但是他想对立下奇功的勇士至少说一句话,所以用尽气力支撑着自己。
苟斯靠近了。看见他过来时的摸样,巴尔特失声了。
左手没了。应该是和盾一起飞了吧。
头盔也没了,脸露了出来。脸也被剜去了一半。
这个男人失去了左眼和左脑。那种情况下人不可能生还。
在巴尔特面前,马停了下来。
苟斯用残留的右眼看着巴尔特,露出了微笑。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
然后就这样落马。
巴尔特茫然地看着倒地的苟斯。
这时一个女孩过来了。是农民吧。那女孩跪在苟斯的身边,闭上了他睁着的右眼。然后双手抱起苟斯血泊中的头哭泣。
──这个姑娘是不是玛尔茜呢。
玛尔茜是洛卡尔村的少女。大约十年前苟斯从敌人手中守护了这个村子后收到了来自少女的感谢。但是他在半年后又去把那个被恐怖的疫情感染的村子烧毁,活人全都杀光。玛尔茜也许在那时死了苟斯曾这么回忆道。但是她并没死。无法压抑住对苟斯的担心,她来到了这个危险的战场。
突然,一股黑暗的情感从巴尔特体内涌出。他自己也很惊讶,想要确认那是什么。然而那居然是嫉妒。巴尔特对苟斯感到无比嫉妒。
击败了无人能挡的敌人守护了王国君民,在所爱之人怀中离世。骑士得此一生夫复何求。反观自己垂垂老矣却还苟活于世,竟是如此差别。所以无法不对苟斯嫉妒啊。
厌恶这般的自己同时,巴尔特失去了意识。


3


多亏朱露察卡在之后向玛尔茜及苟斯的随从那儿打听到了些情报,巴尔特在清醒后将这些缕清便确信,那位少女的确是玛尔茜本人没错。
在苟斯率领领主的兵队烧村之时,玛尔茜正逗留在嫁在近邻村庄的姐姐家中。最初受听闻整个村庄被烧毁和村民都被杀光这件事带来的打击,整天以泪洗面。但得知那场烧村行动的指挥官是苟斯后在心中思索了一番。
那位温柔强大的骑士大人,想必非常痛心疾首吧。
好想亲自告诉那位骑士大人您不需要自责。多亏那迅速准确的处理让死灰病就此根绝,包括家姐嫁出的村庄在内,周围的村庄都为此平安无事。所以对此我满怀感激,并没有怨恨执行这件事的您。
数年后,玛尔茜为了见苟斯而前往了领主居住的主街。但当时的苟斯被治理别处领地的伯爵看中并被收为了养子,为此本人已经离开这里了。在又长大一点后,独自前往了那位伯爵所治理的街道,但不凑巧的是苟斯本人因公出差了。玛尔茜在之后又再度造访三次,都因苟斯在外办事而没能见上面。
实际上,并非是苟斯因公在外而没能见上面,而是伯爵对家臣下令不能让那村姑与苟斯见上面。听到这里的巴尔特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不让与被屠村的幸存者跟其相见或许是那位伯爵的善心也说不定。
而这次是因为听传言说全国的骑士将集结于格鲁特平原与辛卡伊大军决一死战,心想着苟斯说不定也会在那而不顾姐姐的劝阻,来到了这能看见双方军队的地方。
说来的确。玛尔茜所居住的村庄离这非常近。已经毁灭了的洛卡尔的村庄,也位于这格鲁特平原的一角。
苟斯·博亚想必是心满意足的死去的,因为这次有好好守护住自己的珍视之地。
朱露察卡捡起苟斯被吹飞的头盔,取下装饰于头盔之上的花筒递给玛尔茜。玛尔茜在听闻这花筒的由来后不经热泪盈眶,将花筒紧紧抱入胸口。对此,苟斯的随从似乎并没有责怪玛尔茜的意思。
苟斯的亡骸及武器均由随从负责带走,但不知为何将左腕留了下来。为此,玛尔茜挖了个墓穴将苟斯的手腕埋葬,将石头堆积起来当做了墓碑。在最后,玛尔茜将留于花筒中的花束作为贡品献在了墓前。
在战争结束后不久,降下了与时节不符的大雨。战争的痕迹也好,苟斯的墓碑也罢,都被雨水的冲刷的不留一丝痕迹。
而不可思议的是,曾经毫无生气的哥尔特平原,如今变成了绿油油的草原,在其中还开始盛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
不知谁带头称呼,盛放花朵之地逐渐被称作玛尔茜的花园。
醒来之后的巴尔特在与巴里·托德上级司祭的对话中直接将洛卡尔村庄的事情提上台面。巴里知晓这个地方。在其被烧毁后的残迹中,似乎茂密生长着名为提莱由的药草。将那药草取来混入药汤后,巴尔特将其喝下。原本应是苦味的药汤竟不可思议的充满了非常温和的味道。
辛卡伊大军的逃跑速度勘称一绝,将路古尔哥亚将军擒住处决这件事应该是办不成了。西戴蒙德下达了只追击辛卡伊大军到埃及特北西方向一天的距离,严令不能追击出这距离以上。一方面,卡瑟的街道得到了解放,伐各与艾吉得这两处地方正式成为了帕鲁萨姆王国的国土。
一部分的诸侯无视西戴蒙德的指示而擅自追击辛卡伊军。辛卡伊国是个极其富裕的国家,这追击也是为了抢夺其富裕的资源。但是辛卡伊国的底力令人恐惧般的强大,那些趁机追击的诸侯们一一遭到了惨烈的反击。
在克布希城守备巴格(人名没找到)将军,弃城趁着夜色撤退了。对于这件事,葛立奥拉的骑士与其说是愤怒却不如说是感谢。
帕鲁萨姆王居尔南特宣言前王温德尔兰特的死是辛卡伊国阴谋的一部分,也因胜利才没能让敌人得逞,并执行了温德尔兰特的葬礼
且洛特班城也转给了葛立奥拉皇国,玛窦斯·奥尔凯欧斯移封到伐各。同时受命于王领的艾吉得的指令,把新立的镇西侯任命给了玛窦斯。
对于至死都捍卫国王,提供关于辛卡伊军的有利情报的翟菲特,因他之前和这次的功绩,即使死后也从伯爵进阶成侯爵。之后其位被当家的长男继承,最终将任命成为王领的卡瑟街的执政官。虽然是个年轻的执政官,但是翟菲特培育的优秀家臣们也会辅助他的吧。
获得二等功绩的是苟斯。在王宫的广场中竖起石碑,并追增了爵位,至于是伯爵的养父则下赐到了恩赏金。
得不出结论却是俘虏的处置。对于一般兵进行一定年限的奴役这档事是确定了的。在矿山进行无薪的苦力劳动即可。顺便将一部分的士兵赏给了参战的诸侯们。
问题在于将军级的俘虏的处置。把他们和一般兵一起处置的话有煽动起义的风险。他们肯定会成为危险乱来的坏奴隶。但只是抓起来就会在他们身上白白浪费财力。
在会议偏向“只能杀掉了”的决定时,西戴蒙德却唱反调。提议原谅并解放他们。这些将军们是他国的英雄。帮助英雄就相当于卖了个人情,杀的话只会造成招致憎恨。在辛卡伊再次展露出爪牙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被憎狠点燃充满杀气的敌人吧,但如果是被恩予的敌人的话又会如何呢?哪个更好?如果用这方案,就不加任何条件的解放他们是最好的。以上就是西戴蒙德的主张。
这个提议被采取了,很快众将们被给予了马和食料并解放了,并被要求传话。
要求虽然不需要赎金,但要承认输了这场战争。
不久,从辛卡伊送来了大量的金块。这些金块就被视为赔偿金并宣言了停战。
金块在各诸侯中平分,一般士兵的奴役从15年缩短到了10年。
帕鲁萨姆王宫的两个重臣被发现内通辛卡伊国,被诛杀。
这次战争是历史上第一次涉及到了各大中原主要国,所以在历史上被称作为诸国战争。
为了和三年后的战争区分,也被称为第一次诸国战争。


(第七部—第一次诸国战争,完。)


第8部第1章——亚娜手镯 托德家的土地
1


——这就是战败被俘的感觉吗...........。
巴尔特摇摇晃晃地靠在月丹的背上,思考着些没有用的事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带着怨气,巴尔特回想着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2


巴尔特是在四千三百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七日醒来的。
玛尔茜花田战役是在八月十七日,那就意味着他睡了九十四天。 巴尔特被搬到了托德家,由朱露察卡和葛斯照顾。
巴塔将军、亚夫勒邦、奇利、还有乔格在受到帕鲁萨姆国王的极大褒奖后,回到了各自的国家。
巴尔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葛斯替自己辞去联合元帅(瓦基德・恩特兰提)的职位。
体重下降了,元气也大损,刚开始的时候,光是站直身子就要费番功夫,但一个星期后就能走路和骑马了。第十天,巴里・托德带他去了托巴克尼山的温泉。
巴尔特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但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一个星期。
他应居尔南特王的再三请求,参加了新年晚会后,各种自称慰问探望的人都聚了过来。
巴尔特是诸国战争中的英雄,是居尔南特王的导师,也是值得信赖的勇士。 更有甚者,据说他也被葛立奥拉的皇帝当做英雄来对待,与盖涅利亚的乔格・沃德大将军 (杜沙・安特拉)更是能让对方特意单骑赶来增援的关系。 毫无疑问,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和高位贵族相并论,形成一个强大的派系。 无论如何也要和他结下友谊。 有着这样想法的贵族出乎意料的多。
另外,还来了些想和多里亚德莎搞好关系的人。
原本多里亚德莎作为一个来自北方大国的高阶公主,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当看到这样的她穿着单薄的衣物赤脚跳 〈四谢之舞〉的舞姿,骑士(可尔德葛斯)们的心被完全打动了。 那一天也正是大反攻的开始,眨眼间就将入侵到王都附近的辛卡伊大军击退,甚至将西方的两座城池也完全纳入统治之下,多里亚德莎这下可谓是胜利的女神。
据悉,这位有着〈巫女骑士〉和〈战争女神〉之称的多里亚德莎,由于在王宫的公务很顺利,所以不到一年之内就要回国了。能眼睁睁地让这位佳人就这么回国去吗?不,不能。这让年轻的骑士们燃起了热恋之火。
然而多里亚德莎并没有空。
战争结束后,选拔出了十名女性武官候补,多里亚德莎开始负责指导。她同时还要指导五位相关官员。还要传授保护贵族妇女和审讯女性嫌疑人的知识和技能。她对此非常的上心,没有空闲的时间可言。
即使是这样,有个地方多里亚德莎还是每天都会到访。那就是托德家。多里亚德莎每天都会去看望巴尔特。
「罗恩阁下要是能美言几句,就能跟多里亚德莎公主更亲近。」
于是,接连数日,涌向托德家的客人都多如海啸一般。
巴尔特只想安安心心地思考一些事情。
魔兽(基杰尔)的事情。玛努诺女王的事情。被玛努诺女王称为〈腐朽蜥蜴〉的家伙的事情。
还有〈制作〉魔兽的事情。为此所需的〈石头〉的事情。强迫女王这么做的存在。还有帕塔拉波沙历法的事情。
可最后物欲将军到底是什么人?那体格和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活好几百年?物欲将军最后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思考的事堆积如山,一群笨蛋却来捣乱。
面对快要爆发的巴尔特,朱露察卡献上了妙计。
首先,通过巴里•陶德发出王命,限制客人拜访。
事先预约见面当然是必要的,人数和访问时间也要严格限制。
其次,散布只有在与葛斯•罗恩的细剑比赛中胜利的人才能被巴尔特介绍向多里亚德莎求婚的传言,而且只能挑战一次、不承认代为挑战。
以夏堤里翁为首的挑战者蜂拥而至,但葛斯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他们。
在这之上,再向人们告知巴尔特并不打算在这个国家定居、预定不久便会重归流浪之旅之事。而且,随着了解到战胜葛斯实在不现实,拜访客减少了,巴尔特终于回归安稳。
那天巴尔特很悠闲。
多里亚德莎在露台俯视着庭院和池塘。微风轻抚着她的栗色秀发,微微摇动着。她手中捻着花,撕下片片花瓣让它随风起舞。
——嚯。这是恋爱的象征啊。
两天前,巴尔特突然想起一件事,向多里亚德莎询问。
「说起来,边境武斗会结束后,你好像说了很奇怪的话吧。说是如果去了帕鲁萨姆的话就会争取一到两年的时间,如果这样还出现问题的话就会采取朱露察卡交给你的方法。那是什么方法啊?」
回答的是朱露察卡。
「啊,那个啊。咱跟多拉说啦。要是对她哥哥亚夫勒邦说她有喜欢的人的话就可以了。只是要是说清楚是谁的话就不太好了,所以只要随便说是一行里的某人就行了。」
「哈哈,这样呀。真是大胆的发言啊。」
「嗯。所以在那之后呢,我和葛斯一起回国了对吧。那时候,我就这么说了。结果大家并没怎么吃惊。怎么说呢,从边境回来后,有了喜欢的人,好像就已经露馅了啊。」
「什么?」
露馅了,也就是说,称自己有喜欢的人并不是临时手段,而是多里亚德莎真有喜欢的人了。那么究竟是谁呢?
因为两天前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一见到多里亚德莎让花瓣在风中飞舞嬉戏,马上便明白了。这是风神索谢拉的恋爱的象征。巴尔特一行人中,以索谢拉为守护神的只有葛斯。多里亚德莎的恋人正是葛斯。
可怜的是,夏堤里翁。
不知何时,巴尔特已经十分青睐夏堤里翁了。尤其喜欢他那有些笨拙的一根筋性格。
巴尔特对这点有点在意。如果葛斯真的将多里亚德莎娶进门的话,多里亚德莎就成了罗恩家的媳妇,也就是说,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巴尔特的孙辈。本应断绝香火的罗恩家就能延续血脉了。
他实在太兴奋了,简直想要高喊出来。
但,这种情况下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因为巴尔特的关系左右葛斯和多里亚德莎的生活方式。
总之,巴尔特已经决定要守护两人的爱情之路了。
不过这失败了。不能磨磨蹭蹭的,应该马上回到流浪之旅。
抓住巴尔特的闲暇时机的是葛立奥拉的大使巴尔克里夫子爵。
起初只是看望而已,但随着来访次数变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起了出席亚夫勒邦结婚典礼的事情,谈起了作为国宾前往葛立奥拉皇宫的事情,等到巴尔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无法拒绝了。
如果说巴尔特是靠剑谋生的武人,那么对方便是靠说话谋生的外交官。在这么一场自一开始就毫无胜算的战争中,要想不狼狈落败只能在开打之前就慌忙撤退了。等注意到这些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六月十二日,一行人坐上马车从阿格莱特家出发前往法伐连家。作为女性武术教官的多里亚德莎任期已满,也一起踏上回国的路。这样就和巴尔特一行人同行了。
新娘是玛露艾丽娅公主。玛露艾丽娅是古雷巴斯塔伯爵的女儿,和夏堤里翁同父同母。
在巴尔特沉睡期间,亚夫勒邦对同夏堤里翁一起前来看望的玛露艾丽娅一见钟情,阿格莱特公爵认为古雷巴斯塔伯爵和法伐连侯爵两家需要联结,决定将玛露艾丽娅接至阿格莱特本家然后嫁出去。于是法伐连家的执事赠送了十台马车作为彩礼送到了阿格莱特家,提出联姻。
要从帕鲁萨姆王都前往葛立奥拉皇都,现在和盖涅利亚是同盟关系,所以通过盖涅利亚也很正常。不过,亚夫勒邦却作出以下的指示。
「我们通过盛翁和杜勒来前进。绝对不要踏入盖涅利亚的领土范围内。」
事实上,对玛露艾丽娅公主一见倾心的并不只有亚夫勒邦。乔格也想要得到公主。
「喂,金闪闪。你就给我滚一边去吧。急性子小哥的妹妹归我了。」
金闪闪这绰号代指的是亚夫勒邦,而急性子小哥则是指的夏堤里翁。顺便一提奇利•哈里法路斯的绰号是小胡子。
而后在巴尔特休息的房间里,亚夫勒邦与乔格似乎拔剑相峙了。
因此,亚夫勒邦为了不让乔格有机会把到手,而下了避开盖涅利亚前进的命令。
「哈哈哈。将同盟国的高位贵族女性掳去当妻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做这般蛮横的事情啦。」
巴尔克里夫子爵对亚夫勒邦这过剩的担心大笑道。
但实际上亚夫勒邦的担心是正确的。乔格毫无疑问就是会那么做的男人。
在托德家享用最后的晚餐的餐桌略显静谧。巴里因公务不在宅邸。
巴尔特心想因为是留于此地的最后之夜,想必端出的料理都尽是奢华难见之物。然而端出的料理都都尽在巴尔特预想之外。餐桌上摆着的尽是果实,菜叶,根菜等稀松平常的食物。味道不错。但正因为素材的朴素性,制作时用了让人能胃口大开的佐料。
——哈哈。看来是想故意端上这些朴素的料理让我们为止不满,然后再一口气把豪华的主菜上齐吧。巴尔特在心中安慰道。
但是巴尔特的预想再次落空。端出的主菜是众人无需介绍的蔬菜。
洽尔帕休
是巴尔特来到帕鲁萨姆后知晓的蔬菜。似是有着几片菜叶相互靠拢的蔬菜,菜叶往下的部分是有着雪白厚实的菜身,上端的绿色部分看起来非常蓬松。是在王都及其附近都普遍生长的蔬菜。这座宅邸也有种植,作为与肉类等食物的配料时常有被用到。
乍一看像是没做处理的那株洽尔帕休被盛在了盘子上。整个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收割下来便直接拿过来端上一样,但怎么想也不至于会有这种事。
轻易地用餐刀切开洽尔帕休的白色菜身将其放入盘中。微微一瞥,在菜身内部什么配料都没放。
将白色菜身切下部分放入口中。而后伴随而来的是这原生蔬菜的美味以及不知如何形容的味道在口中接连扩散。虽有蒸煮过,但入口后的口感都能感受到洽尔帕休原本的味道。
——怎么说呢、真是道安人心神的料理呢。身心都能得到平静。
接着将绿色菜身切开品尝。少许存于其中的苦味让人舒快至极,好似新鲜蔬菜所具有的生命力正慢慢地不断渗入身体各处。
「这份洽尔帕休是于本宅的菜园中所收割的最后一株。为了尽可能的让诸位能够品尝到素材原本的味道而竭尽所能的选备了调料来蒸煮。如若能让诸位牢记本宅土地的味道,在下便心满意足了。」
巴尔特听后脑筋一转。
说起来今晚所推出的料理,原材料无一不是取自这座宅邸后院所经营的菜园。看来在让蔬菜的美味得到充分的滋养这件事上似乎煞费苦心。
在巴尔特离去的同时,这座宅邸也将被封锁。这就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最后的晚餐。
本来这所宅邸应在随着詹布鲁吉伯爵的罪状被确定之时就被封锁,并且佣人们也必须身负在谋划造反的臣下宅邸中卖命的这一污点离开此地。但是在巴尔特入住这座宅邸后,他们得以摆脱这份污名。毕竟巴尔特是作为联合元帅率领三国兵士,将那强大的辛卡伊大军击败的英雄。这般人物居于此地已是无用言表的表态。
另外,在这座宅邸中有着盖涅利亚的大将军乔格以及从葛力奥拉皇国赶来至此的亚夫勒邦及奇利留宿。再者,西戴蒙德及夏堤里翁等位居上层的将军也频繁踏入此地商讨战略。参与大战的多数部门的负责人们都造访了这座宅邸。
这座宅邸还在守卫祖国,抗击来自大国辛卡伊的保卫战中作为了其中之一的重要据点。因此,佣人们直到离开这宅邸前都是满怀自豪和喜悦度过的。
在这些佣人中,年老者就此退休。除去卡缪拉这个料理狂,所有的人都已经决定好了去处。
「卡缪拉。你为何拒绝了乔格的邀请?」
「乔格将军的心意让我热泪盈眶。但是,盖涅利亚国食材的难吃程度,放眼整个平原无国敢称第一。那般环境无法施展拳脚。与其去那边,还不如作为巴尔特将军的御厨同行去边境。」
「我接下来会继续流浪之旅,可没有能礼遇料理人的环境哦。」
「那么,我就一边在巴里·托德大人经营的孤儿院看管厨房,一边等候时机的到来吧。」
这男人还是老样子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巴尔特还有放不开的一件事。要是自己没来此地的话,詹布鲁吉伯爵是不是就不会在阴谋中被当枪使了,这样的想法一直盘踞于巴尔特心中久凝不散。
然而,已有之事无法当做不存在。此刻只需发自内心的享受这饯别之餐即可。
巴尔特将盘中剩余的洽尔帕休放入口中后,闭上眼慢慢咀嚼品尝。
的确有着这土地的味道。
翌日从托德宅邸出发之时,所有的佣人都来送行了。
侍从长和侍从以及杂役的大伙。侍女长和侍女们。厨房的大伙。马厩的大伙。园丁们。
巴尔特念出每个人的名字一一惜别。
在<下街>的神殿工作的科里和西玛助祭也来送别了。
「我们已向孩子们告知了巴尔特将军将要启程旅行一事。希望您在今后能再来王都和孩子们见上一面。」
「嗯。科里助祭你也多保重啊」


3


于是,此刻的巴尔特正与送嫁队伍一同在前往葛力奥拉皇国的途中。
送嫁的马车多达二十八辆。由带头的使者先前往当地的贵族家中拜托留宿一晚。前行路上也有分开留宿的情况。在这不足四百里左右的路程上,悠闲地花上八十天抵达目的地。
「能与巴尔特大人再次一同旅行,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骑在爱马贝库里上前行的夏堤里翁如此说道。夏堤里翁此次作为亚戈莱德公爵的代理来出席婚礼。
——胡说,你这家伙那么高兴都是因为多里亚德莎小姐也一同陪行在队伍中吧。
对因偏见之心而不断生出邪恶念想的自己真是越发讨厌了,回过神的巴尔特在心中纠结道。
「能再次与巴尔特大人,葛斯阁下及夏堤里翁阁下一同旅行两个月什么的,真是太幸运了。」
多里亚德莎的心情也是极好。
入境盛翁国的巴尔特一行人留宿于盖骞子爵宅邸。子爵在晚膳时叫来了乐师来欢迎到来。在吃完晚膳过后,盖骞子爵拜托夏堤里翁能否手把手的教导自己的两位女儿跳舞。对此爽快的答应下来的夏堤里翁,在轻松地带着两位有着明显身高差的两位少女跳完之后,顺势对多里亚德莎做出了跳舞的邀请。这情况下即便是多里亚德莎也无法拒绝,随即做出接受的手势。接着,夏堤里翁于众人的注视下,在漫长到厌烦的时间中享受着与多里亚德莎跳舞的时光。
二人的脸庞因红酒而生的醉意而略微红润,在烛光照映下的身姿,梦幻到让人感叹不已。因这二人都是武艺上的达人,动作都非常完美。看到此景的子爵退往墙边叫来了画师,对其下达了某个命令。想必是命画师将此时此景给画下来吧。
翌日,夏堤里翁也与多里亚德莎在骑行路上相谈甚欢。
「嗯哼哼。在这一行当中有着精悍的护卫跟着,但我等四人看上去也不赖呢。」
「何止是不赖啊,简直就是最强的阵容了。但恕我冒昧,多里亚德莎阁下,如若有胆敢前来洗劫的盗贼团,还请由我来充当你的前锋。」
「不行,怎能让亚戈莱德家的代理人冒此等大险。必须由来我先打头阵。」
「那么,还请一同。」
「好的,一同。」
——夏堤里翁啊。虽然你看上去乐在其中,但你的失恋我可以打包票哦。
作为前锋的随行骑士突然走了过来。
「打扰了阁下。」
「嗯。」
「关于阁下今晚的留宿地点已经决定好了。是西布卢尼家。」
——竟然是盛翁的西布卢尼家?
在过去辛卡伊侵略扎尔班的时候,藏匿濒临死亡的葛斯避免被抓走的正是名为安东·西布卢尼的骑士。安东身为坎多尔艾达的友人,将魔剑<班·伏路路>与坎多尔艾达的手信一并交与了葛斯。
葛斯在伤口痊愈前都滞留在西布卢尼家,但因当时的盛翁国作为辛卡伊的同盟一同在侵略扎尔班,如若被周围知道身为扎尔班王族的葛斯在此,安东家将会就此灭亡。
所以在之后一段时间,葛斯只有盛翁未曾再次踏入。
在得知这次的旅途将经过盛翁时,巴尔特就对葛斯说道。
「葛斯啊。送嫁的队伍需要经过盛翁。你要,单独行动到葛立奥拉再会合吗?」
「不,让朱露察卡调查下即可。」
朱露察卡在那天晚上消失了踪迹。然后在队伍快到欧柏斯堡垒前才会合。
「老爹阁下。没事的。欧德思·贾鲁已经死了。」
「那是谁?」
「敌人。」
在那之后连再次打听的机会都没有就进入了盛翁。
要前往那个西布卢尼家留宿。巴尔特在这件事上感受到了命运一样的东西。
西布卢尼家的现任当家是名叫乌鲁顿·西布卢尼的骑士。巴尔特非常在意那位骑士目不转睛看向葛斯的眼神,但在葛立奥拉大使及随行骑士们的面前没法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在晚餐结束,下榻至客间不久,管家前来造访。
「巴尔特·罗恩卿阁下。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但能否请您移步至前家主安顿的房间一叙。」


4


「您就是巴尔特·罗恩殿吗?」
「正是。贵卿则是安东·西布卢尼殿吧。」
「正是在下。」
安东·西布卢尼是个如同白辉石般的人物。看起来相当高龄,但从蓬松的白发和强韧的躯体中呈现出半透明般的观感。虽然感觉他身体状况不佳,但还是站起来迎接了巴尔特。
「巴尔特殿。坐下吧。抱歉把您叫出来。」
安东放下了紧绷的脸,流露出了温暖的目光。
房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和葛斯。家主乌鲁顿不在。
「哈哈哈。乌鲁顿呀。那家伙把这他认成了索利乌斯的的儿子喽。索利乌斯是我给他的名字。在这里住时给他取的名字啊。」
这时安东坐正了。
「巴尔特殿。对于把索利乌斯认为养子,给予他新的名字这件事,我十分感谢。 我这样也能看出索利乌斯正在过着充实的人生。」
安东低下了头
「别,安东殿。我才是要行礼的一方。您把我那正陷入危难的儿子葛斯给救出来。当时明明正处于盛翁和撒尔班的战争时期。」
「那是个令人不愉快的一战啊。啊对了,就是那时候。把那该死的臭将军给干掉的是七位英雄吧,我给他们祝贺时啊,发现七英雄其一的葛斯·罗恩正是索利乌斯。真是没有比那更开心愉快的事了啊。」
「安东殿。我是坎多艾尔达殿的弟子。」
「什么?」
之后巴尔特和安东直到天亮都在愉快的欢谈。在那欢谈中巴尔特得知了坎多艾尔达的英勇事迹。
那是在安东被任命为骑士稍许之前,18岁的时候的事情。他看到父亲底下的士兵正在寻找流浪骑士。可那是因为士兵曾滥用权力调戏街头的一位女孩,而后那位流浪骑士拔刀相助制止了士兵。经过询问和人们的起诉,知道了此事的安东给予士兵处罚,且招待了流浪骑士到别墅和他共进晚餐。虽然是以因给他添加了麻烦的原因而款待了他,但实际上是因为好奇对方虽身为乱暴者却有着能把实力强大的士兵给击败的能力。
那个流浪骑士便是坎多艾尔达。
经过安东的哀求,坎多艾尔达教他了差不多一年的剑术。
在那期间安东的父亲领主大人病倒。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意外。
为相邻领地的领主服务的骑士的女儿和安东是恋人关系。可那位领主的儿子奥德斯·贾鲁掳走了她。他以安东的名义把女孩叫去,带到了宅邸。前去抗议的安东所听到的消息是那女孩变了心成为了奥德斯的侧室。
坎多艾尔达潜入对方的豪宅,拿到了女孩本人书写的信。信上写道:她所爱的只有安东一个人,与其被他人沾污不如自我了结。
安东收到信后,奥德斯如下说道:那么就用二对二的方式来决一胜负吧。如果你们能展现出把我和我的部下击败的雄姿的话,那就可以把女孩交给你。
如果拒绝就如同放弃女孩。所以不得不接受。决斗日是两天之后。
安东有些担心见证人是否真的会秉公无私。
然而上天还是眷顾安东的。国王派来见安东父亲的使者来了。安东向使者说明了原由请求他来当见证人。
隔天,安东和坎多尔前往和王家骑士约定的地方。在那里等着安东的却不是两人,而是二十个敌人。
奥德斯说,你曾以区区二人打赢了二十人,以正义的名义向神起誓了对吧。我看对待你这种毫无信仰的欺神者,说什么道理都没用。
面对绝望的安东,坎多尔发言了。
「原来如此,以二人打败二十人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神也不得不承认你的正义吧,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安东从这句话中获得了莫大的勇气,不顾一切地战斗着。打倒了两人后安东环顾四周,还站着的只有安东和坎多尔以及奥德斯。奥德斯扔掉了武器举起双手投降。王家骑士宣布安东获得了胜利,看着恋人被安东平安带走后,才踏上了归途。
坎多尔离去之后。安东与恋人结婚,继承了领主的宝座,先后生下了大儿子乌鲁顿以及儿女们。
在那之后过了近二十年,盛翁与辛卡伊联合起来进攻了撒尔班,安东坐立不安。战争的理由太过荒缪不说,再加上坎多尔很有可能是撒尔班的骑士。坎多尔说过要回西边去,若是盛翁的西边,那里便是莫鲁道斯山脉,在那里的只有撒尔班公国而已。
听闻撒尔班公国〈王之剑〉的英勇传闻时,真是觉得松了一口气。〈王之剑〉的英勇对于那些侵略国家的有心之士而言,正如福音一般。如果在战场上与〈王之剑〉即黑骑士相遇的话,必然会用坎多尔传授的剑术尽全力战斗。
终于迎来了撒尔班即将毁灭的时刻,安东阵中一名负伤的青年送来了消息,来者称自己是坎多尔的侍从。
安东并没有让青年报上姓名,而是称他为索里乌斯・范,对四周的人说他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伤愈的索里乌斯埋头练习剑技,一旦听说有剑术很好的骑士,就会立马过去挑战。
有一次,他和边境别国的骑士比试了一番,成为领主的奥德斯也在一旁观战。
「你,是坎多尔的儿子吧。」
坎多尔是他的大叔父,虽然长相上并无相似之处。但目色,肤色,发色都是一样,不仅如此,两人的动作和周围空气的氛围都十分相似。奥德斯的憎恨所带来的直觉,是否让他注意到了这种相似呢?固执地去调查的话,就能明白在撒尔班战役的高潮时他来到了安东这里,若是被人知道他的出处的话,安东就完了。
索里乌斯离开了西布卢尼家,更名为班·伍利略,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旅途。
看到了从未看到的坎多尔的另一面,巴尔特的内心有些欣慰。
安东和巴尔特结拜成为了兄弟。
隔天一早,巴尔特众人踏上了旅途,安东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门外。


