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茅田砂胡]拂晓的天使2-众神的忧郁【2021-04-08更新至第二章】

1.

在瓦伦丁邸住了几天后,雪拉有生以来第一次去了游乐园。
游乐园这种说法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说。
因为听说是为孩子们准备的娱乐设施,所以一开始想象的是马戏团一样的东西,但是气氛和那个大不一样。以前生活的世界里没有这么夸张的设施,所以一下子被它的规模震慑住了。
门口挂着大大的看板,设置了好几扇供人通行的通行门。一进到里面,没有演奏者的可爱的音乐声响起,通道旁边是一排排色彩鲜艳的房子,到处都有卖小吃的摊子。
道路上有穿着滑稽的缝制玩偶的妖怪走来走去,为那条街增添了色彩。
雪拉吓得目瞪口呆地说。
“今天是祭典什么的吗?”
一起来的莉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一年到头都是这样的”
“一年四季都在举办这样的节日吗?”
雪拉吓了一跳。同时觉得不可思议。
“有那么多庆祝的理由嘛?”
以雪拉的常识来说,祭典需要一个名义。
什么东西都可以。如果是春天的话,就是“雪融祭”;秋天的话,就是“丰收祭”。在更小一些的地方,即使是“隔壁的儿子娶了媳妇”,也能成为人们聚集在一起热闹的理由。
但是,雪拉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年中每一天都有举办祭典的理由。莉又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这里就是做这种“生意”。和剧团表演戏剧,从观众那里拿钱是一样的。亚瑟在刚才的入口付了我们人数的门票钱,而且如果我们在这里面吃喝的话,它们也能赚钱”
雪拉想了想,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那不是如果没有相当多的客人每天来就无法成立的生意了呢?”
“是啊。所以,千方百计地吸引游客。那个玩偶也是其中一环啊”
“哈哈……”
虽说不一样的环境会有不一样的风土,但在雪拉看来这也是很奇怪的生意。
要是成为一个小丑或是艺人的话,雪拉当然清楚,也见过好几次。但是,这里的小丑们并不是用手在脸上化妆,而是用各种各样拟人化的动物和巨大的人偶服包住全身。虽然没有特别表演的样子,但是入场的客人还是欢呼着接近他们,一起拍照。
对雪拉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第一次看到,所以他瞪圆了眼睛,眺望着四周。
和在路两侧排列的房子一样,脚下的地面也是用没见过的材质制作而成的。引人入胜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地映入眼帘。
一不留神,就会不知道走到哪里。
这天瓦伦丁家的三个孩子也在一起。因为是跟学校请假来玩儿的,所以十一岁的切尼和八岁的戴西非常兴致高涨。就连十五岁的多米西亚,也觉得很开心。
“那么,从哪里开始转?”
姐姐一问,弟弟和妹妹就齐声叫了起来。
“恐龙!”
游乐园的内分几个部分,分别是冒险和海贼之国、梦想与童话之国、科学未来之国、古代与恐龙之国、幻想与魔法之国等,各部分都有其特色的游乐设施。
在古代与恐龙之国的过山车,是人造的恐龙,在熔岩和岩浆漩涡般的火山中以惊人的气势滑翔。
看了一次恐龙后,孩子们邀请雪拉一起坐这个过山车,不过,把他们领到这里的瓦伦丁卿亚瑟和他的夫人玛格丽特,担心雪拉坐那样的东西会不会有问题。
因为到现在为止,雪拉应该没有乘坐过比马跑得更快的交通工具。
莉认为这是“任何事情都该体验”。
“车轮安装在轨道上,设计上很难脱轨。好好坐着抓住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我知道了。”
出生以来第一次坐过山车,雪拉也不会觉得视野摇晃、身体崩溃、恶心。确实速度是惊人的,身体在不自然的方向上扭动着,虽然说不上是舒服的感觉,但从安定感来说比暴风雨中的船要强得多。
在梦想与童话之国,雪拉体验了一些更加缓慢的项目。其中,在设定为探索洞穴的游戏设施中,出现了长着羽毛的妖精和会说话的植物,真是令人吃惊。
并不是因为觉得那样的生物是不存在的,而是觉得斑鸠的居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莉莉悄悄地对雪拉低声细语。
“别弄错了。那只是个幻象。立体的幻灯灯机——和真的不一样,只是一种会映出投影的灯笼”
投影也叫走马灯。是指在内侧画出的剪裁的画,使得图像被映射在外面的灯笼。
“也就是说,放映出来的图案是事先决定好的,没有准备好的画是不能放映出来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
“这里的走马灯也很漂亮呢。”
雪拉很佩服地说。
说起来,要说漂亮的话,这个游乐园本身就是非常棒的。在行星贝尔特兰也有着可以和它竞争,设计也非常讲究。
大家吃过午饭后去了科学与未来之国。
雪拉在这里第一次体验了无重力游泳,说实话,只有这个稍微有点困难。
被命名为“Space Mays”的游戏设施,其卖点是无重力特有的浮游感和上下感觉的丧失感。客人入场时把行李寄存给工作人员并且要被检查服装,偶尔工作人员也会拒绝客人入场。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是看了关于设施内部的影像就明白了理由。大人和孩子好像都被卷入了龙卷风中,脚都没有着地。手脚扑通扑通扑通地被冲走。
虽然看起来像是溺水了,但是每一张脸都在笑,感觉不到紧张感。但是,如果穿着像裙子一样的衣服,在这里面很危险,身子动不了。被自己飞扬的衣料遮住了脸,看不见前方。
最重要的是,会有碍观瞻。
雪拉来到这个世界感到吃惊的一件事就是服装设计很大胆。女性赤裸着手脚走路,在这里并不轻浮而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特别是年轻女性大胆地露出肌肤。男性也有年轻人故意穿一些破旧的衣服,让人想说现在就扔掉比较好。本以为他是一个贫苦到无法掩饰那么大的裂缝的阶层的人,但据莉的话说,他是故意穿破了的衣服的。
在雪拉存在的世界里,根据性别、年龄、阶级的不同,服装上有着严格的差别,但在这里非常模棱两可。也有只看一眼分不清男女的情况。
但是,并不是没有对服装的禁忌。
这里的女性也觉得光着身子走路很丢脸,男性也不喜欢穿破烂的衣服。只是那个“裸体”和“破烂”的基准和雪拉大幅度不同而已。
雪拉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七分袖衬衫,白色长裤配上细腰带,脚上穿着橡胶底的运动鞋。
说是这边的孩子们一般会穿的鞋,不过,太柔软了怎么穿也不习惯。
衣料的材质也薄得难以置信,轻便而且延展性好,刚开始觉得就像赤身裸体地走着。为了使裤子适合身体,把两块布连在一起的金属零件也很令人吃惊。
莉穿着紧身衬衫配上薄长裤,再加上背心外套。
这个人在对面的时候喜欢露出手脚的样子,回到这里后极力盖住手脚。特别是裤子总是穿很长的。问起理由,他苦笑着说,短裤这种东西如果是青年人穿的话,还算是破天荒的时尚,但是孩子穿的话,看起来真的很孩子气。
“不过,这是贝尔特兰的——换句话说就是中央银河的常识。最好认为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常识。既有男性正装是长袍的星球,也有严禁女性穿裤子的星球”
“我知道。入乡随俗吧”
也就是说,如果和其他人穿得差不多的话,就不会在不好的意义上显得引人注目了。
但是,那和不显眼完全是两码事。而且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雪拉是一个无需打扮就能引人注目的少年。
透明般的白皮肤加上窈窕的五官,耀眼的银发加上紫色的眼瞳,这样的组合不可能不显眼。美得跟少女一模一样。
和雪拉在一起的莉(本名爱德华·维克多利亚斯·瓦伦丁)也很吸人眼球,绿色的眼睛,光滑的脸颊上泛着鲜亮的血色,纯金也相形见绌的漂亮的金发,让任何人都要多看两眼的,真正闪耀着光辉的少年。
两个人都是十三岁,身高也差不多,如果平时和路人排队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在这里大家都热衷于玩乐,谁都不在意两个人。
真是太好了。
关于无重力游泳,雪拉事先从莉那里得到了说明。虽然脑子里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身体还是跟不上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的那种感觉。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内部,与其说是迷宫,不如说是巨大的丛林运动场。但是,这是一个在有着五颜六色墙壁的丛林运动场。墙是半透明的,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清迷宫本身。就像是用果冻做成的墙壁一样,雪拉如是想到。
