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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约·魔法禁书目录 01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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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总统

图源:小诚

EPUB:知一一、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日语翻译:

试读部分:万象之金、ICERUSH、4a、cd、总统

行间一:4a

第一章:ICERUSH

行间二:绿酒

第二章:绿酒、4a

行间三:4a

第三章:cd、总统、圆圆、朝菌

行间四:ICERUSH

第四章:胖头鱼、万象之金、ICERUSH

行间五&终章:万象之金

后记:万象之金



日语校对:

ICERUSH、cd、4a




修图:

知一一

总统

水果释迦喵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

等时圆




学园都市圣诞夜活动小组





镰池和马复仇者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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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超越新约,开创新的时代!“创约”篇,开幕!!

科学与魔法交错的世界。

这里是进行超能力课程教学的学园都市。这座总人口里有八成为学生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所有人都心跳不已的季节!

圣诞平安夜。

在城市欢快的喧闹声中,平凡的掉队少年上条当麻为了赶上这个节日,不得不忙于完成补习授课……。

但是受到不幸体质的眷顾,寄住于宿舍的银发修女茵蒂克丝在与往常日子不同的节日氛围影响下,开启了全新的贪吃鬼技能!?

在拼死阻止她的上条面前,出现了同样被气氛影响的御坂美琴!?

“创约”篇在此华丽开幕!!










序章

在平安夜最初的交叉点

Prepare for the Xmas eve.


>>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0点0分

>>东京西部的学园都市,第七学区车站前的繁华街。

三枚桨叶组成的风轮咕噜咕噜的转着。

那是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风力发电装置。

深夜,被大雪覆盖的城市,总共近两百人的队伍在这里活动着。

“这算什么圣诞节啊,这也太黑心了……”

抱歉,严格来说这些是名门女子学校常盘台中学闪闪发光的大小姐们。其中的某个角落,穿着校服披着粗呢大衣的御坂美琴(光腿)嘴唇发青,目视远方。说不定是因为在雪夜光腿的原因,没错光腿。

“要死要死,这是字面意思上的要死了。”

“姐姐大人,如果稍不留神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去往彼岸了呢。”

明明是平安夜却打着亚洲比喻的,是站在一旁的双马尾后辈,白井黑子。

所有人都期待的平安夜终于到来了。这一时期因为海外的报道轰动大街小巷,连拿到数码相机就开始肆意自拍的森林里的动物在这个环境下也能学会享乐吧。虽说如此,大小姐们却见不到光明,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中从事着无情的学校活动。

夜空中缓慢飘着的飞船,其肚子上布置的画面这么说着。

二十四日的天气基本都是晴天,但凌晨和午夜这两个夜间都可能会降温,预计最低温度为零下五度。哇,说不定能看到白色圣诞节呢!

“已经下起来了啊,快要冻死了。”

“远离死这个单词吧姐姐大人,平安夜已经开始了。”

没错。

就算下雪了又如何,作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名门学校,圣诞节只是“庄严”“肃静”“纯洁”的一天,到处都没有活跃的气氛。

校外特别服务活动,说白了就是到城市里捡垃圾,可以理解成二十四小时耐力步行拉力赛。这已经超出了义务教育的范畴了。

旁边经过的桶形清扫机器人发出了比以往更加嘈杂的声音。应该是为了化雪,增加了和吹风机一样向地面送暖风的技能吧。……虽然这样能融化掉,但就那样放着的话路面不是又会冻上的么。

美琴用和面包房那种相似的,捡垃圾用的夹子把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捡起来,应该是由于积雪导致地面凹凸不平,所以逃过了清扫机器人的感应器吧。捡起来一看是装奶油面包的塑料袋。而且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面包,黄白混杂的奶油粘的到处都是,真的恶心极了。这不是可燃垃圾还是不可燃垃圾的问题了,这已经变成湿垃圾了。只有这时才需要感谢十二月的冷空气,如果没有被冻住的话视觉效果上会变得更惨不忍睹的。

分类就在之后做吧。美琴把战利品放入不同于圣诞老人的,没有梦想和希望的垃圾袋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常盘台又不是教会系统的,为什么要这样东拼西凑的来增加稀有度和地位啊。”

“……要是这么说的话就变成否定圣诞节这一舶来节日本身了呢。”

“学园都市不是科学信仰的化身,数字化的无神论么。”

“要是再说下去的话我就停止平安夜的活动回去了哟。”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这取决于哪一边能让我回到女子学院最大限度的把身子暖和起来呢,说得再具体点,和姐姐大人您一起!!”

争论由于回复的崩坏而发生了偏差。

但是对于御坂美琴而言这个危险也意味着绝佳的机会。对她而言,把这一年一次的节日毫无波澜的消磨在监狱一般灰暗的活动中简直是不能接受。

这可是全校学生一起外出活动。

如果要装成迷路而走散的话就只有现在了。

突然,美琴的后背传来指尖划过的感觉。

有人在耳边低语道。

“(御坂~同学☆)”

感觉到了后面有谁贴了上来,但美琴还没有傻到就这样转身。美琴看向玻璃窗,发现悄无声息贴近的少女。

食蜂操祈。

与学园都市第三位的御坂美琴对应,位于第五位的超能力者,拥有精神系能力最强的“心理掌握”。

美琴不发出声音,就这样注视着窗子用唇语说到。

“(……只要有你的‘心理掌握’的话,不就能轻易洗脑老师了吗?)”

“(那边也有掌握这个信息哟。请注意下那些能空手把拥有舰炮级火力的思春期少女按在地上的老师们的饰品。她们胸前的领带别针装有2厘米的相机镜头,或者戴着全智能化眼镜。同时使用肉眼和机械眼,完全击溃了死角力呢。)”

所以说需要合作。

常盘台的老师建立了用少数人驾驭强大能力者集团的方法,哪怕是御坂美琴也不见得能用暴力强行突破。

擅长机械的美琴和擅长精神的食蜂,确实有相当的理由让平时关系很差的两位大小姐合力破敌。

“(不过,御坂同学你手脚真快。对于想要尽快逃出的我们而言,这位具有“空间移动”的耿直的风纪委员小朋友可比那些身为大人的老师们更加可怕呢。你这么快就抓住她的尾巴真是帮大忙了☆)”

“……”

“(怎么了?难道说你现在突然罪恶感大发了么?我先说明啊,我也把派阀的孩子们扔下了呢。怎么想集团行动都只会拖延速度引人注目。被感情束缚住失败了的话,到时候就只能等着大家一起走廊正座这种灰暗力全开的圣诞节咯。)”

美琴明白,美琴全都明白。

但身旁这个哼着小调儿兴高采烈地乱晃的白井黑子什么错都没犯不是么?她说不定在以她的方式做着和同居人美琴一起度过愉快的圣诞节计划。无视这些真的是正确的行为么?在自由和道义之间摇摆不定的美琴把目光瞥向一旁,看到展露出可爱侧颜的后辈正在喃喃自语。

“欸嘿嘿这一年一度的特别日子只有我和姐姐大人对啊没错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老师们为了防止我们逃出应该会在宿舍严阵以待所以我们的情况和监禁没什么两样,足足48小时姐姐大人都只属于我哟在密室里谁都看不到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外面的干扰也就是说把最爱的姐姐大人绑起来推倒在地蒙上眼睛堵住耳朵塞住嘴巴剥夺五感尽情使用特制的油到达大人的等级不对一举突破那超越人类底线的***的障壁……”

“食蜂,现在马上!”

为了中途打断这个幻想美琴宣言道。

紧接着贴在身后的食蜂从肩上挎着的小包中取出电视机遥控器,指向什么都不知道(妄想泛滥中)的白井黑子的后脑勺。

不发出任何声音,仅仅按下按钮,栗色双马尾少女头部微颤了一下。

精神系的顶点。

而且由于应用范围过大自己很难驾驭,因此使用各式各样电视机或录像机的遥控器暗示自己进行区分操作,这就是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

当然。

“喂!”

金发少女把手伸向包的同时,“知晓能力详细情况”的领队的女老师也紧张了起来。她反射性地大声叫她们停住。

“白井,你在哪里捡到这个遥控器的?录像机本身没有被扔掉么!?”

“什么?”

虽然关注点都在遥控器上,但论点却发生了偏差。

而且女老师完全没注意到发生偏差这件事儿。

“虽然您说这是遥控器,但这不是鱼糕板么?”

双马尾少女一脸吃惊地摇着的,是装板状巧克力的空盒子。

“不不这的确是遥控器,那录像机肯定在这附近,肯定!”

“这是鱼糕板啊。”

“这是遥控器!!”

纠结于鸡毛蒜皮小事的异常的两人。

另一方面,拿着真正遥控器的蜂蜜色少女正窃笑着。当然在二人的视野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虽说一如既往,但没有比这更恶趣味的了。

队伍由于师生之间的小争吵变得散乱,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们熙熙攘攘的集结了起来。元凶食蜂闭上一只眼睛。

“智能眼镜怎么样了?”

“干涉完成。”

如果随意把干活用的夹子和收集垃圾用的袋子扔下的话就会暴露行踪了。因此就把它们扔在机器人也能发现的大马路上。

现在开始才是重点。

美琴轻描淡写地回答后跑进了远离人群的混合大厦间的小巷中。

食蜂跟了上来,美琴把安在食蜂右脚踝的GPS信号发射机取下来,和自己的一起立刻扔到旁边堆积如山的啤酒箱缝隙中。之后用双臂搂着少女纤细的腰径直向上跳去。借着磁力把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墙壁当作立足点,一口气上到五层建筑的屋顶。就好像废品工厂用来吊起废车的起重机上装备的巨大磁铁一样。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超能力。

电刺激、药物引诱、催眠,用各种各样的科学方法来扭曲“当事人所见的现实”,故意引发平常不可能发生的扭曲的量子力学观测,从微观程度的观测引发宏观现象的异样的技术。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哟☆”

食蜂边把身子探出屋顶栏杆边这么说道。刚才她们还在的小巷跑进了很多慌乱的大小姐们。这回是作为常盘台最大规模的食蜂派阀,可以称之为亲卫队的高阶能力者们。

哪怕到了屋顶也不能安心,仅仅五层而已,如果追兵注意到这里,是有很多方法一秒就越过垂直的墙壁追过来的。

“不惜冒险也要逃脱常盘台的监视网,看来24号和25号你也想尽情享受自由力啊。如果这样的话不加把劲儿可不行呢”

“唔——嗯,食蜂。”

“不过嘛,像御坂同学这样一平如洗的孩子,一个人走在周围全是情侣的圣诞节大街上,估计也只能感受到寂寞了吧哦吼吼”

“明明有其他甩开追兵的路线,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要直接选择这栋建筑的房顶呢?”

啊?金发少女愣了一下。

名为御坂美琴的恶魔冷笑着回答。

“是为了做完该做的事就立刻和你切断联系一个人逃跑哟。”

“啊啊!?等下,御坂同学,你不会是想把我扔在这里吧!?”

常盘台的女王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慌张了,但美琴笑着从屋顶边缘跳了出去,当然是一个人。借用强大的磁力在大楼之间毫无顾虑地穿梭,是她作为学园都市第三位超能力者能做到的,而不是第五位。

“啊~哈~哈!!你就一个人抗下罪名过着在走廊正座的灰色圣诞节吧食蜂!大·获·全·胜!!哇哈哈哈哈哈!!”

“绝、绝不放过你!我真的要把你赶尽杀绝啊御坂同学——!!!”

对食蜂全力的抱怨也只能吐舌为敬。

反正如果一起逃跑的话她也肯定会背叛美琴的吧,说到底两个人就是水火不容的,这种因利害关系一致而形成的合作绝对不会长久的。

从地面看昏暗无比的学园都市,改从空中看才发现宛若被电灯的海洋吞没一样。虽说因为居民八成以上都是学生所以学园都市的末班电车和汽车停运时间很早,但看起来大学生和老师们还正在享受夜间的城市。常盘台的老师们应该是考虑到这些东西很刺眼所以刻意选择寂静的区域制作巡逻路线的吧。

“嘶——”

终于有确切的感觉了。

自由自在的圣诞节开始啦。

“~~~!!!”

娇小的后背被压倒性的解脱感侵袭,美琴差点失去控制撞上大楼的墙壁。鞋底踩着墙面,利用磁力减速后降落在了地面的街上。

美琴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让全身都沐浴在自由的夜间空气中。

美琴曾认为圣诞节的繁华街会到处都是恋人,但实际上还是有各种各样的组合。有被卡拉OK包房吸引过去的女生团体,也有抱着大蛋糕箱子回宿舍的兄妹或是姐妹,看包装纸大概是雪人父子为主人公的外国3DCG动画电影为主题的花式蛋糕。购买以生日和血型得出幸运色而流行的特质甜甜圈的长蛇阵中,也有部分是独自来的。

(哦嚯,经常看新闻说情侣们情人节对待巧克力的态度变了很多,是指这个意思么……)

当然中小学生在午夜0点的大街上笑着逛来逛去并不是正常的情况。没错,24号就不是个正常的日子。教师中义务进行维护治安的成年警备员们也在好像是SUV改装的指挥车上单手拿着扩音器在喊着什么。

“你们买了蛋糕就回去的没啥问题但当场吃了的话就不行了啊。重复,买了就回去啊!哔哔哔哔!那边的笨蛋情侣,拉手我就当看不见但公主抱不行啊!难得的24日你难道想在看守所的辅导中度过吗!?”

就连顽固的像块石头的老师都是这样了。是以被人用手机偷拍为前提吗,这说教太有表演嫌疑了。

虽说有很多不忍直视的笨蛋情侣,但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一人逛街被奇怪的眼神浸透了。

御坂美琴也有很多想吃的东西,也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街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正是午夜0时。

(能自由使用的时间只有平安夜和圣诞节的48小时么?总之现在先把一个人能逛的地方全玩儿完消磨时间,等到了早上再说吧。哪怕现在给那个傻瓜打电话跑过去也没用吧。)

美琴脑海中不经意浮现这个想法,紧接着又反应过来。

想要做点越界的事,想要体验的事情有很多,至少被大人们管理着的圣诞节绝对不要。……但把想做的事情列出来后考虑一起做的伙伴时,为什么首先浮现出的是“那个刺猬头”呢?而且想到以后就已经固定下来了!?嘛不管怎么说,事实上认识的人中能共玩的男生除了那家伙也没有候补了!!

(不对不对。)

美琴想着自己一定不能看商店的橱窗。

准确来说,是不能看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对了,总之只是放在一边,像是试衣模特一样的东西!我在圣诞节有想做的事情,为此需要个同伴。仅仅如此而已……!!)

但是,平安夜已经开始了么?

在怀梦少女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奇迹。

有人横穿了面前的十字路口。

不知为何抱着全裸幼女的上条当麻,正在面色狰狞的全力奔走中。

“什……”

美琴的思考停滞了。

但是现实中的时间仍在流动。就在美琴僵在原地之际,那个刺猬头高中生正一边以公主抱的姿态抱着素未相识的幼女,一边将她抛在身后狂奔而去,后面还追着无数的小混混。

“什什什什么啊!?给我等一下呀,这大平安夜的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即便美琴这么问道,上条当麻也无法回答。

他也想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全裸。

这次遇见的是一丝不挂的小女孩。

就算自己的体质再怎么不幸也应该是有限度的吧……

“嘿嘿。”

怀中的幼女带着一双混浊的眼眸,将嘴唇裂成月牙的形状笑着。这是一位以牛奶色的肌肤和草莓色的头发为特征的,10岁左右的小女孩……尽管如此,但是她的那张娃娃脸上,却浮现着与善良和纯洁相距甚远的、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险表情。

小女孩本人似乎对于得到公主抱的待遇非常开心。

床单?礼服?总之女孩将一块形同虚设的红色薄布用双手抱在胸前,幸灾乐祸地啪嗒啪嗒甩着她的小脚丫。

“嚯嚯,嚯嚯嚯嚯。这专属于情侣们的平安夜现在已经完全乱套了。意想不到的刺激还真是不少呢,嘿嘿嘿嘿嘿。”

“等一下这也太奇怪了吧。性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接下来你还想说什么,难道你要跟我说,你是骑着陨石来地球游玩的外太空女王大人什么的吗!?”

事情要追溯到之前上条出门来到附近便利店的时候。

他感觉听到后面好像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于是就上前想去看看。

结果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而且那个小女孩正心血来潮地用她的小手拿着手机对准……一大群在ATM的光纤上动手脚想要偷偷窃取使用者的卡号和密码的超级技术流(笑)小混混。

顺带一提这个女孩并不是被扒光了。

从上条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这个坏小孩就是以这身打扮在夜晚的都市中堂而皇之地走来走去,然后从暗处悄悄举起手机,在一旁自娱自乐地享受着现在的状况。

学园都市没问题吧……?

“小屁孩你给我站住!!刚才拍到了什么?别跑!!”

“哎呀糟糕了大哥,要是被传到视频网站上我们就完了!!”

“你给我先担心一下带着手铐和手枪的警备员啊!!话说要是比起危险程度的话明明是她比较高呀!所以为什么我们才是坏人啊!?”

在冬天还穿着吊带背心的这帮家伙是真的活力四射。估计在他们的装备列表里除了裤子和内裤之外,还有“粗壮的肌肉”这一特别的存在。而且如今“你瞅什么瞅?想打架呀?”这样的争端诱因也变得智能化了许多,不能因为拿着手机没事做,就去毫不避讳地到处乱拍,否则很有可能会成为打架的导火索。特别是恰好拍到了犯罪的瞬间之类的时候!

好不容易过个平安夜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上条这样想到。

自己也是对方也是!!

“现在可是大冬天呀,还飘着雪花呢!在这连呼气都变成纯白色的季节里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我想干什么跟这个季节没什么关系呀。我还想着能不能快点到春天呢。”

“……”

“哦?”

虽然小孩子们通常一副年幼无知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对于气氛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啪嗒啪嗒甩动脚丫的幼女稍稍停下了动作。

他跟不上春天的话题。

因为他没有夏天之前的记忆。

……但是就算把这些事告诉她,情况也不会得到什么改善。如今脑袋里所欠缺的只是记忆,并没有忘记文字的读写方式和学过的内容,所以日常的生活也没什么困扰。虽然上条当麻刻意调整了呼吸,但现在毕竟是冬天。变得可视化的白色吐息就好像心中的角落被人窥视一样让他感到不妙。

随后,

“你打算怎么摆脱他们?”

污浊幼女(?)带着月牙般的笑容问道。

她虽然只是个幼女,但毕竟有着幼女的分量。抱着额外负担的上条不管怎样都是不利的。如果只是单纯地沿直线全力狂奔的话十有八九会被抓到,因此上条决定在狭窄的小巷里沿着Z形路线左拐右拐,将重点集中在如何跑出追击者的视野让对方跟丢而不是距离上,不过……

“跑哪去了?该死的!!”

“把车子开出来,车子!那辆自动驾驶的车子刚才一直在那里待机呢吧,让它开到另一头堵住他们!!”

“我把无人机放出来了……。天空之眼一览无余,那个混蛋绝不可能从捕食者之网中逃脱!!”

(唉,笨蛋配上高科技准没好事!!连那只在森林里发现数码相机然后开始自拍的猴子都比他们好多了!!)

话说他们中间好像混着一个始终不忘中二之心的人。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对方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美少女。

不过,从事件的起源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一群在从便利店的ATM延伸到店后面的光纤上动手脚的家伙。或许他们是因为在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中被淘汰而被判定为无能力者Level 0的缘故,才会开始去研究那些小花招和小道具。

不过另一方面……

(对方依靠这些科技,派出了自动驾驶汽车以及头顶的无人机。这样的话……)

“地铁!!”

如此一来就可以同时摆脱这两个威胁。

虽然学园都市的末班电车和末班巴士之类的发车时间全都设定在放学时刻因此早就停止运行了,但是地铁里的店铺和连接通道一直开放到很晚。上条抱着全裸的幼女一口气跑下了往下的台阶后,才终于将这个长着靓丽肌肤的负担放了下来。

上条蹲下来与幼女四目相对。

早已习惯不幸的上条很清楚,生死攸关的场面未必都是戏剧性的。无论这一切多么荒谬无稽,如果不好好应对的话还是会没命的。坦率地去相信这紧张的气氛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听好了,这里一共有六个出口不过全都无视掉吧。沿着这个通道一直跑过去就能到达下一个车站,然后沿着那个车站的台阶跑出去应该就能脱离无人机的监视范围。我从西边把那些笨蛋们引开,你就趁这段时间从下一个车站出去然后跑到大人比较多的地方。跟地表的线路交汇的那些大车站里基本上都会有警备员的站点,而且今天是24号,他们在公共场所一定会有巡逻人员所以放心。听懂了吗?”

“大哥哥我好怕!”

“闭嘴吧你个臭小鬼!!我不会再让步了!!”

“话说我们这作战会议开得可真长呀,我们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聊天吗?”

“……?”

就在上条当麻终于察觉到违和感的时候。

噶擦…

咚!!!!!!!!!!!!!!!!!!!!!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炸裂开来,让上条的内脏都为之颤动。

声音并非来自前后左右,而是上方。

噼里啪啦地,与其说是震荡着鼓膜不如说是拍打着脸颊的这份恐惧,就像是五米之内的一棵大树被雷击中时所带来的感觉一样。

雷。

高压电流。

但是自己并没有出血也没有烧伤,那是因为这里是地铁站,头顶上方自然充满了厚实的地基。上条的思维没有立即跟上,可能是因为刚才如同吃了一记震爆弹一样意识混沌了几秒。

没错,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上条看向头上的混凝土天花板。

“……你给我待在这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跟迄今为止,只要闷头逃跑就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那种事件的等级完全不同。如果不先好好观察并把握相应的规则,就毫无疑问会死翘翘。在这科学万能的世界中,这样的“预感”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入了上条的后背中央。

少年屏住呼吸走上了冰冷的混凝土台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随着一步步走向地面,轻轻刺痛全身肌肤的那种噼里啪啦的感觉就与时俱增。起初上条以为这是由于紧张感在作祟,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这是物理性的。本应已经关掉的日光灯正如同荧光涂料一般发出微弱的亮光,说明周围的空气本身就是带电的。

轻微的异臭刺痛着上条的鼻子。

这股闻不惯的,给人一种消毒印象的臭气的真面目……应该是臭氧之类吧。

不能被对方发现。

脑子里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止不住生理现象。上条当麻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口。

然后。

结果就。


“喂。”


那是一位少女的声音。

除此之外一片安静。用3D打印机制作出来的非金属小刀和警棍,甚至连弓箭都有。那帮装备着这些,拥有着极为先进的高科技技术的笨蛋们,现在却倒在那唯一的身影四周一动不动。而那个像捕兽夹子一样从内侧裂开大口的金属块……该不会,是那辆自动驾驶的车吧?

而这一切的元凶就站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路灯由于某种缘故被破坏掉了,四周比刚才要暗得多。那个像青白色的鬼火一般摇晃着的东西,应该是圣爱尔摩火,也就是尖端放电现象。如果能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是风力发电机三根旋桨的末端在微弱地发着光。

但是正如萤火之光难以照亮整片夜之森林一样,即便有这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四周还是笼罩在黑暗之中。

因此对于站在中间的某人,上条最初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啪嗞一声。

伴随着如同捕虫灯一般的声音,弹出了一道青白色的电光。最高可达10亿伏特的巨大能源,其真身被随之照亮。

茶色的短发、好胜的眼眸、以及娇小的身躯。

身穿常盘台中学蓬松的粗呢大衣,下方露出校服短裙的裙摆和耀眼的白腿,这位好胜少女真正的身份是……

“御坂……?”

“请你给我完整地好好解释一下。”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为什么在这样的大半夜里,著名大小姐学校的女初中生会从学生宿舍里溜出来在夜晚的都市中徘徊,然后还不由分说地用高压电流把不良团伙打翻在地?上条如此想到。

并不是所有的凶案都需要建立夸张的计划。现场明明到处散乱着仅凭一时的冲动就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还是说。

这种程度对于她来说,连威胁都谈不上吗?

无能力者Level 0、低能力者Level 1、异能力者Level 2、强能力者Level 3、大能力者Level 4,以及超能力者Level 5

在将都市居民的八成、实际总共180万人进行统一分类的六级评价系统中,处于顶级位置的一类人。

整个学园都市中仅有的7位拥有稀有才能的人才。

而她便是在这些人中仍能身居第三位的,“超电磁炮Railgun”。

单论发电系能力的话可以称为最强的少女。

“这个么,就算你让我解释……我也只是被卷进事件因而在东逃西窜而已,所以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呀。即便如此作为无能力者Level 0的我能逃到这里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

上条的话还没有说完。

咚吓!!一道与其说是音波不如说是冲破了空气绝缘释放出来的冲击波袭向上条的全身。尽管如此,美琴其实并没有打算攻击上条。刚刚那个只是一不小心。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结果让跳动的电流束从刘海处飞出去了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正面击中的话还是可能会置人于死地。

然而上条当麻并没有死。

滋啦滋啦。

被上条举到面前的右手手掌上,电击的残渣仍迸发着火花。刚才释放的是推定输出电压高达10亿伏特的高压电流,如果将普通的雷达放在她的身边,光凭余波就足以让它炸得火光四射。然而上条却仅靠毫无绝缘性能,由血肉组成的手掌就将其消除了。

这就是,

“无能力者Level 0……?别开玩笑了……”

尽管低着头,但是对于这位可爱的少女来说,她的声音还是太低了。

这就是,某位少年所拥有的唯一的力量,“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虽然仅限于右手直到手腕的部分,但其效果是能够消除一切的异能之力。

上条当麻的眼神也染上了好战的色彩。

“本来我是想说,让我们一起和平地互相交换情报然后想办法摸索摸索确认现在的状况吧,不过看来现在的气氛并不是这样啊……啊啊真是的,这种体力活我本来是想留到最后的呀!!”

“……你跟我说,和平地……?”

少女垂着头,低声重复着少年的话。

随后终于抬起了脸。

第三位的视线直直地对准了眼前的少年,仿佛从他的身体穿过。


“和平你个头啊那个裸体女孩是怎么回事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平安夜明明才刚刚开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在这马路上狂奔啊难道你想成为变态界璀璨闪耀的启明星吗你是笨蛋吗想死吗还说什么摸索摸索你把一个光着身子的幼女带到阴冷潮湿的地下到底想要摸索确认什么啊我倒是想听听看你怎么解释这一切啊!!!!!!”


哎呀这下麻烦了,上条在心中想道。

怎么办,这位优雅高贵的暴力狂少女说的话确实在理。

也许自己真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道路,干出了相当出格的事情。

就在上条当麻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的时候,一位恶魔从他后方走来。

将一块极小的薄布用单手抱在胸前,赤身裸体的幼女抓紧了少年的腰间。

她咧开嘴角露出月牙般的笑容。

在由于惊慌失措而两眼打转的御坂美琴面前说道。

“大哥哥我好怕!”

“什…”

“快点把可怕的家伙打倒,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享受秘密的夜游时间吧?嚯嚯嚯,一年一度的平安夜现在才刚刚开始嘛。”

“……!!”

上条顿时无言地寒毛耸立起来。

紧接着,从御坂美琴那里释放出了某种东西。

换句话说,是轻轻地卷起了一场全方位的蓝色大爆炸。







行间 一


总人口约二百三十万人,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学生。

巨大的学园都市占据了东京都三分之一面积,在环绕着高墙的学园都市之内,与高墙之外有着许多不同的规则。例如,代替警察机关,由教师担任警卫负责全市范围的治安,由学生担任风纪委员负责各自学校管辖范围的治安,这是最为显著的一点。

体育老师黄泉川爱穗便是同时兼任具有自由使用手铐和手枪权限的警卫。平时总是穿着一身绿色的运动服手持透明的盾牌带着微笑教训犯罪的少年少女,无论对方是多么强大的能力者都坚守不对孩子拔枪的信念的她,只在今天打破了一个规则。

今天她没有穿运动服,而是穿上了黑色的西装。

她在内心强烈地希望,其他规则不要被打破。

真的很强烈。

“这边请。”

在领路人冷漠的声音的催促下, 黄泉川爱穗沿着有无数转弯的通道前行。这条路既容易迷路,平板车之类也很难运送货物。

初衷大概与很久以前的武士宅邸类似,但并不是出于让刀剑难以挥舞的目的。而是为了妨碍室内战斗用的无人机自由移动。各处隐蔽地设置了可将电波和红外线漫反射的障碍物,地面上也有无意义的高低差。恐怕是将出于善意收集的无障碍资料反过来应用,设计得让车轮和履带难以通行。

仅从技术角度来说似乎不难,但是现实中这样的建筑只有推理小说中的迷之公馆了。这种故意让轮椅和拐杖通行困难的设计,是国家不可能许可的。也就是说,有即使践踏规则也必须防范袭击的“某物”沉睡在前方。

没有监控摄像头。

反之,或许就能避免被黑走情报散布到外界的风险。

在复合装甲的大门前,站着一个看守的男人。门旁放着一把折叠椅。这个人终日只守在这里吗?

黄泉川皱起了眉头。

“生面孔啊。”

“是吧。因为你不具此权限。”

“这么说来,你是只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派来的?”

贝积。

亲船。

亡本。

潮岸。

药味。

……以及其他,拥有多个“传说”的统括理事们的故事,黄泉川也略有耳闻。掌握地球上全部科学技术的学园都市,君临其权力顶点的十二位怪物们。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所知的是真是假。无论哪个都像与外星人交流的黑衣人同样荒诞无稽,在黄泉川看来真相应该远甚于传说。明明是警备上最为重要的VIP,却连谁死了被谁取代了都不为人知。

“不是。”

但是,一动不动地待命的男人否定了黄泉川的猜测。

在其之上、

“只有一个人,统括理事长。我不接受理事长之外的任何人的命令。”

“……”

次元。

又提升了一级。

面对无言的黄泉川,男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出。

多半是个命令。

“请进行安检。”

“在入口已经做过了。”

“请快点。”

像银行的ATM一样少言寡语。学历、技能、健康情况及其他,周身和品行应该都经过了彻底调查,不过“无论被下达什么命令都不持疑问去执行”一定是必要条件。

穿着黑色西装的黄泉川轻轻举起双手,待机的门卫拿出一根棒状物。类似在道路施工时用手挥动引导车辆的色彩鲜明的引导灯管,但并不一样。那是太赫兹探测仪。在任何人都能使用3D打印机用合成树脂的同伴们轻易制造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时代,太赫兹探测仪迅速普及,用它就能够透视出衣服里有没有金属以外的异物。

学园都市的可怕之处不止超能力。

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仅有两成的成年人使用次世代的技术,控制着占人口八成掌握异能的孩子们。

“请将手机交给我暂时保管。”

“随便你吧。”

“请摘一下领带别针。这是裙子的拉链吗?”

“你不是连胸罩的挂扣都要没收吧?”

正面和背面全部扫了一遍之后,男人终于无机质地说。

“可以了。”

夸张的大门打开了,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扇完全一样的门。

特地安排了两扇门,除了安保上的考虑,是连守卫也不允许看到更里面吧。

黄泉川一踏入门与门之间狭窄的空间,背后的门就关闭了。确认大门关闭,第二扇门随之开启。

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传唤黄泉川的人似乎很满足于此。

房间里只有一个透明的桌子和一把便宜的椅子。

并且这个房间没有窗子

“……好久不见了。”

黄泉川爱穗轻轻吐出一口气的样子,只说出了这句问候。

拥有一头脱色的白发的人身体靠在椅子上,放在桌子上的脚随意地搭在一起。那双赤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访者。

“特地点名让我来是吹的什么风啊?”

年龄大概差了十岁以上,并且有着成年与未成年的壁垒。但应该表达敬意的是黄泉川爱穗。

穿着不习惯的西装就很明显地揭示了这一点。

似乎带着畏惧。

以及遗憾。

黄泉川爱穗带着对方的职位,这样称呼他。


“学园都市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先生?”











第一章



如同游乐场一般

Red_Wear,Big_Bag,and_Flying_Sledge.

1

真希望是一场梦。

但是,睡眠不足的脑袋和全身的肌肉酸痛都清楚地证明着昨晚发生的事全都是现实。

“……不幸啊。”

学生宿舍的其中一个房间里,上条当麻小声嘟囔着。

玻璃茶几上,连着电源线的手机用支架立了起来。虽然肉眼看不出来,其实手机正通过无线连接上了房间里的电视,将手机上的影像投影到大液晶屏上面。

是视频通话。

无情消耗着本月通话流量放映出来的是身高一米三五、粉色头发的谜团重重女性教师·月咏小萌。并且或许是考虑到今天的日期,她还穿了一身迷你裙圣诞装上镜,是个跟搜索引擎主页LOGO一样没有节操的老师。

“好——那么,为了出席天数完全不够的小上条而举办的小萌老师特别课外辅导要开始咯——?”

虽然声音甜如蜜糖,但其中混杂着毒。完美的笑容也令人害怕。二十四日已经是寒假了,学生自不必说,对老师而言也是重要的长假。小萌老师的气场,长假泡汤的愤怒与郁闷就像喷洒在身上的漆黑香水一样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既然大家都懒得去学校的话那不补课不就好了……”

“不补课的话小上条就不容置疑地要展开第二次一年级生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那么怎么样呢?如果是二周目的话我猜会有看穿一切未来的龙傲天生活在等着你哦——”

“拜托您为我补课了!!现实中的二周目龙傲天绝对不是那种美事啦!只会被人回避围观而已啦!!”

因此就连假期都在学习。学园都市名符其实是一座学校的城市。不能和那些情侣们走进卡拉OK包厢你侬我侬打情骂俏挑选着搞怪道具是要假鼻子眼镜还是要猫耳头箍的一般繁华街相提并论。

……好想去繁华街那边,可以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吗?

“学园都市产的超能力的根基是量子力学。这是在解释比原子还小的质子和电子,进一步说是解释强力、弱力、重力和电磁力这四种力量时会发挥作用的学说,但同时在日常生活中是几乎无法察觉到由观测量子带来的变化的。即使想着苹果消失吧也没办法真的让苹果消失。就好像虚数一样,要是不存在的话就无法说明,但是又没有机会去直接体会它的存在,这种感觉吧。……一般情况下。”

①②译注:此处的“强力”指强相互作用力,“弱力”指弱相互作用力。

尽管对课外辅导充满怨言,但一旦开讲果然还是专业的老师。

一边流利地解说着,一边只在重要的词语处改变抑扬在上条的大脑里留下印象。

多亏于此,记笔记和用荧光笔标重点的工作也毫不困难。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就好像在RPG游戏里通过手画地图揭开迷宫的构造一样。

……小萌老师不是只在平安夜的课外辅导而是常年在教室里这么用心的讲课,而上条直到今天才体会到这种新鲜的惊奇感,由此也能看出上条当麻的出席天数有多么惨烈了。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就是强行扭曲这一点,引发以牛顿力学无法说明的现象。也就是超常现象。通过药物、电击、心理暗示等各种各样的手段扭曲人们观测世界的认识,强行导出不同寻常的观测结果的技术。将这些观测结果不止步于微观领域而是引发到宏观世界来,就实现了超能力——滋滋、”

“嗯,咦?小萌老师???”