5


但是在西布卢尼家感受的惬意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毕竟巴尔克里夫子爵一直在说到了葛立奥拉有什么什么好事在等着。旅途越久巴尔特心情就越沉重。
现在,一行人在下山途中,正在湖边休息。
昨晚在克布希堡垒留宿了一晚。那里是葛立奥拉南部的要塞。下山后进入平原的话离皇都只有咫尺之遥了。
昨晚克布希堡听到的话让人很绝望。
据说有一座铜像会正好在他们一行到达皇都时完成并放在广场展出。
巴尔特威严而慈祥的目光俯视着葛斯,往他头上伸出右手让他发誓,葛斯充满感激的眼神仰视着巴尔特,就是表示这样意象的作品。这个等身大的铜像作品题目为《骑士的誓言》  。据说是最杰出的名匠的杰作。
「哎呀,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好给看见实物之后的大伙们一个惊喜。还是忍不住说漏嘴了呀。」
脸上堆笑的子爵说了那样的话,巴尔特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想去。
绝对不想去。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去吗。
──神啊。我的守护神帕塔拉波沙啊。请赐予我庇护吧。请用黑暗藏匿我身,不要被他人看见,让我踏上新的冒险旅途吧。此愿若成我必献上余生与邪恶战斗,将其灭尽。神啊。伟大的命运啊。请不要舍弃我!
巴尔特的祈祷生效了。
眼前的湖中央突然开始冒泡,那里面出现了一只怪异的生物。
是玛努诺。
大家像是被冰冻了一般无法动弹。
玛努诺发出嘶嘶地声音直接与巴尔特脑中对话。
《巴尔特罗恩吗》
「是的。我正是巴尔特.罗恩。阁下是女王殿下的使者吗?」
《女王要兑现承诺。有东西给你。来女王面前吧》
「嗯!」
巴尔特回首展现出元帅的凛凛威风看着众人。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大家听着。我必须要拜访玛努诺女王。」
「巴尔特阁下。您懂玛努诺的语言吗?」
夏堤里翁很吃惊。因为在脑海中回响的声音夏堤里翁他们听不见。
「之前魔兽大进攻的时候玛努诺被迫参加了这事情你们也知道吧。这位便是玛努诺女王派来的使者。她叫我快点过去。无法觐见皇王实在是遗憾。无法出席婚礼更是一大憾事。但是为了这片大陆的和平,为了诸国万民的安宁,我必一往无前。过了一年如果没有我的消息的话就当我巴尔特.罗恩已经在树海消失了。再见了!」
巴尔特飒爽地拉开披风,娴熟地翻上月丹策马前行。
《不,并没有那么着急。你有事的话先办完也无妨》
对于玛努诺的话就当没听见。
葛斯与朱露察卡紧随其后。
人们猝不及防地看着英雄就这么走了。
之后新娘一行人安全抵达皇都。婚礼之后夏堤里翁向多里亚德莎求婚失败,这段恋情无疾而终,巴尔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很久之后了。


6


活着,真是件无比美妙的事。
巴尔特打从心底这么想着。
葛立奥拉皇国内山林遍布。水资源也很丰富。像这样踏入自然林中,放眼望去皆是犹如画一般的风景。
与新娘队列的一行人道别后,巴尔特他们向着树海前进。 一路上基本不在城市中驻留,只在村庄中留宿或在山中露营。
从法伐连侯爵那获得的作为通行证明的垂饰发挥出无与伦比的效果。无论到哪都立刻得到放行。
虽不是在急着赶路,但这三人本来就很快。捕猎鸟兽与采摘果实的速度,就算是熟悉野营的骑士都比不上。对食材的处理手法更是干练至极。即使不用事先通好气,他们三人也能做到完美的配合。
真是美味。
仅仅只是在烤鱼上洒了些盐,为什么会如此美味啊。
看着烧烤鱼肉升起的炊烟,心旷神怡。烧酒也有着说不出的美味。这烧酒是安东•西布卢尼赠送的三十年陈酿的萨尔卡酒,兑上清澈的溪水喝下,那种美味真是无法形容。
拂面微风的宜人芳香啊。流淌溪河的潺潺水声带来的情趣啊。
啊。这就是所谓的旅行。乘坐豪华的马车,晚上入住骑士之馆,那都不算旅行只是单纯的移动。现在这个才是旅行啊。
话说回来,食物,这种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啊。
比如说,这种班茨鱼。
毫无特色,感觉是无论在哪条河中都会看到的鱼类。将其烤熟吃下。仅仅只是这样就能够滋养人类自己的身体。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啊。
换成猪或羊(伊美拉)的话还能够理解。毕竟它们的肉与人类相近。
但是把班茨鱼切开来看,也与人类的完全不一样。它们是如何变成人类的血肉呢。
而且,就算光吃班茨鱼,也不会变成班茨鱼那样的长相。
不。班茨鱼什么的,还算好了。再比如,这个叫休尔休的叶子。
葛立奥拉森林的休尔休薄且柔软,带有苦味却很清爽,实在是美味。
吃下休尔休的叶子就能补充人类身体的养分这种事,总是无法理解。人类的身体里并没有这样绿色的部分。也没有像叶子那样沙沙作响的部分。硬要说的话也只有头发和胡子比较像吧。但即便光吃蔬菜,也没听说过会只长头发或胡子。生活在边境的贫穷家庭,只靠吃伯特芋和球葱为生。也不会因此变得瘦弱至死。不可思议啊。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便是,人类不吃东西的话会逐渐变得瘦弱直至死亡。也就是说人类是靠进食活着。
这世间可供人类食用的东西其各类与数量可以说是无限多。也还有众多有待人类发现的未知食物吧。
获取喜欢的食材,加工处理,一饱口福。
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巴尔特不由地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合十,向着神明,向着眼前的食物,献上充满感激的祷告。
这之后巴尔特在进食前都会闭目双手合十进行祷告。
葛斯与朱露察卡也开始做同样的事了。


7


《人类巴尔特罗恩》
《真是不可思议》
《你对吾等的好意已经传达到了》
这是当然了。将自己从绝境中救过来的玛努诺女王,怎能有厌恶之理。
《和你同行的一行人也一样》
《对吾等既无惧意,亦无憎恨》
《原来如此》
《是寄宿着伟大精灵姆里克的宝剑认可了你啊》
一位玛努诺靠近了过来。口中伸出的长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一个手镯。看起来十分古老,上面还印着复杂的纹路。
《这个就交给你了》
《这是名为亚娜手镯的宝物》
《是由过去一位人类国王制作的》
《人类们曾为得到它互相厮杀》
《因此便由吾等暂时保管着》
《戴上这个手镯的话,你的意志会更加坚定》
《能够抵御他人的精神控制》
《不过只有人类才能将这种力量激发出来》
《你已经被恶灵之王盯上了》
《虽然暂时没有打败他的方法》
《但若有了这亚娜手镯,控制就会被解除》
「恶灵之王是谁啊?难不成,是那句〈找到你了〉的声音来源吗?」
《没错》
「那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又在何处?」
《那是一种低贱下作、可憎可恶、而又十分强大的存在》
《其本体并不在这片大地,而是另在别处》
《他十分渴望得到这把寄宿着伟大精灵的宝剑》
《理由无从得知》
「你知道一位叫做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的人吗?」
《知道》
《是恶灵之王的手下》
《因为恶灵之王无法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培养了手下》
《邪恶的蜥蜴们亦是如此》
《是一群藐视人类规矩的家伙》
「蜥蜴,是指什么?」
《人类(托利)曾称他们为龙人(那达•托利)》
龙人!
这是传说中的一种生物。是半人型蜥蜴怪物,体型十分巨大。拥有岩石一般的坚硬体质,凶恶,残忍,而又十分长寿。就算是亚人也无法与之匹敌。
龙人不仅仅是大地的支配者。还能自如地驾驭飞龙,甚至能踏足太空。但它们的行径招致了天神寇拉玛动怒,它们的国度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位于迈尔卡洛神殿自治领地西边的〈哇扎卡大盆地〉正是龙人之都玛朱努贝克的遗迹所在。龙人们正是在那里灭绝的。不论如何,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见过龙人。可没想到龙人竟然真的存在。
话说回来,女王说过因为蜥蜴已经把石头拿走了所以就不会再产生魔兽了。
「石头指的是什么?」
《石头就是石头》
《他们持有大量的石头》
《制作了寄宿着恶灵的魔兽》
《也操控了吾的意志》
「竟然操纵玛努诺女王的意志!竟然连这都能办到吗!」
《来这里的那只蜥蜴》
《是一只力量强大的蜥蜴》
《并非等闲之辈》
《要是它施展了控制,恐怕将有无数人类将成为傀儡》
《人类巴尔特罗恩啊》
《你不可将亚娜手镯放之不管》
《因为宝剑已经觉醒》
《因此吾等知晓你的位置》
《同理恶灵之王也知晓你的位置》
《你万万不可将亚娜手镯放之不管》
会谈戛然而止。女王沉入了湖底。
《人类们》
《请立刻离开此地》
《女王马上要上浮了》
声音回荡在脑中。并非来自某只玛努诺,感觉更像是许多玛努诺们同时发出的警告。
「可我还有事情要问女王」
《女王的吐气》
《能够使人类发狂而死》
《我们无法抑制住毒素》
《女王的身体中布满毒素》
《立刻离开这里》
「要是再向深处前进会到灵峰伏萨吗?」
《这里已经是伏萨了》
《不过再向前走的话》
《就只能沉入风穴之中》
《你们还没有做好前往风穴的准备》
《所以请回吧》
《赶快》
巴尔特一行人不得已只能立刻离开。

第8部第2章——伏萨里昂 河鱼野草汤
1


  从东线绕行,朝着伏萨峰进发。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特别想登上灵峰伏萨。
  过了不久,高大的树木渐行渐少。取而代之,生长着一些既不像草又不像树木的奇妙东西。
  地面湿气极高。在草木丛生中,艰难地穿行。
  打头阵的朱露察卡返程回来,说在这里不能再往前走了。前方地面渐渐变成了泥沼,越往前走,人会越陷越深。
  没办法,只能从南走了。
  南下大约三天的时候,发现西边有一条大河。
  是奥巴河。
  奥巴河在西侧就意味着,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渡过了奥巴河。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奥巴河的源头并非至今想的那样,是从伏萨的山壁上流淌而下的形式。而是地下储蓄的水源在山脚下渗出,然后汇集成了河流。
  一行人又沿着沼泽地往南走了三天。
  每当想要攀登灵峰伏萨的时候,它却看起来越来越远。
  ——仿佛是伏萨在说 “现在不要来”。
  树海已经消失了。
  大家终于找到了沼泽地的终点。
  向北望去,可以眺望到灵峰伏萨的威容。
  仿佛要占据整个视野一般的压倒性存在感扑面而来。那般浩瀚的树海,对于伏萨来说,也不过是山脚下的一小片绿地罢了。
  那天,一行人早早地扎好营,尽情地眺望伏萨。
  这是个无月之夜。蕴含着热量的伏萨山壁,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一边欣赏美景的同时,巴尔特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把葛斯和多里亚德莎拆散开了。
  说起来,虽然知道了多里亚德莎对葛斯有感情,但是葛斯是怎么想的呢?
  回想起葛斯对多里亚德莎的教导,还有边境武术竞技会上的种种,感觉葛斯好像都只是在遵照巴尔特的指示而已。
  那他对多里亚德莎的求婚者的无情殴打呢?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葛斯也是爱着多里亚德莎的。终究还是得想办法撮合一下。
  大家吃完早饭就出发了。
  就在差不多要转头向北行进的时候,巴尔特的目光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是一种草。
  这是一种高大的草,叶子呈圆形且肉厚。延伸而出的茎条前端长着浅桃色的果实。
  那浅桃色的、果实累累的小草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小山。
  当脑中慢慢地接受了它的真面目时,一股恶寒顺着众人脊背爬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 这个是.....
  朱露察卡带有憎意地嘟囔了一句。
「是苟利欧沙。长这么多。说明这附近也有遍野丛生的格里阿朵拉。」
  格里阿朵拉是一种奇怪的草。 它的果实也被称为魔鬼的果实。
  爆裂时产生的粉末,其实是一种小虫子的卵,通过在人体的内部蚕食而成长起来。据说,得到了宿主的虫子,其大部分的卵都会随风飞散,毁灭一方村落和国家。
  当格里阿朵拉丛生时,苟利欧沙必定也很茂盛。把苟利欧沙的果实捣碎后喝下,就可以杀死进入体内的虫卵。
  而这里的苟利欧沙生长得漫山遍野。即就是说,有与之相应的格里阿朵拉茂盛地生长着。
  「老爷!葛斯!快吃这个。好好地咬碎,咀嚼,充分的嚼烂后再吞下」
朱露察卡用双手盛着苟利欧沙果实递了过来。
巴尔特伸出右手摘下一个,放入口中咬碎。带有青草的味道,十分苦涩。
葛斯也照着做。
同时朱露察卡也把苟利欧沙的果实给月丹和萨托拉吃下。
「朱露察卡。格里阿朵拉应该只把人类作为宿主吧」
「诶?是这样吗? 话说,老爷。为何会知道格里阿朵拉的事呀」
「之前可是有过吸入格里阿朵拉果实的粉差点就死掉的经历」
「老爷也中招了啊。 我呀,可是深受其害。母亲,还有村子里的大家也都是。虽然我被萨莉亚救下,但其他人都死了。从死去的人身体中卵…」
朱露察卡的话中断了。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是小孩。有两个人」
朱露察卡跑了过去。葛斯骑上萨托拉紧跟在后头。月丹也跟着跑动起来。
看到了。在森林的出口处站着两个孩子。一个大概十岁出头,另一个看上去快到十岁。两个孩子注意到飞驰过来的马匹与大人们而露出害怕的神情。
朱露察卡跑到他们身旁安慰着他们。

「父亲,母亲,村里的大家。 大,大家都倒下睡着了」
「像虫卵一样的东西,呼地冒了出来」
「奶奶喊道快跑」
朱露察卡从背上的袋子中取出苟利欧沙的果实,正要给孩子们吃。
「这个已经吃过了哦」
「很苦的」
「什么时候吃的」
「就,就在刚才」
「奶奶将它们磨碎后,让我们吞下的」
这时,强风吹起,风带来的是什么被烧焦的臭味。
是火灾
在这森林的那一侧发生了火灾。
要消灭格里阿朵拉,只能靠猛烈的火炎连地下的根茎一并烧光才行。大概是知道这一点的人点燃了这场大火吧。
更大的风吹来。可以听到噼噼啪啪木头在燃烧的声音。
火神加尔高极度憎恨着风神索榭拉。对先前被狠狠甩了的事耿耿于怀。因此每当大风吹起,火势也随之变得凶猛暴烈。
「火马上就会烧过来。必须快点离开。老爷。葛斯。让孩子们坐马上」
孩子们很听话地被抱上了马背。
这时,火已烧到目所能及之处。风越变越强。
巴尔特左手抱着孩子同时右手紧握缰绳,驱使着马匹奔跑着。
葛斯也同样策马飞奔。
朱露察卡也以不逊于两匹马的速度奔跑着。
向北方移动。进入沼泽地的话应该就不及受火势波及。
风力越发地变强,火光冲天,好像要将天空烧焦一般。
火星不断地从后方扑来。
无法逃脱吗。死在这会是天意吗。
「呜噢噢噢噢!!」
巴尔特吼叫着,月丹提高了速度。
天空中雷光闪烁,响彻着天之大鼓的奏鸣声。
突如其来的大雨包裹住一切。
水神伊莎露莎是火神加尔高的姐姐。为了安抚弟弟而降临下来。暴躁的加尔高在温柔的伊莎露莎面前也只能乖乖听话。
大火渐渐平息了下去。
巴尔特他们栖身于树阴下,终于可以得到休息。
在给孩子们吃了些东西和水后,他们都静静地进入梦乡。


2


三天后,巴尔特一行人在烧毁的森林中慢慢前进。
天空下着小雨。树木烧焦的气味弥漫在四周,视野之内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说要去家里看看。
两人名为库伊塔和塞托。虽不是兄弟,关系却很好。
「因为,得快点找到尤格,努巴和米雅」
「尤格和米雅是女孩子,努巴又还小,我们不帮他们的话谁来帮他们啊」
被称为婆婆的人,看来并不是这两人的祖母。
据说是一名旅人倒在村子里。看到倒在那里的旅人,被称为婆婆的人像是发狂了一般,一边说着让大家把柴火堆到男人身上烧起来,一边又让大家离开村子逃得远远的。
但是,村里的众人并未理会。
婆婆飞一般的跑出了村子。库伊塔和塞托早已习惯跟在婆婆身边,也追了出去。跑了很久的婆婆找到了一种不知名的草,将其果实让两人吃掉,自己也吃了下去。之后在袋子里装满了果实后,回到了村子。
村子里一片狼藉。
好几人倒在地上。甚至有人从身体里喷出像是虫卵一样的东西。
还没倒下的人们乱成一团。婆婆想让众人吃下那种果实,但是并无一人理会她。之后,又有数人倒在地上。
在骚乱之中发生了火灾。火势控制不住。婆婆让库伊塔和塞托赶紧逃走。库伊塔和塞托说要带上关系很好的尤格,努巴和米雅一起逃走。婆婆叮嘱二人有多远逃多远,那三人由婆婆自己来找。婆婆的神色十分坚决,容不得反驳,二人只好听从。
从库伊塔和塞托的所诉来看,就是这么一件事情。
在那种火势之中绝无存活的可能,尸体一定惨不忍睹吧。可以的话实在不想去,但是两人却一定要回村子里看看。
「总算找到了,那就是俺们的村子」
那应该是父母的口头禅吧。
在森林的南边一处开阔的空间,有村子的痕迹。
家被烧的不成样子,暴雨夹杂着沙石冲刷着这片土地,在白雾与雨水之中,整个村子像是要溶化在雨中一般,消失不见。
在这片地方,有一处地方十分突兀,那是一间被烧毁的小屋。
「尤格!努巴!米雅!」
听到库伊塔和塞托的叫喊声,小屋里三个孩子飞奔出来。
虽然全身熏得漆黑,衣物破烂不堪,但却是一群十分有活力的孩子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片业火之中,小屋究竟是如何留存下来的。
五个孩子互相拥抱在一起,为彼此相安无事而庆幸着。
朱露察卡欣慰地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进到小屋里。
一位老妇人倒在那里。
巴尔特认得她。
那还是在四年前。
从德鲁西亚家辞去官职,踏上流浪旅途的巴尔特,无意中吸入了格里阿朵拉果实的粉末,失去意识倒在路中的巴尔特。本应成为恶魔之虫们的苗床,接受惨死的命运。而救了巴尔特的性命,喂以解药的,正是这个女人。女人是一名不可思议的药师,告诉了巴尔特格里阿朵拉的恐怖之处,两人将野生的格里阿朵拉群连根带茎,少了个精光。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两人结伴而行。那时学到的草药知识在这之后着实帮了巴尔特的大忙。
这名药师名为扎莉雅。
究竟她和朱露察卡又是从何处相识的呢。


3


小屋里看起来极其狼狈。得开窗透气,清理掉污秽之物,把房间打扫干净才行。
幸好附近有条河。明明刚有这么一桩大惨案发生,水却依然清澈美丽。小屋打扫后,擦拭了扎莉雅的身体,且替换了衣服。
其次就是孩子们了。据说四天里,大家根本没有好好的吃上顿饭。吃尽屋内的食物后,他们就到田地的周边把蔬菜燃尽后的残渣挖出来吃。因为是走在还有余热的地方,因此脚底也被烧伤了。
葛斯把房间打扫了,巴尔特则负责带孩子。
朱露察卡一如既往的用他那拿手的厨艺准备了饭菜。现在正炖着汤。包括河鱼,某种蔬菜,与其说是某种蔬菜倒不如说是杂草。 应该是长在河畔边的吧。
孩子们绕着锅盯着肉菜,流出了口水。
朱露察卡往锅里混入少许清水,递给每人汤菜。
「好了,可以吃了哦」
孩子们接过汤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
巴尔特和葛斯也尝了一口。
好喝。
没有腥味,是如何做出如此漂亮的汤的啊。配料大概是岩盐, 但香气十足。
就算是处于体力不佳、心肺虚弱的状态,美食一直都是特效药。
可以说孩子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饭菜了。
即使让他们慢慢吃,他们也应该不会听的, 所以更需要花心思往里面倒水降温。
而且不能给这些饥肠辘辘,肚子里近乎没有任何东西的孩子比较硬的食物。满满一锅营养的鱼汤才更适合这些孩子。
朱露察卡也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孩子们。
孩子们在抱紧朱露察卡的同时进入梦乡。
扎莉雅回过神后喝了少许的汤。
第二天清晨,扎莉雅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起床,出去看了看情况。
巴尔特也出了小屋。
「啊呀,这次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呀」
扎莉雅用沙哑但有力的声音说道。
孩子们起床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一顿饱餐和一晚的睡眠,让孩子们重获新生。小孩子们究竟为什么会这么精神呢。即使已经失去了双亲和家园,体内的生命之力还会源源不断的涌出。
吃完早餐后的孩子们一直都很精神。 洗完脚涂完草药用绷带包扎后,即使劝他们别走路了却还不停地来回走动。
朱露察卡继续照顾着孩子, 对他而言,照顾这些幸存的孩子成了最重要的事。
孩子们的年龄按顺序排依次是库伊塔,塞托,尤格,努巴,米雅。虽然米雅自称6岁,但看外貌更像个四岁的孩子。其他孩子对自己年龄也并不是特别清楚。
很快,米雅吃饱后入睡了。其他孩子们也陆续紧靠着身体进入了梦乡。
随后,到了平静的谈话时间。
巴尔特第一次听说了朱露察卡的身世。
平时的口才全部不见,朱露察卡缓缓讲述起了从前。
朱露察卡的村子是被恶魔的果实毁掉的。似乎是看到了太过残酷的光景,他不愿意再详谈。逃走后晕倒的朱露察卡被扎莉雅救助了。
扎莉雅在山上放了火烧光了村子和格里阿朵拉。
旅途上扎莉雅教会朱露察卡活下去的手段。时不时会卖点药给别人再买点什么东西,基本上都不和人怎么接触。
相处了几年以后,扎莉雅说了这样的话。
“我教了你很多知识。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够教给你的。那就是怎么与人相处。你一定要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下去。”
有了与扎莉雅分别后在人类社会生存的想法的时候,扎莉雅救了一个倒在路边的男人。扎莉雅把朱露察卡托付给了他。
那个男人遵守与扎莉雅的约定,把自己一身本领尽数教给了朱露察卡。也就是盗窃的本事。另外,这个男的还擅长用三寸不烂之舌推销东西或是说服别人。那些技能也被朱露察卡尽数吸收。
男子十分感慨,我是个一流的盗贼,而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名留青史的大盗。从来没有被夸过的朱露察卡就把成为大盗这句预言当作表扬接受了。
但是那个男人在帮助被骑士(可尔德葛西)纠缠的姑娘时被骑士砍死了。而且还是用偷袭的方式。
因此,朱露察卡成了专门偷骑士贵族的盗贼。
扎莉雅与朱露察卡分开后继续一边研究草药和山菜一边巡游边境最后到了这块地方。也是在流浪的途中遇到了巴尔特。
这片森林的南端据说有好几个村子。那是流落到这里的人们聚集起来形成的村落。至于这个村子,是因为扎莉雅在培育山菜药草的地方人们聚集起来形成的。
在某一天,被格里阿朵拉的果实粉末侵蚀的旅人来了。
注意到这件事时已经太晚了。
放火的似乎是惊慌失措的村民。火势发展的很快,扎莉雅只能守着孩子们据守这个小屋。
虽然她用特殊的力量保住了小屋和孩子们,但还是力尽倒下了


4


孩子们看见巴尔特,葛斯还有朱露察卡他们吃饭前闭眼双手合十的样子很稀奇。朱露察卡告诉他们这是在向神祈祷,孩子们也开始模仿起来了。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就是厉害,过个六天连烧伤也开始愈合了。再过个两三天就能出发了吧。一直南下就是人们居住的地方。
带上老人小孩一天也许只能行进二三刻里,总之火烧后的原野极不方便而且太危险。再说这附近本来就是野兽常出没的地方。
然而,听到这些话的孩子们大喊反对,说绝对不会离开这片土地。据扎莉雅说,这些孩子的父母们十分感谢扎根于此地的幸运,坚信这里是神明赠予他们的土地。而且令人为难的是,扎莉雅也说自己有非得在这儿做不可的事情,并不打算离开。虽然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带着孩子们一同上路,孩子们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这里的话,自己还是得照料他们的。
「什么,没关系的啦。在这儿一直居住下去比你们想得容易得多。安心出发就行。多亏了你们,孩子们可以在这儿一直生活下去。不胜感激」
孩子们不安地看着朱露察卡。
「哥、哥哥。你要走吗?」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求你别走!」
孩子们骚动了起来,终于一边哭着一边紧紧抱住了朱露察卡。明明只是再少不过的时间,朱露察卡却已向孩子们敞开了心扉,诚心诚意地照顾他们。孩子是敏感的。如今朱露察卡对孩子们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庇护者了。一得知如此重要的朱露察卡要抛下他们踏上旅程,就哭着央求他不要离开。
朱露察卡紧紧抱着孩子们,「笨蛋,我怎么会放着你们不管走掉呢!」
「老爷。您或许已经猜到了。咱的旅程或许就要止于此了」
朱露察卡似乎已经决定不会抛下这些孩子们离开了。
或许,这便是他的命运吧。
朱露察卡的村子被格里阿朵拉毁灭。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挽回之事。珍爱之人、珍重之人,都已逝去。然如今,只要伸出援手,就能够拯救眼前这些同样遭遇的孩子。
原来如此,朱露察卡,确定会抛下这些孩子们离开了。
「朱露察卡哟。照顾孩子也好,修缮房屋也罢,我们也来帮忙吧。但是,不能在这个地方。」
「这些孩子们在这就够了。这是承载着他们与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回忆的土地,这里就很好。即便离开这里找个合适的地方,真的能在那儿住下吗,我一直一直这么想着。无论过多久,这感情都无法消去的。」
「哥哥。你不走了?」
「你要留在这吗?」
「啊啊!留下的话,留下来。咱啊,咱要成为,你们真正的哥哥!」
孩子们紧紧地搂住朱露察卡,喊着哥哥、哥哥!
「好好,不要怕。这里确实什么也没有,但就算一切都被烧尽了又如何呢,一无所有的话,那就重建吧。在这里,重建一座村子。」
「呵呵呵。那么你就是所谓的村长了吧,朱露察卡。」
「村、村长?咱吗?」
「哥哥,村长!」
「噢——!村长——!」
「不,不对。咱,做不了这种事啊。毕竟咱,是个盗贼啊!小偷啊!从来没听过什么小偷能做村长的事啊。还是扎莉雅来做吧。」
「哎呦喂,我这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能麻烦我呢。」
朱露察卡环顾四周。
孩子们肯定不能做村长。看向巴尔特,麻烦老年人什么的才刚刚被说了。又看向葛斯,马上又挪开了视线。不可能的。
「可,可是村长曾经是小偷的话,还是不太好啊」
「小偷啥的我以前也干过好吧」
「我也干过!」
「可不能输给你呢」
「我还撒过谎呢」
「我也」
「我当过杀手」
最后一句是葛斯说的。
「这、这虽然某种意义上骑士也是从事着杀人的工作就是了。不过你这样讲出来的话,葛斯,可是会吓到小朋友们的喔」
「好可怕」
「葛斯,好可怕啊」
最后,朱露查卡决定接过村长的职位。
「这样的话,不决定下村子的名字可不行呐」
村民少的可怜的情况下还能被称为村子吗。不过说到底其他的村子不也是这样开始的吗。
「嘿嘿,说起来我有个好主意」
朱露察卡向天空敞开双臂,做出宣言。
「神啊。伟大的生命啊。我等在此处建立村庄。其名曰伏萨里昂! 所有的神明啊。请汇集于此将非尤泽里恩的诞生镌刻在天界的记录当中。并祝福这个村子的前途。」
「伏萨里昂,伏萨里昂」
「村子! 村子!」
「我们的村子叫伏萨里昂啊」
巴尔特呆站在原地。
里昂,意思是相拥,是用艾里昂和伊里昂来称呼王这一传统的由来。王和其民众应当是紧密相拥在一起的。伏萨里昂这一词的寓意,便是<于伏萨紧密相拥的东西>。当用于村子的名字时便是<与伏萨紧密相拥的村子>。
当然,有抱人的人就有抱回去的人。因此伏萨里昂这一名字,也是为了让人去想象抱回伏萨的巨人德萨•托利。
并且,伏萨里昂这一名字,也能让人联想到<伏萨的王伏萨里昂>。
两位老人,两名大人,五名小孩这几人组成的不像村子的村子,虽说所宣言的不像是在世界的中心。但这名字却是着实大气。
为自己所说出的宣言而感到害羞的朱露察卡,跑出了小屋。随即雨停,天晴。
「哇啊啊啊啊! 大,大家,快出来看呀」
所有人都一同出了来。看朱露察卡指向伏萨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景色尽收眼底。拥有广袤山腰的灵峰伏萨,其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其中颜色道道鲜艳且分明。
但更让人吃惊的,则是在这彩虹下方还有一道缩小版的彩虹。是二重彩虹啊。
当众神同意祝福时,会画出彩虹后再在上面刻下约定的文言。那这如此之大的二重彩虹上又该会写下多么多的约定呢。
「那里也有」
随着米雅的声音一同看去,所有人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村子南面的大平原上,可以看到对面远处的山脉。
在那群山中,也出现了巨大的彩虹。
同样也是二重彩虹。
这矗立着的相对的两道二重彩虹。
是祥瑞,也是奇迹。
当注视着这等众神所赠之物,时间似乎也被忘却了。