那堵墙的各个地方都有圆洞。
好像可以穿过那些洞在迷宫里前进。实际上,先入场的客人已经进入了迷宫。
在惊讶于人们是怎么跳到那么高的地方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好的,大家准备好了吗?开始了。请踢一下地板”
按照那个指示,真的只是轻轻地踢了一下地板,身体就完美地浮在了空中。
一般情况下,脚应该很快就落到地上了,但在这里却不是这样。身体嗖的一声被抬上去了。
反射性地扭转身体摇晃脚,但完全没有效果。不仅如此,虽然头朝下,身体随意地从朝向上方漂浮。是无法想象的事态。
半透明的墙壁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以作为支点。那堵墙本身也富有弹性,就算撞上也不会痛。偶然间手抓住墙壁的突起,支撑住了几乎要被冲走的身体,但是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虽然说要忘记上和下的概念,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寻找地面(也就是说向下)。即使脑子里明白,无论如何也要坚持用脚着地。
但是,那个“下”在自己的“头上”,而且,从这里看的话能看到两三个地方。
一个是,刚才自己进入的入口,当然不能往这个方向去,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才好呢,在“面向初学者”的迷宫刚迈出第一步,雪拉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虽然自己在迷宫中寻找出口的方向感很可靠,但在这里却完全靠不住方向感。
自己就像爬上了树,但是下不去了的小猫一样,抱着这样的心情拼命地紧紧抱住墙壁,一起进去的莉轻轻地来到了旁边。
“别着急。着急的话就更不能动了”
莉只用一只手的手指抓住墙壁,支撑着身体。看不出在用力。
“我说过了吧?这里面不需要肌肉力量。上和下的概念也没有。不必那么拼命地抓。不会掉下去的”
被人这样安慰,雪拉战战兢兢地试着放松了身体。
模仿莉想办法改变姿势,刚才在“头顶”的入口这次看起来像是“脚下”。
尽管如此,身上却没有任何负担。
说实话觉得毛骨悚然。心情真是难以形容。
不一定能理解靠科学解释的事情。这种事情在雪拉的常识中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也是不应该有的。甚至感觉像是误入了一个不明身份的魔窟。
让紧紧贴在墙壁上的身心都呆住了的雪拉恢复清醒过来的,是突然被抓住手腕的感觉。抬头看自己熟悉的绿色的眼睛,接住他伸出坚强和温暖的手。
“走吧。如果我们不走,后面的客人就永远进不来”
“但是,但是,到底要去哪里呢……”
“我们要去那里。”
在莉指示的方向上,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圆盘。在墙上开的洞附近闪烁着。
“我们要去那个出口。这里是玩这种事的地方。只是为了让大家开心的运动场。没什么可怕的”
注意到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语气,雪拉害羞了。急忙放手了。
“对不起。因为有点吃惊……”
“一开始谁都会吃惊。我也是这样”
“你也是?”
“嗯。那个时候我和路法一起进去了,但是我几乎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走了一圈。——我也要抱着你去吗?”
“不用了。”
雪拉这次以明确的语气拒绝了。
不能成为那样的行李。这个人要去的地方——不管那是哪里——自己一定要有能力同行。
虽然没跟莉说过,但那是雪拉悄悄对自己下的誓言。
“眼睛看得太多的话,会沉迷在风景里。只盯着那个出口比较好”
“好的。”
即使不说,随意看向四周的话,在自己的头上和身边,可以看到人们以奇怪的姿态漂浮着。头朝这边的人,脚朝着的人,脑袋好像要变奇怪了。
即使看起来身材瘦小,雪拉的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也不是半吊子。如果是大部分的运动的话可以马上学会,但是这和至今为止经历过的任何运动都不一样。锻炼好的肌肉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如果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话,雪拉很快的意识到,太用力踢墙壁的话,就会气势过猛撞到对面的墙。只注意适度放松,踏实地向下一个房间移动。
听莉说,这个迷宫是初学者用的,所以有时会有客人真的无法习惯,在迷宫中进退两难。那个时候工作人员会来救助,幸好没有给人添麻烦,一直走到了出口。
尽管如此,走到迷宫外面,脚能好好地贴在地面上,让雪拉松了一口气。感觉终于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在迷宫外面等待的瓦伦丁夫妇和最小的女儿一起迎接了两个人。
平时穿着长裙扎着头发的玛格丽特今天头发也扎在后面长长地垂着,穿着裤子和短袖针织衫配上运动鞋的轻便服装。
丈夫瓦伦丁卿穿着一件把刚刚的布偶画得大大的衬衫,穿着肥大的短裤,头上还戴着一个类似布偶头的帽子。怎么也不像现任州长的样子。
黛西-萝丝把茶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编成辫子,穿着到膝盖的粉色短裤。今天是第一次打算挑战这个迷宫,本来准备万全,但是因为身高还不够,被拒绝了入场。
看到从迷宫里出来的莉和雪拉,狠狠地嘟起了嘴。
“只有我一个人不能进去,我觉得不公平。”
母亲玛格丽特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切尼在和你差不多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然。你也会长大的”
“真没意思。我想现在马上长大”
莉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妹妹的头。
“勉强长大也没有用。多米和切尼呢?”
“那边。高级迷宫”
里面的情况也可以从外面看到。
和刚才的丛林运动场不同,这里有很多分岔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标志性的圆盘也只在一瞬间闪着光就消失了,所以磨磨蹭蹭的话就会在通道中进退维谷。但是,几乎没有那样的人。大家都像在水中游泳的鱼一样,轻快地在过道中飞翔。
其中还看到了多米西亚和切尼。
以相当快的速度从通道向通道飞来飞去。
“两个人都很擅长呢。”
雪拉这么一说,瓦伦丁卿苦笑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打破至今为止的记录,在跃跃欲试啊。”
据说这个迷宫的构造是,在到达出口后,会将记录了穿过迷宫所需时间的卡片交给我们。于是,看了自己的记录的客人偶尔会下定决心,下一次要更快地攻克,拼命地去这个游戏设施。真是很会做买卖。
“怎么样?第一次无重力游泳”
瓦伦丁卿用明朗的语调向雪拉搭话。雪拉正脸点点头。
“吓了一跳。真的有那样的事啊。怎么说才好呢……感觉很奇怪”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没关系了”
面对瓦伦丁卿的话,雪拉反应敏捷,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习惯了会比较好吗?那样的话我会认真练习的”
“不,不,没必要。在实际生活中,基本上不会无重力游泳。就算是宇宙旅行,现在的船内也能像地上一样活动。如果一定要掌握这种技术……对了,就只有专业的技术人员”
“就是这么回事。”
莉也点头了。
“大体上知道是这样的感觉就好了。如果你想多练习的话,我就带你去实际的宇宙空间。这里毕竟是娱乐用的游戏设施啊。”
实际宇宙空间。
在那里放眼望去,全是像刚才那样无重力空间,没有水和空气。
明明在那样的地方人是无法生存的,却有很多人在那个宇宙旅行。
想象不到。
但是,看到脸变得僵硬的雪拉,瓦伦丁卿似乎在别的意思上有所顾虑。
“在多米他们回来之前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喝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
并不是有顾虑,而是真的这么想的,可是瓦伦丁卿像没有听到一样,已经迈着大步走了。
在他的背后,瓦伦丁卿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提出要求。
“请给我奶昔,亚瑟。”
“我要橘子汽水”
“只要不是甜的,什么都可以。”
瓦伦丁停下脚步回头看。
“雪拉呢?”