刚刚影像好像花了一下。

上条有种不好的预感朝屏幕另一边搭话,但是圣诞装扮的女教师没有半点反应。还是说这边的声音传不过去?

“这个、起到扭曲认识的作用的、沙沙、滤镜一样的东西就是‘只属于自己的现实Personal Reality’,而这个是……千差万别的,没有人有着同样的滤镜、滋滋沙沙。这也是能力开发的难点呢。沙沙沙沙沙!!但是没问题!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用的才能!!就算现在的小上条被判定为无能力者Level 0,沙沙、叽!?肯定也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叽叽叽咂哩咂哩嘎嘎嘎……!!”

“等等等等等等。怎么回事、呜哇——!?”

上条当麻发出惨叫。

电视画面完全卡住几秒之后,没想到居然就直接黑屏,上面冒出一堆白色的英文字母。这些意义不明的英语不断冒出来,然后还开始了倒计时。好像要选什么选项,时间只有十秒钟。

不如说,反而觉得新鲜起来。

原来你也有啊。原来不只是电脑,手机系统也有崩溃画面……不提易碎的液晶屏幕等硬件方面有多脆,本来以为它在软件方面是相当牢靠的,即使出错了只要简单地重启就好了。有种看到平时坚强的宿管大姐姐因为感冒而倒下的柔弱一面一样的心情。甚至还有点可爱。

顺便一提手机的崩溃界面不是惯例的蓝屏。刚刚也说了是黑屏。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这么时髦(笑)根本是在开玩笑,这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精心打扮的闷骚吗。关于这点就像是想帮大姐姐擦汗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内衣一样。好尴尬。大、大姐姐……!!我明明以为你是暖心角色的!!

“……。”

然后在上条胡思乱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十秒钟过去了。电视和手机的屏幕同时变得一面漆黑,然后毫无反应了。

就像是什么惩罚一样。

最新型的手机系统可能讨厌优柔寡断的男人。被平时和蔼可亲又散发着一股藏不住的妩媚气息的大姐姐所厌弃了,这个人生也终于没有希望了。

“嗯嗯……”

束手无策。

于是上条当麻对在房间的角落里和三花猫嬉戏的少女说。

茵蒂克丝,要不要出个门?”


2

名为茵蒂克丝的少女。

准确来说是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禁书目录。

乍一看是以银色长发与白色修道服为特征,有着偏幼儿体型的小个子少女,实际上是完全记忆着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的魔道书,肩负着“魔道书图书馆”一职的古怪人物。她所属的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尽管莫名其妙,看来学园都市高墙之外的广袤世界里存在着这样的东西。

魔法。

与专精科学的学园都市带到世上来的超能力相对的,另一种异能。

“圣诞节来啦——圣诞节来啦——🎵”

异常晴朗的冬日蓝天之下,明明冷到脚下还残留着昨天的雪,本人却披着白色斗篷顶着三花猫抿嘴笑着。明明是英国人却唱着日语歌,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有着完全记忆能力的她,即使是电视上拍到的街上的电器店里放的歌曲,一旦被她的视觉和听觉捕捉到就都会被完全正确地记忆住。

在各种魔法的顶点之上,有着“魔神”这一存在。

据说如果她使用脑袋里所有的魔道书的话,甚至可能让人类变成那样的怪物……

“哼哼哼——氢氦锂铍硼——”

“等等茵蒂克丝,圣诞节去哪了?”

(可恶啊虽然同时按着奇怪的键总算把手机重启了可是连不上老师那边。这到底是什么故障啊!?话说到底是那边的机器坏了还是这边的机器坏了!?)

“听好了茵蒂克丝,我们先去小萌老师家。得去直接见见那个混账老师问问看补习该怎么办。因为这是关系到不肖上条当麻是否留级的重大事项。”

“当麻买火鸡吧!!路边摊居然有得卖真是博大精深!!”

“听人说话啊!!而且怎么不是蛋糕啊。话说那是什么,便宜过头了反而让人害怕不是吗?廉价超市买的火鸡是真的吗?外形什么的在工厂里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吧,这年头便利店里卖的都是看不出在哪个部位上的无骨鸡肉和做成金条形状的水煮鸡胸肉。说不定,就好像回转寿司用的金枪鱼肉糜其实是用红翻车鱼做的一样,其实这些鸡肉根本是用别的什么肉做出来的……”

就连“那个”上条当麻都因为这低廉的价格而警惕起来了。没错,那个在极度贫困的时候甚至开始考虑“鸡蛋壳的话……把一堆蛋壳收集起来打成粉末的话,不就能吃了吗?至少吃不死人吧,吃不死的!!”的男人都警惕起来了,因为太便宜了!!圣诞节的商战是爱和欲望和不信任感的聚集体。和世界级的足球大赛的应援商品一样,买了之后第二天就会呆然后悔的各色商品闪闪发着光淹没了这条街道。

店铺的前面有小学女生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喵!?居然是圣诞老人捕获套组!!学、学园都市什么时候连这种发明都……”

“不、不行啦芙蕾米娅。这肯定是夏天和秋天都没卖出去的普通的捕虫网啦。”

“老板我要这个!用手机付款!!”

“啊啊、树汁啫喱是吸引不了圣诞老人的啦——!?”

……“搞怪道具”(指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搞怪所以不保证其他效果也可以)的范围还真是宽广啊,真不得了。这算是当季的固有事件还是以少年儿童为对象的冷酷无情的欺诈行为,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这和庙会里的打靶游戏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直到搞清楚上到一半就中止了的远程补课怎么样了为止!!那个家伙,那个迷你女老师,居然做出这种主刀医生在全身麻醉的开腹大手术途中突然一个人跑了的事情来……!!上条当麻恨恨地咬紧牙关。

(……可恶。我的手机正常重启了,但还是连不上线,也就是说故障了的应该是那一边才对。因为老师那边的故障导致我这边的手机也差点丢失数据了,真该让她给我道歉。然后只有留级是必须要避免的。不管要怎么戳她的软肋!!)

顺带一提,用还能运转的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好像没有人遇到和自己一样的故障。

漂浮在天空中的飞行船的大屏幕上,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通信障碍的话题。

……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遇上这种问题,这么一想就感到非常不安。就算感染了某种还没被世人发现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他的安全防御系统也不会大门洞开吧。

(希望老师那边的机器有彻底坏掉!!)

连平安夜都要因为机器故障而折腾重装系统什么的绝对不要。说到底不是电脑而是手机的话该怎么办丝毫没有头绪。大概靠设置画面角落里那个恢复出厂设置之类的东西进行普通地初始化是没有用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该怎么办!?平时理所当然在用的手机出了故障,心里只有不安。快点恢复原状吧,温柔美丽的大姐姐!!

(总、总之先一个一个来。靠脚踏实地完成的部分是能解决的能解决的。)

小萌老师的家应该在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公寓。

就是那种,上下两层的,楼梯和走廊和双筒洗衣机都在外面的那种。把那种只有昭和的漫画家和复读生才能进入的神域当作自家的身高一米三五的奇幻女教师。这就是月咏小萌。

走到仿佛一敲就能打穿的门前,上条按了门铃。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要么是电池没电了,要么是线路有问题。没办法,上条只好用拳头咚咚地敲着门。

“喂——太太您需要报纸吗!?现在的话还附赠两盒洗衣液哦!!”

随便喊话试试也果然没有反应。

……。

只有不好的预感。

门上有个收报纸邮件的开槽。完全破坏了个人隐私这一概念。上条蹲下身体,用手指掀开翻盖。这口子小的就连偷窥换衣服的福利都塞不进去,等着他的只有时间静止一般的清冷的空间。

(这、难道说……)

隔壁的门应声而开。

穿着厚如在运动服上缝了层被子一样厚重的大红色短褂,带着圈圈眼镜的一名女性出现了。在这栋公寓里这身打扮,如果不是职业漫画家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就在上条这么想着的时候。


“不好意思,隔壁的人家三天前就不知道出门去哪里了……她拜托我说有邮件的话就代她收一下。”


……………………………………………………………………………………………………………………………………………………………………………………………………………………………………………………………………。

大约僵硬了整整五秒。

然后刺猬头少年用尽全力尖叫起来。

掌握着他的命运的月咏小萌,行踪不明。那个公私不分的女老师,是在旅行目的地里穿着圣诞装拿着通讯工具给他远程讲课的。难怪她不想在学校里补课。然后邻居小姐说的“不知道出门去哪”,也就是说她也不知道老师在哪,走到这一步居然全无线索。说到底连她在不在学园都市里都不知道,这搜索难度也太高了。

运动短褂圈圈眼镜的人似乎对他人的痛苦毫无兴趣。

“哎呀不妙,日间交易日间交易。正值圣诞旺季这种莫名其妙的大浪潮,怎么能让视线离开屏幕呢。等到把股票卖完笑着迎来年终交易日结束之后才能休息!那么回见!!”

“你这副打扮结果是个生活充实的有钱人啊!!”

对方听都不听就关上了门。这边的房租便宜得吓人,大概她家并不在这里,只是租个房间当做办公室吧。

现在不是去在意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活方式的时候。

上条当麻,终于迎来了冬天。

如同核冬天一般的不毛之地。

“当麻,我肚子饿了。”

“……说的也是。”

上条当麻以非常缓慢的动作转过身来。

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的笑容。

这可能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之人最后的笑容。

大魔王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哼哇——哈、哈、哈!!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啊啊啊!!行啊,既然这样二十四号我就尽情玩个痛快!哈哈哈哈哈,成年人自顾自搞出的系统故障又不是我的责任!!!!!!哈、哈、哈,呜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错了刺猬头。

你那样,是在哭啊。


3

有胜算。

电视屏幕被这种时候还那么时髦(笑)的崩溃画面所铺满程度的系统错误是真实发生了的。也就是说,手机里边应该记录有错误报告什么的吧,虽然准确的来说并不知道存在哪里。尽管上条当麻这次是真的打算全心全意的投入补课中,准备这一切基石的方面却出现了失误。看不见的闷骚装扮,大姐姐的黑色小裤裤就是不可动摇的证据。因此不必分敌我,比赛结束!没问题!!不会留级的!!如果谁还要继续在二十四日这天同他讲道理的话,少年内心深处的大妈之魂就会被唤醒,同其展开一场激烈的舌战弹幕。仅凭一门日本语就可以走遍所有国家地域的少年上条当麻一旦放飞自我可是相当强大的。

因此相当自信的刺猬头少年这么说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内心超级幸福,但是从刚刚开始就感觉柏油马路的地面就如同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要去哪儿转转呢?”

“去那些非常亮的地方!”

那个茵蒂克丝没有一直喊着食物的名字就已经是奇迹了。果然是魔性平安夜啊。像那种无法预测的,换句话说就是小小的奇迹都正在气势汹汹的发生着。不过记得圣诞节确实是伟人的生日来着,形容它魔性真的恰当吗?

尽管如此。

像是整个学区自身化为了巨大的游乐园的第六学区等等,毫无预约地去这些观光地或者观光地有名的场所也只能看见地狱的景象而已。虽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没必要特地藏到土坑瓦砾之间,不过像那些划分出来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门票的场所说不定还是比较安全的。

“也就是说不去那些特别的场所,只在日常的第七学区来回散散步,就能最简单轻易地享受圣诞节了呢——”

“为什么?”

“平常和现在相比起来,哪些地方有灯光装饰就都更容易看懂了吧。”

再怎么说上条也是个虚荣要面子的高中生。当像他这样的高中生描述着非常合理的理由的时候就必须要注意到,这家伙肯定是因为还有其他的话埋在心里不说出来。……因为像是最大繁华街第十五学区之类的到处都是高贵人士太可怕了,所以他完全不想接近。要不要在圣诞节,情人节或者万圣节的时候去这样的场所转上一趟呢?像这样平常就已经是高难度的地区,在这种时候还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节日限定活动,平衡什么的已经完全崩坏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了,自己就像在网游里毫不知情地闯入了活动BOSS战,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景象!!然后上条当麻就念叨着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倒不如说像他这样子的才比较正常。在圣诞夜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来到这种场所的人啊,都是在现实生活里大量氪金用名牌包包或者毛皮大衣之类的把自己给全副武装起来了,所以从最开始就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比较!同他们对比人生啥的完全没用!!什么革制品什么毛皮大衣,全部全部都给我变成便宜的塑料吧————!!!!

“当麻,为什么你的笑容透露出了一些黑影?”

“没有啊,没什么可奇怪的地方哦茵蒂克丝。”

所以倘若真的变成这种情况了的话,他就会觉得如果没从那自己通过噬咬腐烂倒塌的树木挖掘出的小屋里离开的话就好了………对于不想在难得的平安夜里得出如此结论的上条来说,应该以自己的斤两为优先。圣诞节,在家附近度过就已经够好了。和熟人一块儿在外边随意的散步就已经非常享受了。

通过对比平时和现在的不同,来欣赏街道上的各种装饰物。

也因此他们散步的目的地很自然的就决定好了。平常朴素无奇的普通住宅在这一天突然散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灯光就如同《卡车野郎》一样令人想笑(不管对谁都非常的失礼),不过果然,人多的场所装饰的就是华丽。还是先去车站前面转转吧。

注:卡车野郎是一部日本的老电影,曾经带起过一种在卡车上面装上灯饰涂夸张油漆的流行浪潮。

不过这附近的三叶风力螺旋桨发电机上面,并没有装上什么夸张的灯光电缆。虽然天气是相当的冷,但是这个东西相当的耐扛,所以并没有冻起来的样子。由于水滴的原因,其表面也闪烁着亮光。说不定是在上面装上了融化积雪用的电热线吧?不知道是谁,居然把自行车的链条缠到风力发电机的柱子上边充当圣诞节的花圈。

一辆广告宣传车从上条他们的身边经过,虽然这辆车是一辆卡车,但是比起运输货物,这种车投入商业广告宣传这方面的使用却更加频繁。

那上面放送着广告。

“来尝尝我们的得意产品,用生奶油装饰的特制甜甜圈吧!这种甜甜圈在纽约已经代替了蛋糕并且掀起了一阵流行的浪潮!随着小型家庭的逐渐普及,整个大号家庭制蛋糕为每个人所提供的卡路里的摄取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理想的数值,这是由比巴利西鲁斯大富豪家的主治医生们推广成形的点心,就连合众国的大总统罗伯特·卡崔也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面……”

“去死吧大——笨蛋!!我才不管呢!别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家伙们光鲜亮丽的私生活推广到海的另一边啊!!那么在意卡路里的摄入量的话那就去给我啃蜡烛制的食品模型去!!你要是一定要把食物里的卡路里含量降成0才肯吃的话那你只会饿死!!!饿死!!!”

“当麻好可怕哦…名为雷格恩的负能量啊,让我将你移送至那头野兽的面前,面对着悬崖吧!”

茵蒂克丝两手合十开始嘟嘟囔囔的说一些除魔的咒语,不巧的是上条并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事呢。我们要先暂时无视一点,那就是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比什么妖魔鬼怪要更加的糟糕。

但是就算来到了车站前面,也会发现这附近到处都排满了奇怪的队列。

正在飞速上涨。

虽然在寒假之前就有流行的兆头了,但是还没到这种规模。

这些来历不明的外形相似的甜甜圈连锁店就如同变形虫怪物一样疯狂增殖中。看样子是将甜甜圈放到一种布丁一样甜甜的酱料里甜甜圈就会如同巴格利亚点心一样软化,再在上面放上许多的生鲜奶油,同时配合着顾客的喜好在上面撒上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粉和糖浆。你问他们喜好如何?如果你觉得他们是选择如何组合才能最美味的话那就太天真了,当然是只要在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好看的话就行啦!!

顺带一提,像这种洋玩意在跨过大海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如同传话游戏一样,里面有一些内容被改变了,一些人家本身没有的特征却被随意的添加了进去。这个国家的年轻人果然是有够胡来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人认为运气和颜色是有关系的呢?

如果这种东西能够让概率或者统计的数据产生巨大变化的话,感觉学园都市使用量子理论的所创造出来的超能力开发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了。

更何况这种不能用手拿着吃的东西真的能够称之为甜甜圈吗?

在放在小纸盘上的甜甜圈上面反复撒上许多生奶油。最后变成了手掌大的结婚蛋糕一样,恋人们高高兴兴的拿着盛放甜甜圈的盘子围坐在一起,用智能手机反复拍摄着撒有蓝色和粉红色的就像是剧毒混合物的糟糕甜甜圈的照片。甚至有人好像还在里边放入了闪烁着噼噼啪啪的光芒的烟火。

拍照片才是主要目的,关于哪一位来吃这个甜甜圈这个问题,二人一边调情一边互相推搡。看来辛辛苦苦半天排队买到的点心,吃掉它反而变成了惩罚游戏一样。这些人说梦话的水平甚至已经超过了玛丽·安托瓦内特。不能随便糟蹋食物这种思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消灭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呢?上条当麻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言行举止或许稍微有一些过激令人感到害怕,但是这个时候的少年心中的大妈之魂已经开始燃烧。这个大妈之魂并不是温柔的宿舍管理员大姐姐,而是那种虽然非常粗鲁非常让人害怕,但是为了穷苦学生不管这个世道如何变化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守自己价格底线的便宜日本料理店的老板。

注:玛丽·安托瓦内特,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妻子,著名的娇蛮纵横的红字夫人。

“啊……”

不过上条注意到了,周围风景的违和感。

不管是想要把蛋糕卖出去的便利商店,还是西洋点心店,再到卡拉OK包厢以及回转寿司店店前都站着身着红色圣诞老人服装但是却并没有在感恩的女孩们,这个时候就先把她们放在一边。

“当麻?”

“啊啊啊!!等等,开玩笑吧我说?!喂!!”

静悄悄的在铁路下面营业的拉面店消失了。

虽然这家店的评价还不至于登上杂志或者美食网站,仅仅是一家当客人询问有没有去骨头的鸡肉或者鱼类或者贝类的时候都会直接回答“我懂个锤子,那是化学合成的吗?”的过分的老板所经营的拉面店而已,那里卖的是一种比通常的小份还要小的,和茶碗一样大小的小杯拉面。对于像这些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尽管必须要考虑晚饭要怎么解决但是无论如何都想尝上一口这家拉面的上条一行人来说,这已经是能够让他们飘飘欲仙的绝佳点心了。

尽,尽管如此…

好奇怪。

这种情况绝对非常奇怪。如果还有其他的小吃能够不输给那家有着极其强烈个性的拉面的话就太好了,但是没想到居然连这种地方都有了吗!那种没有历史也没有风格的仅限这个冬天的甜甜圈店!?这种店运气不好的话,在圣诞节结束的同时就会被忘掉,说不定在新年到来之前就会飞快地撤退,没想到居然会被这种店给排挤掉了吗!!!上条当麻已经垂下头,身体微微的颤抖。什么幸运色都已经无所谓了,喂,老掌柜,你究竟去哪儿了呀拉面店的老掌柜啊啊啊!!

……无法适应。

不管做什么都没用。果然啊,把圣诞节当做伙伴来对待的现充=绝对无法与其相容的敌人这个公式已经逐渐的形成了。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果然根本就不该从那个自己收集金属衣架制作而成的如同铁丝爆炸头一样的鸟窝里离开。这个冬天将会变成一个严寒的冬天。他现在因为自己这个特地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出来转转的决定而痛苦不已。

呆呆伫立在原地。

因此稍微有一点儿注意力不集中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咚,的一下。

在十字路口的行人信号等待区里,他和突然从旁边闯过来的女孩子撞了个正着。

“呀啊!”

“抱歉……”

立刻向对方道歉的上条当麻停下来了脚步。虽然是他注意力不集中,但是上条当麻(因为无法承受拉面店关门的冲击所以在寒冷的天空下一直僵立着)一步也没动,所以很明显撞过来的是那一边。而且胸口处的正中央还有一种粘糊糊的感觉。无言的将视线向下漂移,就如同喜剧里大家到处扔蛋糕派一样,他看到小小的纸盘黏在了衣服上。是那个用生奶油和蜂蜜做成的粘稠的那个东西,也就是比起吃要先拍照片的那个亵渎食物难以名状的宇宙级恐怖的甜甜圈!

“…………哦…………”

所谓的不幸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沉重的事情多了的话会压垮心里的最后防线。

今天令人悲伤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被见都没见过的某个人的幸运颜色染上了的上条当麻,现在终于大发雷霆。

“喂喂喂我说小姐呀,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可是用聚酯纤维制成的能遮风挡雨就算要整件洗干净也非常的简单,你这样太粗鲁了吧!?你有没有感受过去优衣库的年末特价折扣大卖场上闯荡是什么滋味?!真是没办法唯一的一件好衣服啊一千九百八十日元你要怎么赔给我呀——啊?!”

不知为何就如同开始播放时代剧甚至在节目最后还加了一点人妖的台词一样,正当上条发牢骚的时候,插在了甜甜圈上的东西竟然开始噗嗤噗嗤闪出火花,接着点燃了廉价的上衣。在没有确认被害者的情况的时候先反射性的对女孩子大声嚷嚷,结果就变成这样了。这是天罚。他慌慌忙忙地脱掉上衣,两手来回的拍打将火焰给消除。

不过那个轻轻颤抖的少女,自己昨天也见到过。

那个少女就是御坂美琴。

“本来还以为自己在圣诞节这天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呢,原来是你呀御坂!”

对方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

狠狠的。

扑进了脱掉上衣的上条当麻的胸怀里,美琴纤细的手指还紧紧的抓着他的衬衫,二人就这样相拥着。

刺猬头的少年脑袋已经一片空白,旁边的白衣修女站在那里愣着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

暴风雨来了。

“把那个逃亡者给我搜出来!!!”

“别指望用什么防盗摄像机或者警卫机器人!!那家伙可是在发电系里最强的超能力者啊!!”

“不过可以确定她就在这附近!要想找到姐姐大人的逃跑路线,哦嘿嘿只要顺着她的头发散发出的残留的隐隐约约的香气的话,立刻就能够摸清楚噢——!!”

从右边冲过来了一些令人害怕的浩荡的人群。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一片嘈杂,但是那个著名的名门常盘台中学居然是这样的暴力团伙吗????

居然会对那样百鬼夜行的场景视而不见,学园都市的警备机器人真的有在工作?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圆筒形状的机器人里设定了对美少女要温柔的规则,这样的话反过来说也挺高级的了。

并且上条当麻正为了消除身上的火焰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用双手拍打,与此同时御坂美琴扑了过来,就像斗牛士翻转斗篷一样,以挺帅的感觉将少女娇小的身影整个遮住,将她隐藏了起来。

“御坂同学。”

“嗯。”

“麻烦你把整件事给解释一下。”

虽然听起来可能感觉像是在认真的说正经事,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太一样。那就是对谁解释。并不是对他自己,上条就这样抱着她,用下巴示意着旁边。

“解释给那个已经开始咕噜噜咆哮的茵蒂克丝听!!!好不容易过个平安夜,我可不想自己的头盖骨上印一个清晰的齿痕然后入院啊——!!!”

已经太晚了。

明明应该是整个头被咬住,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却是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4

天下无敌的女初中生御坂美琴将双手放在腰际,一副惊呆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

“……总感觉你好像犯着某种特殊的相呢。女人之相?好像不太对。应该是幼女之相什么的。”

“御坂小姐,这里可是科学侧的大本营学园都市,你可不要乱说这些有的没的。……那种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如果你说是能跟所有的学生宿舍管理人大姐姐变熟络的大姐姐之相我兴许还会有点动摇。”

“科学侧?话说,对了!?昨天那个幼女最后怎么样了啊!?”

“你还问怎么样了,现在还特意重提那件让人糟心的事情的大笨蛋出现啦……!!那种家伙我可是再也不想见到了啊!!”

美琴稍微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上条和茵蒂克丝,说道:“……难道说,我应该把这孩子也支开比较好?为了本地区的安全,毕竟你跟小女孩犯相。”

“话先说好你也属于小女孩的范畴。”

“你竟然把我也当成幼女!?”

不管怎样,对于著名的常盘台中学来说,圣诞节似乎是个很庄重严肃的节日。

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举办在寒空之下穿着迷你裙(虽然感觉裙子这么短是她自己调整的结果),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地在城市中一边游行一边捡垃圾这种阴暗而沉闷的节日活动。

在这里。

就在这里。

尽管既不在砖头土块的缝隙之间,也不在腐朽倒木的空穴之中,更不在金属衣架的乱堆之内,虽然与上条所居住的世界不同,不过灰暗圣诞节的同胞就在这里!!

看样子这家伙是实在忍受不了学校的活动才趁机逃出来,而这件事已经被老师们和风纪委员知晓,所以现在正在度过一个紧张狂热的躲猫猫平安夜。怎么说呢,如果一定要去描述有多狂热的话,大概就是一旦被发现的话就会被铁链捆成粽子然后塞进熔炉那种感觉吧。

唰!!上条将这位大小姐的双手包裹住,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他顿悟了。

面对这个混账的季节性活动,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反攻的狼烟已经燃起。

“虽然估计满世界都是敌人,但就算要与强大的命运抗争你也一定要度过一个美好的圣诞节啊!!我也会来帮忙的!!”

“呃,啊?等,等一下,刚才感觉就像是在立下今后的约定……???”

大小姐脸色通红,举止也变得奇怪起来。

而站在旁边(刚才那样凶狠地啃咬刺猬头的后脑勺也无法让她消气吗?)鼓起脸颊的茵蒂克丝则将双手放在腰间,说道:

“唔——,虽然还是感到有些不满,但如果你是想加入我们的话,直接说‘我们一起玩吧’不就好了嘛。”

“……茵蒂克丝小姐,现在需要的是一颗温柔的心。《卖火柴的小女孩》讲的不就是这个道理么?如果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话,应该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呃那个,我还不至于你说的那么惨吧!?虽然我确实想让你们帮我摆脱那个军团的魔爪!!”

当然,上条当麻并不打算在这里对美琴弃之不顾,他甚至觉得很感动。看样子并不因为他是一个底层的贫穷学生,生活才会如此灰暗,即使是上层的学生也会有这样的一天。话说这个少女明明是个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无限氪金的究极大小姐,那么她到底是在驾驭人生的方面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过上这么一个灰暗的圣诞节呀!?再怎么说上条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任务请求出现了。

美琴说道:

“我想去做一些充满圣诞节气氛的事情,因为要是不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的话我就死定了。”

…………………………………………………………………………………………………………………………。

“嗯?啊咧?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看到上条的笑容当场凝固,美琴不安地问道,但刺猬头只能机械地做出回答。

充满圣诞节气氛的……事情

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明所以。如果是东西的话那就是蛋糕啦火鸡啦,还有红衣服啦白胡子啦这些圣诞聚会用品就足够了。如果是地点的话去林立着挂满电灯闪闪发光的行道树的大道啦,站前广场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啦这样的地方应该就行。

但是,事情?

现在又不是“不给糖就捣蛋”的万圣节,只有圣诞节才会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

当然也不是没有,迷茫的少年还有那个选项。就是学那个一脸淡定地私闯民宅,然后将带着包装的礼盒塞进袜子里的那位白胡子大叔,即使是普通人交换礼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跨夜的圣诞祝福和礼物交换,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并不是在每次遇到这个暴力狂大小姐的时候都能当作挡箭牌。

这样的话,欸?

平安夜一般是干什么的节日来着?

突然慌乱的上条偷偷瞥了一眼茵蒂克丝和美琴的方向。两个人都在好奇地歪着头,不,连银发少女头上的三色猫也是一样。一副完全没有主意,全权交给上条的样子。要是上条也说不知道的话,毫无疑问就会被挂上“没用”的称号,而且还是以左右双声道立体声地被她们嘲讽。

这是不一样的。

年长的大姐姐在耳边温柔地轻声说“唉……真是个没用的孩子呢”,

和比自己年轻的少女一脸认真地打击道“哈……这家伙真没用”是不一样的!

其中的含义,或者说这种温度感是不一样的!!

(呃……要是这两个女孩组成联合军的话我可能就会被淹没在骂声的海洋中了。要是平安夜变成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爬回墓碑下面呢!?)

即使在12月上条依然大汗淋淋,连比喻都变得奇怪,想把自己比成虫子却没用“虫巢”这个词。

上条当麻用尽全力保持微笑,并掏出了手机。

“哈,哈哈哈淡定淡定。只要交给靠谱的大人上条当麻就完全不用担心。”

“你要去哪儿?”美琴问道。

“我想调查一下现在各地的拥堵情况。稍,稍微等我一下行吧?”

上条藏到暗处翻开手机,在小小的屏幕上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圣诞节 做什么?”这样的字眼,结果出来一大堆让他作呕的网评就急忙封杀了。不过网上的言论基本都是把情爱方面的事情夸大三倍的骗子,或者说真希望他们都是骗子。那些人口中的世界与上条身边世界的差距,已经到了让上条想要去诅咒他们其实都是单身狗的程度。

果然还是想跟知道对方长相和姓名的熟人讨论这些事情。

上条从通讯录中找到某位熟人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过去,短暂的等待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喂,是蓝发耳环不?作为同班同学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

“阿上不要意思呀,我现在有点腾不开手!!”

“欸?难道说你的圣诞节档期也满了……?别呀!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如此灰暗的世界啊!!”

“因为太想得到别人的温暖所以我把我的欧派鼠标垫放进微波炉里,结果这热度超乎想象……!?拜其所赐我现在双手十根手指已经失去知觉了!!要不是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语音识别功能,我现在都没法接电话啦!!”

“今天是平安夜啊!!一年一度的平安夜!你个白痴大早上10点在干什么啊!?而且你还不是一时鬼迷心窍那种用指尖轻轻去碰,而是直接用双手去抓的啊!为什么你就不能进化成那种能制作火箭之类,会搞发明创造的技术宅啊!!!!!!”

“还不是因为玩VR的时候光有影像会很寂寞嘛。想要获得更棒的沉浸式体验的话,无论如何都有必要搞出真实的手感!所以感觉冰凉是不行的!!我可是花了重金弄齐这套设备的,结果感觉就像是在摸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不行啊!!”

“我再重复一遍,今天是平安夜呀!!大早上10点你到底在干嘛啊!!!???”

“听我说呀阿上,你有没有遇到过以为盒饭已经热好了,结果打开微波炉一看中间部分还是凉的那种情况?这次我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稍微多热了一会儿,但我后来才发现硅胶这玩意儿导热是真的强!?都可以当凶器了啊这个!!”

这个损友难道不知道市面上有一种微波炉专用的硅胶锅吗?平时自己图省事不做饭,结果就因为知识不足而受到了天罚。不管怎样,就算去听这种不去阅读使用注意事项的家伙的想法,事态估计也不会好转。于是上条无视了那个笨蛋的叹息声挂掉了电话。

就算对朋友感到失望,情况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只会在圣诞节干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指那只家猫而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个)斯芬克斯的死亡猜谜游戏持续进行中。一旦搞砸女子联合军就会结成,上条当麻就只能双手抱腿,满眼含泪地坐在地上。尽管现在是平安夜。

“当麻。”

“呐,问你呢。”

我们正期待着你。但是换句话说这样会带来多大的压力,两位纯真的豆蔻少女现在还不明白。

这两位少女天真地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5

没关系。

根本不需要深思熟虑。

只要戴着红色帽子玩一些西洋的聚会游戏就是日本的圣诞节啦。

“好敷衍。”

“吵死了你爱咋说就咋说!”

对于御坂美琴简短的评价,上条也回以秒答,不过对于自己听到的回答不是“不行”而感到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在这位初中生面前还是一定要保密。

他们来到一座不知是装饰还是建筑上的原因,从外面看起来很像是由几个集装箱组装成的建筑。但是进到里面看到的却是木纹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到处飘荡着一股古典的香气。

茵蒂克丝四下打量着虽然是白天却稍显黯淡的店内。

“这是什么?飞镖?”

“这是作为一个高中生所能想到的最成熟的地方了,不要笑话我哟。”

上条低声而快速地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卡拉OK太老套了所以放弃了这个选项。关于飞镖,上条偶尔也会在保龄球馆或者击球中心这些一体化的娱乐设施中看到过,但是那边灯光太足了。现在的上条想要的是,该怎么说呢,这种成熟的感觉!!

因此。

纯粹的飞镖店基本见不到,所以这里原本应该是个酒吧。如果一个高中生进到里面看到内部的装饰估计会心脏受到刺激,以为来错地方了吧。由于现在这个时间,桌上只摆着感觉略早的午餐菜单,而旁侧菜单上种类相当丰富的小吃则应该是它真实面貌的一瞥吧。看来现在的它还在隐藏自己的爪牙。

顺便一提,虽然说上条当麻想要表现得很成熟,但他对于飞镖其实完全不熟。高中生怎么能去酒吧呢!因此上条对飞镖只有一个“用手拿着小小的箭头然后扔到那个像圆圆的披萨一样的目标上的游戏”那样粗略的印象。提供场地的店员认为这是个众所皆知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作特殊说明,因此上条要是一个人来玩的话可能会感到相当地生疏。

结果还是得让身为大小姐的美琴来教他。

“首先最常玩的01模式并不是积攒分数的游戏,而是减少分数的游戏。”

“你说什么???”

“现在惊讶还太早了。一共是301分,一轮可以投三支飞镖,然后大家比谁先把这些分数清零。”

听了美琴的说明,上条反而更困惑了。他大概明白是大家轮流来投飞镖,但应该是投一支换一人,还是一次把三支全投出去?

“原来这是个跟别人竞技的游戏啊……”

“难道要从那里开始吗?可能是因为飞镖盘只有一个所以让你难以理解,不过飞镖一般来说确实是个对战游戏哟。只要不是专业的控制练习,一个人去网球场就没什么意义吧,飞镖也是同样的道理。”

看来要是一个人来玩的话,就已经不是感到生疏那种级别的问题了。一无所知的上条当麻估计会被店员误当成飞镖高手,然后投出第一镖就当场幻想破灭,最后就是无法忍受店员那温和的视线而惭愧地蹲在地上。

“简单来说就是投到正中心的位置最好吧?”