5


过了几天后,巴尔特的不安消却了。
这真是一处好地方。都有点好过头了。
向南望去一片广袤的绿色平原映入眼帘,再往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向北望去是一片大森林。东面事有小溪穿过,而稍稍往西行则会发现一条大河。
这种地方也栖息着很多凶暴的猛兽。现在从树海南下的途中,也发现了不少的猛兽,袭击也有发生。
守不住。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会有危险。
现在同行的是固定的少数人,巴尔特和葛斯还可以击退野兽。可是一直都领着众人前行也不现实。因此按常理来说附近不可能会有村落建成的。
可没想到真的有村落。真是不可思议。
伏萨看似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再加上和无依无靠的孩子们相遇,巴尔特有种旅途中断了的感觉。反正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就在孩子们安顿好之前照顾他们吧。可是,在这种地方可不行。
「巴尔特。脸色看起来很差啊。有什么担心事吗」
巴尔特很直接地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在扎莉雅小屋的一个角落,巴尔特看见了成捆的东西堆积着。好像是某种烧焦的蔬菜。
「不记得了吗?这是艾加尔索西亚哦」
艾加尔索西亚!
巴尔特想起来了。这位老药师曾告诉过他这种蔬菜的特性。之后也有实际见过,尝过,对其功效也有过亲身体验。
魔兽不会靠近在长有这种植物的地方。把茎部煮过后,将汤汁涂在披风和马车上魔兽就不会靠近。对于这种功效的真实性,巴尔特也有过亲身体验。
这种叫艾加尔索西亚的蔬菜会自己选择土壤。要是把它从原来生长的土壤中带离到其他地方就会枯死。是一种培育条件极为苛刻的蔬菜。
「我旅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寻找培育它的土地。在这片森林里仅仅有少数自然生长。在试验下我了解到它能在这片平原的部分距离内可以生长。正因如此,就能建成免受魔兽侵扰的村子、不、就连国家也是可以的。来,看这个袋子里。这都是艾加尔索西亚的种子。烤完种子后就能培育作物了。再过三个月,就能茁壮地长出艾加尔索西亚啦」
真是不可思议。这难道就是被赐福的土地吗。
成为村长的朱露察卡首先做的就是埋葬死者。掬取一点土后也带了一些骨头。将其装入袋子,骑马把它运到洼地后,再用土埋上。
孩子们也来帮忙了。朱露察卡温柔地安慰着哭泣发抖的孩子们,同时说道:
「好恐怖好恐怖。确实好恐怖啊。祭拜一下就好了。来,就像这样双手合十跟他们说说话把。还痛吗。还热吗。还难受吗。已经没事了哦。要是能去了神之庭院的话就会有好事等着哦。为了不让他们在神之庭院迷路,要好好地祭拜他们哦。向那些神使献上祝词,他们就会来迎接的哦。像这样祭拜的话,就不会感到害怕了哦。真正恐怖的,真正难受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啊。所以就这么好好祭拜他们吧」
孩子们开始十分卖力地祭拜他们。


6


葛斯被派去席马耶的海港了。
总之,首先需要的是盐。建筑工具,农具,衣服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
钱倒有的是。大赤熊(迪萨•洛洛巴)的讨伐金和从法伐连侯爵那得到的旅费自不必说,不论是巴尔特,葛斯还是朱露察卡,因为在诸国战争中的功绩也得到了很多报酬。巴尔特他们因为剩下的钱太多了,大半都存到了帕鲁萨姆的王宮。
在等葛斯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众人修补了小屋,又把小屋周围收拾了。
还在小屋的周围开了四块小田,种上了艾加尔索西亚。
又抓了很多的鱼。为了过冬也不得不开始准备制作干货。
看着巴尔特带着弓游泳射鱼,大家都惊呆了。然后大家就吵着自己也想试试看。巴尔特差不多是到了十岁左右做到了这样的事。大概正好是库伊塔现在的年纪。赛托的话稍微小了几岁。巴尔特带着他们做弓,教给了他们其中的要领。
库伊塔有着令人吃惊的领悟能力,肌肉的力量也很强。想着这孩子将来会不会成为骑士,自己真是个傻瓜,巴尔特嘲笑着这么想的自己。他不想擅自地把杀人的技巧交给孩子。毕竟这个村里别的必要的工作还是有不少的。
葛斯28天之后回来了。
去程花了5天,买东西2天,回来花了21天。买的东西的话,一匹马和由那匹马所牵引着的满载货物的货车。不止在一个地方收集盐,而是去了很多地方去收购盐。
大概是被限购了吧。巴尔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问题。若是没有人脉,卖东西的人就会被压价,买东西的人就会被限购。
对于边境的城市来说,附近的村子只会是恐怖和警戒的对象。因为可能不知道哪天晚上就会变成盗贼团的据点。
怎么样才能被当作正经村庄呢?
关于盐的事,扎莉雅告诉众人一个重要的信息。之前在治好一个路过旅行者的病的时候,他告诉他们在东北的山那一带有产盐的谷地。巴尔特赶紧又让葛斯赶了过去。
只用了三天时间葛斯就回来了。袋子里装着满满的岩盐。葛斯报告说,虽然盐有很多,但是路上野兽太多了所以没办法派不能战斗的人去采盐。
人们终于零零星星地来到这里。大多是原本就住在这片森林附近地住民。
流落到此地地人们都很落魄,也几乎没有什么财产。在伏萨里昂的众人因为正用昂贵的工具造着房子,只是这样就很引人注目了。
承认朱露察卡的村长身份、发誓为了村子尽心尽力的人就会被接受。否则将会被拒之门外。要是制造暴乱毫无疑问会被处分。


7


「喂,老头,你是那个村子的人吗」
「被雇佣当保安吗,这个年纪。真是够呛啊」
「我们会给你个痛快的。今天你就不用再赚工资啦。毕竟你马上就要死了啊」
「嘿嘿嘿。很幸运吧,大个儿老头。不过作为代替,你的钱我们就收下了」
「马和鞍还有铠甲也是哟」
村子从成立之后过了将近一年,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像这样的地痞流氓。
幸运的是,这五个人都骑着马。而且都带着不错的剑和枪。正想着要马和枪呢,来的正好。
巴尔特用古代剑迎击其中一人斩过来的剑,那个人的剑被瞬间斩断,飞了出去。
刹那间人首分离。在正后方的盗贼的头被从正面击碎。
巴尔特利用月丹向右转动的身子的力量,把转过头来的第三个盗贼的头从侧面砍飞。在他从马上掉下来之前,巴尔特把他的枪夺了过来,插中了正要逃走的盗贼的后背。
最后一个已经骑着马开始逃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追上,本来巴尔特是打算把头砍掉,但并没有这样做,盗贼受到攻击后从马上掉了下来。至于为什么没有斩首,是因为他的头盔还能拿来用用,觉得打坏了怪浪费的。第五个盗贼被月丹狠狠地践踏着。在发出惨叫的同时也惨死在了月丹的蹄下
这样就能入手五匹马和装备了。库伊塔和塞托马上就过来了,把能用的东西拿走吧。
在遥远的南边能看见的山脉那,有很多在以勃帕特为代表的南部地区生活不下去的地痞和土匪逃进了那里。从山上看到这里的烟的话,应该就不会想来袭击了吧。
其实是本想抓过来送到席马耶的城里去的。既可以作为奴隶卖掉,又免掉了无谓的杀生。
但为了让这座村落得到承认,若是前去时必须要有村长同行。没有村长在旁作证,即便说这几人是盗贼,你也会对此置若罔闻。
另外还有件不得不处理的事。是与葛斯有关的事。
村庄逐渐有模有样。村里的居民也有了近百人,其中也有习得些武艺皮毛的人。
就算葛斯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现在正是,让葛斯去往葛立奥拉皇国的好时候。
一介既没头衔也没领地的流浪骑士想要向大国中有权侯爵的女儿求婚。就一般情况而论,这是场没有胜算的求婚。
但是,多里亚德莎是克布里恩子爵,所持爵位本身就附带领地。如若葛斯入赘并作为领主代理共享爵位,两人就能结婚。
然而,这其中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承认葛斯•罗恩是品格高尚的骑士。
巴尔特在心中祈祷。
——众神啊。无上大命啊。如若您们认可葛斯•罗恩心中的正义和一生的奉献,还请让这求婚顺理成章吧。


8


九月二日。刚好是伏萨里昂宣布成立一周年。
众人向诸神奉上供品,然后烹饪大量的肉,准备美酒和果汁,以此来庆祝这值得纪念的日子。
偶尔还是需要这样的祭典来活跃下气氛。现在大家都沉浸其中欢乐不已。小孩子们也不断嬉闹地叫着“有祭典,快点快点”。
在这一年里库伊塔,塞托,尤格,努巴以及米雅,都像是脱胎换骨般的成长起来了。也许是在之前都没有好好摄取过营养。
米雅,好像还真是只有六岁左右的年纪。
库伊塔,变得相当可靠了。用弓箭射鱼的这一技能的技巧已了然于心。使剑也愈发地熟练。现在的他即便有鲜血在眼前狂溅内心也不会动摇,就算有头发狂的野兽在眼前也绝不胆怯。
塞托有着冷静的头脑且深思熟虑。对他人对话的理解能力极高,表达自己想法的手段也了不得。他虽然是孩子们的看护员,但最近作为朱露察卡的助手也有着不少的活跃。
巴尔特看着这一光景心满意足。在这个年纪做和开拓农民一样的事着实是吃不消。但看中此中价值的巴尔特没有丝毫疲倦。毕竟自己在戎马一生的最后,可以协助建造一座村庄。小孩子们对自己也仰慕的叫着「爷爷、爷爷」,对此巴尔特的心情非常愉悦。
在祭典当晚,巴尔特对葛斯说道。
「去往多里亚德莎阁下的身边吧。路上慢点也无所谓。不管是多里亚德莎阁下和你,还是朱露察卡,我希望你们都能获得幸福。不要被人情和立场束缚,自己想要生活下去或是想要留下的地方,都要由自己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在这事上决不可有所顾忌。明白吗」
葛斯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轻轻一笑。
——竟然能看到这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巴尔特惊讶的同时,让相爱的两人分开的罪恶感使胸口为之一痛。
翌日一早,葛斯立马就出发了。
巴尔特在一旁目送葛斯离去,直到他的身姿消失在草原的彼端。


9


在当晚,巴尔特做了一个奇妙的梦。
在山丘上有两位气度非凡的骑士。一个正值壮年,另一个则还非常稚嫩。
似乎那年轻的骑士具有主导权,而壮年骑士是他的部下。
「快看,泰坦。在此处不管是我国还是灵峰伏萨,即便是奥巴河也能一望而至。真是绝景啊」
「所言极是。话说回来,总帅」
「嗯。何事」
「请自称为王」
「什么。按照以往的方法来不行吗」
「伏萨里昂发展到了现在如此大的规模,往后再靠共和制来治理是不行的。而且领主们,骑士们,人民们,他国的人们都认为您才是当之无愧的王。大家,都期待着您的成长。」
「但母上会对此作何感想」
「将那不逊于各个王家的高贵姓氏赐予总帅的,可是那位母上大人啊。其中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可能会引起他国警戒啊」
「正相反。现在这种状态正称得上是不自然,不便,可疑。中原各处皆说,想要培养一位优良的骑士,就将他派到帕库拉或伏萨里昂里去磨炼。甚至医学见习者和锻造见习者都必须前去一次伏萨里昂磨炼。努巴被来自各国的料理人磨练申请的预约弄得忙手忙脚这件事您也有所耳闻。只要王国变得没有流言蜚语,和近邻各国的交流也会变得容易许多。现已让塔兰嘉做好了准备。只需总帅的一声答复即可」
「哈哈。能和圣地帕库拉相提并论真是光荣之至。是吗。由我来当王吗。父上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正是」
在巴尔特醒来之后,那二人的笑声仍旧在耳边萦绕。
这梦到底有什么寓意。对梦中的那两位骑士虽没有印象,但又有相识的感觉。
那壮年骑士被称作泰坦。那个泰坦吗。对话中还提到了名叫努巴的人。
然后,年轻骑士所骑的马,有着非常怀念的感觉。眼睛与月丹相似。不只是眼睛。全身都与月丹非常相似。另外,那毛色和站立的姿势,让巴尔特觉得跟库里尔兹卡一模一样。

【译者注】库里尔兹卡是多里亚德莎爱马的名字
第8部第3章——朱露察卡的婚礼 水鸡馅饼



有句古话叫 "吉安・杜沙・罗"。
虽然它本来是指环绕着这个世界的大障壁,不过从中延伸出了用「我的大障壁啊(吉安・杜沙・罗)」这句话,来形容人在见到了不得了的事物时感到的惊讶与感叹。
巴尔特不记得自己有用过 「我的大障壁啊」这句俗语,毕竟要是一边眺望着真正的〈大障壁(吉安・杜沙・罗)〉一边和从中蜂拥而出的魔兽(杰基尔)战斗并以此度过一生,就不可能会有想用这句话的心思。
不过今天,四千二百七十六年一月十七日。巴尔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我的大障壁啊」这样的惊叹,而且还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他看到本以为不会回来了的葛斯带着多里亚德莎一起回来了的时候。
第二次是,这位多里亚德莎从克莉尔滋卡的背上一跃而下,跑到朱露察卡跟前,对他说了如下的话。
「按照约定,我来嫁给你了。」
「等…等下。诶?约定?」
「没错。从那个瀑布水畔去席马耶的路上。你不是说过会娶我吗?你忘了吗?真是过分啊」
巴尔特也没有印象,还有过这种事?
比起还在自乱阵脚的巴尔特,朱露察卡先回过了神。然后他将右手放在左胸前,右膝跪地,垂下头,如是说道:
「多里亚德莎公主,您能做我朱露察卡的妻子吗?」
「好的。我愿意」
巴尔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事都没法好好思考。之后回过神来,不禁感叹迅速反应过来顺势求婚的朱露察卡真是个了不得的男子。
「朱露察卡,这真是个不错的村子啊。太惊人了。不过好像在和其他村镇交涉之类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很多问题吧。既然你名义上已经成为了我的夫婿,那把此地作为我可布利耶子爵领地的飞地如何?你作为子爵的丈夫,就有资格代表领地进行交涉。等于是大葛立奥拉皇国皇王陛下的直系贵族的直辖领地。在边境这儿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哦。席马耶的领主都无法和你相比的」
「但是这样的话,这个领地就会变成多拉的东西了吧」
「没错。毕竟我是可布利耶子爵啊。土地也好、房屋也好、牲畜也好,都是领主的东西。村民也会作为家臣或者领民,大家都会成为我的东西」
「好…好狠啊,你是打算从我这里把所有的东西都夺走吗」
「没错。所以你来把我夺走吧」
如此一来,朱露察卡便照做了。


2


一切都犹如在梦境中一般进行着。
接着来到了今日,四月一日,将举行结婚仪式。在像铺着一层鲜花地毯的春天草原上。
「哇哈哈哈。伯父你真是迟钝的不行呀。居然没有注意到。朱露察卡和多里亚德莎殿下不是一直都如胶似漆般贴在一起吗。或共同观赏瀑布的美景,或相互交流学习文字与鸟名。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对恋人啊」
居然被哥顿・察尔克斯笑话太迟钝。
巴尔特好不甘心。虽然心里不甘,但回不了嘴。
为什么哥顿会在这呢。
巴尔特要出发前往皇都之时,哥顿也迎来皇王的使节,诚挚邀请他与巴尔特一道前往皇都做客。那时因为领土内的动荡局面而无法脱身,但在局势平静下来之后 ,他便带着一位待从踏上前往皇都的漫长旅程。
旅途中,在尹塞格诺斯的街道上,看到了有着四十辆马车和六十名骑士(可尔德葛西)的队列向着边境行进。询问后得知,这是法伐连侯爵大人的爱女,剑姬多里亚德莎子爵大人的婚礼队列。还以为能见到多里亚德莎他便靠了上去。
这其中有人注意到了靠上来的哥顿。那便是卡里耶穆侯爵夫人。
卡里耶穆侯爵夫人对这次偶遇喜出望外,便邀请哥顿・察尔克斯来伏萨里昂。
这位贵夫人带着主持仪式的神官,还有画家一同出现。
在夫人的伶俐口齿面前,巴尔特毫无招架之力,只好答应作为写生的模特。真是拿这位夫人没办法。
「哎呀。巴尔特大人。您刚刚露出了“真拿这女人没办法”的表情哦」
就是这点让人感到棘手啊。不愧是能够长年稳坐魑魅魍魉飞扬跋扈的皇都社交界头号交椅的人物。
卡里耶穆侯爵夫人在最开始听多里亚德莎讲冒险经历的时候,居然就已经看穿了多里亚德莎的爱慕之人就是朱露察卡。所以用稍显强硬的方式把朱露察卡叫来了。
在和朱露察卡的谈话的最后,卡里耶穆夫人隐晦地问,多里亚德莎真正的对象是三位之中的哪一位。所谓的「三位」,指的是被称为「三柱英雄」的巴尔特、哥顿和葛斯。
朱露察卡给搪塞过去了。
于是,卡里耶穆夫人追问道,那么,就是另一位了吗。
所谓的另一位指的便是朱露察卡。面对这意想不到的一击,哪怕是朱露察卡这般的人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搪塞了,只好傻傻地笑了笑。卡里耶穆夫人见此,整张脸都洋溢起了笑容。
巴尔特认为,之所以多里亚德莎的冒险故事能在王都被好意地、饰以神话色彩地接受,既因朱露察卡准贵族的高贵身份,更因这位夫人出谋划策。
「不是吧,难道巴尔特大人没有注意到,我真是太惊讶了。正因为我注意到了,所以本以为是会让朱露察卡来的」
给巴尔特千疮百孔的心二次打击的是亚夫勒邦。这个男人带着两个弟弟来到这边境给妹妹办结婚典礼。同来的还有大量的物品,这些东西随后都成了村子的财产。
亚夫勒邦从一开始就不知怎的感觉朱露察卡怪怪的。
然后,在托莱依的港口与巴尔特一行人分别之时,发现本十分悲伤的多里亚德莎的脸在听到巴尔特让朱露察卡同她同行的声音后立刻转悲为喜熠熠生辉,他就抱着强烈的疑惑了。在前往皇都的途中,这疑惑终究是落地了。
「我气炸了,然后把朱露察卡拉到练武场。您知道这家伙在那都说了些什么吗?」
「我大概猜得到。应该是说了,有种就试试把我干掉啊,之类的话吧?」
「是的,元帅大人(恩特兰提)。他说,要是我的鞋子以外的地方着地了,就是他的胜利,然而他说他自己不会攻击只会闪躲。我本觉得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当着多莉的面,我虽不能杀人,但还是要斩落他几根头发的吧,于是我便挥斩起了魔剑。可是这家伙完全躲开了我的攻击,到最后是我被他的脚绊倒了」
说起来,在迎击魔兽的大型袭击时,朱露察卡曾对亚夫勒邦说你的剑术已经高强到可以斩杀我了。是因为有那件事的缘故吗。
但一码归一码。没想到葛立奥拉的大贵族还真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出嫁到如此偏远的荒地。从贵族的体面层次上讲,这不是很难以置信吗。
「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有您在啊,元帅大人(恩特兰提)。作为巴尔特·罗恩卿与葛斯·罗恩殿下的辅佐员,朱露察卡也一同在伏萨的山脚下建起了村庄。而那将是新的传说。更何况,求婚的使者乃是葛斯·罗恩殿下。前来提亲的使者是葛斯·罗恩殿下这件事,就足以让我们比其他贵族更加的有颜面。何来拒绝的理由呢」
葛斯在葛立奥拉皇国所受到的重视,大大超越了巴尔特的预想。这件事让巴尔特务必欣喜。
「等一下。为何葛斯又和亚夫勒邦殿下斗了起来。记得他说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将他彻底的打服了」
「唔。那件事吗。是因为葛斯殿下说连我都击败不了的人没有去跟巴尔特·罗恩对阵的资格,而这句话成了争论的开端」
「这跟我听说的,可真是大相径庭啊」
「其实在这之前我和多莉发生过口角,收到她在边境竞武会综合战获胜的报告时我十分惊喜。但是,在知道胜利的奖赏是被派遣到帕鲁萨姆担任女兵教导时,我和父亲对此都十分愕然。一是实在难以理解帕鲁萨姆王子殿下的想法。二是为何连招呼也不打就向我们家的千金下达那样的任命,派她前往遥远的帕鲁萨姆。之后我对多莉苦苦劝导,让她尽快完成任务回国,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可多里亚德莎却说,自己的道路要自己决定,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大吵了一架,在气氛紧张的时候她向葛斯殿下说道,说真想有一天能把巴尔特殿下迎接到皇都里来。对这种看不起人的说法我忍不住反驳说道:要娶公主殿下做妻子的人,至少也得有这样的武威。葛斯殿下也察觉到这话是在影射朱露察卡,他这样说道:朱露察卡就像是我的大哥。我是罗恩家的剑。也就是说若我胜了卿,朱露察卡便能取多利亚德莎为妻了是吧。既然他如此明确地宣布的话,我这边也不能退缩。于是我们以决斗分胜负,请奇利・哈利法路斯作为公证人。那一天,我深刻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这道理痛入骨髓」
这之后葛斯又向基里发起挑战,据说是获胜了。
这件事传到了皇王的耳中。作为英雄巴尔特・罗恩的儿子同时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徒弟葛斯,来挑战葛立奥拉皇国骑士的威严了。不知为何又流传起了若是能让葛斯吃瘪,巴尔特就会现身来此的流言。
立刻,国内的豪杰达人们都被聚集到了一起,不过六日,共计二十四人向葛斯挑战,并无一例外都败下阵去。
从这天以后,为了击败葛斯,葛立奥拉的剑士们每日磨练剑技,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将那位巴尔特・罗恩迎入皇都,这成了葛立奥拉剑士们每个人的梦想。
之后,亚夫勒邦补充了说明。
关于为什么演变成长达六日的长时期,并且多达二十四场的场数的经过。
据说一开始皇王只想用三名精锐骑士比试。但是听说这件事情后地位高的骑士们都请愿要观战。
皇宫内皇王能够观战的练武场有限,容纳人数也少。因此演变成分了好几个场次举行。
没想到的是后宫的女性们也想观战。听说皇王对于那份令人窒息的热情只得点头。听闻这件事的权贵家的妇人们也要来观战了。

  结果就变成了六天二十四场的赛程了。
  问题就在于由谁看哪场比赛的分配上。毕竟这个比赛葛斯只要输一场就结束了。这是一开始谈好的条件。
对解决这个难题伸出援手的是皇后她们。没想到她们竟然说自己的观战可以安排到最后一天。也就是说她们深信葛斯不会输。
  也许在比赛进行时没有人比皇王更希望葛斯获胜了。
  果不其然葛斯一路过关斩将。
  据说进入后半赛程,在皇都到处可以看见那些大贵族的妻女甩开了自己的老公或父亲,带上喜欢的侍女兴冲冲地往皇宫出发。
  葛斯一路连胜结束所有比赛后立刻就离开了皇都。贵妇们送来的礼物都被留在了法伐连邸中。
  这样看来当初在帕萨姆的王都葛斯毫不留情地击退多里亚德莎的追求者是为了朱露察卡。这样一想一切就得说通了。
  不,等一下。那件事怎么解释呢。多利亚德莎不是向风神索西艾拉献上祈祷了吗?
  这个问题朱露察卡给出了解答。
  「啊,好像没说呢。那个,我不是当了准贵族吗。那个时候,必须要决定守护神。本来想定为交易之神恩•努大人的。但是多拉说给人印象太明确了有点不好。风神索西艾拉很帅气就选她吧。哎嘿嘿」
在帕鲁萨姆王都,朱露察卡总是不见人影。本以为是忙于情报收集,看来并非如此。估计是经常偷偷潜入王宫,和多里亚德莎幽会吧。
一直听着巴尔特和周围的人交谈的葛斯这时小声说了一句。
「老爹啊。难不成,您是想把我和多里亚德莎凑成一对吗?」
面对这么单刀直入的提问只能老实回答了。
「没错啊」
明明是暖春,此时葛斯的视线却如寒冬一般冰冷。
垂头丧气的巴尔特只能继续享用盘中的料理。
今天的料理十分豪华。
村里的居民们全体出动收集食材,精心准备的料理都很不错。可压轴的竟然是法伐连家的厨师的作品。
他们到了伏萨里昂后,确认了当地食材,亲自品尝后才决定菜单。
盘子、银器以及调味料的大多数都是从皇都带来的。
伏萨里昂的兽、禽、鱼都很美味,他们在此大显身手。
主菜是水鸡。可水鸡也分几十种,大部分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品种,将来都是必须要起名字的。总之最美味的水鸡是今天的主菜。烤制的窑炉是厨师们自己用石头堆起来再用泥土砌上制作出来的。

虽说是很美味的水鸡,可今天的料理又别有一番风味。为了不让美味流失而使用面团将其包裹好,烤得恰到好处。并且还刷了一层特质的酱汁。
鸡肉蘸点酱汁、再给面蘸一点酱汁。
如此反复的吃法真是让人大呼过瘾。
毫无疑问伏萨里昂是食材的宝库。不过,现在还不能说是充分地发挥出了其魅力。食材要想发挥它真正的价值,和厨师的第一次邂逅只是刚刚开始。
──要不要留下两三位厨师呢。
巴尔特一边这样胡乱地思考着,同时品尝着水鸡。
撇了眼看了下葛斯,发现他在默默的吃着。
巴尔特想象着在法伐连家时葛斯的行为。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定在那侯爵家里经历了那一生中难得的一次激烈争辩。
「话说,朱露察卡。告诉我你双亲的名字吧」
「好的,多拉。妈妈的名字是瓦奈丽。爸爸的名字我不知道」
「喂喂。怎么能不知道老爸的名字。没向老妈咨询吗?」
「唔呀,哥顿老爷。连我母亲也不知道名字的呀」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的名字的事情啊」
「所以说嘛,爸爸呢,是个跑路特别快的人呀」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话虽说如此,令人惊讶的是赠品的数量。 随即亚夫勒邦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容。
「以后将会有这个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赠品会被寄过来吧。但这结婚,目前还是非常的机密」
本以为组成这样华丽的列队已经没有什么机密了,但贝尔特听完细节后也深信不疑了。
法伐连家旗下有着众多贵族依附着。据说光是伯爵家就有十家以上。在派阀争斗中多里亚德莎的新郎位子备受瞩目。若没有亚夫勒邦的帮忙,这将会成为一个滔天的求婚混战了吧。
但若是多里亚德莎已经嫁到国外、且对方连贵族都不是的消息传出去的话,那么不论如何都会阻止结婚,并让她嫁到自家的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吧。所以先让结婚一事落实,在那之后再联络旗下的贵族们。到时候再怎么办也只能送赠礼了吧。
婚礼结束之后,大家一同返回。
哥顿说着会经常来看看,便返回了领地。
巴尔特不好意思得问了多里亚德莎,什么时候喜欢上朱露察卡的。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巴尔特大人在给葛斯阁下授名时,进行骑士宣誓之后。朱露察卡说道,真好啊,我也要成为骑士。看到这一幕,我觉得如果能与这么自由又直率的人在一起的话,我自己也会变得自由又直率的吧」
结果葛斯还是没能入赘。就算是没入赘,如此豪华的婚礼列队也不得不在席马耶进行短暂的停留。周边领主位以下的大人物们纷纷诚惶诚恐地前来打招呼示好。他们没想到如此眼花缭乱的上位贵族和骑士们竟然是北方边境的一个小村庄的村长迎娶葛立奥拉的侯爵的行列。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身份的方式了。
伏萨里昂的存在已经被承认。
朱露察卡已经定下了家名。
欧尔加扎德家
这个家名作为不从属于任何国家的家名被记入于葛立奥拉的记录中。
大概也告知帕鲁萨姆与盖涅利亚了吧。
四千二百七十六年四月。伏萨里昂正式成立了。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
现在还是。