受到四个人视线的雪拉苦笑着走了出去。
“我随您一起去。我还不太了解这里的嗜好品”
“别那么客气,雪拉。我们一起去。”
“好的。”
雪拉苦笑着点了点头。很难改掉以前的口气。特别是对瓦伦丁卿有着他是莉的父亲的意识,所以态度也自然变得恭敬了。
不过,莉并不认为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而瓦伦丁卿却因为能和长子一起来玩而高兴得不得了。
从周围的情况来看,陪孩子来的父亲一般都会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但这个人却非常精神。
莉和黛西-萝丝和玛格丽特一起留在了那里等待,雪拉和瓦伦丁卿一起去了附近的摊子。
“如果不讨厌甜食的话,就点只有这里才能品尝到的东西吧。”
“在流通如此优秀的世界里?其他地方没有卖吗?”
“不,也就是说。那是这个游乐园设计的饮料,制作方法是秘密的。以其他地方喝不到为卖点”
“啊,那我就知道了。这是秘方吧”
瓦伦丁卿的脸色显得很有趣。
虽然已经是十五岁女儿的父亲,但瓦伦丁还是个不到三十五岁的年轻父亲。像少年一样闪闪发光的茶色眼睛、茶色的头发、表情丰富的端正的脸型,和莉完全不相似。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只有莉一个人和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像。
“并没有那么复杂。与其说是秘方,不如说是商标品牌。并不是在味道上有什么秘密”
这也是对雪拉意义不明的话。
如果是独家销售的话就知道了。因为有价值的商品制法的秘密决不能泄露给外部。据雪拉所知,坚硬的钢铁的锻造方法、优质玻璃的制作方法、以及女人们改变眼睛颜色和衣料花纹的编织方法等等都与之相当。
当然,如果食物的话,应该保密的不是味道,而是做法。
那味道不是秘密是怎么回事。
于是,雪拉就点了只有在这个游乐园才能品尝到的名为热情-水果-花杯的东西。
是甜的饮料。基本上是草莓的味道,还有干的柠檬草,加上不知名的南国的花和蔷薇等的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两三种香草,隐约有蜂蜜的甜味。
“虽然很好吃,但是我觉得没有其他地方做不出来的特别的味道。”
“所以说了吧。味道不是问题。取得垄断权的是这个容器和名字”
说这话的瓦伦丁卿正在喝冰咖啡。
既不是陶瓷器,也不是玻璃,也不是纸,不可思议的容器上画着仿制玩偶的商标。
在想着这也能成为垄断的对象而歪着头的雪拉旁边,莉把他手上的柠檬水放在嘴边,皱起眉头向父亲抱怨。
“我不是说过不要甜的吗,亚瑟。这个不是很甜吗?”
“不可能。我说了不要加甜味剂”
虽然是身居要职的成年男性,但瓦伦丁卿却有着孩子般的一面。
对儿子说:“借我看看。”然后从儿子手里拿起,含了一口,又皱起了眉头。
“爱德华。这个真的很甜吗?你的舌头是有什么问题?”
“你这家伙,要适可而止啊,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莉讨厌自己的名字。讨厌被正确地称呼。所以其他的家人都叫他莉,只有瓦伦丁卿是例外,明明知道会被讨厌却还这么叫他。但是,他怎么说也是莉的亲生父亲,所以别人也不能说三道四。
多米西亚和切尼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迷宫攻略好像进行得很顺利。看到其他家人在喝什么,切尼大声地叫了起来。
“啊,太狡猾了,黛西。”
“给我们也喝点什么吧。口渴了”
休息了一会,就说接着去哪里。切尼说他想再看看科学与未来之国,但黛西-萝丝不愿意。
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所以不能割舍。
“那么,接着就坐海盗船吧。然后,绕着幻想与魔法之国转一圈,看《天地创造》,然后看游行,正好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不是吗?”
大家对玛格丽特的意见——除了莉和雪拉以外——都赞成。雪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哪里的想法,莉也没有兴趣。
瓦伦丁卿拿出游乐园的地图阅读。
“那么,怎么去好呢?”
“就这样往回走怎么样?”
“笨蛋。那就绕远了吧”
次子和长女一边嘴上说着,一边偷看父亲手里的地图。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里很宽敞。
雪拉问了那样的他们。
“冒险与海贼之国是什么样子的?”
“有很多帆船,能看到海盗秀。”
“每次去表演都不一样,很有趣。在来的路上看到了桅杆吧?就在那里”
“那么,从这边去是最快的。穿过购物中心,在“人偶之家”左转,沿着“巴塞洛缪-出击”旁边的小路走就到了”
瓦伦丁卿和孩子们都惊讶地看着雪拉。
“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但是,进这里的时候看到了导游图”
“游乐设施的名字也是?只是看了导游图就记住了吗?”
“是的。”
如果不能马上将一眼看到的地图拍进脑子里,就无法生存下去。那是雪拉的常识。
如果把游戏设施名称也当作城市的名字来记忆的话,就不会忘掉。
也许是因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在自己喜欢的时候看到需要的信息这样的安心感吧,雪拉隐约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并不热心于用自己的头脑去记忆。有时雪拉无意中听到了路过的客人的对话,刚才的路边摊上有两个男人想点几个人喝的饮料,但是好像忘记点什么了,大声地向后面等着的朋友再次确认了点什么。
这些人既可以使用机器在空中飞行,也可以从星星移动到星星,为什么就记不住几个饮料的名字呢。雪拉这么想的同时,也看到了一位年轻女性,她不管听多少次说明都没能到达约会地点,就对着电话哭诉。
现在,瓦伦丁家的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雪拉。因为雪拉的常识对于他们来说如同特技一般。
多米西亚惊讶地耸了耸肩。
“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也和莉一样,很奇怪”
“哪里的话,多米。我没有和你弟弟那样的器量”
雪拉原本是打算以才能和人品来使用“器量”这个词的,但多米西亚只是十五岁的少女,似乎只是单纯的认为是在说长相。
所以感到越来越吃惊了。
“果然。和他说了同样的话。你们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吗?在街上你们两个人并排走的话,大家都会飞奔过来看的”
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订正起来也很麻烦。这是莉伸出了援手。
“我从来没有特意看自己的脸,也没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比起这个,不快点的话就没有时间了”
“是啊!”
切尼立马赞成了。
一行人为了看海贼展而移动,到达现场雪拉又瞪大了眼睛。
那看起来像帆船,但却是非常奇怪的船。水里密密麻麻地生长着茂密的树叶,从岸边看不到船体的部分,没有风却装满了船帆。
帆在这种状态下被固定了。
而且,仔细一看,船并没有浮在河面上,而是在被陆地环绕的池子里。
这样的话怎么都不能起航,也不能操纵帆。
雪拉虽然不是专业的水手,但还是察觉到了。那不是船。是和船相似的建筑物。
特意在池塘里建着那个。
“快点,快点。”
“走吧。”
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拉着站着的雪拉,急急忙忙地去了入口。
在那里用船把客人从岸边渡过去。
好像是设定了把客人当做冒险者送去海贼船。大约三十个人左右的客人和工作人员一起乘坐一艘渡船出发了。
来到水上的孩子们非常喧闹。
具备动力的渡船在密林包围的水渠中缓缓前进。途中,被从密林的阴影中出现的海盗袭击了,但是渡船总算沿着水渠前进,接近了船型建筑物。
在附近看的话,那个是需要仰视的大小。
这之后,本以为会用绳子把人拉上甲板,没想到船舱的一部分突然打开,客人乘着渡船进入了黑暗的船舱。
在吃惊的雪拉旁边,莉小声地笑了。
“卡洛斯看到的话,眼睛会瞪大吧。”
雪拉也笑了。
虽然没有和海运国家的总督说过话,但是听莉说他是真正的海之男儿。
忽然感到怀念。原来的世界,自己出生成长的世界,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们的脸在脑中翻过。
自己没有后悔。那不是谎言。因为雪拉现在和自己选择的人在一起。但是,那个人真的不在乎吗?自己觉得他真的打算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
每艘渡船进入船内后,和以前的游戏设施一样。途中出现了海盗般的幻影,向渡船袭来。
“不得了!快逃!”