“都说了根本不是这样啦。这是十回合制,一回能投3支,然后抢先把301分正好归零获得‘胜出’的游戏。所以你要是一个劲地削减分数。干过头变成负数的话就没办法‘胜出’了。这样就是所谓的爆镖,要是爆镖了分数就会回到这一轮开始时的状态直到下一轮了,也就是说你就白白浪费了整整一轮的机会。因此你要根据剩余的分数,来选择你要把目标定在镖盘的哪些位置。假如有人一轮投完三镖之后还剩下1分的话,那么他下一轮就一定要尽力去投中那个最少的1分区域,明白了吗?”

“但是那个,最中间的——”

“行!行!大笨蛋最关注的中心点叫做‘牛眼’能值50分,但是外部的中间处不是还有一个更大的环吗?”

“就是那个像是切开的披萨一样的东西?”

“对了就是那个。要是能投中那部分中间的线上的话你就能得到三倍的分数,所以只要利用17分到20分区域的三倍分数规则,你就能得到比投中牛眼还要高的分数。对于初期想要大量削减分数的情况很有用哟。”

美琴一边说道,一边随便拿起了一支飞镖。飞镖的长度大概15、16厘米。虽然是金属制品但感觉并不是很重。感觉就像是在一支比较坚硬的圆珠笔上装上塑料的尾翼。

“我是属于硬币派的,这种东西应该是黑子爱玩的玩具……”

“?”

美琴将飞镖的镖尖轻轻对准还没有启动计分系统的崭新飞镖盘。

尽管美琴的动作看上去比较随意,但能感觉出她应该是做过很多次这种动作。

“投的时候肩膀不要动,通过弯曲肘部将飞镖投出去。这种感觉大概跟扔纸飞机的时候差不多吧。”

传来咚!的一声。

或许是被飞镖投中的声音吓到,茵蒂克丝头上的三色猫绷紧了尾巴。

距离应该连三米都不到,但是飞镖的弹道并不是直线,而是更接近于较为平滑的抛物线。这跟历史剧中出现的忍者的苦无完全不同。虽然这样才是游戏的正确玩法,但是对于飞行道具来说这样的用法真的正确吗?

美琴的飞镖投中了正中间的位置。

“实际上有些许的偏差所以应该算25分。不过按日本流行的计分方式,投中外圈也会被算作命中牛眼。”

那你干嘛还要特意说一声?上条虽然这么想到,但是感觉要是说出来的话可能又会扯出一堆无关的事情。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能掌握这些基本知识的话之后可能就会倒大霉。

“接下来说,飞镖基本上都是电脑自动计分的,这里的也是同样。虽然很便利,但是不要忘了大家用的是同一个飞镖盘这件事。”

“?”

“也就是说这些机器并不会像保龄球那样自动帮下一轮的人摆好位置。投完之后你需要先把自己投出去的飞镖拔下来,然后按下交换的按钮才行。如果先按交换按钮后拔飞镖的话,你的分数就会跑到下一个人那里,然后游戏就会乱掉了哟。”

明白了吗?美琴随意地问道。

上条没有看向美琴,而是偷偷看向一起听着说明的茵蒂克丝。他感到有些不安,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听明白的话估计就会被扔在一边了,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头上乘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慢慢地抓住了放在身边的飞镖,然后将三支飞镖一起投了出去。

5分、10分、15分。

这并不是偶然,她是故意让飞镖落在5的倍数位置的。

飞镖并不是单纯地往中心投就能赢的游戏。据今天意外地显得成熟的初中生(?)御坂美琴的话来看,有一条“最后如果不是正好得0分的话就会被当作爆镖”的规则存在。这样的话重点就不是在于加速而是刹车了吗!?

“嗯……”

“等一下茵蒂克丝小姐?你这是什么神技啊!?”

“考虑到彼此间的距离和飞镖盘的直径,不过,好像还是有误差。可能是因为用眼睛记录下来的样本还不够多,要是客人能再多一些的话我就能获得更多参考了。”

茵蒂克丝嘴中嘟囔着,眼睛却并没有看向上条的方向。

胜负已经开始了。

“这下糟了。她竟然开始使用完全记忆能力记录别人的动作!?这,这样啊,原来是因为和空手道或者拳击不一样,飞镖只要使用肘部就行所以没什么难度,只要脑袋理解了身体就能做出相应的动作啊……快点开始游戏吧御坂!要是放她不管的话茵蒂克丝就会极速进化下去,到时候我们就对付不了她了!!”

“你们打算什么东西都不点就直接开始玩?这也太投入了吧,又不是专业选手。请问,我能不能点些吃的……哦哦原来这里也有那个甜甜圈呀!那就来份幸运色的特制——”

“不要点那种时髦的东西!!”

“?”

听到上条当麻的叫喊声,美琴歪了下头,可能是误以为上条对这个东西过敏。事实上上条确实对这个东西过敏,只不过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当然这件事别人并不知晓。要是现在这个靠谱的初中生一脸认真地跟他说上一句“你真像个笨蛋”,估计上条就会当场石化然后变成碎片吧。

“这样的话就随便来一份派对小食套餐吧。另外关于套餐里带的饮料,我们是要到那边的柜台点吗?”

既然是自己可以拿杯子去饮料机上接的便宜饮料,为什么还要特意要跟店员点呢?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茵蒂克丝的学习速度堪比如果真实存在就能支配整个AI社会那般恐怖的超级电脑,而这些东西也许能成为打败她的契机。

结论如下。

“用食物和饮料当诱饵,从一旁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灭了她!!”

“这大平安夜的,你竟然这样冷酷无情?”






6

就这样,愉快的平安夜开始了。

由若干个集装箱组装而成的飞镖酒吧内传来这样的声音。

“太棒啦,正中靶心!!这么样?这下……嗯?为什么分数没有减少啊?”(美琴)

“哎呀我真是太粗心啦。竟然忘了按交换按钮,哈哈哈抱歉抱歉。”(上条)

“你个笨蛋为什么只在使坏的方向学的那么快呀!?这么快就学会反过来利用机器的构造来跟我捣乱……!!”(美琴)

“那么短发,这次的牛眼得分就无效了呢。我来帮你按按钮,你再投一回吧,重来重来。没事的,还是有机会哒!”(茵蒂克丝)

“然后你这个天然呆修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擅自把我的飞镖拔下来了?本来只要按一下交换按钮然后用手指弹一下飞镖的话我还是能正常得分的!那可是牛眼哟?难,难道就没有人站在我这一边吗!?”(美琴)

少男少女们一边吵闹着一边往镖盘上投着飞镖。而自从他们加了一条“投中牛眼的人才能给饮料续杯”的本地规则后场面就变得愈发混乱。炸鸡块和炸薯条等油炸小吃光是放在眼前就一直刺激着他们的食欲,但是没有饮料直接吃的话喉咙就会感到很渴而无法集中。而这个最中间的牛眼,一旦开始去想“下次我一定要投中”就反而投不中了。如果什么都不赌的话,即便是飞镖新手的上条也能靠歪打正着投中几次。

“动作学习完毕。现在的我毫无死角,看我这次一举把分数降到32分!”(茵蒂克丝)

“哦?没想到原来还有盛满了小蛋糕的饭后甜点拼盘呢。”(美琴)

“点完菜就能立刻端上桌可是日本的美德呢。那样的话就在茵蒂克丝投完飞镖之前把那些看起来很好吃的都挑出来弄到手吧,我先来个水果酥饼加奶油芝士蛋糕。”(上条)

“那我来个蒙布朗栗子蛋糕加焦糖布丁。”(美琴)

“果然不能没有这个圣诞老人糖果呢。”(上条)

“竟然不是那个带文字的巧克力板?哦,那边的小姑娘不用在意。你只要在那儿一直思考怎么投飞镖就行,不过等你回来的时候可能就只剩下罐装水果果冻了呢。”(美琴)

“别瞧不起果冻罐头啊你这个大小姐!你不要的话我就要了,这个留下。喂,那只三色猫,好像还有专门为你特制的小猫蛋糕呢。”(上条)

“等等我的份呢!?能不能给我点集中精力的时间呀!”(茵蒂克丝)

时间慢慢过去。

与其他人一样,他们也成为了这片节日喧嚣的一部分。

“咦?下一回合结束后我们就玩完第五局了呢。那么这局谁赢了谁就来说那个吧,那句经典台词。”(上条)

“哈!?等一下,之前的胜率都不算了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遥遥领先的吧!?是吧!?”(美琴)

“圣诞快乐!!”(茵蒂克丝)

“你这家伙竟然无视一切前提摆着笑脸抢先说出来了!?”(上条&美琴)

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注意到某个事实。

虽然现在是健康的午餐时间,不过因为这里原本是一家酒吧,所以并没有能从外面窥视内部的窗户,也正是因此明明现在是大白天,屋里却被略显黯淡的间接照明所支配。

然而,

尽管如此,

观察者的眼睛却一直跟随着上条他们的行动。






行间 二


这里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仅仅因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就让这里仿佛与一般的时间流逝完全割裂了。如果只是观察这个房间内部的话,恐怕就连今天是12月24日这件事都无法知晓吧。岂止如此,就连区分夏天还是冬天,白昼还是夜晚都很困难。

然而这样的房间中却栖身着某个怪物。

就算在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中,也是力压群雄,真真正正的第一位。

并且,还是个将统括理事长的宝座收入掌心的怪物。

“真是讽刺啊。”

白色的怪物嗤笑出声。

并非在笑黄泉川,而是在笑自己。

回想过去,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虽说身为万人景仰的最强,作为恐怖的象征君临这无人之巅,但疏远感和自我厌弃却一直支配着他的心灵。

因此,或许那位小小的少女恰到好处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虚。虽说从旁人看来是奇妙的二人组合,但对于他们本人来说却是无比自然的形式。

那位少女并不在此处。

空气于室内凝滞,仅有沉重的闭塞感支配着这个房间。

也就是说。

“明明如今要说将世界全部收入掌心也不为过,但我自己刻意选择的地方却是这所石室。人类大概就是拥有得越多,就越不由得远离自由的生物吧。”

“被允许”坐在对面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黄泉川爱穗,这段时间里已经与这个怪物进行了交谈。花费的时间虽说绝不算少,但她却并不感到痛苦。不如说只允许说一两句话才让人感到不适。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诚然,统括理事长的话语不仅能直接左右学园都市230万人的命运,往深了说作为科学技术大本营的学园都市甚至能动摇世界全体70多亿人的生活。

科学技术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例如无法被自然分解的微塑料让人避之如蛇蝎,但是如果为了替代塑料而大量生产同样产量的纸质吸管与杯子,亚马逊的热带雨林瞬间就会被全部消灭吧。做正确的事情却未必能无忧无虑地向正确的未来前进。世界已经产生了歪曲,而这位新统括理事长心血来潮的一句话便简单地将历史的轨道改换。干净利落地,从右改到左。可是在那前进的终点等待着的,是被塑料添满的大海还是沙漠化的大地?就像做正确的事情未必能向着正确的未来前进一样,回避眼前的错误也并不能抵达完全没有错误的未来。

与操纵世界之人对话。

不管本人愿不愿意,黄泉川被迫参加了神明们的游戏。

希望没有犯罪,希望没有疾病,希望没有事故,希望没有灾害,希望没有战争,希望没有悲剧。

虽说是谁都能想出的话语,但一旦说出口,怪物的矛头会如何行动、以及这么做会对广阔的世界整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了解这些的话是搞不定的。

并不是只要从选定了的卡牌中抽出一张就好。

而是担任新统括理事长的怪物绞尽脑汁,想出本不存在于桌面上的新选项。若要进行引导这点程度的觉悟是必要的。

这就意味着。

(……确实,这家伙的选择非常伟大。)

“这样做真的好么?”

“什么?”

“老实说,我觉得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可能你现在这个做法是正确的,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以悲剧发生作为前提啊。”

“你这话可把我逗笑了。”

“这话题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

“那你要怎么办?”

怪物轻轻地笑了。

他宛如新月一般无声地弯起嘴角。

“想试着阻止我么?那现在作为特殊服务,把你大人的权限解除了也没关系。这样你能做到什么?被下放到孩子的世界中,你到底还能做到什么?”

“……”

“就是这么回事。你其实应该已经明白了。你并非对新统括理事长这几个字感到恐怖,也不是对学园都市第一名这种数字排名感到害怕吧。……其实你是明白的。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正是因为无从撼动这种正确性,你才无法揪住我的衣襟训斥我。不错,这份微小的自尊心是种美德。总之,大人是不能在孩子面前撒娇的。比起‘木原’之类的家伙,你要正经多了。”

“可是……!”

“开始实现野心吧。”

被大人们制造出来的孩子,以这幼稚但残酷的话语做出了宣言。

就像是自己制造发射升空的人造卫星失去了控制落到自己头顶上,并且集人类科学技术之精粹创造出来的这个卫星还充分搭载了以重氢和钠冷却剂作为动力的,危险的太空用核反应堆一般。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黄泉川这么想着。

但这份报应又是谁对谁的呢?

“像个混蛋的统括理事长一样,多考虑些麻烦事吧。就因为你们这些所谓大人的原因,至今我的脑子已经被鼓捣了个遍。现在那个大混蛋的权限已经全权移交给我了,因此做好心理准备吧。这一次,我会为了自己,使用聪慧的头脑肆意地发挥力量,而且这次应该不会有人提什么异议了。”

“……”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准备早就完成了吧。都进行到这份上了,别跟我说还没做完啊。我想听到的不是慢吞吞的进展状况,而是整整齐齐准备完成的最终报告。我可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叫来的啊,作为这件事上无可挑剔的人才。”

黄泉川爱穗暗中咬紧了牙关。

“一切都会改变。”

“嗯。”

“不只是这座城市的孩子们。你一个人做出的抉择,甚至会影响这个生活着70亿人的行星的将来……!!”

“不做到这份上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就是在所谓的明知故犯。

黄泉川爱穗是守护着学园都市孩子们的警备员。如果把眼前这个白色怪物按倒在地反剪双手就能将滚落下斜坡的雪球阻止住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就算他是遥遥领先于赤手空拳便能释放并控制超过十亿伏特高压电流的第三位“超电磁炮”和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心的第五位“心理掌握”,真真正正的第一名。即使知道了这可怕能力的本质,她也能毫不犹豫地用空手将其制服。但是黄泉川明白,就算那样做也无法停止或是改变这个“巨大的流向”。

用那样的方法是谁也守护不了的。

虽说这是连笨蛋都知道的事,但救人并没有这么简单。

“已经准备好扣动扳机了吧?”

“……”

“我说了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做不到的话我也就是换个人而已。你想不想跟当前世界的结局扯上关系?选吧,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再怎么说黄泉川爱穗也不过是一介教师,而眼前之人则是管理着所有人的新统括理事长。

无论过去曾是什么关系,这个事实都无法推翻。

她感到有些羞愧,然后像是放弃了一样这么说道。

“……你真的,变了啊。”

“不是我自己要变的。改变我的人在说什么梦话。”

水面之下,已经开始了。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象征着新时代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第二章


变化的学园都市,前夜

the_24th,Showdown.


1

追加了新的死亡规则。

超过零分变成爆镖的混蛋将会被迫去玩惩罚游戏。


“喂等等,搞啥呢!!这可是驯鹿玩偶装啊?!穿着这玩意儿去扔飞镖也太不公平了?!你们看看这里,手部就跟戴了烤箱手套一样呐!!”

“那当麻,你穿这边这套?雪橇的。”

“那已经连玩偶服都算不上了……!!这特么就是个方盒子吧!!”

原本,爆镖就是在快要“胜出”之前才会发生的事。就算犯错了也只是回到仅剩16分或32分之类很快就要‘胜出’的状态,放任不管的话下一回合很可能就直接通关了。所以说,设定一个会拖住准获胜方后腿的本地规则其实还是蛮妥当的。

万幸的是,这里的派对用品跟山一样多。

因此并不缺少阻碍成功者的道具。

“嘿·嘿·嘿。”

某个初中女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御坂美琴稍稍开启了魔王模式。

“平安夜还在互坑的笨蛋们,现在随意怎么垂死挣扎也没关系喔。而在这个时候我只要连续3次投中10分就能获得‘胜出’啰!!只不过是沿同一个轨道画圈而已这种事小菜一……”

“唔这戴不惯的鹿角好像撞到了什么?”

“咿?!”

被迷之刺激由下而上滑过整个后背,美琴轻轻地垂直弹跳起来。

可是样子有点奇怪。

双颊绯红不停开合着双唇的她回头看向上条这边说道:

“你、你你你,把我胸胸胸罩的扣扣扣扣扣子……”

“诶,什么?!难不成搞出了超乎想象的意外事故……?!”

突然飞出的飞镖镖尖偏偏一发命中了牛眼。剩余的30分一下子被扣了50分,所以便立刻爆镖了。

完全没注意到这场隐藏攻防战的茵蒂克丝向塑料制成的服装盒里看去:

“那短发就穿这个吧——?圣诞服!”

“啊啊真是的!!不过感觉妨碍并不多,只是红色裤子与上衣的话应该是不会影响到动作的……”

“澳大利亚的!!”

“这不是纯红色的比基尼跟迷你裙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反过来说这样也很可怕啊!!”

虽说被硬性要求穿上套装的美琴双眼含泪,但惩罚游戏就是惩罚游戏,不容逃避。之前上条当麻被迫变作驯鹿也是如此。既然已经要求别人这样做,那么自己不遵守规则就更不行了。“可恶……”美琴碎碎念着消失在店内深处。上条已经告诉了她换衣的地点:在那边有一间看上去像是用在家居装饰店里买到的帘轨粗糙地围住的自制更衣室。

“该我扔了喔。这次是上条先生的回合哟!!”

“要是又爆镖了该怎么惩罚你呢当麻?”

突然,上条注意到一件事。

他握着飞镖捏了捏。

“这个怎么黏糊糊的?茵蒂克丝,你刚才是不是拿碰过点心的手摸了这个飞镖?”

“诶——?我不知道喔。”

虽然茵蒂克丝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她毕竟有着完全记忆能力,所以那句“不知道”绝对是正确的。她应该是真的没有头绪。白色修女歪着脑袋碰了碰上条的飞镖:

“没什么特别的啊?”

“骗人,绝对沾了什么东西。因为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上条撅着嘴张合着右手。但因为穿着驯鹿玩偶装,两只手都被类似烤箱手套的部分覆盖着。

“……喂茵蒂克丝,这手套上面沾了什么吗?”

“没什么啊。”

“这么说难道是两者的素材互相干涉,无意中引发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么?”

即使用干燥的手帕跟餐巾纸擦过后也没什么改变,不过上条记得厕所那边好像还有湿纸巾。看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于是两人便决定暂时休息,上条朝着店内深处走去。

拐了个弯上条便看到一块帘子。

是那间更衣室。

上条猛然发觉:

(说起来御坂那家伙还没回来啊。她换个衣服要这么久么?)

帘子虽然已被拉上,但仍在由内向外轻轻地晃动着,上条当然不会靠近。因为很可怕,没错很可怕!无论怎样,拥有不幸体质的上条当麻都与临时更衣室八字不合。不管怎么想相性都很差。假如现在天花板的帘轨突然掉下来,结果上条跟正在里面换衣服的某个人直接面对面会发生什么事?不能期待穿着这件笨重的驯鹿玩偶装上条还能灵敏地回避,而且就连右手也正被烤箱手套一样的东西完全包裹着。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有着超电磁炮这个名头的学园都市第三位。要是对方喊着“呀——变态——!!”,紧接着自己被舰炮级别的一击命中的话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抵的。

(……不了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里默默嘀咕着的上条顺利地从更衣室旁边溜了过去,然后打开了男女兼用卫生间的门。


然后自己的记忆就飞出了现实。

仅剩下一片鲜红的印象。

随即上条当麻便倒在通道的走廊上。


“?,???”

他一点都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名为记忆的胶卷清清楚楚地出现了断片。

意识到的时候上条已经仰面躺在地板上,而且被全身赤红宛如煮熟章鱼一样的御坂美琴骑在身上。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刚才的制服外套,而是不知为何颜色通红的服装。没错,她化为了南国的圣诞老人。

“刚刚发生了啥?不对,我记得打开了门看到里面有谁在换衣……”

“闭嘴笨蛋不要再回想了!!快点被打忘掉吧!!!”

美琴用力地拿拳头殴打上条,但这样的事情是不会消除人的记忆的。

上条当麻突然唰地瞪大双眼。

“对了,你为啥会在这里换衣服啊?!”

“因为、因为刚才来换过衣服的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嘛。要换衣服的话就往里面走之类的……”

“在那个谁都能看得到的地方不是准备了更衣室嘛!!”

“原来你是在说那个吗?!但是,那里不是飘着一股‘员工专用’的味道么?!”

那个紧闭的帘子确实是在摇动,而且是从内向外。既然御坂不在里面,那又是为什么?!上条刚对这个不合理的现象感到满腹疑问,从天花板处就传来嗡嗡的声音。是空调那个混蛋吹出来的暖风搞得帘子摆来摆去的吧。

“话说御坂,呜啊啊。冷静下来想一想那个是呜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再回想了吗!!!!!!”


圣诞小姐骑着驯鹿全力叫喊。

或许,这幅场景再加上雪橇就完美了。






2



“呼……”

御坂美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少女已经穿回了原本的制服外套。

但即便如此笼罩在服装中的体温还在自作主张地上升。

总之如果不去想想别的事情的话,体温很可能会超过42度临界值然后就这样死掉。

(呜——果然是从体内发出来的微弱电磁波的缘故吗……。感觉那只小三色猫一直避之不及呢。真是实在的打击。)

从那之后他们接连不断地玩了好几局投飞镖游戏。

与其说是技高一筹,不如说是因为心中对于瞄准然后射击这样的行为早已习惯了吧。她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在这方面尤为敏锐。从整体评分来看果然是御坂美琴的压倒性胜利,而男性制服的数量太少这点则成为了游戏规则的一场灾难。明明说着爆镖后要立马被处以惩罚,但能被连续爆镖的某个刺猬头所穿的惩罚衣装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啊啊真是的。大概我也能猜到为什么那家伙始终无法集中精神,所以我也一直不好吐槽!!)

不经意间回想起了刚才的事,美琴急忙用双手给预示着体温即将上升的脸颊扇风降温。

现在是利用空闲抽出来的短暂休憩时间。她没有待在少年们所在的楼层,而是跑到了建筑中稍微偏后的位置。这里除了有着卫生间的门,还有一个并排摆放着各种定制商品的柜台。要说是什么样的商品的话,当然是飞镖的镖尖。……与其说并不怎么会影响到实际得分,不如说要是真有能造成极大影响那样的部件,估计也会被负责国际比赛的组织给pass掉,但真正喜欢飞镖的人还是会拘泥于此。而在满足于借用镖尖的美琴眼中,这些自制部件粗略一看就像是一排排闪闪发光的诱饵。

平安夜,正在太平无事地进行着。

她这么想到。

“……。”

可是另一方面,从刚才开始美琴的背后就被针刺一样的感觉笼罩着。并非是机械,而是人的视线。拜其所赐在进入休息之前的那局游戏中,旁人也能看出她一次次投镖的考虑时间非常之长。

例如就像现在,朝着出入口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然而一旦将视线挪开,就又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

应该并不是看走眼了吧。

……即使利用店铺门前的路边摄像头及警备机器人的镜头观察外面的情况,也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正待在这些镜头观察不到的地方。

对方把握着位置,并根据美琴是否看向外面而选择靠近或是远离。

不管怎么想都是在观察着她。

虽说美琴自己本是从常盘台中学的学校活动中偷跑出来享受自由的,但就算是那些大小姐与女教师应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果然很可疑,对吧?)

学园都市,并非“仅仅”是一座如入学指导手册所描述的城市。

在某些地方也存在着威胁。

从小胡同里的不良团伙到位于行政大楼顶部俯瞰整座城市的有钱人们之中,都有着不安定的影子——也就是被称为恶党的家伙存在着。他们并没有被阶层泾渭分明地隔开,而是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所以难以应对。不仅有大人对中途辍学的孩子们颐指气使怂恿他们实施犯罪,更有大批的研究人员对某个危险的天才悉心照料。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也有着很容易被卷入到这样的麻烦中去的一面。

美琴与对外部的世界一无所知、成长在温室里的大小姐们不明所以地对黑暗感到害怕的情况不同,实际上,她的DNA图谱曾支撑着某项大型计划的运转。

(……去确认一下吧。)

提出短暂休息也正是基于这个理由。

这种时候,少女对于能够流利地在真心话与场面话之间相互切换的自己表示十分厌恶。可若是从刚才开始的奇怪感觉是源于自己身为超能力者这个范畴的缘故的话,那么她就没有道理将少年们也卷入其中。

“……真是的,明明是难得的平安夜。”

美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打开了与卫生间并排着的员工专用房间的电子锁向里面走了进去。由于是自动锁,美琴便任由大门自己关上,随后将设置在旁边墙壁上与天花板相邻位置的不锈钢排气口打开。虽说排气口距地面的高度大约为三米,但对于能够操纵磁力贴着墙壁的她来说并不会对移动造成阻碍。她就这么轻松地爬到了外面。

与古典的内部装潢不同,从外部看过来的话这里则像是由几个集装箱连接而成的建筑。估计是使用了3D打印制作的大型部件进行装配而成,属于树脂材料建筑地产的应用吧。而美琴之所以能用磁力吸住墙壁,应该是多亏了为补充建筑强度而加入的钢筋。

虽然美琴并没有作出复杂的举动,但是移动的自由即是摆脱跟踪的手段。打个比方,要是有直升机或潜水艇的话就会对于脱逃更为有利,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

(楼层的防盗摄像头……不行吗。)

美琴利用自己的能力将飞镖酒吧内的防盗摄像头画面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但却毫无异常。要说毫无异常不如说是摄像头的画面被固定了。乍一看可能难以发现,但其实是被什么人进行了骇入和加工,让人们即使路过摄像头的正下方也不会被其拍到。

果然还是必须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下了。

尽管美琴仍然有被目光注视的感觉,但她还是从建筑背面的紧急出口再次进入飞镖酒吧内。绕了一圈后回到了刚才的员工专用房间的门口。

(电子锁跟排气口。如果不是拥有与我相同的能力,就应该会在某处露出马脚。虽说不知道是谁抱着何种理由在那里伺机行动,这次就让我来抓住你的小尾巴吧,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当然,她也担心被逼入绝境的小老鼠会反过来狠咬猫咪。虽然第三位并不会轻易倒下,但反过来说发生‘不轻易’的事情正是学园都市黑暗部分的可怕之处。在这里,没有绝对。靠近了先前的门,美琴的胃部有种极为沉重的感觉。

“诶……?”

随后她发现员工专用的房门被微微打开了。

对方并没有破坏门锁,而是使用了电子手段打开的。

“跟我一样?!”

就像直面鳄鱼的巨颚一般,美琴急忙从半开的门旁大步后退。

发生了不可能的事情。

美琴身为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中的第三位。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存在与她拥有“相同”能力的人。

若是不清楚对方状况的话,仅仅如此对于操纵能力进行战斗的她们来说就是致命性的。

举个例子就好比是在坚守规则的将棋或是国际象棋的棋盘上,放置了谁都没见过的谜之食玩人偶一样。不管自己怎样掌控全局的布阵,那枚棋子都有可能一发就能将这边的国王给吃掉。

注:日本附带零食的小玩具

(麻烦了……)

对方的规模超乎想像。

距离,方位,人数,遮蔽物与攻击手段。比起像这样具体的项目,被某个神秘人物大大掌控了主导权的嫌恶感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脏。在这一秒之内已经跟对方相差了多少回合?假设对方持有明确的恶意,像将军一般把我方的自由封杀掉的话,那么对方的刀刃就很可能已经放在不论何时都能割开我方喉咙的位置。

敌人已经将员工专用房门的电子锁解开并进到了里面。那么另一道关口、墙上的排气口怎么样了?美琴甚至认为比起打开房门进入调查,应该先一炮将门轰穿之后再进去。

“超电磁炮”。

她储备着与这个名字相符的超强火力。

(不妙!!)

美琴将纤细的手反射性地伸进短裙的口袋里,用拇指的指腹确认着游戏币的触感。

就在这时。

“……啊……”

微微打开的房门深处传来什么声响。

是人声。

可与预想不同的是,这并不是她没听过的声音。

“这样啊——。虽然我知道你是迷路了,但这里是只有店里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地方啊。姑且从房间里出去,跟我一起去店员们那边吧。”

迷路,对方是这么说的。

也许正因如此说话者的声调显得非常温和,但美琴对这个声音本身有印象。是刚刚还在一起扔飞镖的那个刺猬头少年的声音。

(怎么回事……?)

是某个跟他长得很像的能力者?又或者使用了可以模拟对方长相的次世代兵器?不,说不定连这个熟悉的声音都是加工后的产物。

不过这样一来,直接发射三倍音速的游戏币轰开房门的这个选项也就消失了。毕竟什么也没确认就发射硬币也太可怕了。

“……”

美琴一边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一边轻轻用手掌触碰着员工专用房间的门。然后就这样缓缓地向着里面施加力量,让房门的缝隙逐渐变大。

然后她就看到,像狗一样将四肢扒在地板上的年长高中生此刻正被一位十岁左右的娇小女王大人用赤脚踩在上面。

“都说了从那么高的窟窿跑到外面去是不可能的啦?!想去房子后面的话从厨房后门或者是紧急出口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根据御坂的判断,姐姐Original应该是通过这里去到外面的,御坂御坂看着稍稍磁化过的金属试着发挥完美的名侦探属性说道!不越过那扇排气口的话就追查不到真相……!!”

接受着裸足恩赐的那个猪头少年已经无需说明。

美琴朝着娇小的少女那边看去,只见她有着延伸到肩膀处的栗色头发以及好胜的面容,薄薄的连衣裙上面套着厚实的外套。因此上半身显得毛绒绒,然而下半身却打着一双赤脚。那不平衡的站姿,让她那双亮瞎双眼般闪耀的大腿看起来很是危险。

或许从发现对方使用了同样手段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了吧。

正因为这个少女“使用着”与御坂美琴完全一样的DNA图谱所以做到那样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其实际的输出能力应该还达不到美琴的级别才对。

栗色的头发与活泼的面容。

外表年龄虽然相差巨大,但细节的部分却与美琴一般无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哈?!犯、犯人竟然会自己返回犯罪现场?御坂御坂试着小心翼翼地回头看道。”

“回头看之前先从这个野蛮男人的身上下来!!”

虽然她说出了完全不该对一个未成年少女放出的话,但不说的话事态也无法发展下去。

于是在美琴慌乱之下催促的结果,便是让那个赤脚的女孩子打滑了。她就这样摔了下去,不过匍匐在地的少年完美地贯彻了椅子的作用接住了她那娇小的屁股。

“嘿、唔啊——?!”

“喔喔接得漂亮!御坂御坂试着坐在大哥哥的身上给予满分评价!”

微微发抖的刺猬头(一副猪头少年的样子)看来已经无法回答。

虽说美琴无法想象对方痛苦的程度,但也不需要去体会。作为一片光明地度过富足人生的人来说这是不必要的经验值。

……说起来这个男的,在昨晚深夜见面的时候不也被别的幼女害得很惨吗。虽说美琴不相信玄学,但幼女之相难不成真的存在?这与其说是谎言成真,不如说当时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啊?!

不管怎样。

(原来刚才是这个孩子在看着我吗……)

“虽说我不太清楚你那边的事情,但一个人跑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你的监护人在干什么?”

就在美琴一只手叉着腰,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


“是的姐姐大人Original。就是因为这样这个御坂正在寻找那个逃跑的混蛋。御坂诚实地报告道。”


是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随后又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哒声。

美琴颤抖着肩膀慌乱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位长相与御坂美琴完全一致,看上去十四岁左右的少女正以毫无感情的眼眸看向这边。

对方的额头上戴着特殊的护目镜。刚才的金属音其实是她将手中手枪的击锤用拇指扳回去的声音。

不过比起她手中那本不应存在于日本首都的危险玩具,美琴惊讶的却是:

“骗人的吧,刚才,你是怎么从我的背后……”

“虽然全方位释放微弱的微波进行扫描,利用反射波消除死角的对人雷达确实很有用,但并不能说完全没有弱点,御坂试着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断定道。电磁波就如字面上一样也属于一种波。只要知道使用的频率,就能通过释放反向的电磁波将其抵消。哼哼。”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着,但表情方面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想将偶然出现的第三位超能力·超电磁炮进行人工再现以及量产却陷入出力不足状况的军用量产克隆计划的实验体,通称“妹妹们Sisters”。

总数两万人的“妹妹们”用微弱的脑电波构筑的网络彼此相连,而从宏观的视角防止她们全体的叛乱并且能够完全掌控克隆人们而制造出来的特别个体叫做最后之作Last Order。外表的年幼是为了有意将这份职能强加在脆弱的肉体上,从而能让研究者们更加方便地掌控。毕竟若是安全装置自己主导了叛乱的话可就鸡飞蛋打了。

学园都市。

其科学技术的负面,也像这样浓缩在这个计划之中。

不过若没有这些愚蠢的行为她们本来就不会诞生也是事实。

虽说暂且先确认了最后之作是20001号,但数量众多的妹妹们只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对着额头上戴着厚重护目镜的少女,美琴禁不住这么问道。

“你的检体编号Serial Number是?”

于是乎容貌相同的少女轻轻从胸口处将心型的项链唰地晒出来说道:

“我是你的10032号。御坂试着稍稍行使一下独占欲。”

“……那你为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光盯着化为幼女椅子的猪头少年看?”