第8部第4章——吉安王的故事 基粕孜



待参加朱露察卡和多里亚德莎婚礼的客人们归去,置办的礼品也整理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有人娓娓而至。
骑士(可尔德葛西)亨里丹·戈多
身为原佛特雷斯侯爵家骑士的男人。也是曾经接受玛莉艾斯可拉王妃因嫉妒而发出的疯狂命令,追杀多里亚德莎的男人
据说事件之后被被驱逐,流放到边境去了。在席马耶的港口听闻了这个村子的传言,于是赶了过来。
骑士亨里丹在多里亚德莎的面前下跪致歉。多里亚德莎原谅了亨里丹,然后命令他作为伏萨里昂的骑士尽忠,亨里丹应允成命。
亨里丹还带着一位年轻人。据说是在边境相识,打算培养成骑士而寄予厚望收养的。在听到这个年轻人名字的时候,巴尔特打了个激灵。
塔兰嘉。
那是在以前那个奇妙的梦中出现过的名字。那果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名叫塔兰嘉的青年自称十六岁。看得出他训练有素,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冷静。
随着亨里丹和塔兰嘉的加入,村子的管理轻松了不少。
毕竟至今为止,只有多里亚德莎懂得财务记账这类管理领地的技能。亨里丹是个有能力的骑士,运用自己积蓄的经验来辅佐朱露察卡和多亚德莎。而且,亨里丹和塔兰嘉加入之后,一直忙于处置和追讨外敌的巴尔特和葛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最近库伊塔和塞托的成长也很显著。这一年半中,他们展现出了普通年轻人三年至四年才会有的身心成长。就仿佛是在干旱贫瘠的荒野上萌发的嫩芽,随着雨水的到来一口气长大了一样。
本以为库伊塔应该差不多十岁,看来还要大一点。估摸十三、四岁吧。塞托应该是十岁上下。
库伊塔俨然成了葛斯的徒弟一般,每天接受着剑术训练。塔兰嘉也向葛斯讨教剑术。按葛斯的话说,塔兰嘉有着天生的防御直觉,以防守剑术为目标的话有望天下第一。而库伊塔则是均衡的万能型剑士,比起使用细剑,更适合剑盾并用的战斗方式。塞托也有超乎常人的剑术才能,只是比起塔兰嘉和库伊塔要略逊几成。
虽然巴尔特劝说库伊塔找骑士亨里丹教授剑术,库伊塔却表示无论如何都想要葛斯来教。因为虚心好学地缠着葛斯学习剑术,所以葛斯也尽心尽力地给予指导。看到这样子的多里亚德莎生气地说道,当初教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用心。
到这份上,巴尔特心中也做好了打算。
在与朱露察卡和多里亚德莎商量后,命令库伊塔做为葛斯的随从,并以成为骑士为目标。
库伊塔惊喜地接受了命令。
巴尔特还对葛斯觉得麻烦而未做说明的骑士心得中的不明白点,提出向骑士亨里丹请教的建议。
骑士的修行需要学习的东西众多。礼仪规矩自不必说,书信与账本的读写能力也是必须要掌握的。做为经商基础的算术和收支的统计方法也必须知晓。各种武器的使用和马匹的驾驭也在学习范围内。行军方法则应该是边狩猎边指导吧。关于各国历史的最低限度的知识也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亨里丹是大国葛立奥拉的骑士,比起巴尔特,远得到更多正规骑士的教育,应该也拥有丰富的知识。库伊塔和塔兰嘉也应该同样会成为对边境来说不可多得的骑士吧。

村子已基本在进行自给自足状态的调整。虽然离布料的自给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铁器之类的自给大概永远都做不到吧。但这类东西并不需要频繁去采购。因为亚夫勒邦们留下了几乎用不完的土特产,暂时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艾加尔索西亚已经作为特产开始贩卖。不但在食用与药用方面都很适合,而且其压榨后的汁液浇洒后便具有驱兽效果的特性也逐渐广为人知。可以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优良商品了,并且只有这里才能栽培。尽管运输是首要难点,但朱露察卡自信满满地说道,近期勃帕特与雅德巴尔奇大领主境内将会派出马车前来采购。
伏萨里昂接下来一定会飞速发展。


2


巴尔特近来不断思索。
这魔兽(基杰露)到底为何物。
魔兽到底又是如何来到这世上的。
按照常理,野兽一但变成魔兽则不可逆。那这样说的话,那场大攻防战的最后,从古代剑里发出的光应该是不能将魔兽退化成单纯的野兽才对。
除此之外,在<此处之外的大地>中盯上古代剑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在烦恼些什么呢?来,先把这个给吃了吧。」
扎莉雅把装着基粕孜果实的蒸笼摆在他面前。这道好似是焖制的菜品里,香飘四溢。
突然巴尔特觉得肚子饿了。
他随手抄起一个基粕孜果实剥起了皮。在皮都被褪去之时,这道菜成功得引起了巴尔特的食欲。
果实入口,只能感到柔软平滑。只需几下咀嚼,果实便在口中崩碎,忽又转成甜而不腻,沁人心扉的口感。这仅通过加热而激发出的果实自身的甜味,是如此的纯粹。或许煮,不乏也是一个好方法,但果然目前来看,蒸,才是最棒的。
还不等嘴里的下咽,巴尔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剥下一颗果实了。看样子可不是一两颗就能简单了事的了。
随着二十颗果子消失,巴尔特的肚子总算是清静了些。
扎莉雅就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巴尔特。
想到这位学识丰富的睿智药师可能会告诉自己一些重要信息,巴尔特沉思片刻,便说起了自己的所经历的事情。
言毕,扎莉雅略微陷入了沉思。
「那家伙真的让我震惊。竟然察觉到你的剑同你的手环并非凡物。虽然也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两件物品里寄宿着伟大的精灵姆利克。」
「关于古代剑和这个手环你知道些什么吗」
「也仅停留在传闻的程度。不过有关于魔兽的我还是了解一二的。该从哪儿说起好呢。那么就从我被称作魔女,并差点被人烧死的故事说起好了。」
这件事巴尔特以前听过。扎莉雅的母亲旅行途中在某个小镇定居下来,以药师身份救助了一位年长的村民。扎莉雅在那之后也继续作为药师帮助人们。但是因为某个流行病的药只有能救一个人的量,失去了家人的村民们开始向她投以猜忌的眼光,并最终开始叫她魔女。而长年为村里尽力尽力的回报,就是被村民们绑在家里的柱子上然后被放火烧家。
「在母亲死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但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生活。我是和另一个精灵在一起的。好像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朋友。除了我以外的人既看不到她的样子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我被大火吞噬就要死掉的时候,那个精灵向我问道,〈不想死吗?〉我回答道我不想死。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愚蠢啊。」
她为什么会觉得那很愚蠢呢?
「那个精灵你猜怎么样了?她进到了我的身体里,被我吞噬掉了。精灵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是偶尔现身在这个世界里,身体和力量大部分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一旦进到人之中,变成那个人的一部分,精灵就能够给与那个人巨大的力量。我挣脱了绳子逃出了屋子。皮肤虽然被烧伤了但变得可以自愈了。但是一方面衣服没办法复原,头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也需要很长时间。村民们都尖叫着逃跑了。我变成真的魔女了。向她道谢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不过本来就不会再有回应了。因为进入我的身体以后,她就消失了。我换来生命的代价是,我失去了我唯一的真正的朋友。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这之前你有看过我操纵火焰的样子吧。那就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大幅使用精灵的力量的时候就会变成那样哟。可能是上了年纪的身体承受不住,就变成我生命力最强时候的样子吧。」
真令人难以置信。但巴尔特在扎莉雅的言语中体会到了那份真实。
那么,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进入到我身体的精灵虽然消失了,但精灵储存的记忆也变成了我的东西。现在开始要说的,虽然有精灵的故事,但也不止如此。也有关于魔兽的故事,但也不仅限于此。是从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的故事,是关于伟大的吉安王的故事。


3


吉安王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自遥远的天际乘坐〈星船〉来到这片大陆。星船里有着很多〈乘员〉,不过数量更多的是〈眠者〉。这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无论〈乘员〉们还是〈眠者〉们,都是在沉眠之中自星间飞来此处的。吉安王便是一名〈乘员〉。
原本,在〈星船〉降临此地之时,船上所有的人都应该苏醒,然而不知为何只吉安王一人提前苏醒了。吉安王本打算唤醒其他的〈乘员〉,然而却失败了。能唤醒〈眠者〉的〈乘员〉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只要他们还未苏醒,就无法唤醒〈眠者〉。
吉安王独自一人降落此地,开始冒险。此地住着许许多多的人,啊,但不是人类,以现在的说法来说的话应该说是亚人吧。吉安王将他们称呼为〈古元人〉。〈亚人〉这种说法并不是诞生于吉安王那个时代的,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有。老身并不喜欢亚人这种说法。但是嘛,在这里就跟你用你熟悉的说法来说吧。
亚人们不断地和其他种族的亚人、同一种族的其他部族们相争。吉安王成功地成为了亚人之友,在不同的亚人们之间牵线搭桥,为此地缔结了和平。这样的大事业耗费了十数年来完成,吉安王真是名正言顺的伟大。亚人们渐渐将吉安王唤为〈唯一王〉。年轻的吉安王步入壮年了。
不久,〈乘员〉们开始苏醒了。
吉安王十分欣喜,将〈眠者〉们也唤醒了。然而,在〈乘员〉中有反对者。吉安王觉得,应该遵循古法,〈乘员〉、〈眠者〉与亚人们携手并进。对此,有一部分〈乘员〉认为,应该由〈乘员〉做贵族、〈眠者〉为平民,贬亚人为奴隶。同时〈乘员〉中也划分阶级。如此一来,吉安王就不会有非常高的地位了吧。
以〈船长〉为首的最高等的〈乘员〉们并不认同吉安王的想法。于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独自早早苏醒的吉安王污蔑为叛徒,他们自己称王。最高等的〈乘员〉们决定分割他们称王的领土,为了支配平民而施手段将〈眠者〉们唤醒。
吉安王被成为同伴的<乘员>相救得以逃脱,且以此为契机,<乘员>们划分为了两个派别纷争不断。一方以<船长>为首,另一方则以吉安王为首。
激烈的战争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乘员>们持有着从星球的遥远彼端带来的武器。他们挥舞着斩破天空的雷电宝具以及粉碎山石的巨大战锤,让森林变为荒野,河流成了干涸之地。
在某一天吉安王不幸被敌方擒住
在即将处刑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平日就与吉安王十分亲昵的精灵,将自己融入吉安王的生命中合二为一了。这即是世界最初的<精灵附身>。
直到那个瞬间为止,无人能想到精灵还能做到这种事。<乘员>们拥有了能看见精灵的力量。但所有人都认为精灵是既不会成为阻碍也不会有成为助力,只会软趴趴的漂浮于空中的无害之物。但吉安王却是会和这群毫无用武之地的东西结成一片的怪人。
精灵如果融入人类的生命成为其一部分,那个人类便会得到不可思议的神力。身体会变得强壮且即便受伤也会瞬间痊愈;力量会成倍增长且可以不知疲惫的战斗;寿命同样会随之延长。不止如此,还能让火水土风的力量增强抑或制造幻境,变得可以使役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最后,因亚人关键时刻的协助让吉安王收获了胜利。虽然最后将<船长>处刑,反抗吉安王的人也不复存在,但大陆中央已荒蛮到不适合人类居住了。为此吉安王让<眠者们>苏醒,让其居住于大陆的西东北南各处的边境。
就这样,和平的时代已然到来。然而可惜的是,和平之象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魔兽>开始逐渐涌现。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动物,却在某日突然变为魔兽。身躯变得巨大且寿命增加了数倍,生命力增强到了令人惊诧的地步。为何会出现魔兽化,众人在征兆初起时完全没有头绪。吉安王为此不断调查、思考,最终得到了答案。
所谓精灵的存在,本身处于不在此处的别地,它们只是通过媒介从那边转生到了这里。如若死去便会回归原初世界,在重新获得力量后又再度转生至这个世界。而且是带着之前的记忆一起。但是呢,被人类强行融合而消失的精灵们,经久不见其复活。但其实它们已经复活了。作为魔兽重获新生。
与人类同化过的精灵在那个人死后会化作没有心智的狂暴化精灵而复活。狂化的精灵一旦复活就要附身到活着的生物体。但是无法依附到有智慧的生物上。所以就附身在野兽上。被狂暴精灵附身的野兽也会变得凶暴。而那份凶暴就是专门针对人类的。一见到人类的身姿,闻到人类的气味就会发狂想要把人撕碎。这就是魔兽真正的姿态。
〈精灵附身〉的〈乘员〉们自相残杀导致大量的狂暴精灵诞生了。正是他们附在野兽上成为了魔兽。杀死了魔兽以后附在那上面的精灵就跑去附在别的野兽身上。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变成魔兽憎恨并袭击人类。
得知真相的吉安王受到了事实的冲击而哀叹。因为是自己使那些无忧无虑生活着的精灵们陷入了与人类相恶相杀的恶性循环。
话虽如此,但他无法将魔兽置之不理。吉安王制作了击败魔兽的武器。似乎是借助了伟大的精灵之力,但详情却不得而知。
所谓伟大的精灵就是相当于精灵之神一样的存在。一个就拥有相当数百上千的精灵之力。
寄宿着伟大精灵的剑据说一击就能横扫上百只魔兽。
最后长生的吉安王也迎来了死期。吉安王用尽所剩无几的余生来寻找人与魔兽共存的方法。结果就诞生了〈青石〉,〈红石〉,还有〈大障壁〉。
你见过〈青石〉吧。具有安抚魔兽并能使其顺从的力量。
〈红石〉则是能够让复生的精灵聚集的魔石。
吉安王把人居住的地方用巨大的墙壁覆盖。这便是吉安的大障壁的诞生经过。
巴尔特•罗恩,你知道〈大障壁〉的对面有什么吗?
呵呵呵,没错没错。确实有一片栖息着魔兽的森林。你觉得在那之外还有什么呢?、
不知道了吧,也是啊,确实不能用常识推测。是水,盐水。人居住的地方被〈大障壁〉包围了起来,在那外侧是魔兽栖息的森林,而在那森林之外就是盐水包围起来的。你可以理解为是大地漂浮在水上。
哈哈哈。是不是难以置信呢。也难怪,不是亲眼所见确实没法相信。我也是,虽然知道,但是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信不信。不过这就是事实。
欸?你说那水的外面有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与我融为一体的精灵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答案。大陆中央有广阔的土地,四周的边境也很辽阔。这两者加起来的面积与〈大障壁〉的外围正好相同。吉安王在〈大障壁〉外围埋入了大量的〈红石〉。并且,不是将<大障壁>里面的魔兽狩猎殆尽,就是把它们抓起来扔在〈大障壁〉的外围。
死去的魔兽复活时,会被〈红石〉吸引,在〈大障壁〉的外围复活。又因为〈大障壁〉里嵌入的〈青石〉,几乎没有任何魔兽想要跨越过去。
你已经明白了吧。吉安王把人类居住的地方和魔兽栖息的地方分隔开来。这样,两者就不会再互相残杀了。
但是吉安王也十分后悔。后悔将精灵们逼入那样的命运。因此,在〈大障壁〉上,故意做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现在人和魔兽只能互相残杀。但是总有一天,在那遥远的、更遥远的未来,也许有一天,狂化能够平息,精灵们能再度成为纯洁友好的存在。希望那一天,希望人类和精灵能够友好相处的那一天能再次到来。那个愿望,也镶入了那些缺口之中。
是这样没错吧?如果没有那个缺口的话,魔兽和人类就是永远隔开着的。即使精灵回归原本的面貌,另一边的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只能祈祷着魔兽们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祈祷着魔兽们能够消失,精灵们能复活的日子早日到来。所以作为连接人和精灵的纽带,那个缺口才会出现在那里。
吉安王死了,从群星的彼方带来的技术也消失了。人不能在天上飞了,也不能击破山石了。吉安王他,也一定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吧。
能成为家畜的野兽大多数都长着角吧。那些野兽啊,是和乘坐着〈星船〉的人类一起驾临在这片土地的野兽们。家畜如果魔兽化的话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为了不让发狂的精灵附身在它们身上,就想了办法。它们的角就是标记。不过,很久之前就生活这片土地的野兽们好像就算是长了角也无法阻止魔兽化呢。
除了这些,我别的也都不清楚了。
玛努诺女王所说的〈石头〉肯定就是指〈红石〉了。那么多的〈红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大障壁〉外挖回来的吗?使用〈红石〉将野兽强行魔兽化,真是不得了啊。不过那种攻击人类的行径,已经可以说是违背了当初吉安王所定下的契约了。
龙人是〈古元人〉中十分强大的种族。他们支配着其他的种族。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是统治呢。他们可不会做那种麻烦事。他们只是带着戏谑的心态,对其他种族发号施令,玩弄于鼓掌之中而已。应该是和那些来自星际的人们没有瓜葛吧。
另外,那句〈找到你了〉我也听到了哦。我从中感受到了十分强大而又恐怖的力量。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也不清楚。也就是说,那个存在是诞生于我体内的精灵和人类尚无关系的时期吧。
亚人他们正有解开那秘密的钥匙哦。他们通过传说和法度的形式就,向后人传达古代的知识。
现在的人类都是那些〈眠者〉的子孙。他们并不知晓古代的事情。
啊啊,对了对了。你知道魔兽不能繁育后代对吧。〈精灵附身〉的人类亦是如此。成为了〈精灵附身〉的人类,也是无法生育的。因此那些〈乘员〉很久之前就灭绝了。
你该动身出发了,巴尔特。
首先拜访持有〈青石〉的亚人,接着再拜访和精灵成为朋友的亚人。
并且,这世上不可能再有平安残存的精灵了。
我也觉得你的预感是正确的。恐怕这世界即将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你是时候该动身旅行了。巴尔特。一刻也不得耽搁。


4


巴尔特病垮了身子睡着了。
人类本来不是这世界的居民,而是来自外太空的故事很有趣,但并没惊到巴尔特。
这不是一个新奇的故事。根据凯察里神的教义,据说人类起源于地球。但根据寇拉玛神的教义人类是由星之碎片制出。人类有许多教义起源于空和天。所以人类来自星空之外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但是,魔兽的真相给了巴尔特巨大的冲击。
他的生涯,其一大半的时间都奉献给从保护人类不受魔兽侵犯的事业上。不光是巴尔特,整个帕库拉的骑士都是如此。
魔兽曾是个不讲理的存在,是恶意的化身。只要和见过魔兽,就能明白它是多么讨厌人类。 战斗和击败它们不过是正义。毫无疑问,魔兽可以并且应该必须被杀死。魔兽是世界和平的异端、破坏者和敌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若问谁更加有权报复,那应该是魔兽一方吧。是人类践踏了它们的幸福,并把它们拉入永恒无止尽的噩梦。
为了欲望而践踏了世界,应被世界报复的一方,其实应该是人类。魔兽是为了让人类为他们那欲望付出代价而出现的。
几日后起床时,巴尔特加深踏上旅途的决意。
但正准备动身出发时,一位使者来了。
「我是葛立奥拉皇国,提尔盖利伯爵亚夫勒邦・法伐连阁下配下的骑士,波丹·斯坦。特此通知联合元帅巴尔特・罗恩阁下。我们的君主,提尔盖利伯爵在前往皇都的途中,遭遇了不测。帝国首都被突然袭来的辛卡伊军压制。因此,希望巴尔特阁下火速赶往洛特班城。请您一定、一定要来!」

第8部第5章——群雄集结 牛尾汤
1


巴尔特带着葛斯和库伊塔前往了席马耶。
朱露察卡也说想跟着一起去,但现在不能让他离开村子。
从席马耶西渡到托莱依,然后从那里奔波七日到达了洛特班城。
「大元帅(恩特兰提)。您终于来了」
亚夫勒邦一副城主的模样出来迎接。也难怪,毕竟这座城池的新主人,洛特班伯爵-杜塞尔邦,正是亚夫勒邦的弟弟。
遵从诸国战争的条约,洛特班城从帕鲁萨姆被让渡倒了葛立奥拉。然后杜塞尔邦就被封为了洛特班的领主。
「刚回到尹塞格诺斯,就收到我们的管家发来的紧急联络。四月二十一日,辛卡伊军突然袭击了克布希城,仅仅一天就将其攻陷了。皇王陛下下令纠集临近的诸侯,还召集了皇都骑士(可尔德葛斯)团。但是没想到辛卡伊军竟然四月二十六日就进军到了皇都并开始攻城。因为他们行军神速,援军来不及支援,皇都骑士团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在皇都的城门外迎击了敌军。据说辛卡伊军打头阵的是个骑着奇怪野兽的巨人(德萨•托利),他大臂一挥就能刮起龙卷风,把我国的骑士们都吹飞了。」
巴尔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那样的怪物,只可能是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
但是,那样的伤势也不可能活得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卡伊军指挥其余部队冲破了城门。杀到了皇宫。」
「等等。我听说皇宫由巨大坚固的城墙包围着。葛立奥拉的士兵各个能弓善射。并且辛卡伊的骑兵军团根本不适合攻城战。」
「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想都不合理。据说,敌军使用了类似妖术(诺捷尔嘉)的东西。射出的弓箭被不可思议的急风吹散了,震惊之余敌人已经攻到了城门前。更奇怪的是,指挥官中有的想要关闭城门的、也有反对关闭城门的,然后城门就没有完全关上。」
辛卡伊军径直奔向了皇宫。据说竟有葛立奥拉的骑士给他们带路。
皇宫中也是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此起彼伏。近卫指挥官的其中一人,其行为举止仿佛就是在恭迎敌军的到来。辛卡伊军镇压了皇宫,擒住了皇王。抵抗者被行不留情的斩杀,皇宫中血流成河。
更加诡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皇王直接向辛卡伊军投降,并宣告辛卡伊军已经不再是敌人,战斗已经结束了。然后将皇都中显赫的贵族们都传唤到了皇宫来。
法伐连侯爵也进宫了。
当晚,皇宫派了使者来到法伐连家中。说是法伐连侯爵在皇宫中失心疯了,想要袭击来宾,故而被当殿斩杀。
当时主持法伐连家事务的正是管家。长子亚夫勒邦带着三弟和四弟出门去参加了多里亚德莎的婚礼。次子杜塞尔邦也在洛特班城。
管家当机立断,首先把以侯爵的妃子们和亚夫勒邦的新婚妻子为首的女眷们送到了佛特雷斯家。这是为了让她们避难。
然后派遣了两名擅长骑马且机敏伶俐的见习骑士(休塔雷)去报信。一人去找亚夫勒邦。另一人去找杜塞尔邦。接着命令留在家中的骑士们全体前往洛特班城。
最后,管家自己带着四名勤务兵(比艾雷)进宫了。前往皇宫固然是死路一条,但如果主公死去了却没有人去取回他遗体的话,则会给逝主蒙羞。
到此为止就是管家的讯使带来的事情经过。
杜塞尔邦将一枚皇王敕令拿给巴尔特看。这个东西派发给了葛立奥拉皇国所有的骑士。
〈众卿领命:葛立奥拉皇国尊奉辛卡伊国为盟主。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将军身为辛卡伊国王代理人,其命令等同于葛立奥拉皇王的钦命。〉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的内容。
军官的指示书里有详细的命令。
〈命皇都及其周边的诸侯,率兵集结于皇都。此为进攻帕鲁萨姆的准备。命东北部及东部的诸侯暂时集结于洛特班城,等候皇都下达进攻帕鲁萨姆王国的指示。届时洛特班城将负责军粮的供给。〉
「我认识这个军令官,但他不是会发出这种荒唐指示的人。」
巴尔特记得这个军令官的名字。
霍尔顿•坎伯——担任过边境武术竞技会的裁判长的人物。
「所有拥有爵位的骑士都被传唤了。从属于他们的骑士也被动员了。除了身负特殊任务的骑士以外,所有的骑士都是被征召对象。估计光是骑士的人数就超过三千人以上。总兵力差不多该有一万二千左右吧。本国的防备力量基本是零。其中八成的兵士会朝西方的要道欧柏斯进发。一万人行军的话,那得需要多少粮食啊。」
「正如兄长所言。这洛特班城也供养着两千人的士兵,补给方面压力巨大。牛也好,猪也好,蔬菜也好,谷物也好,应该什么都不会有残余吧」
洛特班城的归属从帕鲁萨姆转移至葛立奥拉时,洛特班城的原住民都希望与玛窦斯•奥尔凯欧斯镇西侯一起移居到伐各。虽说是这样,但也无法连牛与猪也一块带走。这情形之下由玛窦斯对家畜和农具做统一收购,再一并卖给葛立奥拉皇国。
洛特班城虽有一部分城墙崩塌损毁,但城中有多口水量丰富的水井,整座城占地广,建筑结构也颇为稳固。城内也有多所房屋处于可立刻使用的状态。田地也打理地很规整,附近就有牧草地。柴火等燃料也堆积如山。而且还得到了大量的家畜,只要凑齐了人手这里就能成为一座可自给自足的强力要塞都市。
但人手的调配是一大难事。
法伐连家的骑士无法满足这座城市的防卫需求。法伐连家派出了原直属于杜塞尔邦的骑士十人,同时又另外加上十人,这已经是极限了。继续增加人数的话,则会对法伐连本家的运转造成影响。因此,向派阀的骑士们发起呼吁,召集成为骑士的次子,还有因经济问题而无法成为骑士的见习骑士,这才解决了人数问题。
确保农民和各类工匠手工艺人就更是棘手了。
居住在奢华皇都中的工匠艺人,是不会想来这犹如边境一般的城市的。另外,农民的话,本就不愿离开自己当前赖以生活的土地。毫无办法之下,最后请皇王颁发征集许可令,让骑士们前往皇王直辖地的各个村子召开<说明会>,以近乎强掳的方式召集人手。接着就在这城市体制就要成形之际,来了这条命令。
骑士加上侍卫共计十人的部队,只要多少有点资金,可能就能在沿途的村庄接受补给,以及靠自力更生的方式获取大部分的食料。但这也必须是在森林资源丰富的地区,而且行军速度也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要是五十人的军队,自给自足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在小村庄中即便只停留一两天也会给其带来很大的负担吧。
人数来到五百人的话,又是如何呢。一次的进食就能把一座小森林中的野兽狩猎殆尽,同时也会消耗掉大量的木材吧。就算是有一定规模的大城市,只要呆上十天,粮食储备也会被完全吃光。但即便如此,只要能够获得与消耗掉的粮食等价的资金,就能从周边的城市得到补充。
但是两千人的军队又是怎么样的呢。即使集齐一座大规模的城市,以及周边城区的所有食材,也不足以填饱他们的肚子。而且就算想从其他城市补充粮食,这些地方的粮食也会马上被耗尽。
那么,一万人的军队驻扎三十天,从开始之日起,接下来三十日的粮草与柴火的消耗,要怎么解决。这对大都市及其周边地区都是个沉重的打击啊。
在这份指示书中,完全感觉不到有对这样的问题做过些许考虑。
洛特班城是可以收容两千号人。但从这份军令状来看,需要供养这支军队一个月或甚至长达数个月的时间。刚从帕鲁萨姆接收过来的这座城市,好不容易才将其运作起来的这个时间点下达的这条命令,实在是太过于异常了。
即使是这样异常的命令,也能得到通过并执行,这就是如今的葛立奥拉皇国。
「那么,把老夫叫来是为何」
「大元帅殿下(迪恩特兰提)。我做为骑士欲行于正道。如今,诡异之事频出。为了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保持正确的方向,希望您能在这陪同我们一起前行。通过您亲眼所见,评判其之意义,之后再请您将心中所思告诉于我。我们将会从您的话语中寻找出正确的前进方向」
两天后, 帕鲁萨姆王都驻在的葛立奥拉大使派出的急令兵,带来了让巴尔特感到血液凝固般的震撼消息。
帕鲁萨姆王居尔南特被第一侧妃用毒短剑刺伤,生命危在旦夕。