工作人员大声喊着操作渡船。
载着很多客人的渡船在船内乱跑,最后跳上了甲板。
渡船登上了甲板,真是太没常识了,雪拉的头很痛,但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不知道哪里异常了。
单纯的觉得高兴和有趣。
就这样,明亮的甲板上也跳出了海盗。
这不是幻影。是真正的人。
“不能放过你们!”
“把钱交出来吧!”
明明有距离,却好像在耳边一样清楚地听到了声音。而且是从与海盗完全相反的船头传来了声音。
事先录好的声音用扩音器播放着。
对于海盗的登场,乘坐渡船的孩子们发出了悲鸣。但是,那是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真的是很开心的悲鸣。
果然,响应着这个声音,甲板的一部分裂开了,英雄从船里飞了出来。
“扰乱海洋秩序的坏蛋们!快住手!”
甚至从船外也不断出现正义的伙伴。
单靠双脚是不可能的动作。是使用喷气装置一口气飞上了甲板。
海盗集团所穿的是威压性的颜色刺眼的服装,英雄及其伙伴是色彩明快、华丽的服装。实在是浅显。
就这样,在甲板上来来往往的渡船前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没有用枪。是挥舞手中的刀进行的战斗。
甲板上有什么装置吧。海贼们和与之战斗的正义伙伴们都迅速地飞上了桅杆,在狭窄的桅杆上激烈地对打。有时也在帆上来回跑。或许是为了使战斗气氛高涨,每当刀片接触时就会发出华丽的效果音,被打倒的人就会以夸张的动作掉到水面上。
最后成为海盗的头目和英雄的一对一,操纵渡船的工作人员喊道。
“现在快跑!”
以此为信号,渡船朝着船头滑过去(仔细看是非常超出常识的渡船)在空中飞得很快,再次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同时在船的周围炸出了盛大的水花。
观众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兴奋得鼓掌喝彩。
但是,雪拉因为太过分了而垂头丧气。不由得回头看了决定作为自己一生唯一的主人的人,感叹不已。
“这到底是……什么事?”
很清楚雪拉想说什么的莉,轻轻地苦笑着说。
“虽然我也觉得很为难,不过,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这是一种娱乐啊”
自己知道那个。这是很清楚的,但是,雪拉的问题并不是这样的。
“这也算白刃战吗?技能明显不足,练习不足也要有个程度。那种手法连一只野狗都杀不了。”
“如果真的杀了的话就麻烦了。这只是演戏而已”
正因为如此。如果是演戏的话,如果想靠这个赚些参观费的话,这么拙劣的技艺是不行的。
被攻击的一方连像样的防御也不没有,攻击的一方也在不断地重复着大挥和空挥。即便如此效果音还是会传来,所以被攻击的一方会做作的摆出的被打败的样子倒下给你看。这样的戏对客人不算失礼吗。
虽然雪拉想这么说,但是莉低沉声音催促他看周围的人。
“大家都很高兴吧?”
“是的。但是……”
“这个世界的演员从来没有认真打过。不仅如此,连真正的剑戟攻击都没见过。客人也一样。所以,这样就足够满足了”
莉的语气既有对演员的不成熟感到悲哀的意思,也有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夸赞的意思。
从这个语气中,雪拉询问了一直在意的事情。
“你早这个地方生活,一直都很平静吧?”
“我一直在斑鸠和‘北方’,所以没关系。如果是只有这种水平的科学世界,是否能保持清醒也很奇怪”
莉笑了。和十三岁的少年不相称,是怀念遥远往昔的表情。
“掉到对面,醒来,最先看到的是被十个握着剑的战士追赶,被包围,眼看就要被杀死的那家伙。这是和这里的演员们即使相似也完全不同的熟练的手势。很明显他们是真的想杀人的”
“然后呢,怎么了?”
“最初以为是误入了斑鸠附近的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因为斑鸠很广啊。——在那里拿起剑来战斗并不稀奇,被杀是稀松平常的地方。那么只能战斗了。那个认识没有错。但是……”
“在这里不这样吗?”
“对。虽然法律根据场所不同而不同,但是在大多数国家一般市民都禁止携带武器。像我这样的孩子更是如此”
“所以,你也放下剑了吗?”
“我不会扔掉的。只是,既然生活在人类社会,那就没有必要了。不用说使用了,连拥有都不允许”
“莉……”
自己觉得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责难声。
我所知道的这个人是最强的战士。一流之上加上了“超”字。只要握剑驱马,无论多么刚强的人都会跪倒在这个人的面前,给他让路。
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战士。作为统率大军的将领,他也非常出色。就像操纵手脚一样操纵着士兵,无论怎样的战斗都会将己方引向胜利。
没想到那个人会被当作一个普通市民的小孩来对待,总觉得不能原谅但也是事实。但是,莉完全了解了这一点,回到了这个世界。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战斗方式。在这里,一把剑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倒不如说,你的战斗方式才是最有效的”
“虽然这么说,但总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常识和社会的结构,也没有自信。
对想着这样的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而烦恼,低着头的雪拉,莉用力点头。
“你的话没关系。马上就能习惯了。进入不同的地方,做出与生俱来在那个地方生活的表情,是你的特长吧?”
绿色的眼睛像恶作剧一样地笑着。是平时的莉的脸。
看到那个脸,雪拉也笑了,也知道自己的认识还很幼稚。
结果就是这样。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变成什么样的姿态,无论处于何种立场,这个人都是这个人。光明正大。
而且,自己确实是那样的“东西”。

2.

看完海盗船后,在幻想与魔法之国玩到夕阳西下,最后看了《天地创造》这出戏。
据说这里入场前需要寄存行李,场内也禁止饮食。但只是这个演出有这个规定。虽说是戏剧,但因为也是游戏设施的一种,所以似乎和普通的戏剧还是不一样。
里面是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剧院。
像是围着舞台一样,座位呈扇形分布。
墙壁是圆的,天花板也是圆的。感觉就像在鸡蛋里一样。座位大部分是两个人坐,偶尔也有很多人坐的家庭座位。
瓦伦丁一家五口坐在一起,莉和雪拉坐在一起。到了座位后,有提示要用安全带固定身体。
“椅子会很猛地移动,但是没有危险,所以不用担心。”
雪拉默默地点头。这里的东西总的来说,虽然机关很讲究,但都不是真的。恐龙也好,海盗也好,以猛烈的速度移动的交通工具也好,既然没有真正的危险,就没有必要害怕。
戏剧开始的同时灯光也被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连旁边的人的脸都看不见的真正的黑暗。
到处都传来孩子们不安的声音,但是雪拉并没有吵闹。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墙壁也很厚。把所有的灯都关掉,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舞台上变得明亮,能看到那里站着人。穿着漆黑的长袍,长着茂密的长胡子,右手拿着比自己的身高还高、不详的拐杖。
一看就知道是魔法使的那个男人张开双手,发出嘶哑地声音。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这个被抛弃的悲惨世界,孕育新的生命吧。——光啊!”
魔法使举起拐杖喊着的同时,黑暗的场内一片通红,显出一望无际的火海。
场内到处都是尖叫声。雪拉内心也很吃惊。虽然知道这也是和走马灯一样的结构,在圆形的墙壁上投出影像,但还是很震撼。魔法师又叫了一声。
“大地啊,裂开吧!”