“哼哼,御坂重复说道。无论多少次都可以。”

听说“妹妹们”一方面通过网络连结形成一个巨大的大脑,另一方面每个克隆人自己也因为各自不同的学习方向而导致个性千差万别。……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眼前这位是不是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美琴朝着好似固执地将圆周率或车站名死记硬背下来便自称天才的少女投去温柔的目光。


“御、御坂妹……”

“我在。”

“差不多也该把坐在我身上的这个疯丫头弄下来了吧。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腰,我的老腰要断了……”

“了解。不是姐姐大人而是这个御坂,你的10032号正在想方设法摆脱危机的状况。哼哼哼哼。

“你这家伙,不会是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吧?不对,不如说现在一切正常的话反而更危险啊……”

根据某种说法,比起只是将目标序列改换成恶意代码或参数的病毒,毫无恶意地用自己的力量将错误的学习内容灌输到全体数据的AI反而更难以手动恢复。还是将其看做个性而非弱点与之交流吧,美琴不禁看向别处让思绪奔腾着。

“说起来被‘那边’这样随意折腾委实让人怒火中烧,御坂表明着自己的立场说道。虽说要尊重作为司令塔的最后之作的意愿便任由她随意行动,但要说的话御坂本来就不是纯白超能力者派而是刺猬头无能力者派的。”

不管怎样,在一瞬之前还支配着现场的紧张感仿佛就跟错觉一样消失不见了。

……关于对人雷达的互相抵消作为今后的研究课题在美琴脑子里暂且记下不提,不过看来制造了两万个克隆人还在捧腹大笑着的学园都市的黑暗部分并没有直接侵入到表层的日常生活中。

美琴轻轻抚着胸口。

这种“过度的确认工作”就像遭受过入室盗窃的人出门前不再三确认下门窗锁好就浑身难受一样,过去事件的疮疤依旧在持续提醒着自己。虽说这让她感觉并不好,但即使警惕过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被刺猬头少年称作御坂妹的个体是10032号,而在她之前的编号已经全都不存在了。美琴实在是不想陷入“那样的事态”。那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御坂妹用双手将娇小的最后之作从腋下提起,刺猬头终于取回了自由。他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一边跟老爷爷似地锤了锤后腰一边这么说道:

“被、被这么猛的女孩子袭击弄得我都差点在平安夜把腰搞废了……”

“注意你的言行。”

“不行哦姐姐大人。这其实是将从一无所知的少年口中不自觉说出的话语转换为自己喜欢的形式在脑中享受的智力谜题,御坂以指点新人的姿态解说着正确的享受方法。在绅士淑女的高贵游戏中插嘴是没有意义的,现在应该做的只是保持沉默和微笑。”

说起来最后之作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从医院或是公寓中跑出来在街上游荡还是个谜,不过这里就先到此为止吧。毕竟一直待在员工专用的办公室里也很不自然,更不用说三个(尽管最后之作多少还有点年龄差距感)长相完全一致的少女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注目度肯定会疯狂飙升的。虽然她们可以声称自己是双胞胎外加一个年幼的妹妹,但不管怎样这可是在国际条约上被明令禁止的克隆人。在研究者们可能会做出“如果暴露的话就用杀害的方式处理掉”这样冰冷的决定的情况下,无意义地赌上可能程度的概率也未免太过危险。

(这样一看,一起去享受飞镖之类的事情应该也是不可能了……)

虽说这种类似排挤朋友的想法让美琴感到有些羞愧,但她也知道无谓的固执恐怕反而会破坏这个幸福而又太平无事的平安夜。不管对于美琴还是对于御坂妹来说,那样都不会是她们所期盼的状况。

总有一天她们也能挥舞着双手在阳光下大步前进。

而到这一步之前,随时准备好万全的对策并拖延时间才是最好的做法。

“总之先出去吧。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店员来这个办公室休息。”

不管怎样,可疑的跟踪者或是袭击者之类已经不在了。

就在美琴暂且确定了状况,缓缓呼了一口气开口说话的时候。

有什么袭来了。


轰隆!!!!!!一声。

受到了来自外部的猛烈攻击,这间结实的现代建筑办公室被整个切成两半。






3



“哎呀呀……”

某处的某人漫不经心地举起一只手,将其搭在双眼上方摆出观望的姿态。

大概是吃了被染成幸运色而看上去仿佛有毒的甜甜圈,那个神秘的人影一边用妖娆的舌头舔去沾在唇边的鲜奶油,一边低声私语道:



“好像有一点打偏了?看来不注意可不行呢。”




4

眼前的景色整个发生了错位。

地面出现了清晰的断层。

原本狭长的长方体办公室被突然分成了前后两半。茵蒂克丝和美琴瞬间从视野中消失,一道巨大的悬崖耸立在上条眼前。那两个少女是被垂直地抬升上去了么。

(不对!?)

严格来说正相反,上条意识到了自头顶上方投下的巨大影子的意义。并非对面被抬升,而是这边的地面发生剧烈沉降了吧。无论墙壁、天花板还是地面全部被割裂,上条和最后之作正不断地被地下所吞没。

“不好!!”

地面整个倾斜了。

与平日的印象完全不同,整片地基如同风雨中的小船一般剧烈地晃动着。这里明明是在平坦的大地上建造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严重倾斜的下坡。无处可抓的最后之作咕噜噜地滚落下去。

超过一百吨的地面正在激烈地互相撕咬。

凹凸不平的巨大断面现在也在不断蠕动。如果手脚碰到接触面,很可能会被卷入碾碎。

但上条的担忧很快被否定了。

地面张开了大嘴。

下面并非只是泥土,还有地下空间。在土地有限的学园都市中,就连脚下的空间都已被充分开发。大概是破坏了车站与车站之间相连的地下通道吧,下陷十分严重。因此连本应横卧在脚下的通道的断面,都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仿佛这才是原本的目标一样。

将最后之作一个人吞噬之后,地面像跷跷板一样摇动起来。两边的高度差逐渐缩小,地下通道的开口即将闭合。

(这可不是单纯的事故或是灾害。)

这是当然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自然现象。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手法,但无论怎么想其间都透露着人为的“恶意”。

这是使用了什么超常的力量进行的攻击。放任不管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决断的时刻到了。

(这样的话,现在让那孩子一个人呆着就太不妙了!!)

“笨……危险!”

“你快去看看茵蒂克丝怎么样了。拜托!!”

美琴在上方叫喊着发出警告,但无法阻止位于下方的上条采取行动。他主动放弃了抓手,顺着变成大下坡的地面滑下,跳入了地下通道。

真是千钧一发。

就在上条刚刚跳入地下通道后,地面的巨口就闭合了。只要再晚上三秒,上条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就会承受一百吨以上的激烈负荷,然后像香肠一样被碾碎吧。

保持着趴在地面上的姿势,上条问道。

“最后之作,你没事儿吧……”

“嗯,我没有受伤,御坂御坂试着四处张望。”

平日里泛泛无奇的地下通道,现在到处都是裂缝,黑色的土壤自混凝土的缺口中漫出。电力系统似乎也受到重创,日光灯全部挂掉,各处冒出近似礼花闪光的电火花,自墙壁和天花板零星迸发出来,然后像瀑布一般倾盆落下。

“嗯——”

最后之作用小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或许她很爱干净吧。

四周像电影院一般昏暗,看不清断裂的配线和混凝土的碎片落在了哪里。如果不能掌握出现裂痕的位置,就有可能会被大量的沙土活埋。黑暗中十分危险,不过上条也只能依靠手机的LED灯来照明。

小女孩举起双手连连蹦跳。

“御坂也能发光哦,御坂御坂试着挺起胸膛。”

“怎么?你能给没坏的日光灯通上电啊?”

“御坂能让头发噼里啪啦发出电光!!”

这可就敬谢不敏了。在暗处光源会被最先瞄上。让头部和头发发光肯定是最危险的。

果然还是有些不安吧。最后之作用她那小小的手掌用力握住上条的衣服问道。

“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御坂御坂试着跟你商量。”

“这个嘛……”

可以自由行动的话,他们应该去哪里?

做些什么才能够保证安全?

(好好想想……)

损坏的地下显然很危险,但是去到地上也未必可以放心。在开阔场地遭到集中炮火攻击的风险当然存在。

因此与其随便乱跑,不如在行动之前决定好方针。

最应该考虑的是:

(如果这是人为的攻击,首先要判断谁才是攻击的目标。)

目标就是上条自己的可能性虽然并非是零,但也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零吧。 

毕竟要是一言以蔽之归结为“不幸”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如果考虑到这里是科学侧的大本营学园都市,以第三名御坂美琴为首,她的克隆人妹妹们以及司令塔最后之作都具有极高的价值。

不、

(……其中受到最特殊对待的,果然还是这个孩子吧?)

“?”

觉察到了上条的视线,最后之作困惑地歪歪头。

大地张开了巨口却只吞噬了最后之作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觉并非偶然,而是刻意而为。

另一方面,在那个飞镖酒吧里,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重要人物也是事实。

茵蒂克丝。

她来自被称为魔法侧的另一个世界。她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的魔道书完全记忆在头脑中,担负着魔道书图书馆的职责,全世界目无法纪的魔法师们都在觊觎着这些睿智而在暗中活动。这种情况下,利用最后之作将上条当麻自茵蒂克丝身边引开,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科学或是魔法。根据“看不见的敌人”属于哪一边,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不同。如果没有猜中,在错误的方向进行防御,结果就会因腹背受敌遭到重击而走投无路吧。

最初的一击没有让建筑物完全倒塌,是因为美琴和御坂妹跟茵蒂克丝在一起,无法简单地解决掉吧。 

……接下来,可能的选项大致分成两个。

一是,尽快回到地上与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汇合。茵蒂克丝或者最后之作。无论目标是谁,只要将她们两人捆绑在一起,袭击者便不得不在同一地点发动袭击。无需区分敌方属于科学还是魔法,只要对方一露头就发起总攻,将其彻底打倒,便可排除威胁。

二是,尽快将茵蒂克丝和最后之作分开。这样一来,看袭击者去追击谁就能知道威胁是来自科学侧还是魔法侧了。而且,若能跟美琴她们取得联系,兵分两路就会显得更有利。袭击者会对目标紧追不舍,这时其背后就会毫无防备,作为别动队的上条或是美琴就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悄悄进行追踪。

“……”

稍加思考后,上条当麻做出了决定。

“最后之作,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的……”

见上条开始行动,小小的少女也拉着他的衣服跟上。看样子并不想松开手。

上条选择的,是后者。

正因为相信美琴和御坂妹的实力,现在才没有选择汇合而是各自行动。在不清楚对手真面目的情况下,无论逃走或是战斗都没有把握。在遭到袭击的时候,上条他们就已经在情报上落后于对方。如果不能弥补这份差距,只会不断遭到袭击,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逃回自己的学生宿舍的话,就能回归和平吗?

向警备员求助得到保护的话,结果连执勤室都被破坏掉的风险有多大?

……至少,想要获得对手的长相和名字这种程度的情报。

前者的汇合方案乍一看集中了战斗力,无论目标是谁都能大家一起合力保护,感觉安全度较高,但有一个陷阱。如果身分不明的敌人选择躲在暗处静观其变,我方便难以行动。无论对方采用怎样的攻击手段,那都是能一击斩断建筑物并抬起地面的力量。既然不能固守城池等待危机过去,就绝对要避免陷入对方连面都不露,就在上条他们的聚集地周围自由往来的状况。这跟在汪洋大海中坐在漂流的救生艇上,旁边一只巨大的鲨鱼在到处游动的绝境没有什么分别。

要将尖牙利齿的敌人带出水面。

之后再确认安全。

“那我们出发吧。”

“不用跑的吗?御坂御坂催促着想要走快点。”

“提供照明的只有这部手机,脚边到处都是比电话簿还要大的混凝土块和日光灯碎片。要是被绊到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这里是连接车站与车站的地下通道,那么最近的上行楼梯在哪里?上条在脑中回想着。之前那一次攻击的影响范围有多大还是未知数,只能祈祷台阶没有被破坏。

就在这支临时队伍前进了还不到十米的时候。

激烈的晃动再一次向上条他们袭来。

“哇!?”

“果然目标不是茵蒂克丝而是我们这边啊!!”


叭咚!!不知是混凝土还是金属的断裂声响起。由于这声音太过陌生,即使被耳朵捕捉到依然难以想象坏掉的是什么。

但低沉的震动许久没有停止。而且变得愈发激烈了。

嚓嚓嚓。

嚓嚓嚓嚓嚓嚓。

咚咚咚咚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震撼整块地面的声音到底是……

“……不好,快跑最后之作!”

“诶?可是你刚才说、”

“那家伙,把地下铺设的自来水管道或是工业用水管道,总之把什么水管故意弄破了!!快跑,大量的水要冲过来了!!”

被巨大的声响如同敲击后背般催促着跑起来的最后之作险些向前扑倒。上条用一只手捞起她的细腰,抱着她埋头向前跑。光源只有手机的LED灯,由于手臂在胡乱摆动,连前方都难以看清。被上条抱起的最后之作啪嗒啪嗒地晃动着纤细的双腿。

“整个隧道都在震动!御坂御坂试着说出注意到的情况!”

“我知道。应该不会塌吧。总之用手保护好头部!!”

声响逐渐变大。

不,是逐渐在靠近。

不仅仅是耳膜,连五脏六腑都被低沉的轰鸣声撼动着。

距离被追上和吞没还有几秒?

视野一片黑暗,因为焦躁上条差点绊到自己的脚,现在摔倒就没命了。一旦被吞没便再也无计可施。毫无根据自我营造出的死亡预言,紧紧地束缚住了上条的心脏。

因此一开始险些看漏了。

看到白色的LED灯照亮出的上行楼梯指示牌,上条急忙刹车改向那边跑去。一手抱住最后之作的腰,一步两个台阶地往楼梯平台上冲。

正在这时,上条的双腿受到了横向的冲击。

浊流一瞬间追上了他们,差点就把上条冲走。实际上水位涨到膝盖下方就暂时停了下来,然而这已经足够让上条的身体失去平衡。

距离平台应该还有至少十级台阶。下面的地下通道已经完全被淹没。不知道这里还能坚持多久。

“唔!!”

上条故意让身体撞在龟裂的混凝土墙壁上,阻止摔倒。接着一口气冲上余下的一半台阶。自远处传来更多含糊不清的破裂声,水量激增。似乎又有其他自来水管或下水管被切断了。为了拼命地从不断上涨即将淹没腰部的浊流中逃离,上条沿着楼梯向上跑。

直到脚底一滑。

“啊!?”

上条用身体保护住最后之作,自己撞上了又冷又硬的台阶圆角。上条咬紧牙关忍耐痛楚,用双手将小小的身体推上最后几级台阶,将其送到了地面上。但最后之作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向上条伸出了手。

“等等,快到这边来……嗯——!!”

其实,她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下去,如果上条的身体滑下,好不容易得救的最后之作也会随之没入寒冬的冰水中。

(……没完。)

但是。

正因为如此,上条当麻在最后的最后终于站稳了。

(还没完!!)

一心想着绝对不能把这孩子也卷入危险,上条强行攀爬数级台阶的高度,身体成功登陆地面。

上条抱紧最后之作,一起滚向碎成瓷砖状的人行步道。

浊流在正好与地面平齐的高度停止了上涨。仿佛错失了狩猎机会的猛兽,在树丛中暂且窥视猎物的动向。似乎有什么不满一样,浊流像离去般地朝地下退去。恐怕是对方在别处制造了裂缝或空洞吧。

地面上也是一片惨状。

本应坚固的楼宇东倒西歪,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出现令了恐惧的X字裂痕。这是预示着倒塌的危险征兆。桶状的清扫机器人横倒后无法恢复,空转着轮子。很多三叶片风力发电机也因支柱折断而彻底倒塌,砸坏了街道上的护栏和停在路边的小轿车。若是直接命中行人可就出大事故了。

圣诞季更加助长了混乱。装点街道的灯饰电线到处破损,火花四射地垂落到地面。虽然不像老式电线那么危险,但也并非绝对不会触电和起火。……比如,跟刚才那些水组合起来。

道路如同海面一般,波光粼粼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或许是各处大楼撞击摩擦的影响。第一击似乎令高层的窗户碎裂,锐利的碎片从天而降。不过周边并没有血流成河,算是令人惊喜的误判了。在感觉到晃动的同时能够立刻躲到坚固的建筑物和车子下面,也许正是源于这个国家特有的极高的危机意识。电视播放的杂学节目中曾提到过,姑且不提事故和战争,这个国家关于灾害的知识量在世界上数一数二。

最后之作张着小小的嘴,眺望着和平的青空。

飞艇在空中缓慢驶过,如孤零零置身于世间的混乱之外一般地和平。腹部的大屏幕上,甚至还没有播放临时的速报。

“是操纵地震的能力者吗,御坂御坂左思右想。”

“不好说呢……”

一出手就放了个华丽的大招盛情款待。

不过限定攻击手段的做法,让人感觉像是有意误导。

如果只是单纯晃动物体的能力,一开始没有让飞镖酒吧倒塌就很是奇怪。与其说能力是抬升地面,描述成“将建筑物所在之处连同下方的地基一起切断”更准确吧。因此地面晃动建筑物也没有崩塌。原本已被一分为二,就不用担心会被扭断。

这个能力更棘手。

如果对方使用的是泛用性强、什么都能做到的念动能力,那么其应用范围将会极其宽广。甚至可以直接指定上条和最后之作的身体,将上半身和下半身撕成两半。就像小孩子捉虫子玩时进行的残酷恶作剧。

那样的话就会变成“一旦被锁定=死”的状况。

不过反过来说、

(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若是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欺骗无法反击的猎物而虚张声势。故意演戏也就意味着害怕。害怕会现出原形,给对方反击的契机。也就是说那家伙已经不打自招。无论使用什么能力,引以为豪的杀手锏只要被看穿真面目,优势地位就会像翻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部丧失。

不要被恶意吞噬。

看穿本质,将恶意变为希望吧。

在现实的事件中,魔法伤药或预备弹药并不会定期从天而降,让任何人都能通关。敌人会将对我方有利的事物全部排除,并切断所有与自己相连的道路之后,才会做出具体的行动。因此,不要对敌人抱有期待。要做的是转换。就像将粘稠的淤泥转换为消毒药,在恶意的言辞和行动中也能读取出保命的情报。

“接下来要怎么做?御坂御坂试着问道。”

“去高处。”

上条直截了当地回答。

“从一开始的飞镖酒吧到这里,能纵览全景的地方是哪里?用单一能力持续攻击,说明那家伙一直在看着我们。”

“可、可是,我们刚才一直在地下通道跑……?”

“那是敌人故意把我们带到那里的。”

原本就是对方准备好的舞台,很难想象对方会让最后之作逃掉。

“比起把飞镖酒吧的办公室一分为二的最初一击,地下的攻击太粗枝大叶了。对方是打破了远处的自来水管或工业用水管道,想要将整个地下通道用水淹没吧?虽然能够把握广大的区域,但无法指掌细微的坐标。可对方却并不在意。”

决定性的证据影像当然不存在。上条所说的,只是根据自己至今为止的体验,假设自己是敌方将如何行动,进而做出的一些推测。

但是如果不自己搭出一个轮廓,就会连当下的目的地都无法看到。仅凭感情乱跑,会遭遇什么就不用说了。既然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至少希望能够拥有亲手打开地图决定目的地的自由。

“这样一来现在或许是个机会。距离越远敌人就越无法精确掌握我们的动向。连我们还在被水淹没的地下通道,还是逃到了外面都不能确定的话……对方现在就会缺少防备。现在若能推算出敌人是在哪里观察街道,悄悄接近就能发起反击。”

敌人的攻击规模相当之大,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上条也到达敌人所在的楼顶上,对方不就不敢充分发挥力量了?因为对方攻击也会波及自己立足的大楼令其倒塌,让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能力。

破坏方面特化的能力,很可能并不适合保护自己。就像用拆除大楼的吊臂去抓生鸡蛋那样。

“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像是打工族的圣诞迷你裙少女嘀咕着,毫不在意超短裙走光,一屁股坐在路边。那头金色的长发不知是否是为了工作而染。人类似乎是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放下写着“蛋糕和火鸡一起购买就能打八折”的广告牌的生物。看来不祥的甜甜圈占领了市场,让传统蛋糕派很不好过的样子。

“好厉害,不过这照片要是发到网上会被炎上吧……”


“你说什么啊,一定要正确地留下记录才对!”

旁边一座大楼的窗户已被震碎,在一楼咖啡店里避难的恋人们,终于带着困惑和不满,四处张望着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咖啡店的店员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直挠头。大概是因为幸运色的甜甜圈大卖,虽然要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玻璃全部换掉,他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少悲怆感。

理所当然,今天是平安夜。在寒假期间也是人流最大的一天。在这样的日子里,绝不能允许身分不明的能力者继续乱来。

“最后之作,该开始反击了。”

“怎么找到敌人的所在地?御坂御坂试着确认方针。”

实际去做马上就能明白,站在高楼大厦的脚下往上看,是完全看不到楼顶的。沿着道路乱跑仰望楼群也不会有答案,虽说可以“登上这个地域最高的建筑物居高临下地确认其他楼顶的情况”,但要是能力者把这个最高建筑物搞塌就完蛋了。上条他们会被卷入特大型倒杆游戏,毫无办法地送命。

注:日本运动会上举行的竞赛项目之一,把对方所竖立的杆先推倒的一方为胜。

不过上条还有胜算。

“没有。”

“嗯?”

“没有能够俯瞰从飞镖酒吧到这里整片区域的地点。最近的地图app为了防止无人机冲撞,不仅有平面地图还提供了立体地图。看这个就明白了,无论哪座楼都会被其他楼宇遮挡视线,都不适合瞄准猎物。”

“可是实际上,御坂们一直在被瞄准啊?御坂御坂试着反驳。”

“是啊。因此其中一定有机关。”

上条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放低到最后之作视线的高度一边说。

“只看大楼‘高度’的话确实会觉得直线上的视线全部被阻挡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

“风力发电机。”

上条用拇指指了指附近矗立着的学园都市名产。

“这玩意到处都有吧?借着风势转起来就会像个巨大的圆形镜子。由于融化的雪沾湿了表面,能够轻易反射光芒。即使直线上的视线被阻拦了,只要利用旋桨的残像造就的临时镜子就可以让视线迂回通过。我们都被看光了。”

当然符合这一条件的建筑物并不多见。

上条做出了判断。

“往西三百米,豚草不动产写字楼。从那里可以俯瞰飞镖酒吧,将风力发电机当作镜子使用也可以绕过碍事的电影院看到我们这里。能当做埋伏地点的只有那里!”

方针已定。

上条单手推动了下最后之作那单薄的后背,像是在为解决事件鼓劲儿。

但是,就在这时。

突然有什么微小的卡壳,像毛刺一样刺激了上条的心脏。

(……不对,等一下。)

刚才视线之中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咖啡店的碎玻璃、毫无紧张感的店员、避难的恋人们。不是他们。即使受到震动牵连,玻璃雨从大楼高层降下,只要在玻璃碎掉之前及时跑到室内避难就能逃过一劫了。而上条他们平安无事是因为当时他们还在地下。

但是,是不是有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待在外面,却不知为何没有被玻璃雨淋到?

“嘛,看来外行先生的名推理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呢。”

话音未落。

比触觉更快的,是一声钝响。

“啊……?”

对准右侧腹,毫不留情的一击。扎进来的东西,是什么?

不同于钻头或碎冰锥。虽然比圆珠笔还要细,但那明显是一把小刀。说不定它本来是为了从装甲护具的缝隙间刺入要害部位而制造的武器。

而更重要的是持有它的人。

近在咫尺,进入到连呼吸的热度都能清晰传达的距离之内的敌人,并非古时的忍者或者利用电子迷彩融入周围风景的暗杀部队。而是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上条的视线之内。明明看到了,却也将其忽略了。

就是那位打工的少女。

举着蛋糕店的手持牌子,身穿超短裙的圣诞女孩。

“你这,家伙……!?”

“请不要恨我哦。我也并不讨厌你,这只是工作而已。搞砸的话‘上面’会很烦的。”

长长的金发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神秘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毫无感情地说道。

万圣节也好圣诞节也好,过度的装扮会掩盖本人的五官。最显眼的人,反而会从他人的印象中消失。即使从正面遭到袭击,事后回忆也只能想起红色的衣服和超短裙……就是为了刻意诱发这种事态。

(她并不是从远处俯瞰我们……)

十二月的青空中,有什么正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

那是一艘飞艇。

是在腹部有一个大屏幕的,学园都市的名产。被厚厚的保护玻璃覆盖着的屏幕能够反射光线。但只看地图app的话并不会注意到空中还有这么大的镜子。

另一个,通过光的反射与折射保障视野,能够纵览整片地区的地点。 

(……她从一开始就呆在这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最后之作!!”

上条竭尽最后的力量,用力将小小的少女撞远。

但是。

“没有意义。”

道路出现了裂痕。并非一条直线,而是如蛇行般扭曲。这道裂痕在圣诞装束的暗杀者与最后之作、以及上条之间划出了明确的界线。

轰地一声。

大地隆起,像是要将小小的少女夺走并带向天空。

然而上条也无暇旁观。

一同扬起的沙土像散弹一样击中了上条,让少年如螺旋状在空中回转。

小刀依然扎在侧腹。

如果这样猛砸到地面上,就不可能平安无事。落地的冲击会带动小刀,将上条的内脏搅烂。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追踪中断。连到底是谁抓走了最后之作都不得而知。

“可,恶……!?”

上条束手无策。


因为在双脚离地的时刻,上条当麻就已经放弃了控制权。

体内嘎吱嘎吱的异物感,在撞击地面之前就剜掘着上条的魂魄。

一旦发生碰撞并造成冲击,一切就会中断。

事到如今无论让手脚如何挣扎,都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上条知道三秒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鲜血淋漓的死亡。


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最后的瞬间,上条当麻甚至产生了地面如羽毛般柔软的错觉。




行间 三


低沉的震动,传到了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开始了么。”

“……”

“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明白了,黄泉川。理想论在现实面前是无力的。如果强硬推行,势必激起猛烈的反抗。”

在得知新任统括理事长的真实身份时,黄泉川爱穗曾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后,她便觉得追随他也无妨。

想要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

根绝那些邪恶而不可救药的研究。

在这个城市里谁都想过,但是谁也无法实行的事。

而这一切,都因一方通行这个规格之外的怪物就任统括理事长一事而风向一转。

他创造出了“手铐”这一具体的构架,是个无论是直接的暴力还是间接的权力都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货真价实的怪物。但这位第一名却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无需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物,绝对正确的一句话。

因为,悲剧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

或许连那些从事研究的白衣男人们也是如此。

除了“木原”这个纯粹的变态集团和固守自身权利的高层之外,人类始终无法逃出自己的内心。无论怎样强化理论令行为合法化,都绝对会梦见。梦见那些被自己牺牲掉的学生们的脸,每一天。

因此,只要有什么契机出现。

只要有一位真正意义上强大的领袖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人尽皆知。”

译注:指致命弱点。

“最后之作么。”

“在阴沟里呆得舒服的老鼠们一定会从她下手。意料之中,里里外外都找不到破绽,就只能抓我所在乎的人当做人质来进行交涉了。”

但是如果现在一方通行让愤怒冲昏头脑贸然冲出去救人,就只是在重复过去。这位白色的怪物可不是为了这个才将警备员黄泉川爱穗叫到这里。

“把我送交检察厅,然后起诉我。”

“…”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自首的?那是你的工作,黄泉川。我能将以后的事情托付的人只有你。”

这里,并不是新统括理事长的秘密基地。

也不是神秘的研究设施。

房间的主人其实是黄泉川爱穗,一方通行才是不速之客。

这里是维护城市治安的警备员执勤室。准确来说,特别是大规模的渎职贪污之类有情报泄露之忧的案件,在全面搜查之前向少数线人获得最终确认的场所。是不存在于公开地图之上的秘密审讯室。

黄泉川知道出现了紧急情况。

但是在见到工作场所被从没见过的人把守时还是稍有惊讶。

黄泉川问过对方是不是被派来的。

她以为一方通行一定是已经说服了周边的统括理事制定出整体方针,并让他们派出一位部下来给自己做护卫,但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一方通行唯一的直属部下。即使作为学园都市的第一名拥有强大的力量,这样也过于不设防了。

也就是说,理事们并没有被说服。

在统括理事们意见未统一的情况下,混乱与反抗就可想而知。

“……我要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因此,不能有任何例外。我让你做了一份笔录吧。虽说是克隆人,但我的的确确杀死了一万名以上活生生的人类。之后又自暴自弃地委身于暗部,一边美其名曰解决事件一边在和平的城市里肆意开枪。这种人不可以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必须将我关押起来。谁也不能阻止。”

“统括理事长全权管理着学园都市。其下十二位理事只不过是些摆设罢了。因此无论实际如何,在各种文件中统括理事长必须绝对正确。我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大人物自投罗网啊……”

“那又如何。只能说明过去错了。……别让我发笑了,文件与实际一旦有了出入,不就意味着出现了问题点,必须要将其纠正吗?”

要问是谁的错,那肯定就是一方通行的错。

即使开发出他的能力的人是“木原”,即使他是被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为了一己私利进行诱导而走上了杀人之路,实际动手的毕竟就是一方通行本人。

但是第一名涉足了太多的黑暗。

他一个人的证词,会给多少人戴上手铐?

无法接受的人必然会大量涌现。

那些人并不是因为跟一方通行关系亲近,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那你就再也不能从铁窗中出来了。”

“我知道。”

“即使参照少年法!即使协助调查申请减刑!!即便如此还是完全不够。计算机已经测算过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换算刑期足有一万一千年!!”

“这算少的吧。你在逗我吗?杀一个人才不到一年。”

为什么,黄泉川在口中嘀咕。

第一名连视线都没有移开。

“……我说过了。不能有任何例外。因为我是第一名的同时也是统括理事长,是必须要为所有人做榜样的人。”

黄泉川爱穗本是守法之人。

不过给失控的能力者戴上手铐是为了让他们改过自新。因此她绝不会对孩子举枪。无论对方是多么危险的能力者,即使完全不听劝告。

但是一方通行,不会有未来。

或许他是对的,可这个孩子的人生由谁来拯救?

“克隆人事件要怎么处理?如果将案件全盘托出,她们的存在当然也会曝光。近一万名违反了国际公约的人,这个社会未必能够接受她们啊。”

克隆人是否有人权。

过去的学园都市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反复进行着不人道的“实验”。在研究者们的推动下动手的是一方通行。她们毫无疑问是被害者,但是,外部世界的人们未必会认同这一主张。

如果他们同样给予否决,甚至将其视为危险的话,则有可能会作出将她们“处理掉”的决定。

但是。

“因此才需要我们来给予她们安全啊。”

“这……”

“保持现状就万事大吉?她们现在可是处于一旦败露一下子就会被夺走人生的悬空状态。这样子哪里能算作安全?一定要纠正这种不自然的平衡,让她们能够脚踏实地生活下去才对。她们是纯粹的被害者,你打算毫无道理地让她们低着头把这个事实隐瞒到什么时候?她们与我不同,现在正是时候,该让她们自由地漫步在阳光下了。”

如果一方通行能有胜算的话,就确实应该如此。

白色的怪物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来当坏人。”

说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就该如此,不是这样反而不自然。

“把媒体和学会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让他们集体围攻我。我是超凡脱俗的天才,权力的顶点,还很有钱。这种混蛋的下场,一定会造成轰动。甚至能让其他的新闻都被挤到一边。新闻的版面是有限的。比起克隆人本身,屠杀她们的疯子更会被大书特书,这样就会抵消掉她们给社会带来的冲击。传言只能传一时。媒体攻击我腻了的时候,也就过了一阵子了。就像碳酸饮料气跑光变成了糖水。这时再在克隆人上做文章,大众也不为所动了。所谓闲人,并不只是闲。刺激明明有的是,却故意让自己很闲,他们是让人生索然无味的专家。这些人对已经腻了的话题不会再提起兴致。”

正因为如此,才不可以。

被判有罪后用新任统括理事长的特殊权限赦免自己;被关进监狱后一旦发生大事,正义的新任统括理事长就会出狱解决,这些后门绝不可以设置。

没有例外。

要让学园都市内外看到,首当其冲最应被审判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让他们看到正义在这里是存在的。

恶人笑善人哭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不做到这一步,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一旦有人徇私舞弊,就会出现扭曲,结果掌握了秘密的人们就会再次制造出新的黑暗。

他一直唾骂着享有特权的大人们的所作所为。捶打着脏污的墙壁,怒骂为何能如此坦然地作恶。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度过。

而如今这个孩子得到了新任统括理事长的宝座。

那么就让你们看看。

要让全世界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他将走上与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切从现在开始。”

一方通行低声说道。

不仔细观察或许不会发现。身为第一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的那个怪物,正静静地咬紧牙关。

“这也是在考验我对学园都市信任到什么程度。如果我感到不安而无法忍耐,结果破墙而出去救那个小鬼的话,就到此为止了。一旦出现‘例外’,暗部的混蛋们就将永远肆无忌惮。因此,我必须去相信。即使没有那样的例外,名为学园都市的这一庞大的结构也能让那个小鬼获救。”

这或许是梦话。

一方通行本人,也已多次窥见过黑暗深处。世界上真的存在无可救药的人类,正义必胜只是一句呓语。谁都知道,无视规则的人肯定会更强。越是混蛋的人,就越是用最先进的科技武装全身,毫不留情地将遵守规则、正直善良的人们击溃。至少在这个学园都市一直都是如此。该来的人会有可能赶不及,赶来的人也未必一定会取胜。如果只是为了保证“安全”,那么不去依靠他人,由第一名亲自去救最后之作才是最佳的选择。

让他变成怪物的那份心中的暴力,现在也依然在持续翻腾着。不用去管什么规则,现在立刻闯出去。反正坏蛋一定会背叛、油嘴滑舌的悔改之辞根本不值一听。将他们扳倒、击垮、撕碎,就能得到“安全”。管他什么坏蛋,死了就不会再背叛。为了保护年幼的生命,杀人是无奈之举。为了让重要的人生活在阳光之下,索性亲自动手,岂非一桩美谈。

但是。

尽管如此。

“……我相信。”

学园都市第一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说道。

同时将熔岩一般沸腾的内心完全抑制住。

无可救药的杀戮化身再加上极大的权力,这位恐怖的独裁者口中说出了这些话语。

我相信这个城市。我相信它有穷尽一生去守护的价值。……如果不相信自己所治理的学园都市,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站到这个最高的位置。

你变了。黄泉川说道。

令我改变的人在说什么梦话。怪物回答道。

于是。

恢复成人形的怪物,如今也在这样继续战斗着。



同时一个人,孤独地,咬紧了牙关。






第三章

黑色的阴谋与障壁的消失

Enemy_Use_XXX.


1

天旋地转,上条的视界夸张地旋转着。

一旦摔到地面上,就会当场毙命。插在侧腹上的特殊刀具应该会在体内搅动,把内脏和血管捣个稀巴烂。但就算明知这样的结果,上条当麻也没法长出翅膀。一旦双脚离地,就再没有挽回的办法了。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没事吧,御坂承受住着你的体重进而确认你的状况。”

这份轻柔的感触救了少年一命。

并不只是出于少女柔软的肌肤。对方接住的时候不仅注意着不去碰到刀子的部分,还使用了全身的弹性将冲击抵消。

但是上条连道谢的空闲都没有。

维持着被年幼的少女抱住的姿势,上条无视痛苦的身体指向正上方。原本一片平坦的沥青道路,现在却变成了有两三层楼高的悬崖。

“最后之作就、拜托你了!快去救她!!”