2


「你就在绝望中死去吧」
这是,古利斯莫伯爵对居尔南特甩下的一句诅咒。
第一侧妃是阿格莱特公爵家的公主。如果没有从葛立奥拉皇国迎娶雪露妮莉雅公主的话,她应该就会成为居尔南特的正妃。
死于自己妻子的短毒剑之下。这死法正应验了那句在绝望中死去的话。
------居尔啊。居尔啊。你还活着吗。请原谅老夫的昏庸吧。
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大元帅(恩特兰提)。大使的信中完全没提到关于战争的事。他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怎么会这样。皇王陛下难道打算不做开战宣告就进攻帕鲁萨姆吗」
葛立奥拉,帕鲁萨姆和盖涅利亚之间缔结着军事同盟关系,也有签署贸易通商协定。即便是现在洛特班城中也有帕鲁萨姆商人的商队正在休息与商谈。对有着如此关系的同盟国发起如同侵略一般的进攻行为,葛立奥拉失去了做为一个国家的信义,或许将无法再次挽回吧。
亚夫勒邦的决断下早了。
亚夫勒邦让葛立奥拉的大使迅速写好书信将本国情况传达了回去。另外、向商人们说明了辛卡伊要再度向中原发起侵略的这一事要,并将国中安全的地域推荐给了他们。
在此之上还擅自向盖涅利亚发送了亲笔书信,说明了来龙去脉。这是十分危险的举动。
两天后、再次收来了来自大使的传令。这是在未读取从我方寄去的书信而寄来的传令。
这是关于辛卡伊大军侵略帕鲁萨姆的情报。辛卡伊大军竟是在袭击葛立奥拉皇国前,先手向帕鲁萨姆西部的城镇发起了进攻。
三月二十一日、辛卡伊大军突然袭击伐各的城镇并成功夺取。
两天后,夺取了艾吉得。
对于此事,卡瑟的执政官向王都派遣了急使,开始进行防卫战的准备。
三月二十八日、辛卡伊大军对卡瑟发起了猛烈进攻。卡瑟在短短三天内便被攻陷。
攻陷后,物欲将军抓捕了卡瑟的执政官及其亲属并将他们带到了玛尔茜花田处以了极刑,尸体全部被分成了八块。处刑完后,尸首各部位被随意抛在了玛尔茜花田各处。
辛卡伊在攻陷卡瑟后所作出的举动,同以前的宽容接纳截然不同。对漏网之鱼的骑士斩尽杀绝,用恐怖和暴力使人臣服在其支配之下。
在三月末攻陷完欧柏斯城后,分配好守城的卫兵就继续向北方进军。
帕鲁萨姆一方将这些重大情报隐瞒至今,盖涅利亚大使对此怒不可遏并进行谴责。
「无法理解。为什么辛卡伊要在进攻皇都前先将卡瑟攻陷?」
「虽说对两国是同时进行侵略、但卡瑟距离更近、所以应该先对其发起了进攻,兄长你认为呢?」
「进攻伐各是在三月二十一日,而克布希城是在四月二十一日遭受进攻的。之间可是隔了整整四十二天。葛立奥拉说不定是及时收到了急报。托此加固了防御来预防袭击,使得辛卡伊的闪电进攻未能得逞。说到底为何必须横渡如此危险的桥呢?」
「是要施咒吧」
「你说什么,大元帅?」
「这是一件旧事。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中、辛卡伊大军直逼帕鲁萨姆皇都命脉。而在那时、帕鲁萨姆举行了〈四谢之舞〉这一仪式。通过这仪式,帕鲁萨姆得到了被吸引至此的众神灵力的护佑。此后,辛卡伊大军就开始接连败退,最终使作为总大将的物欲将军在位于卡瑟东部的玛尔茜花田重伤惨败。为此,辛卡伊不得不放弃所有的占领地开始撤退。到了现在,其灵力依旧遍布帕鲁萨姆全境。如若不能使其无效化,辛卡伊的任何军事行动都无法撼动帕鲁萨姆根基。所以物欲将军在吸收了自身血液的咒怨之地,作为胜利的象征献祭了卡瑟的执政官一族的血肉,以此来消除仪式带来的效果」
「竟是……如此」
巴尔特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并且对迷信谣言十分厌恶。
也正因如此,通过多年经验的积累,也知晓向神灵祈祷,借其力量的军队十分强大。
所以物欲将军通过鲜血仪式来重新改写本国颓势之象。
「也就是说神灵不再庇佑帕鲁萨姆了吗。因为神灵接受了物欲将军所奉上的祭品。我之前在战场上见识过了辛卡伊的军队,眼神中对取胜一事没有丝毫怀疑。这十分……令人恐惧」
「但是兄长,为何物欲将军没有趁其士气直接进攻帕鲁萨姆呢?用攻陷葛立奥拉皇都那般可怖的速度来进攻帕鲁萨姆的话,攻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那样的话,就可以以帕鲁萨姆的国力为后盾再次对葛立奥拉进行侵略。难以理解先攻陷伐各、艾吉得、卡瑟三处,再向葛立奥拉进攻的这一举动。如此一来,帕鲁萨姆不就有调整防卫阵势的时间了吗」
「杜塞尔邦。那样是行不通的。如果按照你说的去做是无法攻陷葛立奥拉的」
「这是为何?现在葛立奥拉不是在兵不血刃的状态下被夺取了皇都吗?」
「皇都的陷落有许多蹊跷之处。除开有着想要把守城门的骑士,不还有想要阻止关闭城门的骑士在吗。还有给辛卡伊军带路的骑士。另外,据说身为近卫指挥官的其中一人还做出欢迎的动作。这应该是傀儡。物欲将军为了攻陷葛立奥拉,操纵了几名重要的骑士作为自己的傀儡。是因为那操纵人心的奇妙力量,还是因为被物欲将军收买或胁迫,这一切都无从得知。但令人痛心的是,这一切举动都戳中了要害啊」
「傀儡是吗。但是那些傀儡在攻陷帕鲁萨姆王都后,再去进攻葛立奥拉不也是个实用的方法吗?」
「那样行不通的。我国与帕鲁萨姆结为了军事同盟。如果帕鲁萨姆王都被攻落,我国就必须派遣援军。伴随来的是大规模的编制变动。变动后就无法把握傀儡人的去向。想要快速进攻的葛立奥拉的话,地方千辛万苦安插进去的傀儡将变得毫无用武之地啊。」
正是如此。加上这个原因国家体制的不同也就理所当然了。如果压制住了葛立奥拉皇王的话,控制全国也不在话下了。
然而在帕鲁萨姆,王权并非很强大。如果国王下达的命令不合情理,也会有诸侯不听从王命。
三天后,佛特雷斯侯爵的密使来了。
是艾迪纳斯伯爵巴德甘•伊连塔尔。
这位伯爵可以算是佛特雷斯侯爵的心腹。巴德甘讲述了皇宫所发生的的一切。
辛卡伊军镇压住了皇宫,在皇王下达了向辛卡伊军投降的圣旨后,皇都内在住的有力诸侯们接受了紧急召集的命令。法伐连侯爵和佛特雷斯侯爵也一同进宫。在离开那些护卫后,被逮到了皇庭内部时,他们发现了那辆黑色的大马车。
法伐连侯爵大声说道:
「黑色马车中有只怪物,可以随意操纵人心。皇王陛下肯定也是被那怪物控制住了。我们应讨伐那只怪物救出皇王陛下啊」
法伐连侯爵靠着自己的情报网,对于在杜勒和塞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佛特雷斯侯爵也听说了黑色马车的事,他马上就明白了法伐连侯爵话里的意思。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
近卫军的士兵们限制住了法伐连侯爵的行动,侯爵奋力挣脱,夺过近卫骑士的剑,向黑色马车一路猛冲过去。然而,他还是被辛卡伊的骑士们斩杀了。
没带佩剑的佛特雷斯侯爵只能袖手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法伐连侯爵的尸体被搬运出来,接着,诸侯们一个接一个地乘上了黑色马车。
正当要轮到佛特雷斯侯爵上马车时,事态突然发生了变化。对面建筑物的二楼突然向外万箭齐发。只见弓兵精锐部队放出的箭如雨点般落下,转瞬间把黑色马车射成了一只刺猬。纵使马车通体以坚固的材质打造,仍有几支箭穿过遮蔽起来的窗户飞了进去。
下令放箭的是皇太子坎提埃尔罗伊。他是个聪明又果断的年轻人,并深深信赖着法伐连侯爵。
趁着皇宫内一片骚乱,福特雷斯侯爵成功逃了出来。
回到家后侯爵马上叫来了巴德甘,下达了指示。
巴德甘首先赶往法伐连侯爵家。然而看家骑士却不在,管家已经出发前往皇宫了。
这时,巴德甘犹豫了。
如果按照吩咐执行命令,向法伐连家快速通报情况后,必须立刻动身前往洛特班城。但如果现在去追管家的话,也许还能救他一命。若失去此人,他日必将追悔莫及。最后巴德甘还是去追管家了。追上之后向他告知了事情的经过,并叮嘱他如今皇宫处于可疑人物的掌控之下,不可前往。
管家清楚了事态,但他认为既然自己被传唤去带回主人的遗体,若是不予回应则有损侯爵家的名誉。他这么回复道:
「感谢您的一片好意。请代我向佛特雷斯侯爵大人问好。也愿令公子、令千金一切安好。发生变故时法伐连家的四个孩子都在皇都之外,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感谢上苍。如果有谁想看我这个老可怜虫的心脏,就让他看好了。我家老爷也许正在那个世界等着有人来陪葬呢。」
作为对反叛者的刑罚,法伐连侯爵的心脏被剐出,与身体分开埋葬。
巴德甘告别了管家,打算逃离皇都,殊不知刚才这一耽误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皇都的门已经全部关闭,无法逃到外面去了。
巴德甘在城内躲藏等候时机期间,葛立奥拉皇国宣布与辛卡伊国缔结盟约,并向帕鲁萨姆王国发动攻击。由于辛卡伊国和帕鲁萨姆王国从三年前起就陷于战火不断的状态,据说也没有重新发布宣战公告。
皇太子坎提埃尔罗伊的举动被视为精神失常,王位被剥夺,本人也被拘禁起来。
皇宫里下达了圣旨,除肩负特殊职责的人以外,召集所有拥有爵位的骑士跟随军队前往皇宫。圣旨中还提到,洛特班城附近的人向洛特班城聚集,葛立奥拉军由皇王亲自上阵统率。軍事最高负责人是辛卡伊国的大将军(迪萨•恩特拉尔)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
这条圣旨中颇有几点惊人之处,其中最令人瞠目的就是皇王亲自上阵。皇王是绝不会跨出皇都的。甚至都很少到皇宫外面去。这次竟然在废黜皇太子之后连继任王位的人都没决定就要远赴帕鲁萨姆王国出征了。
不过,这一举措的效果显而易见。对于对这场战争抱有疑问的诸侯,皇王亲自率军出征这铁一般的事实足以让他们无话可说。
在这过程之中,某个骑士朋友以城门守备的身份,助力巴德甘成功逃出皇都,来到洛特班城。
就这样,巴尔特了解了辛卡伊军进攻中原行动的全貌。了解到了越多,巴尔特越是能感觉到辛卡伊进军的异常之处。
首先,分别在一日内攻陷了伐各和艾吉得。或许有疏忽大意的成分在,然而在如此短时间内攻破坚固的城门,攻陷两个大城市,辛卡伊军应该不可能没有伤亡的。
其次,仅仅三日便将固若金汤的卡瑟攻陷。巴尔特也知道卡瑟,这是个防御等级相当高的城市。三天就将之攻陷,定然是很勉强的。
问题在此之后。
辛卡伊军一边在玛尔茜花田举行仪式,一边却在十日后到达了欧柏斯,又是一日攻陷。而且又在二十二日后攻击了克布希堡垒。于是一日攻陷,竟又在五日后攻击皇都,当天内攻陷。
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闪电战!
要说合理倒也合理。防御方在如此夸张的进攻速度下完全没法调整阵势,就这么被蹂躏了。
然而,所谓闪电战,正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战法。若是不将兵将派出皇都外,固守城门迎击辛卡伊军的话,欲破之必需数日许。此数日间,被征召的诸侯军能齐聚皇都,巩固城防的话,无视后勤与疲劳的辛卡伊军应该会面临崩坏的危机。
结果确保了皇王,也得手了葛立奥拉皇国。这不正是千钧一发的胜利。
不对。与三年前相比,明显不同。三年前的侵略虽是出人意料,仔细一想,战斗方式却是可圈可点。这次的战斗方式,很奇怪。
巴尔特不禁感觉到了物欲将军的疯狂。


3


从佛特雷斯侯爵那回来的密使回归两天后,军令官下达了新指示。约六月末,辛卡伊、葛立奥拉联合军会从王都出发,指示要求,为了让在洛特班城集结的兵力可以与联合军一同出发,要推进准备工作。
公文里不只写了这些,还夹了一张写着「辛卡伊骑兵一千二骑」的纸片。是亚夫勒邦军令官自己的笔迹。
亚夫勒邦为了不让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领民动摇,命令杜塞尔邦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家畜和田地。
他还将三弟派往席马耶的港口,收购油和鱼干;将四弟派往盖涅利亚,收购小麦、盐和酒。再将部下们派往比较近的葛立奥拉市镇与村落,收购食物。
来自各地的骑士们都开始集结了。
这个集结看起来稍微有点奇怪。
葛立奥拉皇国中偏东之处本应在洛特班城集结的骑士们的集结状况不容乐观。富裕、兵力强盛的诸侯的身影根本见不到。
「嗯。再看看情况吧。」
相反的是,倒是有明明皇都更近、却特意集结来此的骑士。他们有个共同点,那便是他们都是名声赫赫的骑士。
而且,本不太可能来的骑士们都来了。
其中首屈一指的是〈北征将军〉盖瑟拉•由地耶鲁。
葛立奥拉皇国北方的是两个分别名为吐鲁斯和达奇的国家。这两个国家企图瓜分富裕的葛立奥拉皇国,时常处于战争状态。为防御达奇而被派驻北方的正是盖瑟拉。若是不派遣轮值的将军的话,盖瑟拉本不能离开任务地的,然而他现在却在此处。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百五十精锐骑兵与三百精锐步兵。这是放弃了任务地啊。
「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的,亚夫勒邦。奥德斯特他们三兄弟会拼死守住的。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被捅了不少背后刀了,事到如今,不拼一把可是不行了啊。哇、哈、哈、哈、哈!」
奥德斯特家是葛立奥拉北部的自治领主,在三代前归顺了葛立奥拉皇王。这大开大阖不自重的家族,曾经某时与达基的诸族长共谋吞并附近的领地,又在某时乞求皇军派兵来牵制达基军。
尤其是到了现任领主更是过分。领主是三兄弟,各自镇守着重要的城市,却总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拒绝上缴税金,甚至将派遣军当作小金库中饱私囊。
在先前的边境竞武会上,皇王命令奥德斯特家暂时代替盖瑟拉将军镇守对达奇的防线,奥德斯特三兄弟领命了。
对此毫无怀疑的盖瑟拉让军中的士兵们依次休假放松身心,但直到最为关键的盖瑟拉本人即将离开之时,都未见奥德斯特的军队出现在眼前。而这是因为奥德斯特三兄弟为了让盖瑟拉吃瘪,减弱其影响力而故意的将行军时间推迟了。并且还有将士兵人数减少的这一情报泄露给达奇一方的嫌疑。之后,不得不用少数兵力来迎击达奇军队的盖瑟拉,在勉强将其击退后,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前往了边境武斗会。
这次,盖瑟拉与奥德斯特军队联手重创了达奇大军中滞留在前线的部族。盖瑟拉以让出夺取后的堡垒所有权这一条件为饵,让奥德斯特三兄弟满心欢喜的参与了这次作战。在获得胜利之后,他们迫不及待的将自家士兵驻入了堡垒中。想必这部族的族长与奥德斯特三兄弟曾立有某种密约来益于双方,但受这次欲望驱使的奥德斯特三兄弟,使其化为了泡影。
在这绝佳的时机,盖瑟拉将皇王亲发的召集令昭示给士兵们,迅速整顿好了军队。
因损失惨重而怒火中烧的达奇大军,其进攻意图显而易见。然而若舍弃堡垒,则奥德斯特三兄弟的大本营就会被蹂躏。为此,奥德斯特三兄弟不得不对其进行迎击反抗来保卫自家领土。
事情的起落大概就是这样。
在场因战况而集结起来的骑士,对于巴尔特来说几乎都很面生,但骑士全员却都熟知巴尔特的大名。因此,巴尔特与他们一起连续几日交杯畅饮。
<北征将军>盖瑟拉•由地耶鲁伯爵。
<刚鬃将军>瓦恩格古•马纳埃塔伯爵。
这二人,各自有着百人规模的骑士和在其数倍之上的步兵,是毫无疑问的猛将。他们命令部下分别领引几支分队,慢悠悠的迂回抵达了洛特班城。这样做是考虑到了可以多少减轻洛特班城食物供给的负担。
<邪眼>奥斯特莎•克里米纳子爵。
<赤毛鬼>泽纳斯•赫雷斯特子爵。
<斑猿>沃尔巴特•斯特亚哈男爵。
他们都是一方领主,带着二十骑到四十骑左右的骑士和在这数倍之上的步兵前来参战。
原近卫骑士团武术教头奇利•哈利法尔斯卿。
原皇都防卫骑士团第一大队队长艾克路•亚斯特卿。
<不分敌我>班兹廉•戴艾卿。
<猎首者>辛德•艾斯卡利卿。
这些人都是在国内家喻户晓的武人。
奇利、艾克路、辛德三人见着葛斯在这后,满脸欣喜的向其打起了招呼。这三人都常住在皇都,并且都与葛斯在皇宫举办的比试中交过手。对葛斯会被编入主力部队这件事,三人佯装不知的来到了洛特班城。
骑士们陆续集结到了一起,但军事会议却迟迟未有开始的动静。
赶来的骑士和随从们,用体力劳动来替代伙食费,不停地为了修补城墙和砍伐作为燃料的木头而四处奔波。堆积在外的石块也被搬回了斗技场。巴尔特忍耐的腰痛加入了其中帮忙。
凑来的酒和食物,自运至城内开始就日益减少。为了这事儿,负责人一直急得团团转,却没丝毫办法。
瓦恩格古将军和盖瑟拉将军二人是不分上下的酒豪。
「嘎哈哈。看来你并未听信说你是战神玛达•贝利所化之身的那些流言蜚语呢,巴尔特阁下。阁下所具有的武威与品格毫无疑问是真货。只是与你一同交杯畅饮,就能从身体内部涌现出力量。来来来,一同喝一口」
时间推至五月三十日,来自军令官的指示书转送了过来:命集结于洛特班城的别动队于七月一日出发,前往并压制可露博斯堡垒,且以此为据点将密斯拉城攻落,在此之上做好进攻王都的准备。
这是一手好策略。
可露博斯堡垒虽可说相当一座城池,且有着极为坚固的城墙,但其作为守卫的士兵数量不多。想必这些士兵都不曾想过这堡垒能够被攻陷,然而只要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要想攻陷这座堡垒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攻落可露博斯堡垒,密斯拉就如同全裸无异般暴露在我方视野中。
密斯拉城最近得到了显著的发展。在那可以得到充足的食物和战利品。并且,只要将密斯拉成功占领,帕鲁萨姆就必须对欧柏斯和密斯拉这两处完全相反的两地同时进行戒备。
「嗯。军令官的打算我摸透了。乍一看,这命令很是无情,但细看,这份指示书上并未指名由谁来担任攻落密斯拉的指挥官,也并未明说需要有多少人留驻在洛特班城。既没有写攻陷可露博斯堡垒的期限,对进攻的阵型和策略也是只字未提。也就是说,这次行动让我们依据自身情况来制订计划的自由度大大提高了」
在当晚,军事会议开始了。会议场所是曾进行过歌曲比试的房间。这次会议让二十数人的雄壮骑士参与了进来。
「我认为,面对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将军那如同风暴般的攻击,只有选取好有利地形来牵制他才有胜算」
奇利先对此次作战说出了想法。
「那并非是单纯的飓风,其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威力。只是普通的风压的话,我们自己从地面起跳避开就成了,但那不一样」
「只要让他不能升起飓风,就行了是吗」
「没错,提尔盖利伯爵。但,若非相当的身强体壮的人,就无法阻挡住他。因经受不住攻击的只会成为累赘,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由少数精锐来完成」
「嗯。就是说是个两侧都是斜坡地形吗。还有么一个地方吗?」
亚夫勒邦回过头问道。
在后面站着的骑士是阿古莱特公爵的女儿玛露艾丽娅公主和亚夫勒邦结婚时的护卫骑士之一,名为奇特阿尔诺。
「从盛翁到欧柏斯堡的必经之路便是这道路。这里名为帕代谷。从盛翁到帕鲁萨姆的王都,要经过勒伊特城,在那里会有直达欧柏斯堡的路径。如果走勒伊特城就会绕远路,而且大军是过不了的,所以我觉得侵略军会选择直达欧柏斯堡的路径。这样就一定会经过帕代谷。若是经过这里列队需要变为一路纵队。谷底坡度平稳,但山崖十分陡峭,就连猴子也会不慎摔落。山崖另一面有一条路,可路况更差,就算奇袭,我方军队也无法靠近。」
盖瑟拉插嘴说道:
「嗯。既然接近不了那就没办法了。那再往前呢?」
「诺。是一片草原。如果再接近盛翁,那将是一片几乎没有障碍物的平原,因此,若是想要接近一队大军的话很远就会被发现的。 再往西有山脉相连,所以这一处是过不去的」
「可那样的话就是派少数人去也是一样的,反正都会被发现。那就只能用全兵力杀出一条通向那物欲将军的路了」
对此持有异议的是瓦恩格古将军。
「盖瑟拉。那样的话物欲将军会把葛立奥拉军当作肉盾。这件事会演变成我们攻向皇王殿下的啊」
那之后葛立奥拉的骑士们提出了各种建议。
巴尔特坐在上席默默听众人议论纷纷。虽然在听,但无法理解其内容。
「看来无法做出选择啊。没办法。听听总大将的意见吧」
亚夫勒邦如此说道,全员都望向巴尔特。
没想到这问题推给了目前坐在很微妙的席位的总大将上了。
「呃呃。你们来自葛立奥拉,我不能指挥侵略帕鲁萨姆国土的国家的军队啊」
亚夫勒邦站起来,用右拳抵在左胸上说道。
「失礼还请您见谅,大元帅。我本应向您仔细说明的。我们并不认为这场战役算是葛立奥拉入侵帕鲁萨姆。我们也赞成军事同盟这一举措,并且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下去。基于此帕鲁萨姆既是同盟国也是伙伴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是突然撕毁盟友契约的话,那么骑士的名誉也将荡然无存。我们绝不会那么做的。敌人是物欲将军,是辛卡伊军。联合元帅殿下。还请您务必指挥我们」
其他骑士们也站起身来,右拳抵在左胸向巴尔特垂首致礼。
巴尔特不由得为之颤动。
为骑士的名誉而战。
说起来简单。但在这种场合,那意味着要违抗皇王的命令去战斗。那本是不可能的。
亚夫勒邦继续说道。
「虽然尚不能确定,但皇王殿下很有可能已经被他人操纵。元老和大贵族亦然。进到黑色大马车的人,心灵就会被操纵。虽然难以置信,但我们也得承认这个事实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进到黑色大马车的人只是其中一部分,基本是根据位次进去的。换句话说,佛特雷斯侯爵等阶位低的贵族没有被操纵。所以,葛立奥拉本军的现场指挥官都是清醒的,应该都盼着结束这场愚昧的战争。军令官之所以给了自由裁军权,也定是为了这个。只要制造出什么契机都可以。那样的话他们也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但是,不一定会如此。这些人可能会被讨伐战死,背负反叛者的污名,被株连九族。
即便如此也要讨伐辛卡伊军吗。
在一瞬间,巴尔特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军令官欺骗了。但转念间他又觉得,或许这么被欺骗也并非坏事。
与其质疑,还不如光荣战死。
坚定了这个想法的同时,巴尔特也结束了思考。
这场战争的胜利条件无论如何都是击败物欲将军。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里集结的所有兵力进行作战。
两军正面交锋没有胜算。
必须要以少胜多。
那么在哪里作战才有可能呢。
巴尔特看向了骑士奇特阿尔诺。
「说到欧柏斯的北面的谷间,有一个叫作〈德连希塔悬崖〉的地方吧」
「是,是的,德连希塔悬崖的确在那里。在帕代谷里。但那是不可能的。那样的悬崖是不可能骑马下去的」
在帕鲁萨姆王国还是一个小国家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名叫德连希塔的骑士。
北方有个叫的德尔冯的国家进攻过来,国家处于危急存亡之际。
德连希塔率领二十骑骑士在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奇袭了敌方主将。成功取敌将首级后大破敌军,救国家于将亡之际。
从此这个悬崖就被称为德连希塔悬崖。
这个故事是巴尔特从路特班城到帕鲁萨姆的路途中从一位叫马西莫桑博的不苟言笑的官吏口中听说的。本以为历史故事都是很无聊的东西,但这段战记他却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如果是我和月丹也能下这个悬崖吧,虽然一把年纪了巴尔特却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巴尔特把这话说了出来以后一群人都看向骑士奇特艾尔诺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不会觉得我们都下不去那悬崖吧」。骑士奇特艾尔诺不禁小声哀叹了一下。
巴尔特向奇利询问道。
「如果是力量和平衡感都出类拔萃的骑士的话根据不同地形倒是有可能抵挡那飓风一般的攻击。但是骑在马上的话就很难做到吧。另外射光弹和发光的剑击怎么处理?」
「诺。大元帅。在缓坡就必须要下马。所谓的光弹就是把空气块当作岩石击打出去的攻击吧。我认为那个只要仔细观察就能躲过。预备动作有特征。从剑的挥动方式可以大致判断飞行方向。似乎只能笔直飞行。最大的问题是剑本身的挥击。那个上面有光聚集,这之前也听说过,但是我们看不见。不过剑是能够被看见的。难就难在即使躲过了剑还是会被击中,之前挨了那记攻击就知道了。剑周围大概有这么宽的范围」
奇利两手比了一下肩膀宽度,继续说道。
「不可视之物将其包裹住了。所以别把它当作是剑而是圆木就可以了。那样一来就不会再无法躲避了。但是那家伙实在太快,而且攻击半径很大。连反应速度都不是常人水平。不得不说作为剑士是超一流水准。在我们的攻击距离内想要躲开那攻击是极难的。不。应该认为那是无法闪避的。但是若正面接下来什么样的铠甲盾牌都像是纸糊的,这点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即使这样,如果几个人同时发起攻击总有谁的剑能砍伤他吧。剑能触及到的话能伤他也就能杀死他,这也是从之前的战斗了解的。」
奇利说的话概括下来是这样。
几个高手同时攻击。
几个人会死。但是也会有几个人可能砍中吧。
巴尔特下定了决心。
「主队向可露博斯堡前进。缓慢前进。然后稳稳地发动攻击。攻击方与被攻击方都注意不要出现伤亡。进攻十天,然后回国。我和二十名骑士前往德连希塔悬崖。然后跳到物欲将军面前提出与他决斗。若肯则罢,若不肯战就是我们二十打他一个。只要斩获他的首级就是我们的胜利。不过即使活了下来也会被辛卡伊士兵杀死,这二十人将一去不复还。」
骑士们同仇敌忾,点了点头。
「亚夫勒邦阁下。选拔二十名和我一起前往德连希塔悬崖的任务就交给阁下了,但是其中必须要有葛斯•罗恩。」
「是,大元帅」
亚夫勒邦当场选了包含自己在内的十八名骑士。
瓦恩格古将军负责率军袭击可露博斯堡垒。虽然他本人一直嘟嘟囔囔抱怨个不停。
库因塔作为勤务兵在室内等候,来续茶水时的他双眼红肿。因为被骑士们的气节所感动。
有几个问题。
第一,如何掌握敌方的位置。
如果我方的存在被对方得知,物欲将军必会派遣部下将我们歼灭。必须要在隐藏我们的同时探明物欲将军的位置。另外,不可能在德连希塔悬崖上埋伏五天十日,所以必须要探明敌军的行军速度,选择时机上山。这就很困难了。要是朱露察卡在的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第二,把亚娜手镯托付给谁。
若是能万事顺利则能成功讨伐物欲将军,但若是巴尔特等人命丧于辛卡伊军,亚娜手镯被辛卡伊军拿走的话就糟糕了。所以必须要托付给一个靠得住的人。这个问题如果朱露察卡在的话也能迎刃而解。
第三,资金问题。
骑士和步兵加起来有一千八百人,但既然在密斯拉选择不采取掠夺的手段,粮食就不足。亚夫勒邦和杜塞尔邦的手头上资源有限,而且已经用完了。巴尔特也把手头的钱用在了伏萨里昂身上。帕鲁萨姆的王宫里虽然有很多钱,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和时间去取。
正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使者来到了巴尔特的身边。使者递出了宝石箱、金币袋和信。信是从卡里耶穆侯爵夫人那里寄来的。卡里耶穆侯爵夫人为了躲避返回皇都的危险,寄居在东部亲戚的领地。为筹措粮食而东奔西走的亚夫勒邦的弟弟找到那位亲戚请求帮助时,卡里耶穆侯爵夫人才知道巴尔特等人的情况。
信上是这样写的。

〈这些宝石和金币,只要能对您有所帮助,就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边境的老骑士粉丝会代表 菲莉安徳・卡里耶穆>