和刚才的海盗船一样,是在旁边听到的声音。以那个声音为信号坐着的椅子突然地动了起来。向左急剧移动。
不仅如此,座位像在蛋壳一样的内侧滑着一样,沿着剧场的墙壁往上爬。
原来如此,安全带确实是必要的。
雪拉坐在椅子上,俯视着刚才还是剧场地板的地方。
在黑色裂缝的间隙,可以看到火红燃烧的熔岩。
这当然也是影像,做得很好。
热风从那裂缝吹到观众席上。
现在的剧场被一望无际的黑暗所覆盖,在地底蠢动的熔岩的红色异常显眼。
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有什么东西从熔岩中飞了出来。是一只如同灾祸般的脸,闪烁着夺目光芒的锐利眼睛,长长的牙齿,拥有剧毒鳞片和翅膀的巨大的龙。
从地底出来的龙用明亮的眼睛,盯着左右的观众席看。
虽然知道是影像,但观众中还是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悲鸣。龙发出更高的咆哮,振翅飞上了空中。这个动作让人忘记这里是剧场里。
向着黑暗的天空飞舞,渐渐远去。
通过慢慢缩小天花板上的影像,很好地表现出了飞走的感觉。
只不过是影像而已。雪拉冷静地想。那么多的东西经过这么近的地方,即使没有实际接触,如果那是真的龙的话,如果是有血肉的生物的话,必须会有某种感觉。如果没有活物的迹象就很奇怪了,但自己完全感觉不到那个。
剧场方面精致地再现了狂风的声音,并且在剧场内刮起了强风,给人一种龙展翅的感觉,但是雪拉知道真正的狂风声。虽然不是那么大的生物,但他知道有着那种强大的翅膀载着人飞翔的天马掀起的风的感觉。
相比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现在感受到的是伪造的。
接着在岩石的底部。燃烧的火柱以冲天的气势立了起来,变成了笼罩着黑暗天空的火焰之波,向观众席袭来。
但是,这也和刚才的龙一样是幻象。毫不害怕地继续看着,这次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大地啊,合上吧!”
即将袭击的火焰突然迟缓起来。而且身体突然又被拉扯起来。
座位又在移动,回到原来的位置。真是一出忙碌的戏。
猛烈的红色火焰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花,轻轻地在空中飞舞,十分美丽。定睛一看,有什么东西在头和膝盖上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这是一种无法想象的感觉。捡起掉落下来的东西一看,原来是真的花。
既不是影像也不是人造花,很香。
不由得回头看了坐在旁边的莉。
“做得很好吧?趁着我们被移动的座位吸引住的间隙,从天花板上让它降下来了。梦幻和现实很好地组合在一起”
在舞台上,被妨碍的黑魔法师,把蓬乱的头发竖起来,怒吼起来。
“老家伙!滚回去!”
“那可不行。”
这个声音也从整个剧场传来。
新的登场人物看起来像老人。长着雪白的长胡子,穿着一件白到地板上的衣服,全身散发着微微苍白的磷光。
手中的拐杖虽然也比身高要高,但给人一种温柔的印象。这个形象也非常易懂。
黑色魔法师用拐杖指着白色魔法师,发出愤怒的声音。
“可恶!为什么要妨碍我!”
“你创造的是什么都不会产生的死亡的世界。不能视而不见”
白色魔法使庄严地宣言并挥舞着拐杖,周围燃起的火焰之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光带漂浮在漆黑的天空中,星星开始闪耀,黑色魔法使再次呼喊。
“怎么能让你得逞!出来吧,我的仆从!”
响应那个声音,骑着黑马的骑士们出现了。
骑手的服装也是全黑的。破破烂烂的头巾和外面的套衫遮住全身,带着花纹的镰刀与其说是骑士倒不如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神。套在马背上的沉重铠甲发出刺耳的声音。
另一方面,白色魔法师也张开双手叫来了伙伴。
“回应我的声音!光之使徒们啊!”
出现的是拥有白色翅膀的天使们。
没有骑马,他们用背上的翅膀在空中飞翔,各自手里拿着剑、弓箭或者枪。
于是,白与黑的魔法使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黑色的骑兵军团的马蹄声凄厉地向天上冲刺,向天使们袭击。
马蹄在空中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知道真正的骑马战的雪拉很惊讶踢空的蹄子会发出如此激烈的声音,但是因为有配合着这个声音在观众席震动的装置,所以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另一边天使们勇猛地振翅,迎击了骑兵军团。每次武器相互碰撞时都会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另一方面,两个魔法使进入了力量和技能的交锋。纵横驰骋在观众席上,相互攻击。
“雷击!”
黑色魔法使叫了一声,场内响起了激烈的闪光和雷声。每次座位都剧烈地摇晃。
白色魔法使也不甘落后。
“光之箭!”
比起真的弓弦,发出更华丽的效果音,正如所说的那样,光之箭向黑色魔法师袭来。
双方的攻击势均力敌,激烈得令人窒息。与骑兵和天使们不同,这两个人是真正的人,所以是在使用什么手段在空中飞行吧,正因为是活生生的人在表演,所以有着和影像不同的魄力,非常有趣。
有时,对方防御的雷电和光箭会飞到观众席上。每次座位都能随意移动避开,场内气氛非常热烈。
不过,雪拉知道真正的魔法。
真正的魔法所带来的雷击和光之箭,以及看不见的巨人所驱动的力量的威力。
相比之下,果然觉得现在这个还是很朴素的。
黑魔法使最后召唤了龙。
把飞走的龙再次叫回来,打算打倒白色魔法师。响应召唤,巨大的龙突然从黑暗的天空出现逼近。
从观众席上看,这条龙一直向观众袭来。张大红色的嘴,从那里吐出了可怕的火焰。
脸上感到热气冲来。
恐怕是第一次看这出戏吧,甚至有几个女性发出尖叫。但是,白色魔法师在念出咒语的同时挥舞着法杖,火焰瞬间消失,变成了美丽的光雾。
而且,白色魔法师也招来了强大的伙伴。
在黑暗的天空中奔跑出现的是有翅膀的天马拉着的两轮马车。
驾驶马车的显然是比其他天使更高级的,穿着神圣铠甲的天使。
那个天使有金色的弓箭。在持续奔跑的马车上瞄准目标,强有力地射出箭矢,漂亮地贯穿了龙的咽喉。
龙发出了如魔鬼般可怕的声音。
身穿铠甲的天使立刻放了第二箭。胸口中箭那个的黑魔法使也发出同样可怕的声音。
白色魔法师立刻举起法杖喊了起来。
“消失吧!邪恶的化身们!”
天使们一齐转入攻势。骑兵军团一下子气势就被压倒了。每当一个人消失的时候,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烟升起,场内一时笼罩着黑烟,但也很快就平息了。
战争开始后持续着的充满紧迫感的音乐终于消失了。
一下子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舞台上留下的白色魔法师挥了一下法杖,周围立刻放晴了。
一望无际的天空,一片碧绿。
在那边可以看到山顶,在对面可以看到海。眼前的草原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蝴蝶飞舞,传来小鸟的鸣叫声。
而且,周围本来存在的其他的座位也看不见了。
和旁边的莉两个人独处,感觉就像是孤零零地放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好厉害”,“怎么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色魔法使当然没有回应那个声音。
感慨万千地说。
“天亮了。”
天使们从晴空里再次降临。
这些天使手中不是武器,而是乐器。
服装和刚才的天使相比也更加优雅,装饰也很多。背上的翅膀也稍大一些。
他们演奏的音乐庄重而又绚丽,使舞台效果达到高潮。
白色魔法使庄严地宣布了。
“希望的世界开始了!”
为了相应这一宣言,音乐进一步加强,并加入了厚重的合唱。毫无疑问现在是最高潮。
每个人都像在梦中一般鼓掌,光越来越强,周围被白光包围。视野完全被夺走,什么也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白色。
尽管如此,眼睛却没有感到刺痛,真是不可思议的光。
在最高潮中,热烈的音乐消失,光芒也消失后,原来的剧场出现了。无论是像鸡蛋壳一样的墙壁、天花板,还是排成一排的观众席,都保持着开演前的状态。
其他客人用兴奋的语调交流感想。虽然想再享受一下余韵,但却有工作人员催促退场。
客人们跟着向导,愉快地说着话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剧场。
雪拉也取下安全带,谨慎地站了起来。
好像在问隔壁一样。
“怎么样?”
“虽然是很有趣的戏剧……累了呢”
是老实的感想。这是第一次这么拼命地坐在椅子上看戏。
“这里的戏,都是这样的吗?”
“不会吧。也有可以好好坐在椅子上看的戏剧。这里的戏剧一般都是穿着正装观看。现在的只是例外。这么激烈的戏,应该不会有穿正装的妇人来看吧”
“是吧。”
瓦伦丁家的人来了。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黛西-萝丝特别兴奋,眼睛闪闪发光,珍惜地拿着飞到自己座位上的红花。
尽管切尼眼睛也闪闪发光,但他似乎更在意戏剧的机关。
拿起妹妹拿着的花仔细地看了看。
“真厉害啊。在上映过程中撒上这样的东西的同时,还能顺利地移动座位”
“那很奇怪吗?”