没有回应的声音。

不仅如此御坂妹轻轻地将受伤的上条放在地上,开始确认他的伤口。

“喂……?”

“擦过肝脏见缝插针地捅进了复数血管的空隙呢。是特地选择了难以拔出的位置吗?御坂为这恶趣味皱起眉头。”

“你在干嘛?我怎样都好,不赶快追上去就要追丢了!!”

“我做不到。”

带着毫无感情的眼神,她明确地摇头。

“与其说是尊重上位个体的意愿不如说随她的便,但是她的见解通过御坂网络也传达给了我这个御坂,御坂说明详情。”

“……什么……?”

“不要恩将仇报。关于这一点御坂也赞同,御坂决定了自己的方针。”

差点以为咬紧的牙关会就这样碎掉。

上条把手伸向自己的侧腹,握住了特殊刀具的刀柄。

比起灼烧般的疼痛,还是通过刀柄传到身体里的微微的颤抖先让他背脊一凉。有一个明确的异物深深剜进体内,锐利的金属残留其中,再怎么不愿意也认清了这一简单的事实。光是这份非现实感就让他的视野中仿佛混入了噪点似地一黑,呼吸也变得困难。大脑的平衡变得错乱。坐视不管的话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脚下一软向后倒去,顺势切腹了一样。

“哦。”

但是就这样。

上条当麻紧紧握住刀柄,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哦哦哦啊!!!???”

滑溜溜的感触,其真身是血液吗?不过说白了,如果不是血的话反而不好处理了。没有了堵住伤口的刀具导致出血量一时间增加了,但是上条并未在意,并将碍事的刀具随手扔到一边。

现在不如说连深呼吸都会让他受到伤害。

上条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幻想的噪点便慢慢地从整个视界中褪去了。看来刚刚是陷入了过度呼吸。

在这寒冷的天空之下,上条一边被自己的汗水浸得浑身湿透,一边瞪着眼前的御坂妹。

世界在摇晃。

稍一松懈,意识就好像要轻易中断了一样。

但是。

只有这句话,不得不说。

“喀哈、啊……这、这样就行了吗?已经没必要照顾我这个碍事的累赘混蛋了吧?”

“怎么可能……”

“吵死了!!我才不是因为什么恩什么仇的这种夸张的东西才关照你们的!别把我因为自己想做就擅自做了的事一个个明码标价地管控起来!!你有那么了不起吗?你这样啊,就跟对别人做的事挑三拣四没什么两样啊!!”

上条全力地大叫道,但是这不可能令他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变。

摇摇晃晃、险些倒下的上条的身体被御坂妹温柔地扶住。

“缝合伤口吧。这已经超过能用绷带包扎止血的级别了,御坂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

“虽然本来是需要镇痛剂和输血的,不过你确定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御坂进行最终确认。”

“正合我意……。就算只有一分钟哪怕十秒钟,只要能让这个混账身体继续活动怎样都好。只要能去救那孩子的话。”

头上戴着护目镜的少女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了像是裁缝套装的东西。用到的道具说不定都差不多,不过这个小包的塑料外包装是密封的。应该是一个一次性的急救包吧。

“判断没有时间准备封闭手术室与无菌环境,将采用野战式的消毒方法。超级痛的哦?御坂征求你的同意。”

“别废话赶快!”

“那么酒精我泼——”

惨叫连连,眼前满是烟花般的残像。

这疼痛已经不是能描述的级别了,而御坂妹只是冷静地压制住上条的手脚,避免侧腹的伤口开裂。

“等到全身的痉挛停下之后就开始缝合患部。要在原本就过度敏感的伤口上面用针穿过用线束紧,御坂详细说明。无麻醉的情况下就是地狱,请见谅。”

“要、要是上麻醉呢……?”

“下次睁开眼的时间应该就是明天这个时候,地点就是干净的医院病床上了吧。”

气若游丝的上条,动了动颤抖的手指。

他将一根手指竖起,比了个绝对不能对女孩子做的手势,说道。

“敬谢不敏。”

“讨厌太帅了,御坂一边用镊子夹住针一边小声嘀咕。”

惨叫再次响起。

疼痛在伤口上如同重叠一般再次爆发的经验十分罕见。一边进行着仿佛要令五感四分五裂的体验,上条一边咬得牙关作响忍耐着。感觉一不小心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没问题的,御坂先从结论说起。”

“你指什么……?”

“御坂不打算无条件地肯定学园都市的一切,但也知道这里除了深邃的黑暗,还存在着与之相当的温柔。所以没问题。不需要你一个人背负全部也是能够追上的,御坂断言。即便这座城市中,也沉睡着这样的机会。”

也就是说。

“英雄,并不只有你一个。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御坂闭上一只眼睛进行说明。”


2

圣诞装的少女从翘起的沥青悬崖上,下到坡度较缓的地方确保立足点。

“接下来。”

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但要是胡乱挣扎起来也很麻烦。

(帽子和假发叠在一起,脑袋要热爆了……。但是要摘下来还得再等一会吧。)

十五、六岁的少女将一卷绷带一样的东西随手扔出,在落到地面之前那东西就自行展开。是捆绑、挤压、杀害,无所不能的“操纵捕绳”。原本是在难以接近的事故现场中,用来卷在煤气管或者蒸汽管等的管道上以安全地堵上泄漏点的蛇型管道胶带。一边看着操纵捕绳自动将最终信号的手脚和嘴巴束缚固定,打扮夸张的少女从圣诞服的胸口处拿出了一张像是手帕一样的布。这块布料展开后就变成了圣诞节约定俗成的白色的大布袋。


将可怜的“行李”塞进去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Cosplay少女从迷你裙的旁侧、白色过膝长袜的袜口处拿出了智能手机。

“我是‘舞殿’。关于那件事现已平安顺利进行中,接下来准备与您直接会面进行说明。请问您那边什么时候合适?”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与她周围肆虐的暴力简直是两个极端。

沥青的大地高高隆起,混凝土的地下被水淹没,就连周围的高楼大厦都像风中垂柳一般晃动不已。当然,这场异变很快就被人发现了。警笛四起,前后左右都有警备员的特殊车辆高速冲来。

(……V10引擎加上氢燃料爆炸的声音,但是一般的富岳运动型轿车应该没有配置电动涡轮增压器才对,所以应该是民用车型之外的公务用定制款。那么就应该是最近引进的无人追踪车,好像是叫“锤头鲨Hammerhead Shark”来着?)


看起来像是为了极力减少空气阻力而压低车高的细长型运动轿车,但其实是将引擎安放在车体后部,相对地在引擎盖下塞满了复合装甲的产物。作为应对暴走车辆和路怒驾驶的对策,是以“通过无人驾驶安全地,并且最快速地追上目标,并切实地将其撞毁”为宗旨的最强奔跑型凶器。记得在新闻发布会上还被人戏称为“以眼还眼”来着。

只要凭借多辆这种轿车再加上高速无线网络的协作配合,就连二十吨级的大型拖车都能将其切实摧毁并撞出车道的出色“兵器”。

绝不是可以用来对付凡胎肉体的人类那种级别的东西。

但是,自称舞殿的少女仍然一手背着袋子,只是将另一只手上的手机放在脸颊和肩膀中间夹住而已。然后将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身前轻轻地挥起,就像是在邀请对方一样。

仅此而已。

紧接着,伴随着咣啪!!的轰声,沥青的大地连着地下的黑土与混凝土结构一同被夸张地抬起。由于无法应对这突然出现的跳台,“锤头鲨”越过舞殿的头顶正好撞进了大楼三层的窗户里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无人机就是无人机。

所以它们只是用于观察,并将这边的战力数值化吗?

接下来冲过来的是有人的部队。

“好的,好的。虽然让您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但这只是事后的处理,请不用担心。货物已经确认安全无恙了。说实话,只是为了让一方通行自灭的话还是现在直接将其勒死比较简单。诶,不行?已经猜到您会这么说了。我会让货物从预定的地点漂过去。”

原本是打算用无人车“锤头鲨”封锁地面之后,再从安全的头顶上方发动攻击吧。舞殿抬头顺着直升机螺旋桨浩大而嘈杂的声音看去,发现浑圆的观测直升机左右两侧各有两人身穿完全武装的驱动铠依附在机身上。

由于连面部都被包裹在驱动铠之中,因此看不出装备者的性别与年龄,但是舞殿对他们的表情了如指掌。那份从复合装甲的缝隙间流露出来的感情一定是“畏惧”与“混乱”。

就算舞殿被他们看到长相也无所谓,因为她早已利用假发和美瞳打乱了自己带来的色彩印象Color Sample

就连皮肤上也涂满了肉眼看上去很浓厚的妆,但这份特殊的装扮如果通过摄像机或感应器来观察的话,就只能看到如同歌舞伎演员一般夸装的面容。关于这方面,只要她的模样无法跟用于面部识别和照片共享的公开数据对应上就没问题。全盛的数字化监控社会可以消灭犯罪吗?并不能,而且只会诞生出不留下电子记录的犯行就无法立案这一新的困境。比方说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利店遭到抢劫,但是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没开的话会怎么样呢?结果就是可怜的店员会被怀疑成自导自演。

“好的,我现在就解决。”

舞殿轻轻挥了挥指尖,扒下贴在大楼侧面的一台推车形状的擦窗机器人扔了出去。观测直升机本身的性能应该是相当高机动性的,但在高楼大厦之间,并且机身侧面还有暴露在外的同伴队员在,因此也不能用剧烈的动作把同伴甩下去。而就在犹豫不定之间,飞机被原本可以避开的铁块直接命中,全员变成一团火球坠落了下来。

“您问我什么时候能解决?已经结束了。”

(……既然那些驱动铠是丹麦战役后开发的模型,那么这种程度的冲击和爆炸应该死不了人。不过直升机的驾驶员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至于警备员和风纪委员那边就和往常一样。只要我这边施展的暴力破坏达到一定程度,他们的指挥系统就会因为情报混乱而被破坏掉。网络上多少会引起一点混乱,不过这世上有的是半吊子的所谓‘专家’嘛。所以说,‘我觉得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那些肮脏的大人为了掩盖自己初期搜查的失误而撒下的拙劣的谎言。’只要他们一这样煽动大家,事件就会被掩埋到信息的海洋之中。就像森林里的一颗树,没有人能够找出来的。”

她是彻头彻尾的善后专家。

安心不过是以破坏作为诱饵钓上来的猎物而已。

“是的。毕竟是这么重要的目标,这次需要投入的精力也比较大。不过没有问题,我会在容许范围内进行处理。”

通过这样将妨碍“饲主”的人、事、物彻底排除来赚取分数。通过除去不安以寻求、取得、并为其献上安心。利用演唱会、祭典、游行等即使平日罕见的外来人员大量涌入也不会引起违和感、警备配置也不如平时的活动,并选择最显眼的装扮融入风景之中

“我明白的。”

舞殿轻松地说着。

她是那种可以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过濒死老人身旁的人。

“对我来说,因为某个笨蛋的一时兴起而导致‘暗部’被肃清也是很困扰的。并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渴求没有犯罪的世界。至今为止学园都市之所以能够始终引领世界,非常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它建立、并确保了一个规则不通用的独立地带。您在金钱的世界之中,而我在拳头的世界之中。要是没有了‘暗部’,我们就都活不下去了对吧?……请别说笑了。至少我啊,可是被您改造成这样的哟。”

不管干得多显眼都没关系。

不如说,如果不够显眼就失去伪装效果了。

这不可能是现实,宁可相信自己是误入了噩梦之中。如果不将世界染上这种程度的猎奇与迷幻的话,就要被无聊的现实追上了。

破灭的祭典已经开始。

今天就不分高低贵贱地大闹一场吧。

(……已经破坏了特定的上下水道,因此自来水局为了避免污水漏出应该会关上数个水闸。河流的流向我已经掌握了,之后只要确认袋子是否密闭后扔进水里,下游的回收班就会把垃圾收走。然后我就继续在地上大闹以避免真正的目的暴露。总之剧本就是这样吧。)

垃圾一词,令她联想到了自己吗。

地面状况绝对称不上太平。净是玻璃和铁片的碎片,还有四处逃窜的学生们落下的包和手机。况且沥青产生龟裂大幅隆起的地方也不少。在这之中,舞殿看向掉在脚边的碎片后小声咋舌。

“有件事想向您确认一下。”

晃动着长长的金发,舞殿以将手机夹在脸与肩膀之间的状态看向头上。

但这次并不是来了新的直升机。

“这一次我不需要顾虑目不可见的力量关系。不论偶发还是人为,一切妨碍到业务内容的存在都以蛮力排除,并可计入必要经费之内,对吧?”

她看向如同旁风吹拂下的竹林般摇来摆去的那些高层大楼的,其中之一。

看着并非站在屋顶上而是贴在高层的墙面上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另一名少女。


即使是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也可以杀掉对吧。”


3

学园都市第三位。在纯粹的发电系中当属最强的少女。

也就是,御坂美琴。

“……她捅了他呢。”

借助磁力附着在低层办公与高层塔楼公寓一体的复合大楼的第四十四层墙面上的她,并不是只能做到这样。在剧烈破损且混乱的地面上跑动太浪费时间,所以她暂且选择了另一条路。仅仅因此就获得了如此的自由度,这就是超能力者Level 5

“偏偏在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的平安夜这天!!这是多么会破坏气氛的天才啊!!”

而这个状况,正如之前上条当麻所预测的一样。

分成两队行动会带来优势。当幕后黑手追击那个少年时,作为别动队的美琴就能得到追踪其背后的机会。

虽然御坂妹被送去支援地面上的少年,但她没有必要击败恶党。只要将上条带到别处,接下来就交给美琴这边处理。

从这栋楼的四十四层到下一栋的三十八层,再从这栋的三十八层到另一栋的五十二层。

在高楼大厦间的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的美琴,抱着某位少女。

似乎是由于讨厌电磁波,银发少女怀中小小的三色猫在挣扎着。

和接受过训练的妹妹们不同,让她在满是玻璃和瓦砾的地上乱跑太过危险。

“短发的!!那个圣诞怪人虽然在路上拐弯了,但是那边不是真正的目的地。过了桥可以看到那边的广场,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从上往下看全都是通红的圣诞老人!这样下去会被她混进去的!!”

(……不对,如果想要摆脱来自上空的视线的话只要跑进室内或者地下就好了。她是故意在我们面前现身,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咚的一声。

察觉到什么的美琴两手抱着茵蒂克丝,在垂直的墙面上全速奔跑。就在她们的正下方,致命的一击撞破厚重的强化玻璃现出了身形。被打磨得闪闪发光,排列在楼层里展示的全新运动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冲到了外面。

没有引擎的声音。

叽叽叽叽吱呀!!响起了厚重的橡胶摩擦声,应该是因为在轮胎没有转动的情况下,整个车身被什么能力强行拽了出去的缘故吧。

当然第三位不会就这样被碾死,但是脚下的玻璃崩塌了的话便难以继续依附在墙壁上。她就这样一边利用磁力飞跃到大道另一边的大楼墙上,一边咋舌。

“啧!!”

她是可以利用洛伦兹力令游戏机代币以三倍音速以上的速度释放出去的强大能力者。

作为能力的应用而释放出的磁力,也有着能压制住正面冲来的汽车的力量。

尽管如此。

那个御坂美琴,却只能一味逃跑。当然在应用范围的大小等综合性的评价上是另一回事,但是在纯粹的“移动物体的力量”这一点上,她无法抗衡。对面的输出更高。而即使这样敌人也没有被称为超能力者,其中的原因:

(……只有在盗摄或跟踪上才能发挥本领的那一类天才吗?这样的高位能力者,至今为止到底埋没在怎样的黑暗里啊!?)

虽然对方的威胁相当之大,但现在绝不能迷失本心。

对于那个金发圣诞少女来说,在战斗中打败御坂美琴并不是目的。不如说战斗中的消耗,对于对方来说只属于计划外的耗资。战斗行为无论如何都会成为到处散播物证、增加目击证言的风险行动。如果可能的话,不去战斗应该才是最好的。

是输是赢都只会造成损失。

那么,对于这位全世界最引人夺目的色彩斑斓的少女来说,理想的状况、胜利条件是什么?

目前已经明确了的是。

(……不管怎么想都是盯上了最后之作。)

美琴对这种时候仍能冷静地进行计算的自己感到厌恶。

第三位总是站在边界线上。

可以说她是同时闯进学园都市的表与里这两面的稀有存在。当然,跟所有窥探“暗部”的人一样,她一开始并不希望这样。

(有着那样的能力,却丝毫不打算伤害那孩子,所以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杀害。不要说被我们救走了,就连“不小心”被流弹打中都应该会造成困扰。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将最后之作安全运往某处,这才是目的!那孩子到底在哪!?)

夸张得引人注目的动作全都是烟雾弹。魔术师在做出大动作的时候,也正是为了将观众的目光引向别处好在桌子下面搞小动作。

这时能在一瞬间记住全部事物的少女便派上了用场。

“袋子不见了……”

“?”

“圣诞怪人背着的那个白色袋子不见了!”

(难道是扔到刚刚那条河里了吗!?现在水温多少度啊!?)

穿着圣诞装的袭击者所走过的大桥下,混凝土的河床与之直角相错。美琴下意识地看向穿流其中的河流的下游,但是她很快停下了动作。

收起结束通话的手机,两手恢复自由的圣诞少女回头转向了这边。长长的金发像洗发水广告里一样大幅地披散开。她就这样把穿着迷你裙的屁股坐在附近的圆筒形清扫机器人上双腿交叉,两手指向天空。

那是枪口的手势。

她将左右两只食指指向远在高层的这一边,并闭上了一只眼睛。

“……要来了。”

魔术师并非只会完美地完成最佳的流程。

不如说,这样就和装有机械机关的木偶剧没什么两样了。

为吸引观众的视线失败、机关将要败露的场合做好准备,根据状况设置多个补救的脚本。做到这一步才是职业的。向自以为看穿了把戏的个别观众主动搭话将其拉回剧本之中,将其改造成新的惊喜素材。

也就是说。

来自对方动真格的接触——

“要来了!!!!!!”


4

“……真能干啊,我的攻击竟然被躲过了三发,这可是许久未见的情况了。”

少女一边随意地坐在清扫机器人上,一边如此低语道。

她正在享受这个状况。

正是因为缺少这种刺激就活不下去,所以才渴望着“暗部”的存续。

把施工中的大楼楼顶上的起重机、发送电波的巨大的抛物面天线、从中间楼层水平伸出的玻璃透明泳池都给拽了出来一个个扔了过去,但是都没有命中。要是对方因为奇怪的自尊心作祟而与自己拼力气的话就能一发解决了,但是看来对面担心单纯比力量的话赢不过这一边,随后就转换成一味回避了。也多亏于此,对手到现在还活着。

舞殿也察觉到了在空中飞舞的第三位的脖子,一瞬间像是要转向别处的动作。这是在互相厮杀之中,自己有着性命之危的情况下。在这种随时可能一头撞上货车的危险之中,没有人会移开视线。

所以她一定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令她感到比近在咫尺的死亡还要优先的,什么东西。

(被发现了吗?)

这样的话,只是趁乱混进广场中无数的圣诞服之海里就不充分了。有必要在这里确实地将对方击杀掉,完全抹除追踪的痕迹了。

而更重要的是……

“那么,平安夜要怎么过呢?”

(可以的话真想在晚上七点前处理干净啊。就算是充满谎言的学校生活,也还是得遵守约定才行。真想用便宜的塑料叉子切开那个甜甜圈,然后和大家一起分享啊……)

轰鸣!!天空中亮起了闪光。

现在立刻全力冲刺也无法避开落雷。本该是这样的。但是舞殿一边哼着歌一边用靴子的鞋跟敲了敲她坐着的清扫机器人的侧面,机器人就误启动了回避障碍物机能稍稍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换算成人类尺度只有区区一步的距离,但是瞄准她垂直落下的落雷却因这一变化而发生了不自然的偏移,将稍远处的圣诞树劈成了两半。人工诱发的尖端放电……也就是以地面到树顶作为避雷针,结合自己的位置构成直角三角形并调整角度,只是凭借于此就简单地划出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似乎可以听到遥远的上空传来的咂嘴的声音。

接下来轮到这边了。

“找到了。”

也许是出于防灾目的,一个巨大的木箱没有使用室内的楼梯或电梯而是正在通过室外的清洁用吊舱被吊上屋顶。舞殿“抓住”了那个箱子,然后直接将其横向挥出。面对可以跟这位苗条少女的身高相匹敌的巨大容器,第三位从刘海发射出高压电流之枪将其粉碎吹飞。

然后她才注意到。

箱子里装着的其实是工匠的工作道具。

日本的圣诞节与圣诞夜原本该有的那种庄严的氛围大相径庭。

原本计划在午夜的倒计时中使用的,货真价实的烟花接触到了刺激。

“咻!!”

伴随着一声口哨,可怕的爆炸发生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音,正午的天空被白色浑浊的烟幕所覆盖。虽然这种程度应该还杀不死她,但是烟花是应用了焰色反应……也就是燃烧特定的物质来得到不同颜色的火焰这一技术。而烟花中用于焰色反应的物质,多为铜、锂、锡之类的金属粉末。

也就是说——

(……强烈的冲击与闪光,还有整片扩散开来的浑浊烟幕。普通的视觉自然是靠不住了,就算用微波雷达来代替五感也会被金属箔片干扰而失去作用!并且在高空中即使是一秒的延迟也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爆炸的冲击使得屋顶的广告牌碎裂,但是少女只是用食指指向了头顶上方。只是这样就让重达二十公斤以上的金属广告牌瞬时停在空中,手指轻轻一挥,广告牌就尖锐地插进了旁边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这一切就像在操作智能手机的画面一般轻而易举。

对于她那能够直接抓住蔓延整条街道的地下构造进行摇晃并做出新的断层的念动能力Telekinesis而言,这种程度的现象不如说是属于细致的类型了。真正厉害的不在于将广告牌停住,而是不将其破坏地使其停留在空中这一点上。

念动力。

这种能力由于过于普遍,甚至都不用将其归于PK与ESP这两大分类。在制作面对外界的网页或宣传册时,扭曲勺子的PK系与猜中盖牌的ESP系肯定会最先被提起。有一种学派甚至认为空间移动Teleport与念写等能造成物理影响的能力全部都应该属于“念动力”这一大类下。再进行细分的话,能够移动物体的能力就是念动。

①②中文审核注:此处的“PK”指“念力”,“ESP”指“超感官知觉”,二者都是学园都市对超能力的最基础分类。更多的信息还请查阅小说《魔法禁书目录 通往恩底弥翁之路》。

在这之中单论凭空产生力的输出值的话,舞殿恐怕可以被称为最强。

即使如此也没能被认定为超能力者Level 5,只是因为大人们判断其应用性不足,无法发掘出经济价值。

她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精于杀戮与破坏了。

和NBC武器一样,仅仅是宣布拥有就会有引发国际问题的风险。

译注:即Nuclear(核)、Biological(生物)以及Chemical(化学)武器。

“接·下·来。”

金发圣诞少女将视线转向美琴那边。

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的玻璃中一部分已经碎掉。抱着银发修女的目标少女似乎放弃了继续依附在脆弱的墙壁上,而是随意逃进某栋大楼的房间里去了。作为紧急处理来说并不坏,但还是小看了这边的规格啊。

不过是区区五十层的高层大楼,谁说过她不能将它整个折断了

“预计死亡人数略低于2000。只限今天的限制解除真棒啊☆”

舞殿狞笑着,将右手的食指指向整栋大楼。然后垂直挥下。


尖啸声。

大楼的高度缩短了将近一半。


简直像是用脚踩瘪空易拉罐一般的破坏。

但是这还没到正戏。刚刚的只是将门窗扭曲封闭、打断通路,将大楼改造成巨大牢笼的事前准备而已。里面的人“暂时还”死不了吧。高层大楼里的空隙之多,其实超乎在里面进出的人的想象。管道、避震构造、电源通路、以及各种水管。只是压缩了一半左右,还不会挤压到人体。不过也应该无法好好站立只能匍匐,金属门也被压扁无法开关,因此处于相当束手束脚的状态下吧。

(目标没有要强行开孔跑到外面来的动向。也难怪,平面图已经靠不住了。虽然钢筋混凝土的墙壁还是能够打穿的,但是她害怕被活埋的人们可能会连带一起被烤成碳的可能性吧?结果这种顾虑导致整栋大楼的人都被压死,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呢。)

只要将另一根,左手的食指也指向大楼即可。

凭借舞殿星见的念动能力,连五十层高的大楼都能被压缩成垒球大小。虽然会因为压缩时产生的巨大的热量而像岩浆一样发光,但是也能够做到连一滴液体都不会漏下这种事。这就和地球的地核明明是由高温熔化的铁与镍构成的但却能保持固体持续存在,是同一个道理。

但是下一刻。

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她挥动了左手并朝向一旁。虽然是玩笑般的手枪姿势,但对舞殿来说这就是绝对的武器。然而她还是将第二个,也是用于最后一击的扳机指向了另一个目标,一定是发生了令她不得不这么做的情况。保持着双枪的姿势同时对准了两个目标,圣诞少女低声问道。

游戏的时间结束了。

异常情况已经开始超出魔术师的补救计划所能对应的范围之外了。

“……你来做什么?”

新的威胁,有着少年的姿态。

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毫不在意地回答。

用与所有人都充满欢声笑语的平安夜,绝对不相称的话语回答道。

即为——

“雪耻。”


5

不可能保持冷静。

上条当麻的心脏从刚刚起就在狂跳,喉咙也像是有张看不见的膜贴在上面一样无比干渴。感觉要是稍不注意,说话的声音就会走调。

被捅了一刀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对手是可以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事的人。

侧腹的伤口只是临时消了毒用线缝上了而已。既没有补充失去的血液,不断渗出的疼痛也一直折磨着他的意识。相反地,如果不是因为失血令他头昏脑胀的话,恐怕他已经因为剧痛难耐而在地上打滚了。就是这样的状况。

尽管如此上条当麻还是来到了这里。

为了回报在自己倒下的这段时间里,将状况维系起来的少女们的善意。

并且。

为了将最后之作从这不应该出现的不讲理的情况中拉回来。

虚张声势也好别的也罢。

汇聚起寥寥无几的倔强与勇气吧。

现在这个状况,即使示弱也完全无法令事态好转。而且如果再让事态恶化下去,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就会被彻底地粉碎。判断的门槛已经低到连外行人都能凭自身感受明确地捕捉到了。因此上条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所以。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也绝对要挺身而出。

“你是不是搞错了对手啊?”

这里和另一边。

同时用食指指着两个位置,圣诞少女静静地笑了。

实际上,少年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因为那比刀子还要可怕的,绝对的锋芒毫不迟疑地指向了他。

“是打倒敌人还是拯救同伴。我觉得你要是考虑一下应该优先哪一边的话,就能发现没有时间给你在这边浪费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叽叽歪歪跟我说那么多了。”

说着,上条模仿起少女的动作。

用右手比出手枪的姿势,指向圣诞少女刚刚一直坐在身下的圆筒形清扫机器人。指向恢复自由、重新开始慢慢移动的铁块。

不要发抖。

不要移开视线。

仅仅只是努力不懈地让话语保持流畅,也能够让“流向”改变。能够在这条线上阻挡住沦陷坠落的某物,将其抬升回去。因为从观者的角度来看很不舒服吧。输得一败涂地肚子上还被捅了一刀,却若无其事地举起反旗的残兵败将这种存在。

成为不合理的存在。

只要成为超出计算之外的存在,就能够从这里开始打乱全盘。

这里是无法接受非科学的事物与现象,不将其转换为科学的用语就无法接受的学园都市。

但是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唯独相信运气这个词。

主要是通过遭遇不讲理的不幸这种形式。

“把袋子扔进河里只是障眼法吧。心里有鬼的家伙,在逃跑的时候才不会用能被人追踪到的单一方式运送货物。所以你为了自身的安全,有必要先将逃脱路径增加到两个分支以上。所以你才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河流上,你的补救计划其实是让装着最后之作的机器人从暗地里安全逃离。对吧?”

声音,没有走调。

还能继续。

流失的血无法当作不存在。实话说,现在正处于只是一呼一吸都会让额头上冒出冷汗、感到眩晕的状况之中。

噗呲!一声像是烟花的声音传来。

清扫机器人的动作切换了。

不,是被操控了。在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栗色短发的少女。虽然和御坂美琴一模一样,但并不是本人。即使是量产军用克隆人的妹妹们,也能夺走区区清扫机器人的控制权。

“……我的名字是‘舞殿’。”

圣诞少女缓缓地移动手指。

连指向远方大楼的右手的食指都转向了这边。左右两把手枪。看来她认为这边的威胁程度,已经到了不得不用上全力的地步了。

“舞殿星见。今后请多指教。”

“这也是障眼法。”

别被吞没了。

将话语的应酬,想像成海浪间的碰撞,而且撞击之后被吞没的将会是另一边。所以在这里,即使不相称也只能煞有介事地得意一笑立刻回答。

上条当麻维持住眩晕的意识,然后念出了咒文。

“犯罪者不可能在现场留下真名。你在这种时候展开迷彩,是因为意外地感到害怕?”

咣!!!!!!的一声。

伴随着整条街道支离破碎的壮烈的破坏声,死斗的战火打响了。


对方使用的恐怕是念动能力。

已经见识过从根基将建筑削断、连道路带地基整个抬起、自由自在地扯断水管与煤气管这些能力了。

左与右。

通过将施加力的基点增加到两个,其能力的应用范畴也极大地延伸了。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停在路边的小货车被抬到头顶上,紧接着就像柔软的面包被撕成两半一样被从正中间拉扯开。油箱里的柴油燃料泼洒而出。看到燃料被电池的火花点燃,上条就地一滚避开了倾盆而下的火雨,这时残骸的团块像巨人的拳击手套一样从左右两边同时袭来。

即使凭借右手的幻想杀手压制住超常之力,也只会被失去控制的车子的残骸就这么压扁。

所以上条当麻没有停步,一直到从分隔车行道与人行道的护栏底下钻过。然后就这样扭转身体滚向一旁。不是以横向伸展的金属板而是以粗壮的柱子的部分为盾。

金属制的耐冲击结构抵挡住了小货车的前半部分,但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轰!的一声。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上条眼前一花,原来是被向正上方抛出了五米以上。是他脚下的地面爆炸隆起,起到了跳台的作用。

不过是五米。

但是只要想想柔道中的背摔就能明白,在采取不了安全姿势的情况下仅仅一米的高差就能让对手失去意识。更不用提掉在满是锐利的玻璃碎片和沉重的碎铁的沥青路上有多致命了。

“咕!!”

上条霎时间伸出手,抓住节日装饰的行道树。粗壮的彩灯电线被扯断,像鞭子一样四处乱甩,上条伸出右手抵挡,而这时整棵树被从根部折断了。折断的树并没有就势倒下,而是像一百八十度翻跟头那样,卷进了不自然的纵向回转中。

这样下去的话上条的身体会像被锤子砸死的虫子一般粉身碎骨。

但是并没有变成那样。

上条没有拘泥于抓握的动作,而是将双手松开了树干,没有被带着一起纵向回转而是直接被甩飞出去。准确来说,他被仰面朝天地丢进了摆在西点屋门口的巨大的聚氨酯礼物箱装饰里。

右手保持着手枪的姿势毫不大意地举着,自称舞殿的圣诞少女用纤细的食指转动着描绘出小小的圆形。

用两根手指指定同一个目标。

左右互相拉扯就能扯断,反过来互相推压就是压缩。不过如果故意将两个施力点从同一条直线上错开布置,就可以在不同的动作上加上回转运动。只是单纯用指尖指定目标并靠滑动手指来移动目标就已经是很危险的能力了,她还通过使用两手的手指实现了矢量加工的可能。

长长的金发摇动,舞殿星见平静地称赞道。

“你身手不错啊。”

“你倒不是这样呢。你是固定炮台吗?”

能行。

面具仍在起效。不论好坏,圣诞装的袭击者都太过暴露自己的能力了。这一定是胆怯的伪装。她本质上是在害怕,害怕着不知道会使用什么能力的能力者

所以她才大肆使用自己的能力进攻想让敌人漏出马脚,即使做不到也拼命展现自己的强大希望能强行击败未解析的敌人。

不可理喻的暴力,当然令人畏惧。

但是一旦窥探到背后的胆怯,就能看穿这是虚张声势。

越是强大,反过来也暴露出对方有多么害怕。

(……还有胜算。是我这边的浪头高过对方并会将她吞没。)

相对的,少女将两只食指高高指向天空。虽然看起来像在拍照摆姿势,但那是空袭的信号。她“抓住”了空中的某种东西,然后猛地双手挥下砸向这边。

虽然看上去上方什么都没有,但这样的想法其实是不对的。

空中,还有空气。

(不限于,固体?)

上条感觉到咯噔一声,心里的齿轮仿佛卡住了。这下糟了。“未知”总是会无条件地将人淹没,让人大脑一片空白。

动摇来了。

本来就已经满身疮痍了。要是连内心都被吞噬的话,上条就没有胜算了。

加紧去理解当前的情况。

别在这里停下,往内心里全力注入润滑油。

否则,就要被吞没并压垮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可恶!!)

“切!!”

上条慌忙解下裤子上的皮带,缠在旁边的行道树上成为救命绳索。空气块从头上砸下来或许只会造成轻微的脑震荡,但另一方面撞到地面的风团会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四散开来。在防御正上方的冲击时要是脚下被掀起来的话,不知道会被吹飞到几十米外。

更不用说,地上到处是沥青碎片和窗玻璃碎片。

要是暴风席卷着碎片水平扫荡着撞上来的话?

轰然巨响!!

比能够扇状发射出无数的铁珠子、一击匹敌五十名敌军突袭的指向性地雷还要惨烈的大爆炸吞没了整条大道。如同清理浴室的管道一般。

上条除了紧紧抓住粗壮的大树躲在背面撑过去以外别无他法。

剧烈的暴风如同巨大的锉刀一般掀开了坚硬的树皮,彩灯的电线和纤细的树枝也被风削断席卷而去。一旦走出树干外一步,血肉之躯估计连一秒都撑不住。

但是,重点不在这里。

上条就这么大喊起来。几乎是在吐血一样。

“御坂妹!!你没事吧。别跟丢了清扫机器人,继续追下去!!”