巴尔特不禁欢呼雀跃。
但下一瞬间,恶寒袭来。
真的可以用这笔钱吗?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管他呢!反正只要作战成功我也已经身死!
巴尔特将这些宝石和金币递给亚夫勒邦。
「你难道是魔术师吗?」
之后他又给临兹寄去了信。在临兹伯爵那里存着有六十万盖尔。这是从寇安德勒家的刺客那里保护他们所得到报酬的剩余的钱。信上写道把这些钱换成等价的粮食送到「进攻可露博斯堡垒的葛立奥拉军中」,爱捣乱的临兹伯爵看到一定会爆笑的吧。


4


六月四十二日,终于到了出发前的夜晚。
士兵们在城里的院子吃晚饭。得到金币后,立即收购了大量的家畜,并进行了解体保存用的处理。剩下的就留给今晚的将士们了。当然也供应了充足的酒。因为行军中是不允许喝酒的,所以今晚十分热闹。大约有一千八百名将兵,到处都很热闹。
「联合元帅瓦基德•恩特兰提阁下,您要不要尝尝这块肉?」
巴尔特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盘子。
乍一看是烧猪肉一般的颜色。牛肉烤出来的颜色是红色的,流出的肉汁也是红色的。而猪肉烤出来的颜色发白,肉汁是透明的。但是,这是猪身上那个部位?原本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的肉,切成圆形的薄肉片,中间有一块相当大的骨头。
总之先吃为敬。
——哦哦!
盐的咸味和从肉里流出来的油脂融合在一起,口感绝佳。
——嗯,嗯。
在细细咀嚼的过程中,难以言喻的醇厚肉汁溢满口腔,芳香醇厚的香气溢满鼻腔。
不可思议。跟吃第一口时候,肉的感觉完全变了。原以为是大骨的肉,其实有着极其纤细的味道。特意这样费工夫切成薄片也十分不错。
说到底,这究竟是什么肉?
「太好了,这里的汤也请您享用」
勤务兵又递过一碗汤。
很香的味道。
巴尔特端起喝了一口,慢慢呼出一口热气。
香味笔直穿透鼻腔,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再喝一口,细细品尝。
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这碗汤真厉害。虽然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强烈味道的透明的汤,却藏有不输给任何东西的力量。到底要加入什么材料才会有这样的味道,仔细端详着盛汤的碗。但是,完全不明白。
「这是一碗牛(莫尔罗格)尾汤。」
没想到牛尾竟能熬成这么好喝的汤。这么说来,刚才切成薄片的肉也是牛的尾巴吧。
「牛的尾巴,对于那些虽然解体了牛却不能享用的人们来说,是极秘的美味。乍一看是低贱的食材,但它的汤很浓,很劲道,而且只要小心翼翼地去除了浮出来的油和沫子,就会有一种可以端上王宫餐桌的高贵味道。卡缪拉是这样说的哦」
「你说什么?」
竟然是朱露察卡。
「嗨」
朱露察卡轻轻举起右手露出笑容。巴尔特一时快要掉下泪来。
没想到,朱露察卡在库拉斯库以及临兹的商谈结束后,从那里渡过了奥巴河,并经过密斯拉,来到了洛特班城。然后他钻进厨房里,给巴尔特做了一碗从卡缪拉那里学来的汤。
此时,帕鲁萨姆王宫得到情报,葛立奥拉方面向辛卡伊军做出妥协,正在筹备联合攻打帕鲁萨姆,但是帕鲁萨姆这一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缺少像居尔南特这样杰出指挥官的帕鲁萨姆王国,就如同被巨大锁链困住的巨人,尽管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身体却不得动弹。
用沾有剧毒的短剑刺伤居尔南特的第一王妃竟然是阿古莱特家的女儿,这件事震惊了所有人。身为中军将领的夏堤里翁受此事影响正在自己府中禁闭,第一王妃的父亲巴乌克鲁斯侯爵也同样辞退了自己的职位,在家中实行禁闭。
随着阿古莱特公爵政治话语权的丢失,阿古莱特派和反阿古莱特派的势力纷争愈演愈烈,政务被迫进入停滞的状态。
「你也被卷到这种地方了么,朱露查卡?千万不要做些危险的傻事让我的妹妹担心哦。」
说起来,朱露查卡还是亚夫勒邦的义弟。
「亚夫勒邦殿,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请讲,大元帅(恩特兰提)。」
「在现在这个时代,为了古老的骑士道精神而殉职的骑士也太多了,实在是太让我吃惊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赴死的战斗,他们却完全不会因此感到恐惧。」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那是因为你的存在啊。来到这座城市,目睹了你飒爽的身姿,纳入从你那儿吹来的风,内心就会变得出奇的平静。仿佛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这是大家身为习武之人的直觉所感受到的。」
听了这话,巴尔特也唯有苦笑。只是,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巴尔特并没有因为以死为前提制定作战计划一事而向亚夫勒邦道歉。而亚夫勒邦也没有因为将巴尔特卷入这场必死的战斗中而道歉。未曾对对方怀有任何歉意的俩人,此刻却有着惺惺相惜的舒心。
「话说回来,亚夫勒邦殿下,你是什么时候变了想法,决定和玛露艾丽娅公主结婚的呢?」
「哈哈,怎么突然问这事儿?我之前到帕鲁萨姆王国的时候,看到朱露查卡与多利亚德莎在一起的样子,我的心就变得像枯萎凋谢的花一样。在这两人之间,根本没有我插足的余地。但温柔的玛露艾丽娅却不知怎的,感受到了我受伤的心灵,还暖心地安慰鼓励我。」
总而言之,也许就是她的温柔打动了我吧。
就在这时,有人唱起了歌,是〈巡礼的骑士〉。很快一大群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原来这么多骑士都知道这首歌呀!当歌词唱到第三段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饭碗和酒杯,听着歌,合着唱。

〈骑士(可尔德葛斯)啊!〉
〈骑士啊!〉
〈巡礼的骑士(可尔德葛斯•史克鲁•诺•布鲁巴)啊〉
〈汝之功勋,将永远铭刻在,〉
〈人们的心中。〉
〈战斗少女(爱朵菈)雪白的双翼,〉
〈此时恩宠泽被大地。〉
〈所有的痛苦将得以疗愈。〉
〈神之奇迹降临的那个早晨。〉
〈他们将实现最后的约定。〉
〈赞颂吧!(巴塔里焉)〉
〈赞颂吧!〉
〈年迈之杖将冒出新芽。〉
〈逝去的勇士将重获新生。〉
〈神之宝座将为你敞开。〉
〈欧•迪•恩•罗〉
〈神之宝座将为你敞开。〉
〈欧•迪•恩•罗〉

两轮明月俯视着深夜的洛特班城,城内回响着骑士们的歌声。


5


第二天,七月一日,按照司令官的指示,一支特别行动队从洛特班城出发。
在穿过数个沙丘之后,众人与乔格•沃德汇合。柯林・克鲁撒也在旁边。
「老爷子,你可太慢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
「喂,金闪闪,你可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在阿古莱特公爵家迎娶妻子的时候,亚夫勒邦并没有通过有着同盟关系的盖涅利亚,而是从经过盛翁和杜勒的小路绕道而行。也就是说,就算乔格经过这里,抢了这里的新娘,也无法触及亚夫勒邦。竟然从我够不到的地方跑出去了,这混蛋当真是太卑鄙了,乔格在心中暗骂道。
果不其然亚夫勒邦也是个奇怪的人。
他鼻子上扬笑嘻嘻地回应乔格的不满,还讲了些嘲弄的笑话打趣儿。
乔格反而还上钩了,跟亚夫勒邦毫无意义地扯了好一会。
奇利•哈利法路斯见状也给马栓上缰绳,加入了俩人的行列。大家之所以能够选好了地方的时间在这儿待命,是因为乔格提前了解了这里的安排。与盖涅利亚方面的联络工作和军粮的采购任务是由法伐连家的四个兄弟负责的。那个时候一定已经互相知会了。奉亚夫勒邦之命,这两队人马的关系也许会意外地改善不少。亚夫勒邦坚信,只要让他们知道战场的情况,他们一定会赶赴战场。而乔格便是第二十名勇士。这一战,巴尔特他们是赌着极其微小的胜算出征的,但是,每个人的心却像天空一样晴朗。



第8部第6章——帕代谷战役 百菜锅
1


「巴尔特老爷。就是明天呢。明天大概天亮之前,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会通过帕代谷哦」
「好。大家,都听到了吧。今晚不用吝惜食材,放开痛快地吃饱吃好」
别动队配备有一辆马车,八名勤务兵(比艾雷)。马车用于运载食材。由于部队的待机期间可能会长达二、三十天,所以食材都是精打细算地使用过来的。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二十一位骑士都将在明天逝去。
今晚的就餐将是最后的晚餐。在朱露察卡的指示下所准备的菜色是放入各种各样肉类与蔬菜的火锅。这种独特的做法,在葛立奥拉被称为百菜锅。
「乔格。你这家伙一杯接一杯地不带停,其他人的份都被你喝光了啊」
「吵死了,你这花里胡哨的家伙。我想咋做就咋做。谁让这东西好喝的不行啊。不够的话再做不就得了嘛」
「嗯。要多少有多少,要好好吃饱哦」
「朱露察卡。你,真是个好人啊」
「喂,朱露察卡。不要太宠这帮混混」
「不好意思呀,亚夫勒哥」
「都说了,别那样叫我」
在足够大的锅中放入大量的食材炖煮后不可思议地好吃。特别是葱和芋头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乔格那旁若无人的模样今晚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竟有点好笑。
真是随心所欲的家伙。毕竟啊,明明是个领主,却放着自己的领地不管来追赶巴尔特。
——不对,等等……。
「乔格啊」
「啊?啥事,老头子」
「暴风(班萨尔)・沃德殿下是有亲生子的吧」
「啊啊,是哦。有两个孩子」
「这样呀。那会是由他们来继承萨尔科斯领主之位吗」
「我哪知道」
——难道他是为了让班萨尔殿下的亲生子继任领主之位才离开萨尔科斯领,有可能会是这种情况吗?
「啊,小胡子。那块肉我先看上了。快还我」
——不,应该不会。
第二天一早,巴尔特就让马车和随从士兵折返了。不管怎么说,从这里开始向西边方向,马车都无法前进。
之后一行人开始攀登德连希塔悬崖。只有柯林和朱露察卡能跟得上来。
这时便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德连希塔率领的骑士部下只有二十人。这里的登山道基本无法通过大军,悬崖上的空间也仅仅只够容纳下二十位骑着马的骑士。
向欧柏斯前行的辛卡伊,葛立奥拉联合军是人数轻松超过一万的大军,分成几个集团军分别移动。在行进中定位物欲将军的位置,并正确预测他到达帕代谷的时间,这方面还是全仗着朱露察卡那惊异的探索能力。
朱露察卡将耳朵贴地,一动不动地确认周围的情况。据说因为物欲将军所骑的野兽有着独特的脚步声,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
「就是现在哦,老爷」
巴尔特骑在月丹背上,立于悬崖边。左右依次排开二十位同在马上的骑士。
「在那边的是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卿吧!我是伏萨里昂骑士巴尔特・罗恩。我与同伴一同前来再续先前的决斗。来吧,一决胜负!」
隔着些的距离还多少有点风,也许路古尔哥亚并没有完全听到。但在这情形下,首先要做的是干脆地现身并发起决斗。
物欲将军从一开始就望向悬崖的上方。也许已经察觉到了。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后,抬手示意部下在自己的前后留下广阔的空间。做好接受决斗的准备。
物欲将军的统率能力,其强大程度是神话级别的。但是如今这神话也出现了龟裂,那是在第一次诸国战争中,败给巴尔特他们七人所带来的。因此认为巴尔特带着伙伴再次发起决斗的话,物欲将军也一定会接受吧。
不,不是这样。这并不是个死规矩。
但路古尔哥亚一定会接受巴尔特的挑战。对于这点巴尔特有着近乎十拿九稳的把握。
虽然要是问起缘由那无法用言语来回答。但是巴尔特确信物欲将军会等待自己的挑战。
「进攻!」
二十一位骑士驾马从猿猴都望而却步的悬崖上一口气疾驰而下。
物欲将军用右手拔出巨型大剑猛地一挥,掀起一阵光之海啸。
——居然是用右手!?
冲击波迎面扑来。只能正面抗住。似乎有几人被掀翻在地。
下到崖底的巴尔特立刻勒马后下到地面。其他的骑士也都同样照做。
物欲将军也从骑乘的野兽背上下到地面。
二十一人分成两队,从冲下来的斜坡和其对面侧的斜坡两个方向,将物欲将军包围一般排列着。
巴尔特在距离物欲将军三十步距离开外的地方再次望去。
接着他看到了完全未曾预想到的景象,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物欲将军的左右手,各持着一把巨型的大剑。
要是他能自如地挥舞两把剑,那物欲将军的攻击频度会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我们真的能抓到他的破绽吗?
其中一把剑是帕鲁萨姆在玛尔茜花田战役中取得的战利品,之后又赠予了葛立奥拉皇王。 看样子是被拿回去了。另一把剑准是新配的。
物欲将军用剑身拍打野兽的臀部。于是野兽就朝着远处守望着战场的辛卡伊军走去。巴尔特他们也策马离开。
勇士们一边拔剑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号。
从站在右侧斜坡上骑士们先开始。
「骑士 巴尔特·罗恩」
「亚夫勒邦·法伐连」
「盖瑟拉·由地耶鲁」
「奥斯特莎·克里米纳」
「班兹廉·戴艾」
「艾克路·亚斯特」
「沃尔巴特·斯特亚哈」
「卡培·吉夫萨兹玛」
「基比茨·卡尔萨尼」
「布弗林·基扎拉」
「泰塔鲁斯·奥里亚」
接着,站在左边斜坡上的骑士们报上自己的名号。
「奇利·哈里法路斯」
「奎恩·斯特里德」
「扬森·玛里克」
「泽纳斯·赫雷斯特」
「纳里塔斯卡·戈夫」
「辛德·艾斯卡利」""
「米金·埃迪巴」
「达蒙·亚克劳」=
「老子是乔格·沃德」
「葛斯·罗恩」
名号报完了。
「呵呵。 巴尔特·罗恩。 呵呵,呵呵呵呵。终于见到你了。与你的再会让我期待的不行啊。」
这是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毛骨悚然的声音。不仅仅是声音。物欲将军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的外表也与以前大不一样。
还是一如既往巨大的身躯,白发苍髯如同爆炸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出。但他的那张脸,仿佛就是在骷髅头上贴了一张肉,原来苍白的面色如今却乌黑。脖子以下虽然被铠甲遮盖着看不见,但全身都异常的消瘦,而且如同烧焦一般漆黑。
他被砍掉的右手,被一只金属手臂取代。那是一只生硬到让人不快的假肢。可他刚才确实用这只假手挥舞了大剑。这其中到底有何机关?
路古尔哥亚原本就生的奇异。但是之前对垒的时候,虽说奇异可也充满了生命力。然而现在这个男人,全身都释放着腐臭。与其说他还活着,不如说他苦于求死不能。
「不过啊,你说,你叫葛斯·罗恩?呵呵呵。这样啊。改名换姓了啊。难怪寻不到你的消息了。呵呵,呵呵呵。」
物欲将军猛地转过头,盯着包围自己的勇士们。
「呵呵,呵呵。巴尔特·罗恩。真亏你集合了这么多值得杀掉的家伙过来啊。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独家的秘密吧。乌尔多尔已经死了。他是个龙人咒术师。虽然他本来就老得半死不活了。对葛立奥拉的强行行军进一步把他削弱了。他拖着病体残躯没能撑过那万箭齐发。所以已经没有办法施展魂缚咒了。」
「在葛立奥拉和帕鲁萨姆操纵了众人心性,指使了叛变和暗杀的,就是那个龙人吗。」
「呵,呵。对,你说的没错。呵呵呵。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巴尔特·罗恩。不过,做得那么露骨,会被察觉也不奇怪。」
「操纵了玛努诺女王心性的,也是那个叫乌尔多尔的龙人吗?」
「那是别的龙人。呵呵。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乌尔多尔给皇王和葛立奥拉骑士施加的诅咒是:服从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的命令。毕竟时间紧迫,人数又多,只能施加简单的诅咒。所以只要杀了我就等于解开了诅咒。呵呵,呵呵呵呵。怎么样?是个好消息吧?」
「那还真是告诉了我件好事儿啊。我该怎么回礼才好呢?」
「呵呵,呵呵呵呵。果然你这家伙真的不错。那告诉我一件事。你的气息一直不见踪影,是说那把神兽之剑的气息。直到刚刚才在山崖上现身。你到底用了什么戏法?」
「你知道亚娜的手镯吗?」
在山崖上把手镯交付给了朱露察卡,现在没带在身上
「呵呵。这样啊。原来如此。在我失去意识的期间,又去了玛努诺女王那里吗。手镯就在那儿吧?呵呵。原来如此。这下我知道了。」
强烈的腐臭从物欲将军那里传来。
「有个家伙想要得到你和那把剑。他给了我吞噬神兽的力量。呵呵。呵呵。现在那家伙也是我的绊脚石了。所以,巴尔特·罗恩。就请你死在这里吧。那么,我也报上名号吧。辛卡伊的骑士,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
这句话成为了战斗开始的信号。



2


骑士们分别自左右两侧的斜面而出,向物欲将军袭来。
只见物欲将军双手挥剑上挑,先向巴尔特所在的一侧,也就是右侧,用右手剑放出了剑气光波。虽然有数人被这光波击中,但所幸并没有被击飞得太远。
物欲将军在左侧也用左手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依旧有数人被击飞,但基本上骑士们都能站稳落地。
物欲将军又重新面向右侧,试图再一次发起攻击。被选中的勇士们虽然在迅速的从第一波攻击中恢复了过来,但这次物欲将军的举动却与他们的预想不同。
光波四起,他的剑锋仿佛要把这大地掘尽。
被扬起的石土伴随着光波,犹如石弹般砸向了右侧的骑士。巴尔特虽然用两手护住头部,但还是被飞来的石土砸中了左膝与头部右侧,失去了重心。
物欲将军也向左侧做了同样的事。但两翼的葛斯和奇利躲开了攻击,迅速的向物欲将军逼近。位于中央的达蒙也跳起来躲过了攻击。
这时物欲将军对准了葛斯并用右手剑释放了光波。他可能是不想被葛斯贴近身吧。葛斯也未能躲过这一下,朝着平地重重地飞了出去。
物欲将军在转到右侧时,已有数名骑士早已逼近于他十五步以内的距离。
只见物欲将军又以剑锋掘地,弹起数发石弹。骑士们不是被这石块所伤,就是被砸得向后飞去。但有三名骑士通过上跳躲过了。他们落地之处,离能攻击到物欲将军就只剩下一步。
但物欲将军却向左侧放出光弹。
才刚刚着地的达蒙吃下了这一击,他向着斜面被击飞,头又正好被岩石砸中,落得个脑浆四散。
转回右侧的物欲将军随即,向着刚刚在烟尘中落地的近在咫尺的骑士三人横扫而去。
奥斯特莎首当其冲,被强大的气浪吹飞。
泰塔鲁斯则是身体受到了直接攻击,也被击飞了。
而班兹廉再次跳起,躲过这次攻击。他庞大的躯体有如在空中舞动。
班兹廉个头很高。论身高他在二十人勇士中是仅次于盖瑟拉的。虽然和盖瑟拉相比他看上去更瘦些,但他有着与猛兽相当的肌肉,和女子的腰般粗实的双腕。肌肤浅黑、看起来彪悍的他,将一头银发束在头后。大致上看他就是个肌肉壮汉,但在逼近自己的猎物时,又和青豹的魔兽一样迅捷,柔韧,令人畏惧。
班兹廉善使一把魔枪。该枪不仅极长,其粗细程度也绝非一般人可驾驭。这应该是二十人勇士中距离最长的一把武器了。
随着自己向着物欲将军上跳的势头,班兹廉挥着魔枪向他的胸口刺去。
伴随着大木斧劈打中了什么东西似的声音,魔枪笔直地扎上了物欲将军胸部的正中央。
——得手了!
在战斗开始就能造成伤害这件事很重要。胜负也许就能凭这一击决出。
物欲将军却并没有后退。反而大踏步地向前突进。随即,手握拳,攻向了班兹廉的腹部。铠甲破碎声响,班兹廉飞向了右侧。魔枪则是依旧留在了物欲将军的胸口上,而班兹廉在飞出去后还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奇利用魔剑斩断了物欲将军的右脚趾。这一击破开了魔兽皮革做的靴子,砍进了脚趾的肉里。
物欲将军也挥刀斩向奇利。
奇利虽然背上中了一刀,但所幸反应够快避过了致命伤。
左侧的骑士们也重整态势向物欲将军刺来。
欲将军则回以光弹。奎恩虽然躲了过去,却踉跄了几步。
而跑在他身后的扬森却不幸失去了左腿笔直地摔倒了。
剩下的泽纳斯,纳里塔斯卡,辛德,米金,以及乔格继续杀向物欲将军。
物欲将军用剑将骑士泽纳斯的剑挑飞,并重重拍向了泽纳斯的右肩,让他陷进了地里。
泽纳斯的身体绊倒了纳里塔斯卡。
越过纳里塔斯卡身体的艾克路给物欲将军的左膝来了一击。
物欲将军左脚一抬,把埃克尔踹飞了出去。
乔格的大剑砍进了物欲将军的右下腹。
米金的长剑劈进了物欲将军的左大腿。
物欲将军的右手持剑迎上骑士辛德,左手持剑迎上奎恩,并令二人血肉飞散。
物欲将军又用两手挥剑挥起光波击飞了葛斯和亚夫勒邦。
在这段时间里,乔格和米金又接连砍向物欲将军。乔格的攻击虽然让这怪物的身体有些摇晃,但物欲将军选择无视他,并向盖瑟拉挥下了剑。
尽管盖瑟拉防御住了,可剑还是被击碎了。
基比茨的剑自盖瑟拉身侧刺进,这一剑只是擦过物欲将军的侧腹。
在他身后,布弗林与巴尔特也抓住机会刺向物欲将军。
物欲将军转身向左,只一击便将米金和乔格狠狠横扫。
趁此间隙,辛德给了他左侧腹一击。
本以为骑士辛德已死了,但他却浑身浴血地站起,给这怪物来了一击。在那之后,辛德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奇利从他倒下的位置向物欲将军的右脚踝砍去。
物欲将军用左手将刺入胸膛的魔枪拔出,用力一挥,将卡培弹飞。随之迅速转身刺穿奇利,将他的尸体缝在了大地上。
布弗林和基比茨用剑狠刺向物欲将军用以支撑身体的左脚。
物欲将军目不转睛地将右手的剑往身后一挥,就把布弗林打飞了。基比茨精妙地躲闪开了物欲将军的剑与布弗林飞来的身体。
巴尔特喊着史塔玻罗斯的名字,挥舞起古代剑。古代剑击中了物欲将军笔直向前的右手腕。雷电霹雳四散,物欲将军右手的剑掉了下来
乔格一边怪叫着一边将大剑攻向怪物的胸口。
物欲将军步伐沉重,对他足部的持续攻击十分有效。
物欲将军猛挥左手的剑,牵制靠近的骑士们,用右手抓住乔格的腰带,将他举过头顶,打算猛砸向地面杀死他。
巴尔特挥舞古代剑,攻击这怪物的右腰。
几乎同时,盖瑟拉在这怪物的右脚踝上爆发出一记踢击。
卡培用重剑攻击这怪物的左脚踝。
即便是这怪物也没法同时承受住这三记攻击,他摔倒了。他边摔倒,边将乔格丢出去,本该砸向地面的力道将乔格丢飞得远远的。
骑士们杀向倒下的怪物。
怪物扑通一声倒下,却还在抡着左手的大剑。
就在骑士们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葛斯跳进战场,斩落了怪物的几根握持剑的手指。
怪物左手的剑也应声而落。
刚才他右手的剑已掉下,如今物欲将军便是空手了。
怪物用右拳猛击葛斯,又用右脚将挥舞着剑的亚夫勒邦一脚踢飞。
盖瑟拉想绕到怪物头侧,用右拳猛击怪物的脸。
然而比之更早的是,怪物用右手抓住了盖瑟拉的脸。
因为臂长不同,盖瑟拉的拳头打不中这怪物。尽管如此,盖瑟拉还是用左足尖一下一下地踢着怪物的脸。他的左足尖是用钢打造的。
怪物那抓着盖瑟拉的脸的手又一用力。
沃尔巴特和巴尔特用剑攻向倒下的怪物。
怪物一甩他的两只脚,把巴尔特打飞,沃尔巴特被踢中了头,昏倒在地。
巴尔特一爬起,葛斯正好赶回。
亚夫勒邦也站起,正接近着这怪物。
卡培斩向怪物的右手,怪物却还是没有松开抓住盖瑟拉的手。
伴着骨裂肉碎的声音,盖瑟拉的脑袋被捏碎了。
怪物一边沐浴着鲜血与脑浆,一边扭着身体站了起来。将要被卷入的卡培精巧地一扭身躲开了他。
不知何时,他的右手握住了一把巨剑。
他刚一站起便挥剑,射出光弹。
葛斯和亚夫勒邦都被这光弹击中,架势已是维持不住。
怪物又向葛斯射出一记光弹。
葛斯虽是免于被直接攻击,却也还是躲不过,摔倒了。
怪物朝奔来的亚夫勒邦挥出巨剑。亚夫勒邦避开这一剑,仍然在接近怪物。
这时,一把魔枪刺穿了怪物的背部。
是站起的纳里塔斯卡将刺穿奇利的长枪拔出后刺出的。
几乎同一时刻,基比茨斩向了怪物左脚踝的正上方。
亚夫勒邦被怪物挥舞的剑打飞,被重重地打到了地上。
怪物用右脚直直向后踹飞了纳里塔斯卡。
葛斯爬起,摆出猛冲的架势。
怪物用剑将脚边的岩石打飞。
葛斯被岩弹击飞到后面,一边流着血一边倒下了。


3


怪物满身疮痍。
走路一瘸一拐,既没法快速移动也不能做出踩踏的动作。背部和腹部也伤痕累累,黑色的血液淋满了下半身。左耳和左脸被盖瑟拉踢得不成模样。估计左眼已经失明了。左手也没了几根手指,剑已经握不住了。右手腕受伤,腰部也受了不少伤。
再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打倒他了。
然而,突击队中现在只有巴尔特、卡培和基比茨三个人可以行动。
基比茨是二十人中最矮小的。所持的细剑虽然很短,不过却是魔剑。这个男人总能很巧妙地躲过攻击。总之,这个男人就像是具备攻击能力的朱露察卡。虽然每一击都很轻。但这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的攻击,正一点一点地削弱怪物的体力。
另一边骑士卡培则是一个没有明显特征的男人。他在战斗当中微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却总能把握住最佳的时机。后退、前进、攻击的节奏,实在是计算得非常好。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多余动作的男人。
巴尔特向前一步。
骑士卡培和骑士基比茨迅速向两侧移动,采取了从三面包围怪物的战术。
不愧是勇士们,反应很快。
时间一长,怪物就会发挥异常的恢复力,恢复力量。无论如何,只有现在。只有此时此刻,才有胜机。把古代剑刺进去就能打倒他。
怪物右手握着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巴尔特。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巴尔特进入攻击范围,怪物就会挥剑而来。那是能确切实在的夺走巴尔特性命的一击。
被杀也没关系。但无论如何都要把古代剑刺入怪物的身体里。
此时,巴尔特听到了什么。
大概是悬崖上有人在叫嚷着什么。
下来了。有谁从悬崖上下来了。
一位即使是德连希塔悬崖也能策马而下的骑士。
那位骑士下了悬崖,放缓了速度,下马走到巴尔特的身后。
这脚步声──。这个气息──。
「救援来迟,还望伯父大人饶恕。这家伙是物欲将军吗?怎么看着都没个人样了。不过,一想到伯父大人又多了一个武勇传说,就让人十分愉快。哇哈哈哈哈哈哈。」
是哥顿・察尔克斯。
是千里迢迢从梅吉亚领地赶来的哥顿・察尔克斯。
当然,这是朱露察卡的手笔。
并排站在旁边的哥顿,手持的不是铁锤,而是双手大盾。
「喂喂,睡在那里的是葛斯・罗恩吗。你这个失礼的家伙!让伯父大人作战自己却休息算是怎么回事?还不给我起来! 」
哥顿・察尔克斯的声音很敞亮。像倾泻而下的阳光一样,耀眼而温暖。
  就像干瘪的小草沐浴在阳光下舒展一样,葛斯・罗恩蓦地起身,踉跄地站了起来。脸上和身上全是伤痕。但是眼神却没有死去。正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有胜算。
  之前还弥漫在巴尔特胸中的悲壮感一扫而空,胜利就在眼前。
  唰,唰。
  哥顿站在巴尔特前面。
  拿着大盾过来的意图十分明朗,就是要防住敌人的进攻。
  那就交给他吧。
物欲将军的攻击用盾是防御不住的。但是哥顿的话能够承受的住。正是坚信着这一点,巴尔特着手准备进攻。
  下好决心后,巴尔特向前一步
  卡培冲了上去
  稍后,基比茨也冲上前去。
  原本面对巴尔特的物欲将军稍微向右扭转身体,向卡培挥出一击。
  在卡培应付当头一击之时,巴尔特和哥顿趁此缩短了距离。
  怪物猛地向右上方举起剑。
  哥顿停下脚步,采取了防御姿态。巴尔特缩身在其巨盾之后。
  怪物的巨剑砸了下去。
  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将灵魂都要撕裂。
  哥顿・察尔克斯的盾,漂亮的防住了怪物的强力一击。
  激战中,怪物的两只脚腕应该都收到了剧烈的冲击。更别说怪物的左脚,被基比茨从后面打的站不起来。不堪重负的怪物终于摇晃着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从盾牌之后跳出来的巴尔特双手紧握古代剑,呼喊着已故爱马的名字,用尽浑身的力量刺向怪物的身体。无锋之剑的剑尖闪耀着青绿的荧光,凝聚成了剑尖的一部分。
  闪耀着的剑尖,照着骑士班兹廉劈砍的伤口上刺了过去,深深的刺进了物欲将军的胸膛之中。
  但即便如此,怪物还是睁大了仅存的右眼,举起了拿着剑的右手。
  巴尔特保持着刺入的姿势,狠狠的回瞪着怪物的眼睛。
  在巨剑正要挥落之时。
  一道赤色的光芒避开虚空,只见怪物拿着剑的右手腕徒然滚落在地。
  是葛斯・罗恩跳起用魔剑〈班·伏路路〉挥出了那一击。
  怪物,缓缓倒下。