雪拉问,十一岁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像是在说“当然啦”的表情。
“不管是什么机器,被垃圾堵住了就不能动了。这是常识”
戴西噘着嘴向哥哥抗议。
“花不是垃圾。”
“真傻啊,黛西。对于机器来说,这只是一种垃圾”
“不是的!把我的花还给我!”
“讨厌。垃圾应该扔到垃圾箱里吧。我会扔掉的”
“还给我!”
八岁的少女无论多么顽固,也不可能取得哥哥手上高高举起的东西。
在父亲瓦伦丁卿教训斥儿子之前,莉无言地抓住了弟弟的手腕。切尼吓了一跳,手放松了力气,花从切他手中滚了下来。
莉用抓住弟弟手腕的手接住花,交给了黛西-萝丝。
“不要欺负妹妹,切尼。”
语气十分有威严。即使年龄上只差两岁(除去莉的实际年龄是十九岁)莉和切尼有着大人和孩子之上的差异。
“对你来说就算只是垃圾,对黛西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纪念品,所以不要说扔掉。老是做这种事的话,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对少年特别有效。虽然看上去移开了视线,但还是很不满意地嘟起了嘴。
“什么啊。莉总是站在黛西这边。偏心”
“是啊。黛西比你要小。不过如果你被妹妹黛西欺负的话,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觉得多米怎么说?就因为年纪比较大,不是一直在欺负别人吗?”
“没有欺负人吧。你在责备我的是不存在的吧”
为了确认,多米西亚说了之后,莉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是做了会挨骂的事的你不好”
“果然还是偏心啊!”
无法接受的切尼正在大声叹息。
雪拉情不自禁地忍住笑声。
我觉得是这真是很好的一家人。据说莉平时和其他兄弟分开生活,但是被弟弟妹妹两个人仰慕,和姐姐很亲近。在旁人看来也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姐妹。
另一方面,孩子们的父母对于雪拉意外地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感到安心,但也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少年别说是立体影像了,是从就连照片也不存在,应该是未开化的地方来的。
这件事对年幼的孩子们是保密的,所以瓦伦丁卿悄悄地说。
“我读过一本描述古代风俗的书,听说第一次看到照片的人说‘把人封入纸里,这肯定是恶魔干的好事’,非常害怕,你不在乎吗?”
“是的。托您的福”
虽然并不是自满,但自己只是看着更荒唐的东西罢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和莉有关的。
你的儿子使用魔法将要塞弄个粉碎,亲眼目睹那个人的伙伴被刺穿心脏而死却又能死而复生,所以现在只是个立体的走马灯,也不会感到特别惊讶。
只是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一到剧场外面,周围就黑透了。
但是,游乐园内的人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好像越来越多。
“快走吧!游行开始了”
一家中总是最先行动的是次子崔尼。其他的家人也在后面。
来到这里,雪拉喜欢的东西之一就是灯饰。对于像自己这样以黑夜为地盘的生物来说,驱除黑暗的人工照明是禁忌之物,但自己觉得在黑暗中彩光描绘的绘画般的灯饰是非常漂亮的。
日落后开始的游行,以大量使用灯饰的花车为中心。如同色彩丰富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停着的小山在自动移动一般。自己以前从不认为这个世界是如此辉煌。
周围也传来了感叹之声,果然看起来很美。和刚才的戏剧不同,是很有趣的表演。
花车和花车之间,有身着华美服装的艺人和舞女经过,各自展示着精湛的技艺。
一家坐在路边看着游行队伍,一副有点累的样子坐在地上的黛西-萝丝牵着母亲的手说着。
“妈妈,肚子饿了。”
“看完这个就吃饭,稍微忍一忍吧。现在吃什么的话,饭就放吃不下去了吧”
“吼”
“要回答‘好’。黛西-萝丝”
玛格丽特也是一位很严格的母亲。
欢呼声突然大了起来。往那边一看,更漂亮的花车靠近了。
那辆花车上面是马戏团一样的舞台,包括高低杠和秋千。
而且还有几个年轻女性在展示华丽招数。
虽说是慢吞吞的在移动,但在持续移动的花车上表演这样的技艺是极难的。雪拉探出身子想好好看看的时候,花车消失了。
不只是花车。玛格丽特和黛西-萝丝很快也消失了。不仅如此,所有的观众都看不到了。
同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雪拉面前的是真正的黑暗。
与黑夜的黑暗不同,与刚才剧场里人工建造的封闭空间不同。虽然无法实际看到,但这黑暗的世界却无边无际。自己能感受的到。
在无人的寂静的黑暗世界里,独自一人,被孤零零地放置着。
如果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的话,恐怕会因为太过恐怖而叫出声来吧。
但是,雪拉知道这个黑暗。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情况。
不惊慌地一直呆着,就在旁边传来了声音。
“吓了一跳吗?”
和预想中的人的声音不同,是柔和的青年的声音。
雪拉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回看那个人。
“原来是你啊……”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在这黑暗中能清楚地看到人的脸和姿态本身就很奇怪,但是莉被称为搭档的青年站在雪拉的旁边微笑着。
路法今天也穿着黑色的衣服。遮住腰部的上衣在前面用腰带扎起来,穿着紧身裤子和短靴。虽然看起来很苗条,但身体的线条却有着微妙的风采。
剪掉了齐腰的头发后,根据切尼的说法,他看起来很帅。但这个人的容貌不用多说,连上滑嫩的肩膀、细瘦的腰、曼妙的身材,都很难称之为男性。但是,也不是太瘦,体型姿态好的恰到好处。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有想和你说的话,有点失礼了”
这样说着,路法坐在了雪拉的旁边。
如果在现实的话,应该坐在那里的是黛西-萝丝。不,应该现在还在那里吧。
自己的身体从刚才开始一点也没有移动。雪拉知道这一点。应该还是在看游行。只是,只有意识离开了身体,被这个空间所召唤。
“没关系的。如果可以的话,普通的来找我说话不就好了。”
“但是,今天不是假期吗?我一露面的话,亚瑟的血压就会上升。”
这样说着,路法把手里拿着的盘子里的东西切开一块送到了嘴里。其实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那个盘子里有一股非常甜的味道。
“那是?”
“很好吃哦。油炸香蕉馅的薄饼,配上奶油、巧克力片和焦糖酱。只在这里有卖。——吃吗?”
如果莉看到的话一定会狠狠地皱起眉头。
光是名字就已经是很甜的东西了。
同时,雪拉注意到了这个人拿着那样的东西,说了“只在这里有卖”这样的话感到惊讶。这种情况下的“这里”应该是指游乐园内。
“路法,你现在在我们附近吗?”
“是啊。我就在旁边看同样的游行。虽然没有付门票”
“真是个坏人。你‘飞’进来的吗?”
“但是,这个可丽饼的钱我已经付好了。——是的”
路法把盘子递了过来。
光是闻味道就可以想象出味道,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东西什么都有兴趣,所以就切开一块运到了嘴里。和想象的一样,甜得要死。
即便如此,现在的自己明明没有实体,嗅觉和味觉却能发挥作用,真是不可思议。连嘴里含着的薄饼皮的触感都能好好感受到。

“我把他送到联邦大学去了。”
那个可丽饼差点卡在喉咙里。
雪拉惊讶地瞪着紫色的眼睛凝视着路法。
这个人所说的“他”是指班特亚。
对雪拉来说,他是一个同胞,是赌上彼此的信念和生活方式而进行殊死战斗的对手,最终也是亲手夺走了他的生命的人。
一边还回可丽饼的盘子,雪拉一边想办法平静地说话。
“真的……让他复活了吗?”
“不可以吗?”