没错。

以舞殿为假名的少女的目的,并不是杀害上条。而是确保让装着最后之作的“容器”远离现场。并且必须得断绝追踪的痕迹。夸张的攻击不过是魔术师为了在桌子下动手脚的准备工作。

所以对方才会利用暴风引起无差别的大爆炸。

不知道她是认为在玻璃与碎铁的雨中没有痛觉的清扫机器人可以自由行动,还是打算用暴风把机器人整个甩出去。总之这时如果只顾着撑过眼前的威胁的话,就会错失真正的关键所在。这样一来,即使赢了这个女孩也毫无意义。

并且上条还弄明白了一件事。

(……她无法用念动能力直接“抓住”人体本身。)

如果想让最后之作远离现场的话,这应该是最快捷的手段。不论是将人质扔出去,还是自己也一起用能力浮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她抬起地面掀翻上条的身体的时候,不需要用这么麻烦的间接攻击而是直接抓住上条的身体扔上天就可以了。

然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不。

瞅准暴风平息的时机,上条松开缠在行道树上的皮带,从树干背后冲了出来。

朝着圣诞老人打扮的金发少女,以最短最快的方式逼近。

当然,对手用左右两只食指指向了这一边,但是,

你做不到。”

脱口而出,上条这么宣言道。

就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让自己安心一样。

一定要去理解。这样就不会被吞没。不断告诉自己,掀起巨浪要压制对方的是自己这一边。想要建立精神上的优势,为此即使说谎也无所谓,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上条一个。但是只要想到为什么对方要披上虚张声势的伪装,就能反过来看透舞殿的胆怯。

再勉强也要露出獠牙,想方设法施展内心的交叉拳

中文审核注:即躲开对方攻击的同时,向对方实施反击,也就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Cross-Counter。之前的翻译是“交叉反击”,特此注明。

没错。

“至少,你无法直接‘抓住’活人的身体!!虽然不知道是蛋白质一类的素材有限制,还是因为目标身上他人的意识会使你受到妨碍!!”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应该无法直接压制住突击的上条。

一定要说的话,这个能力或许更近似于古旧屋宅里让家具擅自动起来的灵障。这种现象类似于天然产生的被称为“原石”的无自觉的能力者——特别是小孩子在高度的压力下让其能力爆发所引起的。而舞殿的能力就像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自行引起这种现象的感觉。

抓住某样东西,来回移动。

如果始终是间接攻击而非直接的话,那么肯定会有一小节的延迟。

如果在那之前能够接近对方的话。

刀子比火器更适合近身战。同理,只要闯进近身地带的话舞殿的能力就并不可怕!!

“所以——”

就在这时,舞殿将指向正面的两手的手指,大大地向左右两边分开了。

是对手要更快一点。“抓住了”什么的舞殿星见,再次将两根食指指向正面。

就像合上一张血盆大口。

“那又怎样?”

嗡地一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左右两边巨大的大厦被连根拔起。

然后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夹住了上条当麻,将他从这片风景里抹去了。


6

“呼……”

(做得太过火了吧。都闻到瓦斯的味道了……)

舞殿星见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被告知没有限制,只要是为了达成目标杀多少人都无所谓。但是刚刚这一下显然是过度而又毫无意义的演出。用魔术来比喻的话,就像是害怕手法露馅的魔术师朝着喝倒彩的观众怒吼一样。

左右两边,共计两栋大楼被横向移动了过来。这个重量不是靠起重机就可以移动的,由于太不稳定又无法让工人进到大楼里,这样一来想让这条大道恢复原样就只能进行爆破拆除了。而且由于大楼被连根拔起的缘故,电路、燃气、水管,各种管道配线都被直接扯断了。尤其是都市的燃气管道很成问题。既然能够闻到人为添加的异臭,就说明如果状况不妙,这里也有被卷进爆炸之中的危险。

在华丽夺目的切割魔术中,一不小心真把自己的身体给切开了这种掉链子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这是基本也是精髓。

在这个层面上说,因事发突然而怠慢了安全保障的圣诞少女的魔术便沦为了二流的戏法。

“……”

短暂的沉默过后,舞殿星见移开了视线。

她将注意力从间不容发地咬合在一起的两栋大楼接缝处,如同将金色的假发大范围甩开一般180度转向正后方。

(那两人差不多该从半毁的大楼里爬出来了吧。与其现在去把大楼彻底压扁,还不如等她们现身之后再切实杀掉更容易得到“安心”。毕竟生死不明的情况,只会白白让客户感到焦虑。)

比起这个。

果然圣诞少女无论如何还是在意着另外一件事。

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么做就好像对已经打倒的敌人仍然抱有恐惧一样令人愤懑,但是否定自己的内心也不是办法。

(……那个男人刚才好像对那个普通型号的克隆人做出了指示吧。把她解决掉之后就去回收清扫机器人并结束最终信号的搬运工作。这样就完事儿了吧,看来要度过一个寂寞的圣诞节了。)

“……找个地方再吃一个挤满生奶油的甜甜圈吧。用刀叉把撒上了紫红色巧克力的甜甜圈和抹茶奶油塔切开,把坏心情驱除掉吧。”

舞殿带着一些气馁说道。

虽然这位胜利者正在脑袋里建立着各种计划清单,不过她也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从刚刚起手机就一直吵个不停。

拿起微微震动的手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做过头了。”

“这谁都明白。”

“你是明知道还这么干的?”

“真烦啊,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们这些大人吧。”

舞殿星见静静地发起了火。

然而并不能说这其中没有包含任何危险性。

“……我不知道怎么用筷子。”

对于高中生年纪的少女来说相当奇怪的话语,一字一句地涌现出来。

并伴随着低沉的怨嗟。

“您肯定在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掠夺的一方’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人人都理所当然拥有的能力被人夺走这件事,可比你们计算的还要束缚人心!我只能用食指来操作一切,而这都是你造成的。说什么能力的最适化,某一天突然不请自来地强行把我变成这样!!”

无所不能的委员长。

头脑未必好到令别人望其项背,也没有特别优秀的运动神经。尽管如此,如果在杂学知识或者方法上有些不懂的问题总之问问这个人就好,就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商谈对象。

而她就处在这样的立场上。

所以。

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上受挫本应是绝不被允许的。

“……就像个幼儿一样。不管是在学校里聊天的时候,还是放学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都始终只能一边弓起身子害怕真相暴露一边抓起叉子或是勺子!!”

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已经沉默了。

对方可不是嫩到会被她的气势所压倒的人物,因此十有八九是无语了吧。虽然对方并不会愚蠢到感情用事地将她这个人才抛弃,但该扣的分还是会扣的。

舞殿有意识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说道,

“我会遵从指示,因为对我来说‘暗部’也是必需的。只是希望您不要对我抱有过度的期待。适应社会?灵活处理?我做不到呀。为了让大人们用起来方便,把我原有的这些能力削去了的就是你们吧?那么我就简单粗暴地行事了,正如你们擅自期待的那样。”

虽然感觉手机对面似乎还有大量的命令要传来,然而手持着电话的舞殿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然后,轻轻地咋了一下舌。

金发的圣诞少女简短地告知了一声。

“失礼了。”

虽然义愤填膺。

但是一码归一码,舞殿星见不会让自己的工作半途而废。学历和出身在“暗部”都毫无用处,唯有实力。为了生存下去,只有这一点是不能逊色的。

“……虽然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我必须要回到您委托的工作上了。”

她有着不得不说出这句话并切断通话的理由。

即是。


“你刚才跟我说‘那又怎样’了吧。”


“……”

有声音传来。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少年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但是,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在刚刚的战斗中,那个冷汗涔涔的少年一直在虚张声势这件事舞殿也隐约明白。那样做既是为了从精神层面上束缚住舞殿,也是为了鼓舞被刀捅伤而身心俱疲的自己。尤其是对于在学园都市里进行的以能力为中心的战斗来说,这样的方法论也绝不是错误的。并且因为这是常规的理论,在幕后的邪道上奔走的舞殿也能轻易地看穿。

但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还藏着别的什么把戏吗?

还是说现在的状况,已经确确实实地跳到了战术的一步之外?

流畅地。

饶舌到了难以分辨是出自计谋还是本性那般,除自身以外的某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种情况,到底是二者中的哪一个?!

“只能移动物体的念动能力,感觉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虽然开始的时候我一直没搞懂,你的能力明明输出这么不得了为什么没有被认定为超能力呢?不过确实,你的能力,并不怎么让人羡慕啊。如果能交换一天能力的话,还是在各方各面都能得到应用的御坂,或是从风言风语听来的精神系最强的第五位的能力让人更会觉得‘有趣’。这么一想,确实你不能被称作是最强一级。”

“………………………………………………………………………………………………………………………………………………………………………………………………………………………………………………………………”

舞殿星见的齿轮,停住了。

计划的时间表,这下完全崩溃了。

“无法帮助任何人,无法让任何人露出笑容,只能破坏的力量。”

甚至像感到愧疚一样。

上条用着仿佛不小心看到他人的严重创伤似的声音,问出这个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你好像说过,你不知道怎么用筷子什么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以如同生锈的人偶一般僵硬的动作,舞殿星见不得不再次一百八十度转过身来。一直掌握着主导权的少女,却出于自身以外的意志,被强行扭转了身体。

就在,那里。

一位朴实无华的少年,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

侧腹渗出赤红的鲜血。

明明在十二月的寒空之下却浑身冒汗到令人悚然的程度,铁青的脸庞看上去憔悴至极。

尽管如此,他也绝不倒下。

说到底他还保留着这个外形、这副骨骼就很不对劲。这一点显然不是用语言激励自己就可以颠覆的!!

“你怎么,做到的?”

“你认为呢?”

“我可是用了两栋五十层以上的高楼啊!难道说十万吨的最大负重还不够?还是说你的双手甚至可以撑住一艘核动力航母!?”

“我又不是掉进了古代遗迹的机关陷阱。大楼一层都有门窗的吧。只要用身体撞破里面就是空洞的楼层。要做的话就应该把两栋楼不停挤压到压扁为止,就像金箔工匠的作品一样。”

不仅如此。

或者说,正因如此。

筷子的事情被他听到了。

虽说在确认尸体之前就安下心来确实是她的疏忽,可是尽管如此。

不惜向朋友说谎、过着每天欺瞒的生活也要守护住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知道了。

精神层面上的束缚?

鼓舞自己?

他就这么轻易地,越过了这些话语所能包容的界限。

“……杀了你。”

“你做不到。”

“杀了你!!!!!!”

恐怕“这份感情”并不是指向站在眼前的这位刺猬头高中生,对他本人来说只不过是殃及池鱼。但是舞殿星见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住这份感情。投身于“暗部”,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明明对此有着足以自嘲的自觉,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

她感到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无论是刺在心中的小小的疼痛。

还是欺骗着一无所知的人们所保住的,打满补丁的学园生活。

她知道自己的大脑深处正被不明真相的杂音所侵蚀。虽然知道,但无法阻止。人心的麻烦之处显露无遗。对舞殿来说,现状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想。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人人都会做的简单事情我却做不到。我无法单凭右手使用两根细棍,夹不起食物,也用不了筷子!!只能用手掌整个儿握住,像小孩子一样戳戳刺刺的!!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吧。像你这种无需烦恼、理所当然就能做到这些的人,没有被大人们蛮不讲理地夺走这些‘理所当然’的人是不会懂的!!”

“……被夺走?”

“以现在的技术,无法在不从大脑里挖出脑细胞本体的情况下精确消除特定的情报。不管怎样总会存在恢复的风险。能够真正做到这种处理的人,恐怕只有学园都市第五位那样的存在吧。”

自己的头部好像在发胀。

因为身体内侧不断攀升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奇怪。

舞殿星见大叫着,眼角浮现着泪水。

“但是通过将庞大的情报输入特定的部位,并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覆写操作,就可以令其无法恢复。这种方法被称为信号冲衰Signal Slide法。我的脑袋被调整成仅仅为了最适合使用这个能力的样子,通过把多余的部分削除这种方式!!”

所以才,无法使用。

为了将全部神经集中在两手的食指上。

昨天为止还能做到的事。连幼儿园小孩都能做到的理所当然的事,她却做不到。

“很可笑吧?”

舞殿星见的嘴角一定是松缓了下来。

但是她并没有在笑。

世界上存在着这种人。不会写片假名,不会做九九乘法。在大家都理所当然通过的地点停滞不前、而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结果,就是那些无法从基础推进到应用的阶段,偏离了学校生活的轨道而流离失所的孩子们。

她也是如此。

最害怕被人当成悲剧指指点点,所以一直隐瞒着。

“好想再一次,和学校里的大家一起毫不顾虑地吃饭。好想再一次,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抬头挺胸地在喜欢的店里吃饭。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回过神来却已经两脚栽到这片泥潭里动弹不得了!!”

呼!!空气被削掉般令人胆寒的尖啸声炸裂开来。

舞殿用食指指定了自己脚边的玻璃碎片,伴随着弹手指的动作将其朝着正前方的猎物狠狠甩出。

最大负重十万吨以上。

在用上两栋高楼的大招之后,接下来是仅有数毫米的透明细针。

人的感觉会适应刺激,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修正五感。不过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在其间的落差被修正之前脑门正中就已经被打穿了。

“这样啊。”

“!?”

不对劲。

尽管如此,那个少年也没有动摇。

仔细一看他的右手,那只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手掌挡在了正前方。仅此而已,一切就崩塌了。本应将正前方几米开外的猎物贯穿的玻璃碎片无力地落下。

中断。

粉碎。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舞殿星见那如同无形的缆车一般的能力本身被打消了?

并且对方,对此却只字不提。

他甚至不是故意藏起自己的王牌的。

就好像在说,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么,现在感到轻松一点了吗?”

“……啊?”

莫名其妙。

但是那个少年所说的话,就好像强行钻进了她思考中的空白部分一样。

“毕竟,你不是把一直以来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事全部说出来了嘛。感觉怎么样?虽然很痛苦,很羞耻,到了让你想要胡闹挣扎满地打滚的程度。但是,难道你没有因此觉得稍微爽快了一点吗?”

为什么,他说得这么胸有成竹?

自以为是的发言明明最让人恼火,但为何少年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思考过后,舞殿的时间短暂地停止了一下。

显然并不存在任何客观的依据,但是。

难道说。

“……你也是?”

“……”

“你也失去了什么?不,你也被他人之手夺走了什么吗!?”

对那个少年而言其右手是特别的存在,这一点她隐约能想象得到。在此之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用其比出手枪的手势,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记忆。”

“……骗人……?”

“到今年夏天之前整整十五年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绝不是很大的声音。

既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要是夹杂了这种“演出”的话,反而会被专业的舞殿一眼看破吧。但是,他并没有那样。

因此舞殿才会明白,这话语的份量。

空气确实因为这真实的声音而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然后凝固住了。

真实绝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投身于暗部以求自保的舞殿星见曾亲身体会过。不如说,她知道赤裸裸的真实可以成为一种从根本上伤害人心的武器。

“不过和你不一样的是,好像只有情景记忆没有了,所以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当然也无法客观进行证明,就像你的筷子一样。”

这可能吗?

这种事可以被允许吗?

就连舞殿星见也有心灵寄托。即使委身于“暗部”亲手杀了人,尽管如此她也要保护与他人之间的联系。所以才会对“做不到”一事感到羞耻,为了将其隐瞒而编织谎言,陷入了松软的泥沼之中。

但是。

如果问她是否会因为痛苦而停手,回答是“不”。

不管内心遭到怎样的撕扯,唯独不想失去自己心中的回忆。即使在黑暗中前进,她也珍视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想要留下这点微弱的光明。

然而,偏偏就是这份联系,被人夺走了?

“……那样的话,为什么?”

话语脱口而出。

明明从开始到最后都在拒绝,回过神来舞殿却发现自己正在寻求着答案。

“为什么你还能站在那里!?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决定性的不利条件,不管再怎么努力失去的东西也无法回来,明明彻底去憎恨元凶才应该是最‘轻松’的!?为什么!!”

他是个普通的少年。

也许他已经适应了异常的战斗,但其本质上还是太过天真。

关于这一点,投身于“暗部”,早已对其耳濡目染的舞殿非常了解。仅仅是因为存在其他的容身之所,这位少年与舞殿星见就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元凶?

那种东西其实怎样都好。“失去了什么”这件事,就等于是得到了足以去憎恨整个世界的免罪符。因为没有人察觉到啊,没有人来保护自己啊,已经无法挽回了啊。明明只要发出这样的呐喊就能得到作为被害者的绝对特权,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谅解。

但是。

少年摇了摇头。

“才不可能会轻松吧。”

“……”

他们的世界,不一样。

“很辛苦啊,那样的道路。不管怎么想都太悲惨了。所以我啊,一直隐瞒着自己失去记忆的事。结果这样的蹩脚戏到处都是破绽,该被发现的时候还是会被一下子发现。所以我已经,不再依靠记忆这种无形的东西了。因为世界就摆在眼前啊,那样的话不去享受才不划算吧。和大家手拉手,一同嬉笑着奔跑,那样才轻松得多。”

价值观的根基不同。

所以彼此才无法相容。

“你又怎么样?”

然而他的话语却萦绕于耳。

舞殿星见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的话当作无法理解的东西抛诸脑后。

“我和你所失去的东西以及缘由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想要问你,一直被失去的东西所束缚,有那么好受吗?不知道该怎么拿筷子,那样的事虽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但是你难道不想变成一个能够对此说出‘那又怎样’的人吗?”

“……我做不到。”

“做得到的。”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注入新的东西也无法填补间隙,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单纯的问题!!就算数据大小一样也不代表里面的内容相同。你也应该被消磨了不少才是,所以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因为没有回忆实在是太难受了啊。这已经不是拿不起筷子这种程度了!你明显比我要悲惨得多啊!!!!!!”

“失去了记忆,再也无法回到原样。那又怎样?……我可是走到现在了哦,虽然那段旅程确实相当地漫长。而你现在又在哪里呢?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待在哪里才能让你觉得最舒服呢?”

那么,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这两人是在哪里产生了分歧?

这些并不是不知痛苦为何物的外人说出的漂亮话。

而是实际存在着这样的人。

这位比舞殿的状况还要糟糕的少年,现实中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想这一定,成为不了理由啦。”

“……闭、嘴。”

“失去了什么,被夺走了什么。确实这很难受,但并不是‘因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这都已经不是开心还是难过的问题了。……说到底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那样,不想变成那种人吧。”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地一声。

与其说是空气,不如说是地基发出了低吼声。紧接着,位于舞殿星见身旁的整块沥青被大幅抬起。还没完,这只是个弹射装置而已。从正下方被推上来的东西,是隧道。一整条地铁线路被扔出了地面。

没有警笛声。

从加装在前端的大量镜头和感应器来看,应该是无人驾驶型。大概是为了圣诞节的促销活动而特别改造过的货运列车。但是就算上面有人也无所谓。

八节车厢的铁块扭曲和撕裂着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朝上条当麻袭来。“单论”纯粹的物理破坏力要在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之上。何况这并不基于舞殿的能力,列车本身不过是由电动马达驱动的。

但是。

就算如此。

“即使在失去记忆之后,我也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往右一米。

稍稍移动了一下脚步。

仅凭如此,那个少年就轻松地逃到了事先铺设好的致命轨道的范围之外。

毫不在意壮烈的破坏声,他定睛看着舞殿星见。

“像是身为精英的超能力者,还有无论怎么挣扎也没法往上爬的吊车尾;无法守护重要之人的烟臭魔法师,还有明明自己毫无过错却对某些悲剧耿耿于怀的圣人。……不只是我们。大家都背负着不被他人所理解的痛苦,却还是咬紧牙关与整个世界战斗着。这个世界并没有渺小到,仅凭我们的‘因此’就可以将其搅得乱七八糟!!”

那么。

那样的话,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就算改变了心境,世界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严苛的现实并不会改变。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无法从“暗部”全身而退了。光是回顾那些鲜血淋漓的道路就会令她感到想吐,“因此”才需要怨恨的感情。只要一直朝前看,她就能去相信“总有一天”能够赶上可以和学校的朋友们毫不顾忌地相视而笑这种荒唐无稽的未来。

其实。

在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正是因为在那时放弃了,才会在杀第二个第三个人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啊啊。”

清晰地。

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并不是出于舞殿星见的能力,她什么也没做。

“所以,如果你一个人自顾自地陷入烦恼的话。如果你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自己把手中的机会浪费掉了的话。”

那样的话。

真正的声源就是……

她看到了。

某位少年,静静地,却强而有力地握紧了右手。

她看到那只右手变成了拳头的形状。

然后少女听到了。

那句话。


“……那种混账的幻想,我会在此将其杀个片甲不留!”


7

只需要一步。

对于上条当麻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勇气踏出这一步的话,就能够终结这场战斗。

他的侧腹被刀刃所刺伤,虽然御坂妹临时帮他缝合了一下伤口,但是也并非治疗到完好无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强行扭动身体数次躲避或是防御了舞殿的攻击。现在他完全不愿想象自己衣服的下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最糟糕的情况下,身体状态可能会比被刺伤的时候还要差。

但是。

即便如此。

(…要结束这一切。)

必须要救出最后之作。

那是因为无论是上条没有记忆的事,还是舞殿不会使用筷子的事都不是她的错。

必须要阻止舞殿星见。

即使继续这样累积罪业,她所期望的事物也不会回来。在这场战斗结束以后,等待她的只会是同样残酷的现实吧。即便如此,如果不能在这里将一切斩断的话她就无法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绝对不允许舞殿与自己梦想中的世界背道而驰。

已经不需要什么小花招了。

他们已经摸清了彼此。继续试图用言语的交锋来吞噬对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接下来,只要拼尽全力和对方进行正面对决就够了。

上条当麻理解了舞殿星见,舞殿星见也同样理解了上条当麻。

彼此之间已经理解到相当充分的地步了。

因此。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已经不需要什么最后的信号了。

“一定要在这里!!终结这一切!!!”

两人从正面冲向对方。

右与左,舞殿用双手的指尖摆出手枪的模样,对准了上条当麻。

身为无药可救的敌人。

身为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即便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上条却看到她好像露出了笑容。虽然现在仍然带着一副仿佛快要哭出来般的阴沉表情,尽管如此,她的嘴角看起来却显然正在微笑。

露出了一副终于、第一次,找到了可以将丑恶暴力的心里话全部发泄出来、不必感到拘束的朋友那样的表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大吼了出来。

上条当麻握紧自己的右拳向前冲刺,舞殿星见双手同时挥舞着就连核动力航空母舰都能整个移动起来的念动能力。

地面隆起,被切碎的瓦斯管道露到了外面。

面对着火焰和冲击波,弯下身子的少年咬紧牙关从下方钻了过去,而就在这时一台装在大厦墙壁上的大屏幕如同断头台一般从上方落了下来。玻璃碎片与铁屑四处飞溅,在彻底解放能力的舞殿脸上也划出了红色的伤口。虽然这件事看来在她的预料之外,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大屏幕撞在了地面上,碎裂变形并四处飞散,舞殿又一次用自己的两根食指将它“抓了起来”。随后她将两根食指大幅度地向外侧划开,把那个比观光巴士还要巨大的液晶设备,比吐司面包还要轻易地从正中央分裂开来,并如同巨人的拳头一样重新架起。

到处都充满了灰色的粉尘。

好像要将一切都覆盖掉,虽然实际上并不可能变成那样。

尽管如此。

上条当麻还是尽全力奔跑,向着那个即将从灰色的帘幕后边消失的圣诞少女冲了过去。

被“暗部”那样没有实体的东西所吞噬,谁都无法再接触到她。

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结局。

就如同要给这个想法赋予实际行动一样,上条全力冲刺。

“你这家伙是不死之身吗!!?”

但是舞殿自己可能也已经注意到并非如此了。

砰咻——!!

右直拳和左勾拳。面对着能够将普通的汽车扔到大厦楼顶上的巨腕,上条扭动着身体回避。

并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也不是听天由命或者求神明保佑。

要去保护。

要去帮助。

范围不仅限于被她绑架的最后之作,同样也包括属于袭击者一方的舞殿星见自己。因此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如果现在自己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话,他就能够抑制住下肢的颤抖。对于上条当麻来说,无论他身处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都只有这个右拳。如果要决出胜负的话自己就必须要冲到对方的面前。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动手吧。就算遭受到强烈的爆炸冲击,就算尖锐的玻璃片和铁屑飞得到处都是。如果碰不到她就无法拯救她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踏入能够让这只手触碰到对方的距离。咬紧牙关。忍受疼痛。

没错。

不用说,上条当麻的身上早已经鲜血淋漓。

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不仅仅是侧腹的伤口,上条还被冲击波所波及而倒翻在地,被刀刃一样锋利的碎片刺满了全身。就和过去一样,身上到处都流出了赤黑的鲜血,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要踏出这一步,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出的决定。因此他才能够行动起来,仅此而已。

“……没关系。”

就算只有十秒钟,只有五秒钟,甚至仅仅只有一秒钟也无妨。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只要这个身体还能活动的话。

他就能把那些如同蛛网一样将舞殿星见困住的、那些悲剧的连锁彻底切断!!

“就算你一辈子都无法使用筷子,就算你被夺走了一切并被关进了铁栅栏里,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你!!”

传来相当沉闷的声音。

与预想相反、充满暴力的轰鸣,在这条被毁坏的街道上响彻。

他的右拳,击中了舞殿。

脸上受到沉重的一击,“暗部”的刺客在最后都在想些什么呢?

没有一句悲鸣。

比任何人都要憧憬着普通的少女,就这样一下子摔倒在地。


8

如果要拘束一个强大的能力者,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最为合适呢?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不过单从这次来看,很容易就能发现对方的两根食指就是她的扳机。上条借用了一条好像从某处的工地现场滚落到附近的管道胶带,先把倒地的舞殿星见的两手手掌弯起来折成拳头,把她的手腕整个捆了起来,然后再把她的手转到身后,进一步绑好。

(…是叫舞殿,吗?)

上条继续蹲着,轻轻窥视了下对方的容颜。

这个少女,做不到本应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上条一直固执地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的话,说不定连他也会变成这样吧。

(还能再为她做点什么呢?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的高中生来说。)

“当麻!!”

“呜哇怎么回事!你明明没有穿圣诞老人的服装,为什么浑身一片通红啊!?”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又有几位少女聚集了过来。

抱着茵蒂克丝的御坂美琴从大厦的墙壁上跳了下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真亏你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毫发无损。话又说回来,你能在电梯停止的情况下来到外边也是挺厉害了。”

“啊啊真是的,头发和外套上全是灰尘,这座大楼应该没有使用石棉吧。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根本没办法挪开,而且破坏掉的瓦斯管道和电源电缆线的组合实在是太恐怖了!!拜其所赐,为了关闭这座大楼的煤气总开关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应该能更早一点儿来你这里…………”

译注:石棉粉尘对人体有害

之后,用一根黄黑相间的工地用绳索将清扫机器人拖来拖去的御坂妹也回来了。

“最后之作在这里面吗?”

“首先要先确认有没有玻璃式的引信等等非电子类的陷阱,在此之前不能轻易打开,御坂极力强调着自己正在做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不知何时这位克隆人少女已经学会了不想工作的上班族的说辞。

既然如此。

“那这个就拜托了。”

上条将从倒下的舞殿星见身上搜刮来的智能手机随手丢了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着相同面孔的两位少女开始争夺不休。

“暂且不说单纯的输出功率,就精细的作业这方面而言御坂对于自己会被排除在战力之外而感到失落,御坂极力强调着自己和没有礼貌的姐姐大人是不一样的。”

“那要不要来比试一下你我的网络攻击水平?就算你链接上全员的御坂网络也没问题哦?另外你说谁没有礼貌啊?”

“既然如此就用那个时髦的甜甜圈做赌注吧。接下来我会打电话让自行车送货员送个甜甜圈过来,在他到达这里之前把这个锁解开吧,御坂提出方案。”

“成交,…不过这个甜甜圈如果不是本人的幸运色就没有意义了吧?”

两人一边吵着,一边将脸颊靠在一起盯着同一个画面。虽然这两个人是正在竞争谁能更快地解开这个密码,但是在外人看来她们两个就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妹一样。

这时站在旁边的茵蒂克丝插了句嘴。

“那个密码,应该是58051吧?”

“就算那样乱猜也不可能…唉唉假的吧?!为什么解析结果真的是58051啊!!??”

“神秘的少女发挥出了她神秘的本领,御坂对于发生的奇怪现象感到震惊。虽然有听说过占星术和算命会使用到数学和统计学,但是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同时那边传来了“请给我甜甜圈——☆!”的声音。自行车送货员送来的那个铺满了鲜奶油看起来就如同有毒一样的甜甜圈就这样被茵蒂克丝收入了胃。……这样一来那家伙也变成那一边的人了。那群现充大人们的生活实在是太过闪耀,站在背阴处的刺猬头鼻涕虫已经无法直视。


智能手机可是情报的宝库。

关于舞殿星见,包括本名在内他们还一无所知。

如果她是单独犯罪的话,那事件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如果她是因为一些利害关系和他人结伴行动的话,最后之作受到的威胁就尚未结束。上条很想知道这种情况是先把最后之作理所当然地交给警备员,然后安心地叹口气重新回归到美好的平安夜比较好呢,还是必须要继续保持警戒呢?即便这种想法如同普通人那种拙劣的无脑思考一样浪费时间,但是通过这样的思考,也可以让心灵得到适当的“休息”。

但是。

御坂美琴没有看向打开的画面,而是直接把手机扔给了他。

“给你。”

“?”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资格看这里边内容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是这样吗?

上条倒是希望确实如此,但是关于这一点他也无法断言。

偷窥别人的智能手机里边有什么内容是非常恶劣的行为。舞殿的手机中最显眼的还是关于礼仪方面的电子书籍和视频的链接等等,这些当然是与使用筷子的方法有关。她好像还在有意地避开儿童向的育儿书籍,可能是因为这样的话会伤到她的自尊心吧。

从这些平淡无奇的数字化文本的行列里,他能够感受到青春时期活跃的少女气息。

相册里有许许多多的照片。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有这个金发的少女。最开始他以为这些只是舞殿为朋友照的照片,不过随后他才终于像慢了半拍似地注意到,她是在用假发和彩色的隐形眼镜来隐藏自己的容貌。

他蹲下来将昏迷在地的少女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看到了一副比想象中还要天真无邪的娃娃头少女的素颜。

这副容貌和相册里那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少女一模一样。

这个手机也没有像是本名的信息。不过如果检查一下照片里的人物和背景的细节,说不定就可以查到她的身世。但是上条并不想将她的情报挖掘到这个地步。

“……………”

照片中的每个少女都在笑。

只不过,这些是舞殿为了掩饰和隐藏自身的自卑,而创造出来的光景。

就连舞殿星见这个名字本身恐怕都是假的。

就如同为了把自己昔日留下的刺青一直隐藏在衣服底下一样的生活方式。更何况舞殿是被别人的手改造成这样的。

(…这都是些,只靠拳头的话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啊)

“御坂。”

“?”

“大部分我都看过了,但是内容实在是太普通了。她好像也没带其他的智能或是普通手机。虽然我实在是不了解‘暗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但是他们肯定不是那种不需要联络工具就可以工作的类型吧?大概这个手机里,还有一些隐藏的区域。”

“让我来查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通话记录或者通信地址之类的什么都没有,直说的话,能不能查一下她正在和谁联系?”

了解~女初中生拿过手机,轻松地承包了这个任务。

过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啊。”

“你说啥?”

能让美琴轻易地举白旗投降实在是很难得,正当上条如此想到的时候。

少女的嘴角不知为何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总而言之,这个手机只是作为用来和专用服务器相连接的道具而已,也就是说工作的资料或者联络方式都记录在远在天边的数字金库里。万一手机掉落在现场或者被夺走,只要切断这条线就不需要担心客户信息会被泄露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继续追查了吗?她好像是想把最后之作送到某处。也就是说除了舞殿之外还有一个‘收货方’存在吧。”

“没错,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对吧?”

眯上一只眼睛的美琴,轻轻地挥舞了一下借过来的智能手机。

响起了单调的电子音。

“查出来了,那接下来你……”

“不用,这里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个人情报,如果只是工作的相关情报的话,大家一块儿看也没关系吧。”

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上面,出现了一大堆文件名。就连末尾的那些文件扩展名他也一个都看不懂。就算尝试着点击几下屏幕,出现的文字行列他也难以理解。虽然这些文字和那群大人们互相签署的合同书不同,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是比较相似的。到处都是专业用语和拐弯抹角的措辞,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但是大脑中却没有收获任何信息。

“需要御坂为你概括一下吗?”

“求你了。”

“简单来说就是和统括理事长相关的事情,御坂一言以蔽之。”

那家伙的?”

上条惊讶地说道。

这里提到的那家伙,并非是指被称为亚雷斯塔的那个“人类”。而是在那家伙之后,继承了这个位置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无论是对于御坂美琴来说,还是对于御坂妹来说都属于因缘颇深的存在。

对于一度遭受过绑架的最后之作来说,则更是如此。

美琴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文件没错的话,就是这样。新任统括理事长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肃清学园都市所有的‘暗部’。但是那些对于待在‘暗部’打从心里感到舒服的人以及无法从那里脱身的人则反对这项决定,因此,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可以使用的交涉材料。”

“………”

说着容易做着难。

仅仅是说出这个理想,畏惧恐怖的人们都不一定会为自己作证,甚至有可能完全反对这项计划。当然,如果计划崩溃以失败告终的话,作为报复,第一个会被瞄准的就会是带头扬起大旗的领头人。

而他立刻就证明了,自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首先要公开自己的罪行。”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啊。以杀害了一万名以上克隆人的‘实验’为中心,把自己至今为止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公开出来。通过这件事情,来向内界外界证明没有任何例外。好像是要将那些被恐怖所威胁的半信半疑的人们引向充满阳光的美好世界的话就必须要这样的意思。……实际上,他现在就在警备员的审讯所里出面自首。”

“你说自首…那家伙吗?!”

“虽然我也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不过看样子这是真的呢。”

当然,自首的情况和时机都不可能改变对他的惩罚。公开罪行的话,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吧。稍微想想就知道,这样一来他从监狱里出来的日子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御坂妹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这位新任的统括理事长,连新年都还没过就要引咎辞职的意思吗?御坂提出疑问。更何况如果‘下任统括理事长’再次让‘暗部’复活的话不就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统括理事长有自主辞职以及指名下一位继承者的权利,但是看样子底下的人没有办法罢免他。就相当于即使老师们在办公室收集赞成票,也无法罢免校长或者理事长的意思。”

学园都市本身只是亚雷斯塔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巨大的教育设施而已。要是能被别人捣乱的话就没办法稳固制度了吧。

那样的话。

“……也就是说他认为就算被关进了铁牢里,只要能继续作为统括理事长使用自己的权限管理这座城市的话那也没问题?”