4


怪物,倒下了。
在这世间存活了数百年的怪物,今天终于殒命于此。他眼中的那股狂妄也消失不见。
英雄们也命不久矣。
这场决斗胜负已定,辛卡伊军的兵将们正朝这里赶来。虽然说谷底很窄,不能一时间来大批人,但是,沿着这险峻的谷坡向坡顶逃走也是不可能的,结局只能是众人因人数被压制而全灭。
众英雄们也正是有所觉悟才来这里的。
然而蹊跷的是,敌军对巴尔特一众还未发起总攻击。包围着他们的将兵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辛卡伊军之中有几名骑士乘马过来。
他们下了马来到了物欲将军跟前,单跪右膝以表敬意。这些骑士们是来确认统帅死亡的。
巴尔特也走到了物欲将军的头部附近,说道。
「路古尔哥亚殿。我有事想问你。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那件事起,你就开始准备率领辛卡伊征服世界了。还有一件事,你当初那么想要得到魔剑〈班·伏路路〉,后来为什么对它没有兴趣了呢?是恶灵之王下达的指示变了吗?告诉我」
「呵,呵。别把恶灵之王说得那么高高在上。那家伙在很久之前就试过〈班·伏路路〉了,然而确失败了。剑士的灵魂若是被污染,那么神兽的剑也会不干净的。可我那时候对此并不知情。侵略撒尔班正是我的机会。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与更长久的寿命,我当时十分想要得到〈班·伏路路〉。即使沾了脏污但那也是强大的神兽之力啊。如果吃掉它的话,我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与寿命。当我发现得到的剑是赝品之后,我就去寻找真货了,然后我就找到了。但是,感觉变了」
「为什么感觉变了?发生了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那我就告诉你吧。是味道啊。没有味道了啊。」
「味道?」
「没错。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所以我想到了。只有得到了全世界才说的过去啊」
没有味觉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征服世界吗。多么牵强的理由啊。这个男人真是太疯狂了。
——但是,可能这家伙和我意外地是同一种人也说不定呢。
「呵、呵。怎么了。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吗?」
「不是。我也很讨厌失去味觉,我是绝对受不了失去味觉的。」
「什么?呵呵呵、呵呵呵呵。想不到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也会说出这种话啊。那么,巴尔特·罗恩,如果你失去味觉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这个嘛。也许会找别人替我来品尝,我看着他们那欣喜的样子就好了吧」
物欲将军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种方法吗。我还真没想到啊」
怪物将军闭上了眼,脸上是无比安静的祥和。
「原来如此啊。那我以后也试试那个方法吧。但是,在那之前」
紧接着怪物突然睁眼。
「去死吧!」
手腕以上已经被砍掉了,仅仅一条右臂猛地向巴尔特挥去。
然而,葛斯·罗恩也毫不迟疑地挥剑,其右肩顺着切口滑落而下。
向断面看去,里面竟是中空的。中空的手臂为什么能动呢?为什么能持剑挥剑呢?是因为吞噬了神灵兽而获得的力量吗?
亚夫勒邦举起魔剑<奈丽贝尔>朝着怪物的右眼深深刺了下去。
怪物激烈地挣扎着,最终不再动弹了。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巴尔特看着死掉的怪物。
从伤口处流出墨黑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起泡沫,实在是叫人反胃。
这气味真是臭不可闻。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死状了。
这个男人吞噬了数匹神灵兽,获得了巨大的身躯,强健的体魄,以及数百年的寿命。由于解放了神灵兽的力量,他也同时掌握了非人般的武技。对于骑士来说的话那真是令人艳羡的恩赐。
然而这份恩赐却剥夺了本属于这个男人的幸福死亡。若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的话,即使受了致命伤,神兽之力也会治愈。但即便肝肠尽裂,五脏皆烂,骨血皆浊,这个男人也没能彻底死掉。其所要承受的痛苦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与其说这是恩赐,倒不如说是诅咒。
辛卡伊的十几名骑士围住物欲将军的遗体,两手抵在胸前,双膝跪地,低头向遗体敬拜。这大概是辛卡伊的习俗吧。本泰将军也是如此。从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杀气了。
辛卡伊的兵将们,搬运着物欲将军的遗骸,朝着欧柏斯要塞的相方向离开了。
本泰将军用眼神示意打了招呼,巴尔特也以同样方式向他告别。
朱露察卡也从悬崖上跳下来,开始进行处置救治。
盖瑟拉、奥斯特莎、卡培、布弗林、泰塔鲁斯、奎恩、泽纳斯、辛德、达蒙共计九人战死。
班兹廉、艾克路、沃尔巴特、扬森、米金、纳里塔斯卡、乔格七人受了伤还活着。
但是扬森已经失去了一条腿受了重伤,要是不立刻进行救治恐怕就会丧命。
仅有亚夫勒邦、巴尔特、葛斯、哥顿、基比茨五人尚能站起身来。但葛斯的手仍然伤势严重。
奇利已命不久矣,恐怕无力回天。
巴尔特来到他身边,奇利开口说道:
「请替我向可布利耶子爵——多里亚德莎小姐传个话,请、请她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
说罢,奇利闭上了双眼。


5


巴尔特让一行人向北移动抵挡住了敌军进攻
过不久帕鲁萨姆王的直系军队来了。指挥官是夏堤里翁。札卡里·奇奇艾利特也在。
巴尔特拜托夏堤里翁负责死者的吊唁和伤员的救治。
「那是当然,我保证给予打败路古尔哥亚将军的勇士以最高的待遇。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同伴。」
「拜托你了,内兄」
「亚夫勒邦阁下,请别再那么叫我了。总之先去欧柏斯要塞吧,到了那里再慢慢说。」
「老爷子,我就到这了,不送。」
乔格丢下这句话带上柯林·克鲁撒走了。
到了欧柏斯要塞巴尔特说起了战斗经过。
然后巴尔特从夏堤里翁那里听说了帕鲁萨姆的动向。
自从居尔南特中了毒匕首倒下以来王宫就陷入了机能不全状态。
干等着坐立不安的上军正将西戴蒙德强行把正在关禁闭的夏堤里翁任命为中军正将,与八百名中军正副军士一同前往欧柏斯要塞。夏堤里翁以势如烈火般的猛攻拿下了欧柏斯要塞。
西戴蒙德率领一千六百名王军上下军进攻古利斯莫城。由于辛卡伊只在此配置了少数士兵很快就攻下了。
之后西戴蒙德包围了卡瑟。一周就发生了暴动,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因为将执政官与其家人残忍杀害的辛卡伊军受到居民深深的怨恨。
这样一来就很现实的,近邻的诸侯都驰援过来了。西戴蒙德把卡瑟的防卫交给他们以后就率领王军返回王都。
居尔南特王受到精通医学的赛诺斯毕内的治疗后摆脱了危机。
国王对阿格莱特公爵说道:
「到这场战役结束前,对第一侧妃的罪行判决保留。将功赎罪吧。」
阿格莱特公爵以迟暮之躯亲自率领一族夺回伐各。
另外居尔南特让西戴蒙德攻下艾吉得。
进攻了一个月后拿下了两个都市。
之后得知辛卡伊与葛立奥拉联合军剑指帕鲁萨姆的消息,夏堤里翁就增强了欧柏斯的防卫。
得知以上情报的巴尔特将伤员交给夏堤里翁,与葛斯和亚夫勒邦一起前往洛特班城。
基比茨留在了欧柏斯要塞,等班兹廉、艾克路、沃尔巴特、扬森、米金、纳里塔斯卡他们的伤好了再回葛立奥拉皇国。
哥顿和夏堤里翁一起去了王都,后来布德奥尔子爵说要去见一个叫伊斯特·哈林的骑士就分别了。巴尔特以前从翟菲特那里听过伊斯特的名字,但那时一下没想起来。
朱露察卡回到了伏萨里昂。
一到了洛特班城就连连受到帕鲁萨姆王都的召唤,全部都拒绝了。
这里必须由我来保护。
辛卡伊军会怎么行动?葛立奥拉皇王又会怎么行动呢?
皇都的封锁解除了,消息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没想到辛卡伊军居然很干脆地放弃了皇都。
因为亚夫勒邦回到了皇都,所以可靠消息会定期传来。
葛立奥拉的元老们发表了一则惊人的消息。
四月二十六日辛卡伊攻陷皇宫之际皇王便已过世。也就是说那之后以皇王名义发布的赦令都是辛卡伊强制捏造的,都是无效的。皇太子坎提艾尔罗伊的废位也是无效的,皇太子坎提艾尔罗伊立刻即位皇王。
新皇王昭告天下将捏造文书及军令状的三名大臣处以死刑。
另外公布了讨伐辛卡伊的路古尔哥亚将军解救葛立奥拉的二十二名骑士的名字,以彰
其功勋。
四月二十六日皇王过世实则乃天大的谎言,但这个谎言却救了无数的性命,也能修正很多的错误。然而取而代之赶赴刑场的人也有。而从容接受那不名誉的死亡也是令人佩服的男人。
给洛特班城士兵的工资也发到了,驻扎在附近的骑士和士兵们领取了以后回府了。
联合元帅巴尔特·罗恩被邀请到皇宫授勋。本已经辞去这个职位了,但是对于葛立奥拉来说这套说法行不通。因为不希望说出去击败敌方主将是靠其他国家的骑士指挥的。
巴尔特仍旧拒绝邀请固守洛特班城。


6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巴尔特思考了很多。
物欲将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越想越觉得,似乎不是为了征服和支配才掀起战争的。
巴尔特脑海中突然有个奇怪的闪念。
——难道是为了杀死名为乌尔多尔的龙人而进军的吗?
乌尔多尔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龙人。他能够自由地操控多人的心灵。也就是说,他是侵略战争的制胜关键。
可是,果真如此吗。名为乌尔多尔龙人,对于辛卡伊来说究竟是什么角色呢?
同盟者吗。能干的部下吗。抑或,同时也是监视者吧。
在相互利用的同时,说不定也在相互忌惮着,双方亦敌亦友。
说到底,恶灵之王和物欲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有人想得到你和那把剑〉
〈那家伙赋予了我吞噬神兽的力量啊〉
〈我不想让那家伙轻易得逞〉
恶灵之王赋予了物欲将军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寿命。凭借着这超常的力量和寿命,物欲将军将辛卡伊重新打造成了强大的国家。然后,物欲将军采取为恶灵之王谋利的行动,投桃报李。双方形成了共赢的关系。
然而,这种关系里隐含裂隙。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产生了裂痕。换言之,物欲将军察觉到了恶灵之王隐藏起来的目的。
总之,在最后关头,物欲将军开始想要阻挠恶灵之王。
所以,他起了杀死龙人乌尔多尔的念头。
不,等等。这就奇怪了。这不是不合理吗?
如果想杀了乌尔多尔,拔剑斩杀就行了。就算乌尔多尔拥有能与物欲将军匹敌的战斗力,但能舍命为物欲将军效力的武将大有人在,只需将军一声令下便能出马讨伐龙人。因此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设下陷阱。
等等。真的是这样吗?
莫非物欲将军受到了某种咒术(缚魂咒)的制约。既无法违抗恶灵之王的命令,也不能亲手杀害或指派别人杀害龙人乌尔多尔,类似这样的咒术。如果是这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仔细想想的话,龙人乌尔多尔死亡的景象太不自然了。为什么宽敞的中庭会停着一辆马车。皇太子坎提艾尔罗伊的弓兵部队向对面的建筑物放箭时,为什么在射程范围之内的地方没有配备卫兵。年老的乌尔多尔在向葛立奥拉皇都亡命行军的过程中,身体愈加衰弱,为什么还要那样勉强他呢。
还有,物欲将军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乌尔多尔已经死了。〉
〈是龙人的咒术师。〉
〈所以已经无法再施加缚魂咒了。〉
物欲将军当时是这么说的。
〈乌尔多尔施加在皇王和葛立奥拉骑士身上的咒术,是让他们听从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的命令。〉
〈毕竟事态紧急,身中咒术者又多,没法逐一进行除咒。〉
〈所以只要杀了我就能一举解开咒术〉
为什么他要故意透漏这么重要的信息呢?而且,自己被杀咒术就能解除,这话听上去不就好像是在对别人说「杀了我」一样吗。
真傻。真傻。
就算物欲将军有着想要阻挠恶灵之王的意图,但为此不惜发动第二次诸国战争,这也太大动干戈了。葛斯、翟菲特、盖瑟拉、奇利,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呢。如果是为了杀死龙人乌尔多尔的话,不是应该还有很多其他方法吗。
或许是想试试运气。物欲将军或许将世界赌在了对方身上。
来打倒我吧。打倒我和龙人乌尔多尔吧。
或许他在心中这样呐喊着。
如果物欲将军赢了这场赌局,世界将陷入一片血海之中,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反之,如果他输了这场赌局,恶灵之王将失去龙人乌尔多尔和物欲将军这两枚重要的棋子,由此将会为世界争取到些许宝贵的时间,用以查明恶灵之王的真身,并为迎战做准备。
不不,幻想过头了。这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真相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然而,由于诸国战争,物欲将军死亡,这是事实。龙人乌尔多尔之死恐怕也是事实。这两件事为恶灵之王带来重创,也是毋庸置疑。
可是,无论目的是什么,物欲将军牺牲辛卡伊的兵将,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辛卡伊,是物欲将军耗费毕生心血培育的国家,兵将们对他来说就如同自己的子孙一样。正是由于他含辛茹苦的培养,如本泰将军这样的年轻豪杰才会对其衷心敬仰、至死相随。
在第二次诸国战争中,辛卡伊的兵将也死伤无数。
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等等。说起来,这次的撤退十分蹊跷。不败将军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在决斗中战败,丢了性命。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但他们却平静地接受了。仿佛他们事先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才撤退的。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难猜测。物欲将军自行挑起决斗,并预测到自己将会战死。因此他提前下达了命令,指示将士们之后该如何行动。
不,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谬的事。
但,如果不这么想,就无法解释撤退的举动了。
难道说,物欲将军认为,自己和龙人乌尔多尔对于辛卡伊的未来是绊脚石?
如果是这样,为了辛卡伊注定的未来,物欲将军必会做好周全的准备。他应该会把对未来的长远规划以遗言的形式留存下来。后人将谨遵遗嘱,在令人敬畏的将军们的率领下,辛卡伊国终将逐渐走向强盛。
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到来,又会以什么样面貌呈现,虽然目前不得而知,但必定终将来临。到那时,他们就能充分发挥两次战争中积累的经验了吧。











九月末举行了前任皇王的葬礼。皇王是真的去世了,还是隐匿宫中度过余生,没有人知道。
帕鲁萨姆的王族和重臣也纷纷列席。葛立奥拉和帕鲁萨姆的友谊并未破裂,得以维系。岂止是并未破裂,两国走访洛特班城的商队日益增加。此后,两国之间的交流也会逐渐加深吧。
从帕鲁萨姆传来了喜讯。王妃雪露妮莉雅生下了居尔南特王的孩子。是个男孩。听到孩子的名字后,巴尔特惊得挺直了背脊。

巴尔特兰特·西葛尔斯。

这就是居尔南特和雪露妮莉雅的长子的名字。
帕鲁萨姆的战争善后也在逐步推进。
镇西侯玛窦斯・奥尔凯欧斯回到了伐各领主身边。不久,镇西骑士团重振旗鼓,阵容焕然一新,欲以强大的威慑力镇守西域全境,。
第一侧妃本应被赐死罪,鉴于阿格莱特家的功绩而幸得赦免。她被判幽禁在阿格莱特家中,至死不得踏出一步。
人们召开了战争胜利的庆功宴,并再三邀请巴尔特出席,但他婉拒了。
葛立奥拉在十月举行了新一任皇王的登基仪式。巴尔特收到了来自皇都的邀请,但他心底仍抱有一丝不信任,因此只是在洛特班城远远看着。
有消息说,在二十二名英雄当中,除了巴尔特、哥顿、乔格、葛斯之外,其余十八人分别得到了赏赐。
从现状来看,万事似乎已尘埃落定。正当巴尔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一位骑士造访了他。
〈不分敌我〉班兹廉・戴艾。
他是与物欲将军对决过的二十二名骑士之一,使用魔枪进行战斗的勇士。
「你好,巴尔特老爷。最近的葛立奥拉皇国真令人感到乏味。我决定与您同行。」
这位骑士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既没有特定的雇主,也没有自己的家人和部下。
他借住在相熟的骑士家中,听到有战争的风声便会饶有兴致地前去冲锋陷阵。
「好吧,也不差你一个人的伙食。」
次年一月,哥顿来了。
听哥顿说他是来参加侄女蕾莉亚和提格艾德的婚礼。
那之后,从亚夫勒邦那传来了消息,先前承诺的赏赐确定落实。勇士们的遗属得到了丰厚的庇护。亚夫勒邦的父亲恢复了侯爵的名誉,亚夫勒邦本人也被封为侯爵,同时被赐予元老院的议员资格。
一切已步入正轨。
巴尔特在洛特班城的墓地里埋下了盖瑟拉、奥斯特莎、卡培、布弗林、泰塔鲁斯、奎恩、泽纳斯、辛德、达蒙、以及奇利的遗发。
然后,葛斯、班兹廉和库伊塔结伴离开了洛特班城。据说哥顿也跟着一起走了。
库伊塔每天在葛斯的指导下进行训练。他的武艺突飞猛进、日益精悍,其剑锋之锐利令骑士班兹廉都叹为观止。哥顿也利用闲暇地向库伊塔传授骑士的心得。库伊塔将所学之物融会贯通。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快乐。
接下来,终于能回到伏萨里昂了。
那里一定发展得愈加繁荣富强了吧。孩子们想必也都成长为坚强勇敢的大人了吧。
拥有归宿是何等幸福,巴尔特在心中久久回味。

(第八部 第二次诸国战争 完)



外传:蕾莉亚的婚事
第1章——憎恶 维鲁特血冻



艾乌里凯·拉佐憎恨着翟菲特・波恩。
为什么会如此憎恨一个连面也没见过的人,艾乌里凯·拉佐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艾乌里凯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憎恨翟菲特的。事情发生在他16岁那一年。某天晚餐时,父亲克里尼凯无意间说道:
「剑术老师总是夸翟菲特天赋秉异,有很优秀的剑术才能呢。」
翟菲特是受到克里尼凯庇护的亡命贵族基古菲特·波恩的儿子,和艾乌里凯同岁。
艾乌里凯从十三岁起就在骑士加尔戴葛斯的指导下习武,但他身材矮小,使不出多大力气,动作也不敏捷。最后他被父亲命令去拜王宫里的文官为师,学习历史和文章修辞。
——父亲想让我当个文官。
意识到这一点的艾乌里凯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拉佐家是武将世家。也就是说父亲对艾乌里凯没有给予任何希望,将他无情舍弃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在艾乌里凯胸中弥漫开来。
讽刺的是,自己没能被父亲器重,可同岁的翟菲特却被称赞有剑术才能,颇得父亲的赏识。这使艾乌里凯心中燃起了嫉妒的怒火。
——该死的翟菲特!
艾乌里凯被授予骑士之位,担任帕鲁萨姆王的直属军队下军正将,成了父亲的副官。长久以来的文官修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艾乌里凯充分运用自己的学识,把情报收集、军粮储备、军饷管理等任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令父亲十分满意。看到父亲露出赞赏的笑容,艾乌里凯心里也喜滋滋的。
4251年,克里尼凯和艾乌里凯完成了向帕鲁萨姆公国出兵的任务,回到领土。随即传来了一个令两人大吃一惊的消息:克里尼凯的两个哥哥在与蛮荒部落的对战中死去了。
克里尼凯从军中引退,回到了故乡。
艾乌里凯自小在王都长大,这是第一次见到提恩巴鲁领地。他对领土的辽阔富饶、家臣的数量之多感到震惊。
次年,克里尼凯的父亲去世了,克里尼凯继承了提恩巴鲁男爵之位,继承了堪称帕鲁萨姆王国南部地区最有势力的骑士家族。
若要追溯南部地区的诸侯归顺于王族的历史,其实也没多少年。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南部地区与王都离得很远,因此这片地区的人们强烈地渴望能够独立。拉佐家族也只是从4212年才开始对帕鲁萨姆王俯首称臣的。虽说因为效忠之心而被授予男爵的地位,但这片领土原本并非拜王族所赐,而是自家经过与蛮荒部落长年累月的争战后,千辛万苦赢得的战果。对拉佐家族来说,帕鲁萨姆王族顶多算是个有力的同盟者而已。
艾乌里凯在父亲身边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辅佐他管理领地。艾乌里凯也曾参与讨伐蛮荒部落的战争,他能正确地分析敌我的兵力,做到知己知彼;还能适时灵活地调度军粮,完善后勤保障;此外,他也有知人善任的度量,让参战经验丰富的部下担当重任。有了他的出谋划策,部队屡屡打下胜仗。
然而,在4259年,艾乌里凯32岁时,他再次听到了翟菲特这个几乎从他记忆中褪去的名字。
「我决定把卡莉娜嫁给翟菲特。」

父亲的话在艾乌里凯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艾乌里凯非常疼爱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卡莉娜。先前让卡莉娜嫁给奥尔布里斯塔·古莱伊,正是艾乌里凯有意为之。古莱伊家是拉佐家的分家,奥尔布里斯塔每天到拉佐家的宅邸来工作,住得也离这里很近。而且他为人诚实、年轻有为,艾乌里凯曾暗自打算在自己继承拉佐家并当上男爵之后,将他提拔到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谁曾料想,奥尔布里斯塔在一次决斗中被打败,身受重伤,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卡莉娜只好带着年幼的儿子布里斯塔回到了本家。

4258年的年底,克里尼凯带着卡莉娜久违地回到了王都,得知基古菲特在前一年因病去世了。之后,克里尼凯和翟菲特见了面,借机为女儿卡莉娜提亲。为此他还奉上了一大笔陪嫁钱和退休金,
听闻此事的艾乌里凯勃然大怒,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卡莉娜的住处,告诉她这门荒唐的亲事完全可以回绝掉。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提出结婚意愿的正是卡莉娜自己。她为翟菲特的男子气概所倾倒,已经暗自许下了芳心。
然而,据说翟菲特是已经有了妻儿的男人,这让艾乌里凯难以容忍。可天真烂漫的卡莉娜却毫不介意,坚称自己会和他的妻儿好好相处,一心憧憬着将来的生活。
为了说服妹妹改变心意,艾乌里凯把他能想到的理由说尽了。卡莉娜的孩子不可能取代那个人的亲生儿子继承波恩家。正室会憎恨被纳为侧室的卡莉娜,会想尽一切办法阻碍她得到幸福。总之,决不能让正室和她的孩子留在那个家里。这是最后的底线,说到底也是为了翟菲特好。
艾乌里凯日复一日的苦口婆心终于起了作用,卡莉娜开始对正室的存在感到不安。她终于请求父亲把正室和她的孩子从家里赶出去。艾乌里凯得知后,长出了一口气,内心的焦躁也平息了几分。
4265年,艾乌里凯42岁时,父亲克里尼凯去世了。艾乌里凯成了提恩巴鲁男爵。
艾乌里凯进宫参加完继承爵位的仪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现在,他正在家独自享用晚餐。
前菜是维鲁特血冻。
维鲁特是一种栖息于沼泽地的动物,浑身褶皱,通过反复伸缩身体在泥浆中蠕动前进。虽然外貌遭人嫌弃,但经过彻底的清洗和适当的烹调,会呈现出别样的美味。
将维鲁特肉切碎后加水熬成汤汁,加入事先取出的卵巢等一部分内脏,再注入其血液,待混合物冷却后会自然凝结成块。这是只有地方贵族才能享用得到的珍稀美味。
艾乌里凯对这道菜有着痛苦的回忆。他24岁时,有一次见父亲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羡慕起来,便请求父亲让自己也尝一口。
谁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呛得他难以下咽,他不得不做出了令人咋舌的粗鲁举动:当场吐在了桌子上。
从那之后,和父亲共进的晚餐总会让艾乌里凯条件反射般地泛起恶心、心情不快。
——现在的我,应该能品尝出那血冻的美味了吧……
艾乌里凯一仰脖,将大杯的血红色葡萄酒一饮而尽。





4271年,翟菲特被封为伯爵,同时担任了边境骑士团的团长。艾乌里凯得知了这件事,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激动或喜悦。
4272年9月,温得尔兰特王驾崩,居尔南特新王于10月举行了加冕仪式。按常理来说,加冕仪式应该至少提前半年昭告天下,并设宴招待国内外各路来宾。可是新王正处于相当困难的境地,也顾不得这些了。说到底,新王的加冕仪式在上一任王的葬礼之前举办,这本身就有悖于常理。
4273年的年初,艾乌里凯带领50名骑士来到王都谒见新王,并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恭祝登基。同一时间,辛卡伊向中原五国宣战了。
时间飞逝,转眼进入3月,卡瑟陷落的噩耗传得沸沸扬扬。王宣布要亲自率军前往卡瑟,希望各位诸侯能协助支援。此时身在王都的艾乌里凯也是接到诏令的诸侯们中的一员。然而,王族并没有要承担费用的意思,对于赏赐也只字未提。如果响应这次从军令,搞不好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还要自己承担费用。尽管如此,艾乌里凯还是决定参战。因为王族对曾经身陷困境的自己伸出过援手,此恩不报也说不过去。
就这样,艾乌里凯在战场上亲眼见到了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路古尔哥亚·克斯卡斯。
远远望去,物欲将军的身姿宛如神话中的巨人(德萨·陶利)般魁梧。他一挥剑就能掀起一阵狂风,将骑士们连人带马高高抛起。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
恐惧从艾乌里凯的心底涌出。他临阵脱逃了。
后来,艾乌里凯得知,翟菲特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了。那时候的艾乌里凯对此仍是内心毫无波澜。他心安理得地回到了提恩巴鲁领地。王族多半是战败了,但这对自己来说没半点影响。只要和新的胜利者结为同盟就行了。至于要缔结同盟契约的是帕鲁萨姆王族还是辛卡伊王族,对拉佐家来说都一样。
9月,前线传来捷报,帕鲁萨姆胜利了。据说是打败了敌方将军路古尔哥亚后,拿下了这场胜利。没想到会是如此戏剧性的结果,艾乌里凯一瞬间感到匪夷所思。
而紧随其后的消息让艾乌里凯又惊又喜。
烈士翟菲特・波恩伯爵因在战争中立功被加封侯爵。他的儿子哈布利斯塔因父亲的功绩被任命为卡瑟的执政官。
哈布利斯塔并不是翟菲特的亲生孩子,而是奥尔布里斯塔和卡莉娜的孩子。显然父母双方都是拉佐家的人。也就是说,拉佐家得到了卡瑟。
艾乌里凯立刻带领50名骑士和50名文官奔赴王都,护送哈布利斯塔前往卡瑟。
艾乌里凯曾着迷于卡瑟的大街小巷。卡瑟本就是旧戈里塞伍国的首都,有着艺术之都的美誉而广为人知。街上的建筑、雕刻和绘画美不胜收,连帕鲁萨姆王都也无法与之比肩。朦胧的暮霭笼罩下的街景本身就如传世名画般令人陶醉,对于看惯了粗糙的南方文物的艾乌里凯来说,宛如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个城市,如此美丽的城市,要属于拉佐家了吗……
艾乌里凯认为,执政官和领主是不同的。据说王会每隔一段时间任命执政官人选,可即使是王宫的文官、遵循任命制的原则,实际上却是世袭制。只要家族中有人当上过一次执政官,这个城市就永远归拉佐家所有了。
艾乌里凯从心底里为卡莉娜感到高兴。他劝妹妹把孩子的姓氏由波恩改回拉佐,但她没答应。艾乌里凯亲眼见证了4274年2月25日的执政官上任仪式后,留下了10名骑士和20名文官来辅佐执政官,随后回了南方。哈布利斯塔才21岁,还太年轻,但翟菲特生前的家臣们都很能干。他们应该能协助哈布利斯塔把卡瑟治理得井井有条吧。对于这一点,艾乌里凯才觉得可以稍微感谢翟菲特一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艾乌里凯的美梦没多久就破灭了。4267年5月初再次传来噩耗,辛卡伊军占领了卡瑟,还扬言要杀光执政官全家,一个也不放过。
艾乌里凯带着50名骑士来到王都。可怕的传言被验证了。卡莉娜、哈布利斯塔,还有卡莉娜和翟菲特的孩子提耶尔、帕耶尔两兄弟,全都被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
艾乌里凯向王请求谒见,打算进言夺回卡瑟一事,却被回绝了。察觉到事有蹊跷,他便托人调查,竟发现王被侧妃用淬毒的匕首刺伤,一度生命垂危。
艾乌里凯十分焦急,却也只能暗恨咬牙地紧盯事态的发展。正在这时,上军正将西戴蒙特收到了夺回卡瑟的命令。王在渐渐康复,政务也逐渐恢复到正轨。艾乌里凯虽然想去卡瑟,但一想到物欲将军可能也会去那里,他就害怕得两腿发软。正当他踌躇不前时,前线传来战报,阿格莱特公爵平定了伐各与艾吉得。同时据可靠消息,物欲将军率领了庞大的兵力向欧柏斯迫近。
正当艾乌里凯打算想回南方时,他听到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物欲将军被击败,辛卡伊和葛立奥拉的联合军撤退了。
这下,艾乌里凯心中的顾虑终于消除了。他一路跟随骑士团前往卡瑟,宣称自己是殉职执政官的亲属,借此名义将掌管卡瑟的实权揽在自己手中。由于掌握卡瑟命脉的的管理层都是从拉佐家派来的人,所以这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艾乌里凯便能任意摆布整个卡瑟了。他让次子伐尔尼凯与自己同行。伐尔尼凯是眼下最适合担任下届执政官的人选。9月4日,艾乌里凯派出使者向王请愿,希望能让伐尔尼凯成为新的执政官。