不可思议地被路法反问,雪拉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说好坏。是在问那样的事真的有可能吗,但是这个人好像无法理解。
“用的身份是什么?听说在这个世界上,身份不明的人就职和入学都不容易……”
“嗯。随便编造出来了”
雪拉抱着头。
不行。和他讲不通道理。
另一方面,路法一边吃着可丽饼,一边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但是呢。虽然见过很多人离开了肉体,但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不高兴的幽灵”
雪拉笑了。
班特亚从活着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真的只是在最后的最后,临死前才看到他开心地笑着的脸。
“果然,死后性格也不会变吗……”
“但是,他却意外地积极向前。说了联邦大学的事情后,好像很感兴趣”
“向前看……是吗?”
一定是那里搞错了,或者是认错人了,或者是因为变成幽灵的区别。
首先,对班特亚来说,这里应该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突然去学校什么的,真是大胆。”
无意中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告诉了他需要的东西,而且让戴蒙和他一起。而且,他说要向前看嘛,剩下的就就地习惯吧”
雪拉的表情更加严厉起来。
剩下的就就地习惯。
那是曾经自己也说过很多次的话。
换了身份,换了名字潜入不同地方的时候,谁都没有接受过长期的研修。
听了简单的说明,得到了必要的最低限度的知识后,马上出发了。说是比想象中容易,但当地的风俗、习惯、生活方式、人际关系等还是实际在现场学习比较快。
“那么……那个男人打算再次工作吗?”
如果这样的话,就必须再战斗了,但是路法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没有雇主了?已经不会这样了。他要适应这个新的世界。和你现在做的一样”
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据雪拉所知,班特亚既不相信明天也不相信未来,只注视着自己的过去。
蔑视并嘲笑着被过往所囚禁的自己,抱着死去的身体和孤独的阴暗的心生活着。最后,雪拉将他的人生谢幕,但是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死应该是一种解脱。
所以,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再一次选择“生”的理由。在那之上,也无法相信那个男人再次得到肉体复活,重回现实世界中的存在。
“——那么。怎么办?”
面对唐突的提问,雪拉愣住了,不知道路法在指什么。
“怎么办……是?”
“我觉得先问问你比较好,你要和他一起上学吗?还是分开?”
“请分开。”
“是吗?”
“拜托了。”
还没有勇气和他见面。
也许是因为有用自己的手斩断他的肉体的经验吧。
雪拉犹豫地说。
“路法”
“怎么了?”
“圣灵——肉体死后只靠灵魂活着的人的存在,对我来说并不稀奇。但是,这才是班特亚应该的样子。——而且本来他死后什么都不应该会留下”
“是啊。实际上,那样的人很少。特别是这边的世界——说科学比较好,是不相信灵魂的,也不承认其存在。”
人在肉体的死亡的同时会一起消失。莉也说这是很普通的,也是科学世界的常识。
但是,也有很少一部分人不会这样,雪拉很清楚这一点。肉体灭亡后意识和生前丝毫不变,和现世的人们交流,能够使得这些奇迹成为可能的人们。
雪拉一族将这种存在称为“圣灵”,作为至高的存在而崇拜着。
所以,本来想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让班特亚作为圣灵复苏就好了。
虽然自己杀了他感觉还不错,但还是想再和他再说说话。
但是,无论怎么说,即使他还留有意识,也一定要是死人。
一旦完全回归现实,再次得到身体复活的话,就完全不同了。
真是奇怪,如果那个男人是圣灵的话,就想积极地去见他,但是如果是活人的话,自己就又马上退缩了。
雪拉询问这样的事情真的可以被允许吗的时候,路法只是委婉地回答了。
“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实际上我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那我已经拜见过了……”
这个人在雪拉的面前复活了,但路法摇了摇头。
“不是的。和那次完全不一样。那时的我只是心脏停止跳动了吧?”
虽然听了感觉有点困惑,雪拉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
“比那个更早,我真的死过。被漂亮地吹飞了,回过神来发现身体都不见了。”
真是令人吃惊,雪拉重新审视了坐在旁边的青年。
“但是,我知道自己身体的组织构成。也知道再生的方法。简单的话只要想着“回去”就可以了。没什么难的”
“那是……因为你不是人类吧?班特亚是人。不,现在是人类的灵魂。就算变成了圣灵——我也不知道这里叫什么——肯定是人类的灵魂”
“是啊。好好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说着‘不要随便复活死人’之类的,真是喜欢抱怨的幽灵”
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雪拉只能一脸沉默。
“他好好的拥有肉体。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样的父母那里出生的,但是作为婴儿出生,一直成长到那个年龄,因为身体受到的伤害而死去。所以他一定是人类。但是呢,我觉得那样的人又不完全是普通人。——正如班特亚所说,并不是所有人的灵魂都能留下来的。”
“果然,成为圣灵的人……死后还留有意识的人数量很少吗?”
“真的少啊。特别是在这个世界上,至今为止只见过三个人”
“三个人吗?”
“第一个人是个流浪者。在我的眼前,被车轧死了。那个人灵魂离开了肉体,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立马继续前行了。”
“你沉默地看着那一切吗?”
“因为没有理由阻止。”
“……”
“灵魂只不过是一种元素。出生后的记忆和经验会变成“人格”。所以肉体死了,灵魂就会变成普通的元素,人格就会消失。但是,有时候,真的有非常罕见的灵魂。即使肉体终结也不会崩溃。——不知什么原因,你的家族里有很多这样的人。班特亚也是其中之一。而且那个流浪者也是这样”
“……”
“但是呢,人的灵魂毕竟是灵魂,保持着生前的记忆继续存在于现世是不自然的。而且首先大多数人都无法忍受那样的孤独。所以那个流浪者的灵魂也马上开始了转生的准备。总有一天会作为完全不同的人出生。那个时候,就会完全忘记了以前的自己是流浪者,被车撞死了。那很普通”
“但是,圣灵是不同的。”
他们只作为灵魂的存在留在现世。
而且保持生前就有的记忆。
路法也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他们不太普通。大概,你所说的法罗德的圣灵拥有不会崩溃的灵魂,而且是以自己的意志拒绝转生的人们”
“那样的事——人类能做到吗?”
“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吧。而且光靠个人的力量很难。这是我的猜想,也许法罗德一族是捕获灵魂的一族吧?”
“……哈?”
面对瞪着眼睛反问的雪拉,路法继续说道。
“在这里看到的第二个人呢,是亚马洛克。你也知道吧。是艾迪的父亲”
雪拉反射一般抬起了头。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莉说过。
自己有两个家庭。
一个是实际上有血缘关系的瓦伦丁家的人们。
另一个是养父亚马洛克,也是他的亲人。
听说亚马洛克在莉九岁的时候死了,但是家人还活着。和瓦伦丁家的人一样,他们都是跟自己有很大关系的人。
“这样的话,也可以让那个人复活吗?”
“很遗憾,他的灵魂下落不明。所以回不来了”
“下落不明?”
“嗯。我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死的时候,我不在附近。一直到后来,我都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个孩子马上叫我的话,也许还能有办法……”
“那个人没有叫你吗?”
“当时是做不到的。艾迪因为父亲死在眼前而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而且,那个时候的那孩子还不能使用“力量””
艾迪。只有这个人这样称呼莉。
莉也只允许这个人叫那个名字。
那在两个人之间好像有很大的意义。
“他是我的朋友。如果知道他在哪里的话,虽然我想让他复活,但我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愿意,所以也不能强迫。”
雪拉长舒了一口气。
死是什么,对于目睹了肉体死后仍活着的圣灵的自己来说是个难题,但是他们的存在并不是永远的。也不是确定的。
而且,在自己看来,即使是拥有等同于神的力量的这个青年,也有不可能的事情。
“你也……不能再次给予不是圣灵的灵魂身体吧?”