“还真是干脆彻底啊。站在这个城市顶端的人,都喜欢把自己关在厚厚的墙壁里面吗?”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利害关系就变得很明确了。

想要将学园都市的‘暗部’摧毁掉的势力,以及那样的话就会感到困扰的势力。

概括一下的话,就是这座城市的明面和暗面整个分成两边,并且要发生正面冲突了的意思。那样的话,这座城市内一半的人都会盯上最后之作吧。舞殿星见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位尖兵而已。仅仅如此就退缩的话,根本上的问题就得不到解决。

“还有什么吗…”

毫不犹豫。

上条当麻开始寻找敌人。

“还有谁在吗,很明显就是幕后主使之类的?!如果那群恶党真的三两成群地袭击过来的话,那就永远都没办法休息了啊!!!”

噗!手机突然频繁地显示错误信息。

有谁注意到了他们。

与其说是打算切断连接,倒不如说是打算删除整个数据。

“有人在管理着这些不满的家伙。为了能让实际行动更加方便,还有人在背地里给他们提供金钱和武器。”

但是美琴并没有在意这些。

说到底她原本就没想要得到什么能在法庭上使用的证据。

只要知道藏在这次事件的背后,真正的黑幕的名字就可以了。对方匆匆忙忙地消除服务器里的数据,反过来也就证明了这里的情报是货真价实的。

也就是说。

御坂美琴,说出了现在正被消除中的情报。

“根丘则斗,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之一。”


9

“噶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御坂妹将位于刚缴获的桶状清扫机器人顶端的圆盖打开所发出的。看上去用来起到警戒作用的小陷阱应该没有被触发。而上条只能不可思议地发出“原来是这样啊”的感动。这机器原本需要用既不是十字也不是一字而是一种特殊形状的螺丝刀才能开启,但御坂妹似乎只要通过磁力操作就能把螺丝转出来。

机器里面宛如空洞一般,空间足够塞进一个抱住双膝的小孩。虽说如此,里面并非塞满垃圾,大概是舞殿打从一开始就找来(大概是从某个地方偷来)准备用来运送最后之作的吧。

不管怎样。

被两手穿过腋下从扫地机器人中抱出来的最后之作虽然因为失去意识而看上去虚弱无力,不过也暂且算是平安无事。

虽然被名为“操纵捕绳”的特殊绳子捆住了手脚和嘴巴,但这绳子上似乎没有陷阱。并且既然归属于电磁系道具那也没有能胜过美琴的道理。

“嗯? 但是从属于克隆人的这孩子不能自己解开通过电力控制的“操作捕绳”这事来看,果然要提到网络攻击能力的话还是我这边比较有优势不是嘛……???”

“只是因为上位个体一个人的过失,所有的御坂们都陷入了品质受到质疑的事态,御坂因为受到毫无根据的怀疑而瑟瑟发抖。司令塔,请全面进行反省。”

该说因为是个相当重要的人质吗,幸运的是最后之作身上似乎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虽然这是因为对方想要恶意利用她,但试着与舞殿星见给平安夜的市井街道所带来的巨大破坏相比较的话,果然还是应该被称为走运吧。

头顶上趴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用能够推动决定性分歧的话语问向上条当麻。

“当麻,接下来怎么办啊?”

“怎么办呢……”

老实说,身为区区高中生的上条当麻无法看清这次事件的全部面目。

无论是大人的意愿还是权力的平衡,虽说能够想象自己正面对着那种事情,但如果说能否将它于眼前具现化的话回答还是No。“总感觉自己好像能明白”这种程度的话是不能做手术和拆除炸弹的。现在如果想在这里让上条仅根据纯粹的推理来推导出正确答案的话,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吧。

“首先那个叫根丘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不管怎样,别说是学园都市的高层,上条当麻甚至连自己高中校长的脸都不是很能想起来。这并非是记忆丧失之类的问题,而是上条跟那些人的接触少得可怜的缘故吧。

学园都市内仅有十二人的超级VIP之一。要说的话就是像一国的内阁大臣那种等级的人物也说不定,但正因如此,一般人对于除了身为高层中的高层比如总统或总理大臣之外的其他人往往没有什么印象……之类的感觉。

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大概是不会和他们有接触的机会吧。

“根据公开的情报,他和安保方面的关系很紧密呢。虽说统括理事们因为身负重任,大多都是由上了年纪的人担任,但在这些人中他也显得相当年轻。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像是年轻到能在我们小孩子的世界生活的人呢。”

“是这样啊,既然是大人物,那在政府网站主页之类的上面会不会有相应的活动记录呢?”

“我的天他本人就有SNS账号诶?”

……总感觉事情正向跟不上节奏的次元发展了。一般说到事件黑幕的话不应该都是待在地下秘密基地的最深处,被神秘的面纱层层包裹住的吗?

但当上条从旁边试着瞄向美琴的手机时,他所看到的尽是些类似官方网站之类的内容。整齐,详细,毫无破绽,但也正因如此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就算是大企业本部大楼前的招牌标志应该也能让人感到一丝温度吧。

虽然看上去跟西装很搭,但他并非给人一种商人的感觉。

倒不如说事业有为的青年实业家,或是电影演员之类的才更符合他吧。可能是因为单纯按身穿正装的重要人物来说确实是年轻了点,也可能是即便穿上西装,衣服下方的肌肉依然清晰可见的缘故。当然,SNS上的这些照片究竟被修到了什么程度也不好说。最糟糕的情况,照片上的人甚至可能完完全全就是个替身。

“和安保有关?换个说法不就是和武器贩运之间有关系吗?御坂一边可爱地歪着头一边试着提出问题。”

“闭嘴你个献媚女。嗯——, 我感觉他并非与武器那方面相关,而是个对消防或着救灾之类的事很了解的人呢。而且他往慈善机构以及志愿活动中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做的话比较方便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吧。”

这并非是正义最终压制邪恶之类的事。

也并非是想要制造出比正义更强的邪恶借此感到安心的事。

……真正那些无可救药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会标榜自己是善与正义的伙伴。为了自己的便利而利用这些东西,如果这样还不能满足的话便全盘推倒重来。


“如果仅仅是防灾或救火倒并没有听说过这些会具有攻击性,但如果反过来被利用的话可就变得恐怖了呢……。恶意使用灾害救援机器人将其兵器化之类的,虽然说没有将手伸向人工再现自然灾害什么的是再好不过了。”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统率学园都市的12位VIP之一。

甚至拥有舞殿星见这种前哨尖兵。

“他本人其实什么技能都没有”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学园都市统筹支配着全世界的科学技术,而正因为他是触及到学园都市霸权的存在,自然也会独自占据着各种古怪的技术。

“那位”统括理事。

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单凭流言和网络情报,便自认为已经搞清楚他姓甚名谁何方人物这种程度而已。决定和不知底细的对手战斗,这真的很可怕。最糟的是,有可能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再挣扎,战斗都不会结束

并不是那种不加思考就可以挑起战斗的对手。

本应是绝对不该触及的人物。

然而。

“……既然对方使用了犯规技术的话,我想他应该也是面临着必须这么做的情况吧。”

“当麻?”

“无论是权力也好上下关系也好这些与大人物之间权力制衡相关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看不见’的东西。所以现在马上就能感到身临其境什么的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到现在为止一直大肆推行这种‘看不见的力量’ 并从中榨取利益甘汁的人,不正是身为高高在上的统括理事什么的根丘则斗吗。像这种家伙,在挥动自己的拳头之前应该会优先使用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吧。做尽污秽之事,用金钱上下打点,滥用手中的权力,让许多人为其卖命……尽管如此也收效甚微,所以最后才使用了暴力的手段。”

这是理所当然的。

众所周知,暴力的使用必定伴随着风险。虽说为了保护自己的立场有时确实需要使用暴力,但对于统括理事·根丘来说,一旦因恶行暴露而被社会舆论所诘难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位幕后黑手,很明显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斗。如果通过牺牲自己一人来换取学园都市的和平的话,他大概会为难的。

那样的话——

“……战斗吧。”

说了出来。

上条当麻用一句话做出了选择。

“如果现在这么糊里糊涂地拖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这种状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敌人一定会不断袭击制造麻烦,而我们这边只要稍微有所疏忽就会小命不保。一次失误的话就游戏结束什么的,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既然如此,就只能趁现在了。大人之间的权力平衡,对我们而言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就算今天有机会,谁也不能确定现在的条件能否持续到明天或是后天吧。”

让最后之作遭受这种痛苦毫无道理可言。这么一说舞殿星见也是一样。甚至是素未谋面的下个敌人、下下个敌人,想必大家都是“那样”的吧。

根丘则斗。

那个混蛋把慈善与志愿活动作为了自己的子弹,将自己标榜为善与正义的一方,缔造了许许多多的悲剧却手不沾血。因为这种扭曲的洁癖,许多人被夺走了可能性,人生也随之被扭曲。

“暗部”。

想要守护这片漆黑的乌托邦的话,明明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背负所有的罪恶就好了。

不知道拿筷子的方法。

上条的脑海中时不时闪烁着舞殿因为那份无法被人理解的痛苦而紧咬嘴唇,含住泪水的面容。

就像一方通行拥有最后之作,舞殿星见也有着她那份源于筷子的自卑。

最恶毒的大人,总是以某种东西作为挡箭牌然后肆意操纵着孩子们。他无需握紧拳头,也无需与敌人的意志相抗,或者说他本身就不需要加入什么战斗。“这就是所谓的智慧,我可没时间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啊。”把他人的人生全部夺去并为自己所用,这种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也仅有那种程度而已吧。

只要不阻止这家伙,悲剧便不会停止。

绝对。

“这样的事,是时候让它结束了。”

敌人现在,正处于虚弱状态。

正因为已经无法用大人的规则应对,所以对方才不得不降低到幼稚且暴力的小孩子规则那种等级,打算强行解决问题。具体来说,就是拐走年幼的最后之作将其作为人质,这种怎么说都很愚蠢的方法。

可是,如果平常犹如云端之上无法触及的存在如今自己降落到地面上的话。

如果现在伸出手就可以触及的话。

“在那家伙从这里再一次回到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之前,就在这里抓住他衣服的前襟。”

所以,这就是上条当麻的回答。

这就是他的结论。

“这个方法,恐怕只适用于今天。虽说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曾有人与之战斗,才把他削弱到了这个地步,但并没有保证说将来根丘就不会卷土重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将不知何处的某人为我们开的头好好地继续做下去。……不然就会重复同样的事情。最后之作被掳为人质导致一方通行的计划流产,而为了寻找舞殿的替代者,根丘会再次夺走他人的人生并将其作为‘棋子’供自己驱使。到最后唯一还在笑着的就只有那个洁癖怪根丘罢了!!”

“对于参加战斗我并不介意,御坂表明自己赞成的意愿。”

面无表情的护目镜少女决定跟从上条当麻的行动。

“关于如何向根丘的老巢突进并且发动总攻这点暂且不论,能将必要条件简化为‘只需战斗便能解决问题’这种程度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奇迹。比起放掉这次机会等待事情的状况发展到与政治和经济挂钩的时候再尝试重来,今天在这里强行把事情解决的做法从整体效率上来看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御坂如此补充说明。”

“那,骑兵队的人手就只有这些?就算把现在睡得正香的最后之作算上也就仅有五人而已。啊啊,如果把那边趴在头上的猫算上的话就应该有六个了吧。真是相当可靠啊……”

“诶?这次不只一个人的情况不是很罕见吗?倒不如说我觉得这次人数已经算是比较多的了呢。”

“……”

“……”

不知为何茵蒂克丝和美琴同时瞪了过来,视线中带着不得了的压力。

独自一人是很寂寞的。

然后。

“关于那个计划的事。”

御坂妹举起小手说道。

“既然根丘则斗已经瞄上了司令塔的话,带着她去战斗现场就只能说是自杀行为了吧。不论战斗形式为何,都应该让最后之作远离战场,御坂如此进言。”

“……可是那样的话,让最后之作一个人独处不也很危险吗?在不知道根丘还有多少伏兵的情况下,说不定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最后之作就被抓走了。”

“所以,我会列出战斗的必要事项。首先击破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人员是必要的。如果让司令塔按设想的那样躲起来的话,仅留她独自一人显然不能安心。这样的话为了保护最后之作所配置的战斗要员也是必需的。御坂伸出两根手指进行说明。也就是说,将队伍分成两股的话就能保证最大效率对吧?”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具体说来,人员该如何分配?

能将所有异能打消的上条当麻和以对魔法类攻击无敌的迎击性能为傲的茵蒂克丝,在普通的枪械面前就显得十分弱小。御坂妹擅长应对枪械和刀刃,但无法对付极端的异能之力。要说万能的最强战力的话非美琴莫属,可是如果让她远离战斗前线的话,这次能否确保成功打败根丘则斗就会变得令人担忧。虽说从整个队伍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他们确实很多样化,但一个一个人单独分开来看的话个人的优缺点就会相当明显。

然而,关于这一点御坂妹则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认为由御坂来担任司令塔的护卫人员应该是最合适的。御坂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诶诶,让御坂妹你来吗?”

“……你那不安的样子让御坂感到了困扰。御坂再一次强调她既有应对大多数枪械的手段,也能够使用电磁系的能力从而利用城市中的警卫机器人进行战斗。”

“可是你,如果面对刚刚舞殿那种等级的能力者的话也能搞定吗?你做不到的,没错吧?”美琴问道。

“现在马上把那个人渣敲醒。御坂这就把她揍得鼻青脸肿,御坂挽起手臂表明自己的干劲。”

由于御坂妹有些过于盲目积极了,上条慌忙反剪双臂将其锁住防止她乱来。无法守护任何人笑容的拳头也太没意义了。

量产型少女(就这样被上条从后面用力按住)一边面无表情地挣扎一边说道。

“首先,对于根丘则斗他们这些‘暗部’保留派来说如果新统括理事长的罪孽……也就是过去将御坂们卷入的‘实验’浮出水面的话应该会感到困扰吧?御坂可以将自己当作人质进行战斗。司令塔和身为普通序列的我,两名克隆人待在一起,而且一边通过枪声和‘缺陷电力’华丽地吸引旁人的注意一边不断战斗的话想必对方会变得相当难办,御坂尝试着罗列出战况的预测。”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带着最后之作在最前线到处奔波是不行的,这一点确实应该赞成。特地跑到诱拐犯的面前将对方的目标拱手送上这种愚蠢的做法显然也是不可行的。

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这样还不够。

御坂妹的理论,是以“根丘则斗一伙打算秘密地、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解决事情。所以会避免让自己引发的事件在外界社会中暴露得一览无遗,一旦出现相应的预兆就会撤退”这样的道理为前提的。比方说如果在现场发现电视台的转播摄像机或是有人用智能手机进行直播的话便会停止袭击,之类的。

但是。

(……仅是舞殿星见一人,便被赋予了那么多的“自由”?)

没错,不能相信这个假设。

不管事情闹得多大,只要手中掌握着最高位的权力就都能将其抹消于世。所以现在,只要能挺过今天就好。如果根丘带着这样的想法行动的话,御坂妹的计划便无法造成牵制的效果。不管是出现在电视台转播摄像机前也好还是出现在直播中的手机前也好,根丘和他的手下部队想必也会毫不留情地对逃跑的少女们进行杀害或是绑架吧。

这样的话,就还需要打出另一张强力的手牌用来牵制敌方。

“……这也许会把那家伙的辛苦付出和努力全部否定掉也说不定,但我们也没必要如此顾及他的情面吧。”

“当麻?”

“御坂妹。最后之作就交给你了,但是关于你们的逃亡地点,我有个提案。不知你介不介意?”

“是否采用暂且不论,如果只是听听意见的话没关系的。”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随后上条当麻便面带笑容将那个人的意志全部抛诸脑后。

一方通行现在应该是待在警备员办公室里闭门不出吧。把最后之作带到那个地方,和他呆在一起。然后那个学园都市最强就会把根丘的部队给彻底击败。”

不会自己走到外面。

相信学园都市本身的自净作用。

原来如此真是不错。这样的话,只要制造出一个就算一方通行不从牢笼中出来也能保护最后之作的环境就好。只要让他们待在同一个建筑里,这样就算是他为了防御攻击而采取的自卫行为碰巧帮助到了在场的民间人士也没什么问题吧。

上条当麻并不明白那些复杂难懂的大人话题。

他觉得脱离了单纯的暴力,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战斗的统括理事长真的很厉害。

但是。

即便如此。

不管怎么想,这个孩子都应该交给那家伙来守护。在考虑效率或是合理性之类的事情之前,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上条当麻仅仅是暂时照顾最后之作,但能让她张开双手自由漫步的世界却在另一个地方。他必须确保那种规则得以执行。无论如何。

“唔……”

最后之作闭着双眼,从小小的嘴唇中发出呻吟声。

这么想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脱离自己平时的行动范围来寻找身为素体的御坂美琴,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察觉到最终会演变为这种事态所以来寻求帮助的吧。通过充分发挥出只在她的眼中才能看见、上条和美琴他们已经失去的那份小孩子的敏锐直觉展开行动。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害怕那种模糊说不清楚的感觉而仅仅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而已,就像是做了噩梦的孩子抱着枕头到处走动那样。

但是,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源于残酷的现实也好,来自天真的梦境也罢。

看到害怕和痛苦的人而选择置之不理什么的,绝对不会这么干。上条他们,在这里恰好成为了当事人,因此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可不行,并且必须采取行动。就算不能一下子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人,但至少从眼前可见之处开始一个一个去拯救还是办得到。

“某人”曾经打赌这样说过,如果每个人都能去挑战一些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那么全世界的天平就一定会出现倾斜。他说过,如果将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面和邪恶的一面放在天平的两端,那么天平就一定会略微倾向光明的一方。

给我看好了。

你所期望的世界就在这里。

在学园都市第一位想象的世界中,像舞殿星见那种因为他人的意愿而误入歧途的人估计不会再出现。即便是脱离了生活的正轨,也能够得到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样温柔的社会也许真的可以建成,但并不能交给他人来做。能否建成这样的社会,取决于在这座学园都市之中生活着的,不论多么渺小但仍然作为构成这一庞大结构的小小齿轮的,上条他们自己。

他们必须如此相信。

像那家伙所做的那样,押上自己的赌注。

上条当麻环视着在场众人的脸:茵蒂克丝,御坂美琴,御坂妹,以及最后之作,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一句话。

作为宣战布告的信号。

“那么诸位,让我们漂亮地来干他一仗吧。”


10

忽然忙乱了起来。

虽然黄泉川爱穗之前一直待在警备员的办公室,也就是那个秘密调查室内与一方通行谈话,但她现在似乎正在和别人进行联络。

坐在对面把脚搭在透明桌子上的一方通行轻轻咂舌。

“所以发生了什么?”

“一位少女带着最后之作来到了正门的玄关,并且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根丘培养的手下。”

一方通行连同坐着的廉价椅子仿佛要翻过去似地往后一倒。

估摸着也不是玩笑话的样子,黄泉川手上拿着的特别订制的公务用平板电脑终端上显示出了通过安全摄像头看到的影像。画面并非来源于固定在天花板附近的防盗摄像头,而是来自队员胸前佩戴的个人携带式摄像头。

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不知为何一边用双手比出胜利的手势一边作出陈述。

“咚——。御坂正在提交与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违法行为有关的人员与电子证据。虽说因为服务器本体数据已经被删除,这只手机里也仅有一些数据的残渣,就算如此如果进行精密调查的话应该也能清楚地查明有关敌人据点的情报吧,御坂用着让笨蛋也能听明白的方式仔细地进行说明。太棒了。”

“御坂想说的东西全都被你说了!?御坂御坂正尝试着用惊呆的眼神看向这只偷腥猫!?”

“毕竟御坂们整体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御坂呢。但请不要弄错了,现在这个御坂属于无能力者派。御坂决定试着闭上一只眼睛并用右手摆出一个pose。叭Q——✩”

第一名一边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把臼齿咬碎般地咬牙切齿一边呻吟道。

“这些克隆人到底是多么不解氛围啊……”

“但状况发生了改变也是事实嘛。”

是对过度的礼节感到厌烦了吗,黄泉川一边随便地将黑色夹克脱掉并丢到一旁,一边说道。

“对于警备员来说将寻求保护的人拒之门外可办不到,况且如果对方能够提供有关根丘的决定性证据那我们更是感激不尽。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仅仅只能消极地加强防御,而是能主动出击了呀。”

“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啊。对手可是深深扎根于‘暗部’的那些混蛋们的老大啊,他手里绝对有暗牌。”

“你的意思是说,根丘除了现在带过来的这个能力者之外还有其他类似的手下?”

“……”

“要是这样的话,包括救助那些孩子们在内就是我们警备员的工作了。我们可不能将其无视啊。”

一方通行从鼻子里发出叹息。

然后如同厌烦了似地嘟囔道:

“你真是个傻瓜。”

“说什么呢。你不是也赌上了就算是在无数黑暗盘根错节的学园都市里也存在着‘那种力量’嘛。这样的话我可就不能辜负了理事长您的期待呢。”

黄泉川用空闲的手拿起脱下的黑色夹克披在身上。

然后双脚并拢站直,用右手敬了个礼。

“警备员队长·黄泉川爱穗。从现在起为了解决事件而紧急出动。”

译注:此处黄泉川的头衔为チーフクラス,即英文Chief Class,暂译为“队长”,如果有问题留待未来勘误。

中文审核注:希望是警备员总长!


“随你的便吧。”


11

时间到了傍晚。

根据事先从舞殿星见的手机中提取出的信息来看,根丘则斗似乎是将学园都市最大的闹市、第十五学区中的那座巨大的复合式大楼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那是一座包含了位于低层的购物中心和电影院、中层的一流企业办公室、以及高层的高级公寓,象征着富贵与权力的高层建筑。其最上层则被用作统括理事的住宅。


“……好像旧时代的掌权者呢。”

御坂美琴两手叉腰,一边抬头仰望着这座七十层的建筑一边说道。

“反正就是某个笨蛋老爷想在非常高非常高的城堡最顶端俯视整座城市的那种情况吧?或者说也可能是对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心怀憧憬什么的啦。”

“感觉不太明白,虽然我觉得那些黑心有钱人应该都挺珍惜自己的小命的,但是待在那种地方的话安保措施要怎么办?在这么高的建筑上要是发生火灾或者袭击事件什么的不是很恐怖吗?”

“楼顶上有个私人的VTOL机。楼顶的面积那么大,足以当作直升机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来使用。可以让好几架包括无人机在内的飞机同时起飞,即使有对空导弹也很难进行瞄准不是吗?”

译注:垂直起降飞机,一般指战斗机或轰炸机。旧约的时候就有提到过这类飞机。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钱人啊。”

两手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刚刚一直在到处张望。

这时她说道。

“那边的那个人,刚才也看到过。”

“茵蒂克丝?”

“那边的女人和在吃冰淇淋的那个人也是,虽然穿的衣服跟刚才看到的不一样。”

“……警备员也出动了啊。”美琴说道。

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的眼睛不可能认错。估计是那些通过频繁地改变服装和妆容来躲过机械监视的同时向现场进行渗透的队员们,已经开始慢慢稳定周边的状况。既然会使用科技力量的并不只是好人,那么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进行包围也就变得很不容易。

这座复合大楼毫无疑问就是根丘则斗的城堡,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房产。既然低层的购物中心、中层的办公室、高层的公寓中都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来来往往,那么如果只是靠近最上层的话论谁都可以做到。

而且就算加装厚重的大门并在电梯处设置多层的防护措施,只要从楼下一层打穿天花板就能抓住根丘则斗。警备员们应该也不会像个笨蛋一样从正面突击吧。

“我们要怎么做呢?”

“由下往上的正面进攻就交给警备员们吧。就算跟他们走同一条路,效果应该也不大。”

美琴用手指向正上方。

“根丘如果想要逃跑的话就只能依靠楼顶的VTOL机了。因此我们要是能抢先一步压制楼顶的话,风向应该就会转变吧。只要运用磁力从外墙爬上去,就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所以……”


突然。

轰———!!!!!!

从美琴用手指指向的复合大楼最上层处,猛烈的火焰破坏了所有的窗户喷薄而出。


呼吸停止了。

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某种无法定义的现象,上条的思维似乎被埋进了空白之中,就像是电脑想要强行读取损坏了的文件一样。这一预料之外的状况猛烈地侵蚀并吞噬了上条当麻的内心,仿佛要将他拖入无法生存的水底。

根丘则斗。

还没有直接见面就先展示出了他“冰山一角”的力量。与舞殿星见不同,这家伙估计是属于“制造波浪”的那一类人。就算上条将仅存的勇气和气魄集中起来,像他那样的孩子所掀起的小小波澜也只会被对方轻易地从上方盖过并击溃。

但是。

“什……”

“还愣着干什么,御坂!!玻璃雨就要来了!!”

即使做不到,也得硬着头皮上。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站着不动,让内心的齿轮停下的话就完蛋了。现实中的时间无情地流动着,只要稍一迟疑,稍后可能就会被迫接受致命的结局。

所以。

就像是将话语拍在了脸上一样。

听到上条从身旁发出的叫喊声,美琴慌慌张张地行动起来。她用磁力将作为圣诞装饰的巨大长靴和礼物盒等物品强行驱动起来,将复合大楼前方的广场及大道的上空罩住。不然这些人群当中就不知道会蔓延出多大一片血海。

没有出现直接的伤亡。不过路边一位身穿雪人玩偶服的家伙华丽地滚落在地,让站在移动贩卖车里卖着颜色仿佛带毒的甜甜圈的驯鹿少女因为害怕恐慌导致的二次伤害,慌慌张张地关掉了煤气的开关。看来混乱还是不可避免的。

“发……发生什么了……?”

茵蒂克丝目瞪口呆地低声说道。

上条咬紧了嘴唇。

“糟糕了!”他这样想到。

和舞殿星见那时候一样的夸张戏法。在这里发生爆发的话,原本一气呵成的追踪路线就走不通了

“根丘早已预想到了警备员会来自己的城堡……”

“于是他就把自己家给烧了!?”

“而且还正好选在了警备员行动的这个时间点。这样一来就变成警备员那边没有损失,只有根丘因为家里被烧掉而蒙受痛苦这样的情况了吧?”

上条并没有跟这位统括理事说过话。

但他能如管中窥豹般推测出对方的处事方法。

正因为有着不想弄脏自己双手的这种扭曲的洁癖,才会为了安全取胜而时常准备着卑鄙的“盾牌”。

而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当今的状况的话……

那家伙在拿责任当盾牌。因为对于应对那些守护城市治安的人来说,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放任不管的话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就会完全颠倒。想想要是那家伙指着那些无辜的警备员喊道‘就因为你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却开展的不当搜查与强行突入,搞得我差点就被杀掉了!’会变成什么样?无辜的警备员们会被所有人围攻,搜查中断,之后根丘就会随意行动,去把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一个个消除掉的!”

善人能够确确实实往上爬的方法,就是去攻击其他的善人。

到处去寻找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的恶人只会让供给跟不上。

正是如此。上条在真正接触之前就已知悉了强敌的毒辣手段。

“但、但是,舞殿星见应该已经被我们交给警备员了。那家伙的手机也已经成为很好的证据了,所以警备员们也是好好地按照手续来的不是吗!?”

“所以说,这就是为了击溃从暗部脱离的舞殿才使用的争取时间的伎俩啊。”

听到上条连一秒钟都不需要考虑的速答,就连美琴也铁青着脸沉默了。

根丘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行动。他手中一定还有着几个和舞殿同等级别的战力,并基于某些原因将他们放到了城市之中。现在,御坂妹和最后之作所在的警备员办公室那边一定也发生着什么吧。第一位也在那里,虽然他不太可能会打破墙壁,但也并非绝对。

不能被对方扭转形势。

虽然上条他们对于大人之间的力量平衡之类没什么实感,但要是今天不能在这里决出胜负的话就会被他逃掉。那样的话之后就无法逆转了。

(……快思考!)

上条咬紧了牙关。

不能被混乱吞噬,现在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

不要害怕。

当处于思考阶段时,没有必要限制想法的自由度。好莱坞明星也好,谜之特殊部队也罢,总之先尽情地思考出理想的自我形象,并借此将各种意见罗列出来。

有时答案就沉睡在思考飞跃的前方。

尤其是,在这个可以用科技的力量来实现荒唐想法的学园都市中。

(如果想要通过演这样一出烂戏来摆脱困境,应该有什么必要的步骤。用魔术来类比的话就是逃脱魔术。在指定的时间之内从即将爆炸的箱子中逃出生天确实不错,但如果只是待在完全无关的地方无所事事的话观众们应该是不会满足的……)

“就在这附近……”

“?”

“根丘则斗就在这附近!!在一大群观众面前指着警备员大声谴责是最有效果的。只要展现出他那自导自演满是伤痕的身体,并将其作为最强的‘盾牌’攻过来,说着‘就是因为你们的不当袭击才会变成这样的’就行了!!”

这样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将被害者与加害者的关系反转过来。如果想要如此操纵大家心中的印象,将大众变为自己的同伴借此搅乱搜查的话,就会想要建立“无伤的警备员与浑身是血的根丘则斗”这样的构图。因此必须要自己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痕……但是这对外行来说能不能掌握好这个度呢?要是没弄好搞出一个大出血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警备员和医生之中也有治疗外伤的专家,如果是自导自演的伤口,一下子就会被看穿吧。

所以,现在的根丘则斗最想要的是……

上条的侧腹上,先前被锐器刺伤的伤口如今开始抽动,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现在并不需要专门的知识,只需要遵从由实际体验获得的想法就行了。

没错。

“是医疗机构。”

上条低声说道。

就算为了装成伤员要对自己做同样的事,上条也做不到。要是一不小心做过了,伤到粗的血管或是内脏的话估计很快就会演变成致命伤了。

那样太恐怖了。

肯定会想要拜托专业人士来处理。

虽然根丘似乎是什么消防或者防灾方面的专家,但这与他作为统括理事的权限有关。就像警察厅长官或者警视总监并不是最强的警官一样,根丘自身到底有没有那样的技术还不得而知。就算他真的有那样的技术,应该也不会使用掉在一旁脏兮兮的缝衣针和钓鱼线缝住伤口,那样会有感染的风险。半桶水的知识会带来恐惧,而为了将剩下的半桶填满应该就会去借助他人之手吧。

那样的话。

“他想要的应该是,在即使让自己的身体受伤也不用担心伤口感染的清洁环境中,借助真正拥有相应知识的医生之手进行处理。目的是制造出绝对不会暴露的、安全的伤口。那是座复合大楼对吧?那样的话肯定会有诊所或是能够接收急诊患者的医务室之类,再或是……”

突然,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大声断言道。

“或者至少也要有个急救箱!!停车场是在地下吗?被车门夹到手指或者被本应塞进卡车的货物砸到脚趾什么的,那里其实意外地是个经常发生这种小伤小病的场所呢。应该会备有灭火器还有AED之类的专业工具!”

译注:自动体外除颤器。

在自己发出的喊叫还没有停止之前,上条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虽然在杀菌消毒方面不怎么靠谱,但比起用钱收买职员使用原有的固定设备,还是从现场拿走便携式物资更容易逃走。

上条跑下斜坡,冲进了用混凝土围起的那片比足球场还要大的空间。

但是。

“没、没有哦?”

茵蒂克丝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如此说道。

混凝土支柱的底部确实放着灭火器,侧面也挂着装有AED的金属箱,然而……

“哪里都找不到急救箱啊,难道说已经被根丘拿走了吗?”

“……”

判断出错了?

像根丘这种富得难以置信的有钱人身边也许一直都有一名主治医师跟着,也有可能是这位统括理事被上条他们追得太紧,结果用自己的手胡乱地制造伤口也说不定。

不过,美琴却一边抬头看向正上方一边低声说道。

“也许不是急救箱。”

“你说什么?”

“刚不是说了屋顶像个直升机航空母舰嘛!那样的话上面停着一架救援直升机应该也没问题。比较高端的话有可能比普通的医务室还要装备齐全!!”

那么当初根丘为什么要把最上层全部炸掉?

应该是为了破坏电梯的滑轮使其无法使用,借此拖延警备员到达现场的时间。这段期间通过救援直升机适当地制造一些伤口,然后让直升机飞离现场。当然机场的管制数据什么的也会被改写。虽然听起来比较荒唐可笑,不过实际上舞殿星见那时候明明弄得那么夸张,却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被捕的可能性。所以他绝对有“那个技术”。之后浑身是血的根丘则斗只需要手指着爬上七十层楼梯而气喘吁吁的警备员这么说就行了。

看看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都是因为你们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虽然他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这样还不够。”

美琴一边低语道,一边强行把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踹开了。

如今不管再怎么按按钮电梯也永远不会来,但是这并没有关系。她仰望着像是高挂在空中的地狱之口一般的电梯井,战意十足地笑着说道。

“你是在小看学园都市吗?这种程度的壁障我随随便便就能突破掉!!”

没错。

她是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电磁炮。只需使用衍生的磁力,她就能够发挥出足以贴在高层建筑墙壁上的力量。


12

一下子就到了。

也许是比起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四周由钢架所包围的电梯井反而更容易施展磁力吧。所幸的是,本应由于钢丝断掉而落下的电梯并没有造成什么阻碍。看来停车场的下面还有锅炉室之类的其他设施。

御坂美琴抱着上条和茵蒂克丝,就像是某种交通工具一样垂直向上飞奔。

一共七十层的建筑。

实际花费的时间,却连一分钟都不到。

美琴甚至没有必要破坏楼顶的电梯门。由于那场自导自演的爆炸,就连齿轮箱都由内向外整个翻了出来。

外面就是停机坪……能这么叫吗?

和地下停车场几乎一样大——也就是说能够匹敌足球场——的面积上凝固着灰色的沥青,到处都画着外人难以推测出其意义的白线。虽然美琴说这里像是直升机航空母舰一样,但在上条眼中的印象这已经可以算作是飞机跑道了。

据说根丘拥有好多架VTOL机,而实际上楼顶的边缘处也并排摆着差不多三架像是电影中看到过的战斗机。不过它们的下边有着以矩形区域将它们划分开来的粗大白线。所以那其实是在航母上可以看到的机库电梯吗?

据说还是无人操控,单纯的火力也肯定很恐怖。

但上条他们应该最先关注的却是其他东西。

与那些灰色的军用物品不同,那里有一架被涂上纯白色的机体。比电视台取材用的那种能坐四人的机型还要大一号的直升机就停在那里。如果要形容这两种机型大小的差别,可以说要是把四人乘坐的那种比作小轿车的话,这架差不多就有面包车那么大。

是救援直升机。

“御坂!!”