时间回到一个月之前。
有一天,哥顿・察尔克斯应邀谒见居尔南特王。
「察尔克斯卿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守护中原和平功不可没。为表感谢和嘉奖,我想赐你帕鲁萨姆王国的侯爵之位,你意下如何?」
「啊哈哈哈。承蒙陛下赏识,诚惶诚恐。只是,头顶侯爵之名,对我这区区一介乡下骑士来说实在太过沉重,愧不敢当。」
「那么,就授予你〈铁壁公〉的荣称如何?」
「荣称?那是什么?」
「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只是个称号而已。但它代表了很高的名誉。」
「哦哦!听上去真不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哥顿开怀大笑,欣然接受了〈铁壁公〉的荣称。不过他完全没意识到这象征着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誉。
只有取得了足以被封为伯爵或侯爵的功绩、且谢绝了物质奖励的骑士,才有资格获得王所授予的荣称,拥有与侯爵等同的地位。由于如此清廉的骑士少之又少,近两百年来,帕鲁萨姆王国中还未曾出现过获得荣称的骑士。
居尔南特决定将哥顿封为侯爵或授其荣称,自有他的目的。
在第二次诸国战争中,帕鲁萨姆王国被一味地欺压蹂躏,颜面尽失。尽管西戴蒙特夺回了卡瑟和艾吉得,夏堤里翁夺回了欧柏斯要塞,阿格莱特公爵也攻陷了伐各,但那也只不过是趁物欲将军率领的辛卡伊军队出征期间,收复了失地而已。
然而,指挥勇士们作战并最终击败物欲将军的领军人物,是原帕鲁萨姆王国中军正将巴尔特・罗恩。他的儿子葛斯・罗恩也参加了战斗。
此外,扛下了物欲将军的猛烈攻击、在顽强死守中制造出胜机的英雄们是帕鲁萨姆王国的骑士,这保住了国家的体面。同时也为今后的国家交涉增添了底气。所以王才命令夏堤里翁务必要将哥顿请进王宫。
哥顿退下后,居尔南特王传唤了夏堤里翁将军。
「夏堤里翁将军,你做得很好。」
「是。」
「我定会给你赏赐。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任务想交给你。有几个西方小城市趁着局势混乱有叛乱的迹象。我想派你前去镇压,平定卡瑟。」
「遵命。」
「如你所知,我任命了提格艾德・波恩卿为卡瑟执政官。你带着波恩卿随你一同前去镇压叛乱,之后辅佐他作为卡瑟执政官上任。」
「是,谨遵圣旨。」
那天晚上,哥顿受邀来到王宫参加宴会。
「哥顿大人。」
「哦哦!伊斯特大人。」
「容我再一次向您道歉。我擅自请您照顾蕾莉亚,非常抱歉。」
「哪里哪里。据说艾多利加尔大人也因为过于担心蕾莉亚而没有派出使者。这都已经过去了。我才有冒犯的地方,在大人的屋子里大肆胡闹了一番,实在应该向您道歉。请多多包涵。」
「您太客气了。」
「话说,那位年轻人是谁?」
「哦哦,他是提格艾德・波恩侯爵。」
「侯爵?」
「对。提格艾德・波恩前天在我家立下骑士之誓,昨天在王宫接受了骑士身份的认定并被封为侯爵,现在是新上任的卡瑟执政官。」
「这不是飞黄腾达了嘛。」
「哥顿・察尔克斯大人,初次见面,我叫提格艾德・波恩。」
「提格艾德再过一个月就年满二十了。真是一位相当年轻的伯爵呢。如此一来,提格艾德和蕾莉亚必须经过国王陛下的许可才能结婚了。」
「唔。我的侄女要成为伯爵夫人了吗?」
「察尔克斯卿,哈林卿,刚才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原来提格艾德・波恩侯爵的未婚妻是察尔克斯卿的侄女吗?」
「是的,陛下。」
「他们到底是怎样相识和相恋的呢?」
「就请当事人自己来为我们讲讲这段浪漫的故事吧。」
于是,提格艾德在众多贵族的拥簇下,娓娓道出自己与蕾莉亚相遇之初的故事。
「太感动了,有情人一定能终成眷属,。」
「波恩卿,今晚不正是请求察尔克斯卿同意这门婚事大好机会吗?」
「哦哦,说得对,说得对。让我们来帮他一把吧。」
提格艾德几乎是被贵族们推着,带着几分羞怯来到了未来的岳父跟前。
「哥顿・察尔克斯大人,请您将蕾莉亚小姐嫁给我。」
「哈哈哈,你的父亲翟菲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骑士。我就把侄女托付给你了。」
「嗯。可喜可贺。我以帕鲁萨姆国王之名,同意卡瑟行政官提格艾德・波恩娶メイジア领主〈铁壁公〉哥顿・察尔克斯卿的侄女蕾莉亚为妻。」
「深感荣幸,陛下。我马上让蕾莉亚从梅济亚出发前往巴德奥鲁,随后带她去卡瑟。」
一时间,满座宾客的祝福之声不绝于耳,宴会厅中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第二天,夏堤里翁领着提格艾德离开了王都。
虽然夏堤里翁是中军正副全军 ,但从伊斯特调来的十名骑士全部听命于提格艾德。除此之外,当地诸侯的骑士们也将纳入提格艾德氅下。
夏堤里翁深谙王的言下之意。王下令让他带着提格艾德共同镇压小城市的叛乱,实际上是希望他帮助这位年轻的新执政官获取实战经验、不断积累战功。因此,夏堤里翁将重要的任务循序渐进地交代给提格艾德,给他适应和锻炼的机会。。
提格艾德简直如同第二个翟菲特。不仅是脸庞和举止,连指挥骑士们时的喝令之声也与父亲如出一辙。眼看着提格艾德开始能够沉稳地统领兵将、熊健地驰骋战场,那身姿让夏堤里翁不禁怀念起过往,心里热乎乎的。
一天,从西戴蒙特那里来了一名使者。此时的西戴蒙特被派往了比夏堤里翁所在之地更偏远的西方,去平定伐各、艾吉得以及其周边地区。
使者带来了令人欣喜的好消息:镇西侯玛窦斯·奥尔凯欧斯还活着。有玛窦斯在的话,伐各和艾吉得应该能很快恢复平静吧。
夏堤里翁派出使者向王宫报告这一消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收到了一封从王宫送来的信。
信上说,提恩巴鲁男爵艾乌里凯·拉佐提出请愿,希望由自己的次子继任卡瑟执政官的职位。
夏堤里翁盯着信纸,脸上阴云密布。他沉默地思索了片刻,随后下达了命令。
「纳兹、兹亚加利,让军队整装待命。另外,告诉波恩我们要出发去卡瑟。」
「是」
「是」





「您说什么!夏堤里翁将军,您是说王已经任命了新的卡瑟的执政官吗!而且还是一位继承了侯爵之位的骑士?」
「正是如此。」
「此人和原卡瑟执政官有血缘关系的证据是什么?」
「提格艾德卿对王出示了父亲翟菲特托付给他的结婚证明书、家族祖传短剑和印绶。王认可了这些物证的有效性,承认提格艾德卿是波恩家的继承人。」
「难以置信!」
怎么能容忍如荒唐的事!艾乌里凯咬紧颤抖的嘴唇,在心里怒吼:这个城镇是属于我们拉佐家的,是拉佐家以流血为代价换来的。而且现在也还处于拉佐家的统治之下。居然连声招呼也不和我们打就擅自任命执政官,岂有此理!
艾乌里凯想着不惜诉诸武力也要捍卫执政官的职位。无奈以现有的兵力是无法与夏堤里翁将军率领的中军正副军相抗衡的。况且要是和阿格莱特家结下梁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艾乌里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三女儿娜尔尼尔的身影。娜尔尼尔在王宫里完成了礼仪学习,如今留在王都。
「……我明白了。既然是王下达的命令,我没有异议。只是,我们拉佐家一直以来为卡瑟的和平与繁荣付出了很多心血,希望这番功绩不会就此埋没。」
「那是自然。」
「那么,能否请您允许我把女儿娜尔尼尔嫁给新执政官,当他的侧室呢?」
这件事夏堤里翁没法自己做主,他回去后向提格艾德征求了意见。
提格艾德很想回绝这门亲事,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找来伦加共同商量。
「我认为您应该接受。」
「哦?为什么呢?」
「如果您拒绝的话,将来夏堤里翁将军撤离此地后,对方就会趁机叛乱。」
显然艾乌里凯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不过,答应结亲的理由,可以说是出于恩情。」
「恩情?」
「克里尼凯・拉佐大人对于基古菲特大人和翟菲特大人的恩惠,我们一刻也不曾忘记。波恩家能有今天,都是仰仗了克里尼凯大人的提携。娜尔尼尔小姐是克里尼凯大人的孙女。我们向神起誓,这次没有拒绝这门亲事,正是波恩家不忘拉佐家恩情的表现。」
一想到接受结亲后将面临的种种麻烦和纠葛,提格艾德就头疼起来。可是,夏堤里翁将军不在的话,自己一个人是敌不过拉佐家的。很明显他没有立场拒绝。既然只能接受,与其当做负担不情不愿,不如坦然面对接受祝福。
「我明白了,你说得有道理。」
迎娶两位新娘的婚礼定在1月1日举行。蕾莉亚可能来不及在那一天赶到。但根据西部城市的习俗,特别的庆典一般会在新年第一天举行。另外,艾乌里凯以自己的领土不能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为由,提出如果蕾莉亚赶不上日程,就先为娜尔尼尔单独举办婚礼。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提格艾德派出使者向伊斯特、菲尔米纳和哥顿报信。
接到消息的菲尔米纳急于着手进行婚礼的准备工作,在蕾莉亚之前就快马加鞭先一步达到了巴德奥鲁领。

第2章——夫塔山的战斗 甘图尔碎糖



蕾莉亚到达了巴德奥鲁领,哥顿笑容满面地上前迎接。
两人正打算一同前往卡瑟,这时遇到了一个麻烦。
第二次诸国战争的庆功宴将在帕鲁萨姆王宫举行,哥顿也受到了邀请,盛情难却,不参加实在说不过去。
居尔南特肯定也希望巴尔特能够出席,可不知为何巴尔特并不打算离开洛特班城。这么一来,哥顿就无论如何也得赴宴了。要是缺席,就太不给各国宾客面子了。
要是等宴会结束再两人一起出发,以蕾莉亚所乘马车的速度,是来不及在1月1日抵达的。也就是说,如果哥顿确定出席宴会,蕾莉亚只能独自提前出发。
由于战争的影响,西部地区的局势有些动荡。街上时有叛乱活动,还有盗贼频繁出没。出于安全考虑,离开梅济亚领的时候,侍从骑士休塔雷将与二人同行。曾经跟随巴尔特和米德尔去库拉斯库的年轻人们虽然未来可期,但眼下暂时还欠缺些经验。
当然,这趟行程要秘密进行。夏堤里翁也来信叮嘱,路上千万小心,不可疏忽大意。他已经隐隐感到此行危机四伏。
夏堤里翁希望伊斯特・哈林能把骑士加尔戴葛斯借自己一用,但伊斯特受命率领骑士团赶赴西部了。其余骑士也随菲尔米纳而去了。
「哥顿大人,请让我护送蕾莉亚小姐,与她一路同行。」
「艾多利加尔大人……好,那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2


「瓦卡姆大人,察尔克斯家的马车刚才驶入了玛古的街道。担任护卫的有一名骑士和两名侍从骑士。」
「是吗。带着女人的话应该会尽量避免在野外露宿,看来他们明天会经过拉夫塔山岭。」
「是。」
「好,全员听令。今天就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埋伏在拉夫塔山岭等候他们。」
 十一名骑士的低声应答听起来犹如死神降临般阴森可怖。
这么说也不为过,因为将要执行的无疑是个残酷的任务。
瓦卡姆并不讨厌主人艾乌里凯·拉佐。他赏罚分明,作战也无可挑剔。他总会分给大家充足的粮食,也很信任拉佐家的骑士。
但艾乌里凯终究不是武将。但凡有武德的人,都不会派出十二人之多的、英勇善战的骑士,去执行如此不体面的任务。
瓦卡姆很清楚,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了拉佐家的繁荣和名誉,必须将对方毫不留情地抹杀。
可他们要杀的人,只不过是个头发刚能扎个辫子的小姑娘罢了。不管怎么想,都没必要出动十二名勇士去对付。但艾乌里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动干戈地让十二名最优秀的骑士全员上阵,绝不给目标任何逃跑的机会。这种事,只有不知武将的名誉为何物的人才做得出。
不管怎么说,既然接下了任务就不能撒手不干。瓦卡姆决定抛开万般的无奈,今晚就用烈酒麻醉自己,早早睡去。


3


「前面的马车,快停下。虽然可怜,但就请你们死在这里吧。」
「嗬,这马装备得这么体面,可不是强盗会有的东西。你们是骑士吧!」
「无可奉告。」
「切。后面也被包围了吗。哼,那就只能从前方强行突破了。蕾莉亚小姐,请您忍耐片刻。这就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火神加罗高啊,赐予吾剑烈焰之势吧!」
袭击者中的一人率先策马猛冲过来,艾多利加尔立刻在马背上反手拔剑,上前迎击。下一秒,剑锋碰撞之处迸出火星。艾多利加尔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将敌人强行逼退,他趁势展开进攻。
「哦噢噢噢噢噢——!」
转眼间,敌人被艾多利加尔从马背上掀翻,滚落下来时头撞上了岩石,就这样咽气了。
「天呐!」
「什么?」
周围的袭击者们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太惊人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是艾多利加尔・波尔。」
「莫非是被称作怒牛(莫尔罗基德)艾多利加尔阁下吗!」
「那可太荣幸了。喂,接下来我来做他的对手。」
「不,该我上场了。」
袭击者们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这也难怪。本来这场战斗并不光彩,但对手是连南部地区都人尽皆知的勇士。再也没有比正面单挑强敌更光荣的事了。可是,对方是以一个人对付十二个人,打车轮战的话固然最后能赢他,但这赢法有胜之不武之嫌。所以大家都想趁艾多利加尔处于最佳状态时挑战他。
「进攻的顺序不变。喂,你上。」
 瓦卡姆努了努下巴,示意一人上前。
「好嘞。」
一名高个子骑士走上前来。只见他拔剑出鞘,在众人面前把剑舞得虎虎生风。
艾多利加尔一看那股剑势,就知道对方是个强敌,不由得神经紧绷起来。
「艾多利加尔阁下,在下名为卡金·翟德。请赐教。」
「来吧。」
两名勇士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卡金的出剑速度更快,但艾多利加尔在力量上更胜一筹。
艾多利加尔丝毫不畏惧承受些许攻击,他的每一招都重重落在对手身上,带来巨大的伤害。
渐渐地,卡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起来,艾多利加尔趁势展开一连串强有力的猛攻,一口气将对手从马背上击落。
「真叫人震惊。虽然艾多利加尔・波尔的英名我早有耳闻,没想到竟如此强悍。诺尔班,你来。」
连瓦卡姆也跃跃欲试,想要亲自上阵了。
「是。艾多利加尔阁下,我叫诺尔班・休提菲尔。」
第三位骑士是一名老人,身材如巨石般高大魁梧,周身散发着非同一般的威武气场。
艾多利加尔将剑举到眼前,朝着剑锋哈了一口热气,祈愿加罗高保佑自己。
就算自己处于最佳状态,也未必能战胜眼前的这名敌人。更何况刚和两名骑士展开过殊死搏斗,身上多处负伤,剑在手中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哦噢噢噢噢噢噢——!」
这次,艾多利加尔主动攻向对方。
这一击被诺尔班正面接下了。但是,他并没有反击。
艾多利加尔不断地发起猛攻。他毫无保留地赌上了性命,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即使清楚地感到力量从自己身上一点一滴地流失,他也没有放慢攻击的速度。
诺尔班起初只是一味防御。可一旦艾多利加尔的攻击节奏变乱、出现破绽时,他就看准那个间隙施与一招反击。一次又一次的反击带给艾多利加尔的伤害越积越多,大大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依然不屈不挠继续地进攻。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每当诺尔班以为艾多利加尔马上就要倒下时,艾多利加尔总会让他的期待落空。看着无论战斗多久都绝不倒下、不断进攻的艾多利加尔,诺尔班心里突然涌上了近乎恐惧的情感。就在他分神的片刻,决定性的瞬间突然到来了。
「唔啊!」
本应被稳稳接住的一击,不知为何轻易地撕开了诺尔班的防御,从正面砍中了他的头部。
诺尔班摇摇晃晃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噢噢!」
「哦哦!」
「唔嗯。」
艾多利加尔连续击退了三名强敌,但他再也没有力气挥剑了。他凭借毅力勉强维持着坐在马背上的姿态,身上的铠甲七零八落,头盔歪斜着挂在脑袋上,几乎要掉下来了。
「艾多利加尔阁下,我名叫瓦卡姆・奥伊扎。您已经取得了骄傲的战绩,是时候该休息了。」
艾多利加尔没有回答。他仰头怒视瓦卡姆,目光深处似有火苗在熊熊燃烧,斗志丝毫未减。
「打算一直战斗到死吗。真是令人佩服的气魄。阿尔弗利德!」
「是。」
「送这名勇士上路。」
「遵命。」
骑士阿尔弗利德走上前来,准备给艾多利加尔最后一击。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4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
「这儿正忙着呢,要命的话就快滚开。」
「我生怕有什么万一,沿途连换几匹马不停地火速赶路,果然遇上了你们这种鼠辈。」
听到闯入者的声音,马车中的新娘打开了车门。
「叔叔!」
「哦哦,蕾莉亚,你没事吧。让你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抱歉,抱歉。庆功会一结束我就急匆匆地赶来了。还请原谅我。」
这名骑士慢悠悠地骑着马向前走。他朝护卫着蕾莉亚马车左右的仆从骑士们点头致意,然后来到艾多利加尔身旁。
此时,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三名敌人。
「艾多利加尔,是你保护了蕾莉亚啊。」
 艾多利加尔缓缓转过头,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到哥顿的双眸。
「干得漂亮,谢谢你。」
艾多利加尔无力地微微一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马背上摇摇欲坠。ゴドン扶住他,顺势下马,静静地将他平放在地面上。
「艾多利加尔,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暂时在这儿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就交给我。」
哥顿重新上马,手中紧紧握着战锤。
「野蛮的家伙们。由我梅济亚领主哥顿・察尔克斯来对付你们。放马过来!」
瓦卡姆紧盯着哥顿,心里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游刃有余了。不愧是以勇猛著称的拉佐家最强骑士,马上就意识到眼前这名对手非同一般,不可小看。
 瓦卡姆拔出剑,缓步来到哥顿面前。
「我会一口气把你们全部打倒!尽管一齐上吧!」
袭击者们如他所愿,正准备一拥而上,只见哥顿不紧不慢地催马向前走,顺手一记战锤率先挥向瓦卡姆。
瓦卡姆想要用钢剑挡开沉重的战锤,逼对方后退。
但哥顿这看似若无其事挥出的一击却折断了瓦卡姆的剑,将他从马背上弹飞了出去。瓦卡姆重重地摔向地面,两手以奇怪的的角度弯折过来,铠甲也摔得坑坑洼洼,碎糖掉了一地。他翻着白眼,腿脚一个劲地抽搐。
袭击者们目睹了这一场景,一时感到难以置信,一个个像冻僵了似的,呆立在原地。
「嗯?怎么了?不是要一齐上吗?今天我可是想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呢。别客气,尽管放马过来!」


5


「什么?新娘已经到了?这怎么可能!」
艾乌里凯听到消息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急忙找到夏堤里翁确认事实。
「夏堤里翁大人,我听说察尔克斯家的马车已经到了。」
「啊,艾乌里凯大人,他们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只是听说中途遇上了强盗。」
「哦,强盗吗。那么,强盗后来怎么样了?」
「似乎是新娘的叔叔哥顿・察尔克斯追上了马车,把强盗赶走了。」
「哥顿・察尔克斯?他是什么人?」
「诶,您不知道吗?他可是边境的英雄。在这次大战中,他出色地防守住了物欲将军(古利戈尔·安特拉)的全力一击,为我们联合军制造了胜机。由于战功显赫,他被帕鲁萨姆国王陛下授予〈铁壁公〉的荣称。」
在此之前,艾乌里凯深信拉佐家的下一代将把卡瑟这座城市占为己有,未有过半点怀疑。就算那个名叫蕾莉亚什么的新娘来了,艾乌里凯的女儿娜尔尼尔也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妃子。而且,将来的某一天找个机会把她干掉就行了。在艾乌里凯看来,这不过就是铲除一个眼中钉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如此冷血的艾乌里凯也有一个极为害怕的人。那就是物欲将军。艾乌里凯原本就不具备武将的胆魄,当他目睹了物欲将军战斗时的强悍模样,更是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现在居然有骑士能与物欲将军正面交锋并将其打败,而且此人还是蕾莉亚的保护者。
艾乌里凯二话不说,带着女儿娜尔尼尔离开了卡瑟。
得知此事的哥顿和夏堤里翁商量之后,释放了被抓来的的瓦卡姆・奥伊扎。
之后不久,一直负责管理卡瑟的拉佐家的家臣们也陆续撤离了。


6


「叔叔,你要走了吗?」
「是啊。婚礼已经顺利地办好了。今后,你要做个贤妻良母,为了卡瑟和波恩家美好的明天,尽到自己的职责,蕾莉亚。」
哥顿面露微笑,装着〈甘图尔碎糖〉的布袋在他的腰间轻轻摇晃。
甘图尔是一位点心师的名字,他曾经侍奉过戈里塞伍王。
据说,他做出的点心不仅善良精灵喜欢,连邪恶魔神也被它的味道所吸引。
有一次,甘图尔为王子的婚礼制作点心。他把糖果做成四座桥的样子,并将它们连接起来。据说,在婚礼上摆出这种糖果的话,善良精灵们就会通过桥走进来。接着,只要在体型巨大、行动笨拙的邪恶魔神过完桥之前把糖果打碎,就能留住善良精灵的祝福,让婚礼会场中四处洋溢着美好的祈愿。
以前的戈里塞伍地方贵族们为了效仿这个故事,都会在婚礼上装饰着这种形似四桥相连的糖果。湛蓝、碧绿的糖果宛如宝石般晶莹剔透、小巧可爱。在宴会的最后,糖果会在一片喝彩声中被打碎,宾客们则会把糖果的碎糖当做寓意美好的礼物带走。
「叔叔……」
哥顿正打算翻身上马时,蕾莉亚又一次挽留了他。
「叔叔,请祝福我。请赐予我您的祝福吧。」
蕾莉亚祈求着,双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事后回想起来,蕾莉亚自己也不明白。平民有时会祈求领主的祝福。尤其是在孩子出生这类重要的时刻,谁都希望能得到哥顿的祝福。但领主的家庭成员向哥顿祈求祝福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即使如此,蕾莉亚仍然相信当下这么做是对的。自己在察尔克斯家被养育长大,在这个离别之日,她内心深切地希望自己能沐浴着察尔克斯家的荣耀和力量,踏上今后的道路。
她听到哥顿走近的脚步声,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现在,哥顿应该正向蕾莉亚头顶上方伸出手。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在提古艾尔特、菲尔米纳、伦加、和夏堤里翁的见证下,哥顿全心全意地向蕾莉亚施与祝福,
祝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蕾莉亚感到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哥顿的掌心传来,缓缓流入自己体内。
——啊。啊!
逐渐升温的暖流涌遍全身,使人感到燃烧般的炽热。这就是哥顿赐予的祝福,深厚而又真切。蕾莉亚的体内蕴藏着未知的的无限可能。察尔克斯家的悠久历史中积淀下来的生命之力正灌溉着她的身体,滋润着这片将要孕育出伟大力量的沃土。
「呼。」
哥顿轻喘了一口气,宣告着祝福接近尾声。。
「愿无病无灾,平安常伴。」
随着最后的话语为祝福画上句号,哥顿转身离去了。

(边境的老骑士第四卷「巴尔特·罗恩与不死将军」完)
后记



在我学生时代,在某个酒店里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个酒店里有一位专做特色菜的厨师长。
在婚礼等宴席场合,他总是尽可能露面,为客人介绍菜肴。他那福气的面相和殷勤的说明仿佛能使每一道菜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辉、在客人面前华丽登场。
「嗯,所谓consommé・printaniere的printaniere,意思就是春天的原野。这道汤里用到了春天刚上市的蔬菜,是一道珍稀的时鲜料理。」
听了这番说明,汤里那若有似无的扁豆和胡萝卜的混合碎末仿佛带来了春天的气息,尝起来也格外鲜美。
「这可不光是一道饮品。白葡萄酒这个词在德语中是Liebfrauenmilch,意思是“圣母之乳”。这种酒可以说是和宴席隆重的氛围十分相称了吧。」
听了这句话,普通的葡萄酒好像在一瞬间升华成珍品佳酿了。
「干杯用的酒是Gancia Pinot di Pinot。这是最高级的香槟。」
意大利的起泡酒(Sparkling Wine)虽然是用香槟的酿造方法制作而成的,但严格来说并不能称作香槟。虽然心里明白这一点,但要是说出来可就太不解风情了。
「每一个雕花玻璃杯都由匠人们手工精雕细琢而成。要是与邻座的客人相比较,您就会发现不同杯子的形状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客人们纷纷将邻座的杯子与自己手上的杯子对比着观察了一番,频频点头表示佩服。
「新郎坐着的椅子,曾经在某一任美国总统上任之际被使用过。」
说到这里,不知是谁发出了“哦哦”的一声惊呼。
「新娘坐着的椅子,是英国女皇曾坐过的椅子。」
此时,台下的宾客们热烈地鼓起掌来,新娘的喜悦溢于言表。
「媒人夫妇二人所坐的椅子,是天皇和皇后陛下即位时坐过的椅子。」
最后连媒人也要恭维一番,实在是无可挑剔的出色表演。
「为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我们精心准备了这些最上等的菜肴、最高级的美酒、独具匠心的酒杯、寓意深远的坐具。请各位细细品尝、慢慢享受。」
我认为有和没有这番说明所产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它会影响到食物的美味程度和现场的欢乐氛围。
话说回来,虽然我对椅子抱有疑问,但宴会上用的椅子确实是特别定制的高级货。只是,椅子上并有作过任何号码或标记。整理和摆放椅子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哪把椅子曾经被谁坐过。更何况是厨师长,哪个是天皇陛下坐过的椅子,这种事他更不可能知道了。
虽然是这样,但一旁的我们听着厨师长的说明,脑海里净想着「诶,原来是这样啊。」,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话就是有着这般神奇的说服力。以狭隘的理解来看,他在说谎;但若放宽了心去想,他真的是在竭尽诚意地招待宾客,并想要通过语言将自己满怀的心意传达给对方。我至今认为,那是很了不起的菜肴介绍。
听说那位厨师长的名字叫村上信夫。
厨师卡缪拉的名字借用了村上(mura)这个名字的谐音。不过,两人的体型和性格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2019年3月31日 支援BIS


追记

为本书第一卷、第二卷和第三卷绘制封面和插画的笹井一个先生于2018年3月25日去世。衷心感谢他完成了如此精美的绘画。
第四卷之后的插画由菊石森生先生接手绘制,深表感谢。
笹井一个先生负责绘制了『边境的老骑士』第一到第三卷的插画,他于2018年3月逝世。
感谢他独一无二的插画赋予了『边境的老骑士』这个故事更加广阔、丰富的世界,愿逝者安眠,一路走好。

ホビー書籍編集部一同

边境的老骑士 Ⅳ

巴尔特·罗恩与不死将军

著 支援BIS

插画 菊石森生

角色原案 笹井一個

2019年4月5日 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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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空 子爵
攸望汉化组、团子汉化组轻小说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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