“不行”
简短而直接的回答。
带着有点阴沉的声音。
“如果只是制造肉体的话,那是科学的领域。现在的科学使那样的奇迹成为可能。如果有一部分细胞的话,理论上就能做出和死去的人完全相同的身体。——但是,死去的人并不真的能复活。因为不能把和以前一样的灵魂放入新的身体里。也许新建成的人和死去的人的身体是一样的,但是心是陌生人”
“……”
“人的灵魂非常脆弱。像用薄冰做成的雕像的内部装满的水一样。一旦容器坏了就不能保持形状。但是雕像的材质是——支撑着里面水的冰,像纸一样薄,脆弱得虚幻无常,极为简单的一击就碎掉了。容器被打碎的话,充满内部的水就会一下子流出来,失去形状。谁也无法阻止这股潮流”
“……”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那个人留下强烈的留恋和遗憾而死去的情况。那样的话某种程度上可以保持原来的形态,但是如果能消除剩下的留恋和遗憾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生前的人格会消失”
“……”
“即使从容器里漏出来,水也是水。并不是没有了。但是,再也不能恢复原状。灵魂所拥有的人格会受到容器状态的影响。但是,非常罕见的是,有些水即使容器坏了也不会轻易崩塌。并不是因为容器是特别的,而是因为里面的水的性质不同”
“有什么不同?”
雪拉不由自主地问了。
“拥有这种特别灵魂的人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是人。阿玛洛克是狼,可能有点不普通。和其他人相比寿命特别长,但也没有不死之身。”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雪拉拼命地组织语言。
“那个……如果其他人的灵魂死了就会崩坏,而这些人会留下的话,他们应该有什么共同的特征吧?”
为了安抚想要确证的雪拉,路法笑了起来。
“我只能说看了就知道了。至少我看一眼就能明白。无论是亚马洛克,还是被车轧过的流浪者都是如此。流浪者在知道名字之前就死在了我眼前。”
“还有一个人不是吗?”
“嗯?”
“你说过你看到了三个灵魂不会崩溃的人吧。那第三个人怎么样了?”
蓝眼睛的青年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微笑。
那个笑容让人脊梁发凉,但雪拉不知道为什么。
路法凝视着雪拉,动着右手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
“他五年前死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在我这里”
一般来说,死去的人的音容笑貌会至今仍活在自己的心中。
但是,路法的情况不同。完全不同。并不是说那种观念上的意思。
更何况,雪拉见识过实例。
喉咙咕噜咕噜地响着,用颤抖的声音问。
“那个人在你身体中,和那个男人的情况一样吗?”
“嗯。”
那是发生在雪拉面前的事情。
莉把那个男人的灵魂连同那个尸体一起装进了自己的体内,回到了这个世界。
对雪拉来说,那种东西在莉的身体内和他同居怎么想都让人不快,早一秒也好,都想让他赶紧出来。但现在仍旧只能忍住不快和那种东西继续“同居”。
“但是,为什么……五年了?”
不由得发出喘息的声音。
路法没有把目光从雪拉身上移开,慢慢地微笑着说。
“我一直在等你。”
“……”
“是的。雪拉,我一直等着你来。知道吗?”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个人确实不是人类。在黑暗中浮现出的白色脸庞,以人的肌肤绝对不可能有的光芒,那蓝色的眼睛就像拥有生命的宝石一样闪耀着。
这是贯穿身体,看透内心的蓝色光芒。虽然从来没有对白天的路法抱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雪拉现在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雪拉不知道这个蓝色的窗户所映照的东西是什么。
这颗心和人相差太远,离得太远到让人恐惧。
那双眼睛紧紧地束缚着雪拉,青年带着奇怪的微笑。
“把班特亚放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因为我从来没有用自己以外的灵魂来尝试过再生”
“这样的话……那个人也要让他复活吗?”
一边喘着气一边挤出问题,路法的气息突然改变了。脸变得一下子放松,像恶作剧一样缩了耸肩膀。
“没有。因为不那么容易做到,所以很困扰。和艾迪身体里的他一样,我也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叫这个人起床”
虽然雪拉只是用眼神提出了强烈的疑问,但路法也只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困惑表情。
“怎么说才好呢?就像虽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就是这样的感觉。明明在这里面没错,却找不到。艾迪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要开玩笑了。”
语气不由得变得强硬起来。雪拉希望早一天也好赶紧把那种东西和莉分开。
说那样不可靠的话,不就是说按照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吗。
“这是自己的身体吧?尽管如此,还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愚蠢的事情呢?”
雪拉的声音明显变得焦躁起来,但是路法好像没怎么深刻地考虑。
“虽然是这样,但是不用那么担心,现在有你在。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雪拉带着否定的意思用力摇头。
“路法。我不是的。我确实——虽然我觉得和普通人多少有点不同,但也是普通的人。不是你说的‘月’之类的”
这个人一开始就那么说。
自己是“黑暗”,莉是“太阳”,而雪拉是“月亮”。这三个人注定要聚在一起,莉和谢拉的相遇也有意义。
但是,雪拉不相信那句话。
不可能相信。莉可以使用强大的魔法。一个指头也不碰就可以把城堡砸得粉碎。——虽然没有实际见过,但是路法也应该能做同样的事情。而且这个人甚至超越了死亡。
但是,自己不能使用那样的魔法。只是寿命有限,非常普通的人。
看着拼命诉说的雪拉,路法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如果你那么说的话。就算那样也没关系……”
“什么?”
路法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抱着空了的可丽饼的盘子站了起来。
雪拉也跟着站了起来。
依旧是一片黑暗,一缕光也没有射入。能看见的只有路法的身影。
“聊得很久了呢。——这之后是要吃饭吗?”
“是的。听说最后要看烟花。——不和那个人说说话吗?”
“今天就算了吧。亚瑟看起来已经很开心了,全身心地享受着一家团圆的时光。没什么大事,我是不会打扰他的”
雪拉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
路法似乎瞄准了这个时机,说道。
“继续刚才说的话题——就是那些死后仍拥有灵魂的人。”
“是的。”
“虽然出生和成长都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确实有共同点。”
“什么?”
“很简单。大家都是我们的伙伴”
雪拉目瞪口呆,回头看了安静微笑着的路法的脸。一瞬间,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大家?”
“是啊。”
“……无论是班特亚还是那个男人?”
“从很久以前就是了。——当然,你也是”
雪拉跳了起来。明明现在的自己只是意识的存在,却觉得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请适可而止吧!我不是。我说过很多次,我只是个普通的人!”
“嗯。就现在来说”
嗓子像被捏了一样地发不出声音。
面对这样的雪拉,路法毫不在意地继续着。
“无论是科学上还是医学上,你都是普通人。无论进行多么细致的检查,也找不到异常的地方。但是,在使用魔法的人看来,你和艾迪不能说是普通人”
“……”
“你们在遥远的过去,在盖亚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存在着。我们只是忘记了那点。大家都是这样。重生无数次死去。因为一直重复着那样的事情,所以忘记了原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当然,我也不记得了”
“……”
“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我对出生之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没有兴趣,就算知道也没有意义吧?”
雪拉明确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不想考虑。”
“是啊。我也是啊。我会好好考虑现在的自己。我和以前没什么关系”
路法耸着肩膀笑着。
“但是,这是因果啊。即使没有当时的记忆,我一看也知道。这个人,即使现在彼此都忘记了,也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是以前的伙伴”
雪拉愣住了。没能理解这语言的意思。不,可能是头脑拒绝了理解。
“我说过很多次了,重要的不是以前的事,而是现在。班特亚和现在的你好像有很深的缘分呢。那样的话,我觉得再重新聊一聊不是也挺好的吗?”
雪拉不自觉地呻吟。
请不要轻易说那种话!虽然这样大喊,但没能实现。
欢呼声一下子传到了耳朵里。
回过神的时候,雪拉的眼睛凝视着华丽的花车。舞台上穿着大胆服装的女性们表演着轻飘飘的表演。时间完全没有流逝。
慌慌张张地环视了周围。
本应该在附近,却在这么多沉醉于游行的观众中,没能看到那个青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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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の地狱 伯爵
大佬牛逼,这种上世纪的书有人翻译真是不容易

1 天前 0 回復

Silvercoin 子爵
感觉我对现在这个系列最关注的就是上学的暗杀者和雪莉。

翻译辛苦了。

3 天前 0 回復

  • 恶魔の地狱 伯爵 : 我倒是很在意女王和海盗,毕竟就是那本书让我知道这个作者的

    1 天前 回復

SheroX 騎士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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