“这是很重要的证据,让我们谨慎地将其回收吧。”

砰!!随着一声闷响,直升机主旋翼的根部喷出了黑烟。看来是美琴打乱了旋翼的转速让引擎发生了破损。不能自行起飞的话,也就无法让直升机从这里消失。沾满鲜血的医疗器材留在现场的话,统括理事的蹩脚戏就演不下去了。

上条他们穿过如同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一样的屋顶,向着白色的直升机奔去。

侧滑门开着。

对方笑着迎接了上条他们。

“看来我应该在爆炸之前就弄好这些伤口的,但是万一炸弹哑火了我就没法说明受伤的原因了,所以就想着先要亲眼见证爆炸的成功。”

“你就是根丘则斗吧。”

“至少应该加个理事吧,好歹我也是个统括理事会成员嘛。”

男人一边坐在担架上并把手伸向旁边的女医,一边歪着头露出了笑容。

这张干净到诡异程度的脸与SNS上看到的照片完全相同。

奇怪的加工或者替身……看来应该没有使用吧。

岁数上看不出到没到三十。实际上与其直接面对面来看的话,虽然对方确实是个大人,但是按距离感来说比起校长或是教务主任,更像是亲近的班主任这样的感觉。身穿上等西装的姿态也像是个生来不知失败的青年实业家装扮。

……这副模样和他那扭曲的洁癖症确实挺般配的。虽说这是知晓最后之作和舞殿的事情所带来的印象,但是面对面来看实在是想不到对方会是个致力于慈善和志愿活动的人。

旧时代的掌权者,也可能是对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心怀憧憬,美琴应该是这么说过。

不知辛苦的一代人。

老人们都爱说的这句话,其含义已经在某个时刻中断了。他就是在此之后的时代的掌权者之一。

啪,传来了电光飞溅的声音。

从御坂美琴的刘海中迸发出了高压电流的火花。

“不管怎么说,能在你制造出拙劣的伤口之前赶到真是太好了。你应该有已经被将军的自觉了吧?就算真的是用暗地里调配过来的警备员装备炸掉了房间,只要扣下这架救援直升机,你就无法摆脱自导自演的怀疑了哟。使用爆破前不知为何恰巧就停在楼顶待机的救援直升机进行应急处理什么的,无论怎么修改面向记者招待会的讲稿,想要解释清这件事都太难了吧。”

“我想也是。”

根丘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话我就有不得不杀掉你们的理由了。要不是你们如此随随便便就来探查我的情况,也不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不过嘛,把小孩子的死推给警备员应该更能煽动那些无聊的民众吧。”

“你想怎么杀我们?我好歹也是第三位,你应该不会以为只要从正面开枪就能打倒我吧。”

面对美琴提问,根丘看上去像是愣住了一样。

他仍然坐在担架上,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说道。

“例如,这样。”


嘎嘣!!!!!!

恐怖的爆炸又一次发生,而且这次精准地袭向了御坂美琴。


一瞬间,美琴没有反应过来。

要不是茵蒂克丝慌张地用两手拉住她的手腕、并且上条将他的右手张开挡在前面的话,这位少女的身体可能就会不成人形地被轰飞了。

但是,那是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丘明明没有拿着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确实引起了某种现象。

“退下!!”

这一次。

御坂美琴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放在了右手的拇指上。

超电磁炮。

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中,其第三位的代名词。利用强大的洛伦兹力将金属块以三倍音速发射出去,如果直击人体将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但是这位少女也许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前提。因为位于眼前的,正是能让她做到这个地步的,如此危险的对手。

美琴的判断应该并没有什么错误。

只要“即使那样还不够”这种程度的问题没有发生的话。

“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叮!!

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世界发生了摇晃

作为十二位精英之一的统括理事,因为没有犹豫而比她快了一点点。

他仅仅说了一句话。


Feuerel。”

译注:德语,意思为火。el为后加字符,以下同。


咻嘎!!!!!!

这一次。

正是这一次,某种东西超越音速飞来,击垮了御坂美琴的灵魂。

她手中的武器消失了。

根丘刚刚通过声音识别到底做了什么?拇指上本应变为极高火力的游戏中心硬币……由于某种强大的力量被熔成了橘黄色。

飞来的“某种东西”从美琴的脸颊旁穿过,烧灼着这片空间。

“某种东西”飞来的时候,本应站在一旁观察着的上条也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什么?)

根丘他

根丘则斗他,明明都还没有从担架上站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统括理事居然,以少数人管理着学园都市的“大人们的框架”中居然,隐藏着能把我们按着打那种等级的科技吗!?)

“那么。”

担架上的身影慢慢站起。这一次,他摘下手腕上似乎很高级的手表放在一旁,并穿上了女医生递给他的夹克衫。

谁也。

无法做出任何事。

一步,怪物一脸轻松地从救援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仅凭一句话就掌握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摆弄着某种不容侵犯的东西。似乎是说,在大肆宣扬小孩子幼稚理论的上条他们被这股暴力打断鼻梁骨之前,就先按照他们的规则来陪他们玩玩。

科学。

这个男人的科学,根本看不清底细。

“……你做了什么?”

架起右手的上条愣住了。

虽然是未知的攻击,但之前的一发确实被上条的手掌打消了。也就是说,不管那到底是什么,根丘则斗所使用的一定是某种异能之力。

既然舞殿星见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会在黑暗之中挣扎?

上条感觉似乎有点明白了。至少以根丘则斗的实力来说,他并不是个会被自己养的狗咬到手的宿主。这家伙的话甚至可以用实力按住超能力者的头并在他们的脖子上绑上锁链!

年轻的统括理事耸了耸肩。

“明明自己带着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揍过来,却要我不准反抗吗?”

“你到底做了什么!?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应该只对作为小孩子的学生有效果才对!!”

学园都市的怪物们,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像一方通行、御坂美琴这样能够自在地使用高级能力的孩子们。

第二类是将那些据称比外部世界先进了三十年以上的科学技术用在军事上,打造次世代兵器用来强化自己的大人们。

但是这家伙不一样。根丘则斗好像并不属于任何一类!?

“很简单。”

缓缓展开双臂,摆出一副不如说是在欢迎敌人一样的姿势,根丘小声说道。

那就是。

Feuerel。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

轰!!从虚空中生出的强大火焰卷起了漩涡,并汇聚在他的右手之上。

能力?

“……不对!?”

Wasserel。在Hg(汞)和Ag(银)之间,即路径20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水。

这回是左手。不知多少分量的水被以极高的压力凝缩起来,响起了吱吱呀呀像是老旧麻绳的摩擦声,随后一个水团就汇聚在了根丘的掌中。

糟糕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那个一定很糟糕!!

紧接着根丘则斗随意地做出了行动。他将左右两只手轻轻地合在胸前,就像是为了集中听众们的注意力而拍了一下手掌一样。

然后进行了宣告。

“二者虽异,本质却同。在此合成以导出新解吧!”


仅凭如此。

恐怖的水蒸气迸发出来,能在三秒之内就将鸡肉焯成白色的蒸汽将屋顶埋没。


停在楼顶边缘的VTOL战斗机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刚才根丘还坐在上面的救援直升机承受不住冲击滚向一边。估计蒸汽的温度早就以数倍为单位地越过了一百度这道坎。肉身的人类毫无防备地与之接触的话,就像是被活生生扔进蒸汽烤箱一样。

Windel。在Pb(铅)和Fe(铁)之间,即路径8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风。

洁净的暴风卷起了漩涡,只剩下生成了爆炸的根丘则斗一人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那里。

不对。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幻想杀手吗?真是名不虚传呢。”

“!!”

举起右手保护着两名少女,上条紧咬着牙关。

对方超出了规格之外。

大人能够使用能力明明已经是违反规则了,他竟然还连续引起火、水、风三个完全不同系统的超自然现象。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能力,这是绝对的基本常识。难道说这家伙“顺便”连这个枷锁也将其打破,然后觉醒了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多重能力Dual Skill吗!?由于力量过于庞大,因此需要用自己的声音识别来加以区分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

根丘淡淡地说道。

那个打破了枷锁的男人轻轻地笑着嘀咕道。

“不过是最小冲突理论而已。”

“?”

“例如用强力的α射线轰击氮原子,其质子的数量就会崩溃,结果就会生出氢原子和氧原子,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元素。操纵肉眼可见的现象,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特地劳烦‘个人现实’出场。”

也就是说这是科学的产物吗?

还没有跳出科学的范畴?

上条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了,但是……

“不管世界有多复杂,只要切开来考虑的话就能将其简化。就像基本粒子也就那么几种,就像光也就波和粒子两种属性。我只是通过最小冲突理论,改变了切分的方法,将万物组成的另一面展现了出来而已。”

(不对……)

他的说明似乎说得通,但又说不通。

氮原子那段话跟刚才看到的现象,根本没有联系。虽然他强行将两者塞进了同一个大箱子中,但他的这种分类方法,真的正确吗?

是不是,误把别的什么东西塞进了错误的箱子里呢?

说到底,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就是一种通过面对眼前的光景仍然贯彻“只存在于自己脑中的价值观”,借此强行扭曲现实的观测技术。

虽然听起来似乎非常万能,但是每个人的过滤装置只有一个。所以操纵火的能力者没有水的过滤装置、操纵水的能力者没有风的过滤装置。强行装上两种过滤装置的话,会变成哪个都用不了的状态,“扭曲”的幅度也会变小,甚至无法发现可以正常使用的能力。

能力并不是可以用类似声音识别的操作一次次地换来换去的东西。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个人现实”也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这一点就连能力者本人也无法掌握,因此才会有这么多停滞不前的孩子。即使是精神系最强的第五位,也做不到自由替换“个人现实”吧。如果真能做到的话,她就应该会拥有更多其他的绰号才对。不管怎么说在成功的瞬间,她就没有拘泥于精神系的必要了。

也就是说。

“……你,没有使用‘个人现实’?”

“我已经说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编出来的‘箱子’怎样都无所谓!!”

那个箱子显然是错误的。

但是塞进箱子里的东西……并不是,超能力?

原本只有孩子们才能使用的超自然力量,现在却被大人自由地使用着。而且他还无视了一人只能使用一种能力的束缚,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所有系统的力量。

但如果,并不是这样呢?

也许他所使用的根本就不是学园都市制造的超能力。那样的话大人以及复数系统的限制确实就不复存在了。但是,那样的话,通过将各种化学元素分隔开来,以便随心所欲地操控火与水的方法到底是……?

最小冲突理论。

闯进这个贴错标签的箱子里的东西,其真面目到底是?

“氢、氦、锂、铍。”

从旁边传来了声音。该声音来自对于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况,本应身为门外汉的少女,即那位白色的修女。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些,只是从城市里众多的流言蜚语当中听到的一句流行语吗?

但是。

“Au、Cu、Hg、Ag、Pb、Fe……”

即使是这些琐碎的东西,也能与网罗了所有魔道书的少女的睿智结合起来。

“金为太阳、铜为金星、汞为水星、银为月亮。不对,这并不是操纵金属的术式。六、七、八、九、三、五。将其套入十大源质,触及连结它们的二十二条路径,进而尝试去操纵树……?”

上条感觉自己的脑袋陷入一片空白。

不过,确实。

这样的话,作为大人的根丘却能引发超自然现象也好、无视学园都市的排名力压御坂美琴也好,种种异常状况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即使知道了力量的源头,这也应该属于禁忌才对。

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着的人们,本不应该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东西。

这样的规则本应该布设在某个上条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制定出这条规则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以及萝拉·斯图亚特,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该不会。

该不会。

该不会。

你这家伙,在使用魔法吗!?”


13

最糟糕的情况。

但是上条当麻也有着不能后退的理由。

在来到这里之前。

他曾跟某人进行过一段交谈。


“……那个,可以听一下御坂说的话吗?”


很荒唐的一句话。

而现实中上条的眼前站着一名克隆人少女。在得知了与她们相关的,两万条生命即将被屠杀的“实验”时,上条曾为此而愤怒,并拼上性命去阻止实验。即使这样,对于上条当麻来说,他也只是窥视到了学园都市“暗部”的冰山一角,对于那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感。

就算有人对他说将其击溃,要让它们全部消失,上条的感觉可能也只是这样。


“可以听一下御坂的请求吗?”


但是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并不在此。

遭到绑架,失去了意识,手脚上还清清楚楚地留有被拘束时的淤青。这位名为最后之作的少女却在抚平肌肤的伤痛、害怕以及哭喊之前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这里并不需要第二选项。

选项只要有一个就好。


“可以为了帮助那个人而战吗?御坂御坂试着拜托你!”


对于那个人来说到底什么才能算作是救赎,上条并不知道。

就算在这里把那个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混蛋打倒,一方通行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踏进铁窗而已。保守地说,也许他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这样的人生肯定是不幸的。如果能有一个真正想要阻止他的人存在的话,可能他也就不再需要作出那样的选择了吧。上条不禁这么想道。

但是。

但是。

上条认为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话就不要轻易地去否定他。这是他自己寻出的道路,不能让这颗小小的新芽被简单地摧毁掉。也许有人来阻止他的话,他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但如果他真的停下,某些未来可能就不会发生。

上条明白,那个人已经做好了不会在简单的道路上前进的觉悟。

这样一来就没有例外了。

因为就像上条和茵蒂克丝有他们的道路一样,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也有他们自己的道路。

而且,虽然这并不简单,但也没必要考虑得那么复杂。

只要在眼前放上一台天平就行了。

是在此时鼓起一次勇气,然后昂首挺胸地度过剩余的人生?还是在此时确保一次安全,然后抱头缩项地度过剩余的人生?

哪边更好?

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嘛,什么来着。嗯,那就这么干吧。”

因此少年笑着说道。

因为他想要成为,在此时能够发出微笑的人。


“我们现在就去幕后黑手那里把他们全部击溃,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绝对不能违背嘴里说出的那项约定。

只要拥有强大的权力以及具体的武力,就能践踏任何规则。

但是人类真正的强大之处,并不是靠那些东西决定的。

现在的话,已经能够联系在一起。

将一位普通少年的意志,与孤身一人的某个人类自己所决定的“道路”相连。

要守护住。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兼新统括理事长。

一方通行所编织出的,那个梦想。





行间 四



新统括理事长位于学园都市的顶点,而在其手下还有十二位统括理事。

虽然他们各有不同擅长的领域,但在暗中他们也经常伺机寻觅着夺取其他成员利权的机会。而学园都市不为人知的历史之一,就是理事会成员间这种复杂的对立结构不断寻求着新型的“武器”,进而或明或暗地促进了各种新型技术的开发。当然这里提到的“武器”,并不是单纯地指代那些刀剑或是枪械。对于那些在大人的世界中争权夺利的老人们来说,正义与慈善也只是他们用毕即弃的一颗子弹而已。

“哎呀哎呀……看样子出现了一个想当出头鸟的笨蛋呢。”

一位女高中生在暗处低声说道。

她并不是十二位统括理事之一,而是在其中的一位成员、某位老人的手下充当其头脑的角色。

原救援队的精英吗……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扭曲到这个地步,不过这家伙看上去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呢。”

这么说来,她曾经听那个老人说过,尽管自一方通行横插一刀就任新统括理事长以来表现得比较暧昧,但在原旧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不在的时候,那个“小鬼”曾经企图过夺取主动权的样子。

之所以采取强硬的手段,也许是因为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救援工作原本就是一项严酷的职业,而在学园都市的环境下则明显更甚。药品、细菌、电磁波甚至是来历不明的次时代技术,以及能力者自身的暴走事件。在这座人口过密的大都市中,潜藏着令人难以置信般众多的风险因素。

当然,这些事实并没有被公之于众。首当其冲的原因,就是如果学园都市不能成为可以安心将孩子托管的理想城市就没办法经营下去。如果在宣传手册上写道“即使托管的孩子死掉我们也概不负责”就没办法招揽客人了。

而有一个人,不断地在不为人知的事故现场接受着各种挑战。

这样的人为什么误入歧途涉足金钱与政治的世界,排挤掉众多的怪物级对手,在仅有十二人的席位之中独占一席,甚至执着于令很多人堕入悲剧深渊的“暗部”?关于其中的原因,即便是利用拥有同样权限的统括理事——贝积的电脑也无法查明。

“那么,”女高中生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已经将选择介入或是不介入后各自的利弊情况整理到报告中了。嘛,不过和往常一样不好说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呢。反正不管哪个都是伴随着痛苦的选项,所以你就去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个吧。”

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

就算新理事长说出了这种话,统括理事们也只会去关注自己的利害关系而已。当然,在这十二位VIP当中与“暗部”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物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那个为人处世最温和老实,从来不搞幕后工作的被称为亲船最中的老婆婆,对于“暗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而已。不过可以推断的是由于每个人与“暗部”的关系不同,所以在“暗部”消失时承受的损失也会各不相同。

损失较小的人会表示欢迎,而损失较大的人则会表示反对。

“暗部”的肃清行动本身怎样其实并没有关系,需要在意的只是乘着这股巨浪、这股动荡的势头,其他的统括理事会对自己打出什么牌而已。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根丘则斗受到的损失应该算是比较大的。

那家伙通过偏袒“暗部”贪图了过多的利权。如果由于肃清行动而导致经济基础被破坏的话,就会连为保住社会地位而进行的大额支出都难以维持。而这份衰弱所带来的,将是其他统括理事的无情攻击。狠狠咬住,撕成碎片,然后彻底吞食掉。十二位统括理事之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同伴意识的。

“连自己内部的十二个势力都在你争我斗的情况下,理事会是不可能阻止‘暗部’肃清行动的势头的。”

这是从一开始就相当艰苦的战斗。

根丘则斗那边要想从当前的状况回复过来,就只能采取这种手段了。不过抛开那些纸上的空谈,真没想到他会是将这些想法付诸行动的笨蛋。

“……虽说如此,没想到他竟然跟外部的组织进行合作了啊。这可是明显地引进外患的行动,他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根丘则斗正在使用着就连少女一行人都无法把握的技术。

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独占着这项技术。

其实不久之前就已经有了动静。

平安夜真是充满了各种有趣的活动,少女如此想到。

在她坐着的革面沙发旁放置的侧桌上,摆着偏浓的咖啡和某个西洋甜点。

“据说这是根据出生日期和血型来计算出幸运颜色的特制甜甜圈呢。”

一般来想的话,如此可疑的超自然产物应该不会有伺机而入的空隙。

但是现实中这东西确实流行了起来。

明明并不是像情人节送巧克力那样存在明显的企业介入的痕迹,即便如此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扭曲。

虽然学园都市基本上属于无神论,一切的现象都试图通过科学方程式来解决,但或许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即便流入超自然的存在也并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甜甜圈本身并没有什么阴谋。

一定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用来测试人心的,类似石蕊试纸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一种商品如果能以惊人的势头迅速普及开来的话,就说明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人们,将手伸向一般来说无法去想象的事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人的心是会流动的。

比方说抬头仰望庄严的宗教画作或是大教堂时,比方说巨大的陨石倾注而下的画面刺激着眼球时。“只相信亲眼见过的事物”只是一种二流的防御反应,不过是在告诉别人“只要以能亲眼见到的形式展现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超自然现象都会很容易让人们心生倾倒”这样的道理。

总之。

“连地方部队的召集工作都已经通过网络处理了吗……真是进入了一个相当讨厌的时代呢。”

少女的面前放着一台虽然被称为笔记本电脑,但体积大到跟画板差不多的特殊电脑。她敲击着电脑的键盘,旁边如电视般大小的大型液晶屏上显示了这样的信息:

“R&C Occultics。魔法专攻的新型巨大IT企业,呢。”


译注:即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


中文审核注:此处的Occultics是一个某系列已有的术语,意为“非现实”。润色为“超自然”。





第四章

异世界交流,其之始点

“R&C OCCULTICS Co.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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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来,魔法应该是一种隐藏于世间并受到严加管理的超自然产物。然而几场大战之后,控制起来确实也变得越来越难。而这时,新的灾厄又降临了。

“不想知道喜欢的TA和您的缘分如何吗?只要在投稿栏内写下您和TA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最近的苦恼之类,我们的专业占卜师团队就会为您正确计算出您的运势!”

对方最早现身于网络上。

没人知道该公司的本部位于哪个国家,像那些大型IT企业一样连有没有固定的国籍都模糊不清,就连这座拥有如此大规模资金实力的公司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能够说清。

“正在为寻找新家而感到困扰的各位,来试试土地建筑评估的方法如何?只要告诉我们样板间的户型布置,我们的专业鉴定师就会根据方位以及地脉的流向为您算出您的居家生活舒适度!”

就系统上来说,都是围绕占卜网站开始的。

通过与客户交流的方式搜集了大量的个人情报。而且如果是这种缘分占卜的话无需本人同意就可以获得另一个人的隐私,效率非常高。对于这种像变形虫一样扩散开来的巨大企业的存在,俗称魔法侧的人却拿它没什么办法。

毕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魔法,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方真实面目的事态,这还是头一次。

就连支配着网络环境的科学侧,也无法掌握这次危机的真面目。如果是枪械或者毒药的制造网站还好说,但是为占卜网站和贩卖通灵物件而出动人力物力也不太现实。

结果就是听之任之。

一秒一秒不断增殖扩张的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在此期间也在无视着一切防壁,将其矛头对准着全世界。

“即使运势不好也不必担心,只要运用相应的知识处理得当就能摆脱厄运。用身边的植物祛除晦气吧!只需用在花店就可以买到的植物和咖啡壶就能合成的魔女秘药!点击这里跳转进行浏览!”

比如学园都市。

内部和外部,科学与魔法。未知的威胁将这种分界完全无视掉,并从网络袭来。

今天一日之内便有多少人使用手机了呢?

表面上一片笑容满面碰头约会的景象,然而实际上在那小小的屏幕中展示的到底是什么?

“提示:连续答对10个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就会有惊喜哦!AI程序将正确识别出您的困扰,并为您献上现在所需要的魔女秘药哦!现在就加入,为秘药的合成方案提供参考吧!”

本来这里就是把超常当做日常,将力量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特殊环境。没有力量的能力者自不必说,就连大人也有着自己的心结。这里学生占八成,大人占两成,而且孩子们还有着远比“普通大人”强大的力量。对于这种环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的。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力量的话……

要是抱有这种想法的人接触到了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接触到魔法这个词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魔法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东西。只要有一台第三代3D彩色打印机,指尖一点就能轻松制作出以四大属性象征武器为核心的灵装。带有商品列表以及打印机型号的蓝图数据详情请看这里!”

接触到这些情报的人应该不少吧。

在那之中有多少人真的付诸实践了呢?无从统计。

“作为核心内容的‘呼吸’与‘冥想’只要通过每天十分钟的简单训练就能学会。分阶段的教学视频全部免费!请您先从这里观看视频,确定您真正需要的教材后再考虑购买。”

然而,很容易想象当“早已跟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的学园都市能力者接触到了“完全不同的、未知系统的超自然”时,就会产生严重的错乱以及副作用。至于那些连如此简单的事实都注意不到的人可能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家里了。

那么,大人会怎么样呢?

当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到自己也能使用的超自然力量时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对人生有所不满的话,何不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呢?”

真正的混乱就要产生了。

魔法与科学的界壁,不再明确地树立于学园都市的内外之间。

而是大人和孩子。

在同一座城市中,像大理石花纹一样,逐渐成为对立的两面。

这一切,都是源于那不露真容,甚至不知道在哪里偷笑着的幕后之人的想法。

“对于不公的世界,就要用不公的手段来对抗。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会通过提供正统魔法而非那些三流戏法,成为您拥有更加美好人生的坚强后盾!!”


2

轰!传来了火焰将氧气吞噬的声音。

Feuerel,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火。

“可恶!?”

上条用右手击散了像棒球般飞来的高速火球,然而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武器显然不止这么一点。

“切!!”

美琴咋了下舌,抬手进行瞄准,但目标却不是根丘本人。

她干涉了停在远处的VTOL战斗机,在不用专门牵引车的情况下调用主力襟翼和喷气式发动机,强行使机首掉头,然后用机载2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横扫过来。

译注:现代机翼边缘部分的一种翼面形可动装置。

但是,身穿上等西装的男人果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Erdeel,在Sn(锡)和Fe(铁)之间,即路径9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土。

像航母的飞行甲板一样水平的地面突然不自然地隆起,形成了一面厚重的岩盾。

现在已经出场了火、水、风、土四种元素。

“这家伙简直跟打游戏一样想用什么用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这四种吧?Schmetterlingel,在Au(金)和Hg(汞)之间,即路径16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蝴蝶。

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涌出了大量发出耀眼光芒的蝴蝶,与之前不同,完全看不出它的攻击手段。那双羽翼是像剃刀一样锋利呢?还是会播撒带毒的鳞粉呢?又或是利用羽翼上的花纹干扰我方的视觉致人昏迷呢?

蝴蝶聚集成群,化作混浊的光流,一齐扑向了美琴所控制的VTOL战斗机,将其整个吞没。眨眼之间,战斗机就被锈蚀殆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像豆腐一样散了架,然后引发了猛烈的爆炸。而那团光流则顺势大范围地迂回过来,扑向了上条他们。

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不需要分析透彻。美琴连续不断地放出“雷击之枪”,发现不知为何电击只会不自然地穿过并没有造成任何效果后,便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了游戏中心的硬币。

不管它到底是什么玩意,既然能腐蚀并破坏战斗机的话,其作用应该就是金属干涉(妨害)吧。

然后,美琴仅仅用大拇指弹了一下硬币,“超电磁炮”便应声而出,以足足三倍音速的势头灼穿了空气,将直线上的一切破坏殆尽,化为混浊光流的蝶群瞬间被冲散,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即便如此。

“这种东西……”

上条吞了一口口水,整个人战栗不止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这种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不灵通啊高中生,如今那个地方已经无论从哪里都可以进行访问了哦。话虽如此,通过破解服务器大量并行写入,使其成为日语热词,这些我确实是在幕后出过些力的。”

上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话语中的各种用词,就连上条这种纯新手都能听懂。

现在这种事情,已经任谁都可以做到了。”

“骗人……”

这不可能。

以往这种东西只有在古代图书馆或是遗迹的深处才会存在,然而像这样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形势已经改变了。”

“不!这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找个没人的角落把银行存折扔掉那种程度了,而是把存折随手放在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等人捡到。

“我有一个平时自主经营,并自动向‘下次浪潮’投资的算法,能为我发现一些有趣的征兆,但要是我一个人独占的话就太容易暴露了。于是,我就干脆大量散播,借此隐藏其中。打个比方,跟从海外入手危险的手枪并使用相比,选择在百元店大量售卖的菜刀要更加‘安全’,这也是同样的道理。普及的东西更容易扰乱追踪者的耳目。”

不过茵蒂克丝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

倒不如说,要是根丘则斗真的在用魔法的话,比起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她才是真正的行家。

“……《出埃及记》?”

完整记忆了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揭示出了这一切。

“不,连圣化发声都不是。他只是通过随便地在德语单词的末尾加上el,就当场创造了一个随意的天使!?”

“请称其为最小冲突理论。”

“但是...!!”

“我对于这是否算是一种精神集中法,还是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在起作用并不感兴趣。只要手头有一种能在现实中使用,足以打开当今局面的技术就行。”

毫不犹豫。

就算是学园都市的能力者,脑海中也一定会时常担心着暴走的可能性。这也就证明了根丘并没有掌握控制“力量”的正确方式。之所以不觉得害怕,也只是因为像刚出生的婴儿没碰过烧开的水壶那样吧。

估计是没有想到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最后可不是吃点苦头就能简单了事的。

“我也觉得这种方法很离谱,但实际上,这好像是经过历史证明了的。在无视神子,天使崇拜过于狂热的时代,人类就粗制滥造了许多圣经上一次都没有登场过的天使,据说当时制止了这一切的就是圣扎加利教宗。”

咔咔咔!!响起了类似弹簧装置的声音。

“那是……什么?”

御坂美琴像是看到了噩梦一般呻吟道。

从左右袖口飞出的是某种和暗杀用手枪相似的东西。由于其大小和扑克差不多,用手掌就能包住,因此一不注意就很容易看漏。这两把拥有两支枪管的手枪,其实是被称为灵装的魔法道具。一种类似真空管的玻璃容器代替了钢制的枪管,里面封装着左右每支手枪各两位,总计四位不足食指大小的袖珍少女。

头上戴有光环的神秘少女们。

操纵着超自然的双枪。

是舞殿星见给予了根丘则斗灵感呢?还是教给她那种控制方法的人本来就是统括理事根丘则斗呢?

Lichtel,在Pb(铅)和Au(金)之间,即路径7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注:德语,意思为光。

根丘低语之后,其中的一个玻璃容器明显发生了变化。于密闭空间中伫立的少女的头发和衣服,最主要是头上的光环,随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少女变成了耀眼的白光。

“要来了,当麻!!”

“觉得用眼睛看着就能对付得了这光的话就来试试啊!”

根丘笑着说道。

真空管中的少女分解开来,化作巨大的光团,从透明的枪口释放出来。

与玻璃管外的空气接触的同时。

就这样从正面,向上条发出了猛烈的一击。


3

根丘则斗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之一。

然而在早已认定自己无法在科学侧当中胜出之后,他便开始追求其他的事物,而这个事物偏偏就是在外面的世界中被称为魔法的技术。

这可真是相当犯规的行为。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干,那么就算我方也去采用那家伙所不知道的犯规手段,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吧。

欧提努斯!!”

你早就该叫我了,人类。


突然,一位身高仅有15公分的金发少女从上条的外套中钻出。她戴着黑色的女巫帽,以及特征鲜明的眼罩,身披着足以覆盖全身的厚重斗篷,而斗篷之下却如同泳衣一般裸露着大片的肌肤。

她是北欧之神,尽管只是缩小版的。

欧提努斯坐到了少年的右肩上,然后用她那纤细的腿踢了下少年的肩膀。

这阵轻微的刺激,让少年架起的右手偏离了刚才的位置。

结果。

少年的手掌精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连弹道导弹都能精确击落的舰载级激光武器。不论形式为何,魔法就是魔法。只要他的幻想杀手能够触碰到,就能在一瞬间将其全部消除。

“切。”

根丘用指尖进行了某种操作后,失去了主人的真空管中再次生出了一个平滑弯曲的物体。物体的形状不断改变,最后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染上任何颜色的、少女的样子。

“真是缺乏灵感啊。”

娇小的少女傲慢地交叉起双臂,带着不逊的口吻说道。

“明明难得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超凡的力量,然而你却只做出了与凭借机械就可以制造出来的舰载武器完全相同的东西。你的魔法可是正在哭泣呀。话虽如此,对于一个心中连魔法名都没有刻上的家伙来说可能哭泣的魔法本身也是不存在的。”

Explosionel,在Fe(铁)和Au(金)之间,即路径12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译注:德语,意思为爆炸。

“这和Feuerel有什么区别啊?”

听起来欧提努斯已经感到有点无语了。

但是根丘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上条他们。枪中的少女化作一团红色的物质被释放到了空气中,打入上条身边毫无关系的地面之内,并瞬时激起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而实际上,欧提努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是圣化发声的一种简单应用。利用身边一些知晓触感的金属来构想出目不可视的源质,然后通过像啄木鸟一样在构成‘树’的球体之间相连的路径上埋下多余的‘巢穴’,借此来篡改世界的规则。源质本是天使守护的事物,因此只要制造出架空的天使,就能制造出架空的球体,他就是这样逆流地幻想的么。原来如此,不错不错,确实是个矮小的人切合自己的身高所能想出的术式呢。连自己原本可以无限展开的想象力都被束缚在了金属呀元素呀这种现实的框架之内,真是固守成规而又无聊透顶的魔法呢。”

火焰与浓烟阻碍着上条当麻的视野,脚下的重力摇摆不定。

“欧提努斯,那个exp然后啥来着……是什么意思啊!?”

“爆炸的意思。而且这个词跟英语的explosion几乎没什么区别吧,留级生。”

译注:德语和英语的爆炸拼写相同,发音有些许的区别。

“我还没被确定留级呢!!”

上条本以为这是与重力有关的魔法,不过看上去并不是这样。

如同直升机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一样的楼顶构造似乎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开始倾斜和瓦解。

从烟幕的对面传来熟悉的少女们的声音。

但是上条无法与她们汇合。

“当麻!”

“笨蛋,你想掉下去吗!?”

不如说,是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由于落脚处的突然倾斜而无法站稳,上条的身体如同坐滑梯一般滑落下去,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用双手抓住。

“可恶!!”

“意外地慎重呢,这个愚蠢的幕后操纵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排除不确定的要素,所以他打算将魔道书图书馆和那个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与我们分离开来。”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一脸轻松地说道。

上条从楼顶滑落下去。不过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被对方从这个高层大厦的楼顶甩到空中,而是滚落到位于正下方的顶层上、大面积向外侧延伸出的一座空中庭院里面。由于根丘之前采取的爆破行动,这片比网球场还要大的庭院也已经与它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要是弄不好这里也可能会崩塌掉。

这时又出现了一位身影。

原来是根丘则斗也从上方的楼顶处滑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看样子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提问。

身为统括理事兼魔法师、拥有一身犯规技术的根丘则斗,遇到了令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也正是因此,他才想要将其与他人分开,然后集中火力快速将其击破。

根丘一边毫不松懈地架起左右两支暗杀手枪,一边看向装填在玻璃枪管中的那些娇小的少女们。

“我从没听说过那种东西,看上去跟我往这些玻璃容器里装入的灯丝也不一样啊。”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一知半解就去挥舞魔法的愚蠢之人。”

欧提努斯仿佛从心底里感到无语般叹了口气。

“没想到已经往魔法的世界中踏入了一步的你,竟然连作为终点的‘魔神’都不知道。啊啊,啊啊。详细的情况我不想在这里说,如果你想了解我这个神明的话,就自己去回顾那些浩瀚的历史吧。”

“欧提努斯,我想赶紧把那个混蛋打倒,所以我想要借助一下你的力量。”

“那是当然的,如果连这样的小货色都摆平不了的话,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明的‘理解者’吗,人类?”

虽然轻轻地嘲讽了一句,但是欧提努斯藏在巫女帽下的眼神却显得有些高兴。

她的分析与茵蒂克丝似是而非。

话语间充满了攻击性,饱含着意图将对方的尊严剥削殆尽的恶意。

“那家伙使用的魔法毫无创新,不过是‘黄金’那帮人用过的老一套罢了。这个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为了能高效地根据不同目的来驱使无色透明亦无形的‘天使之力Telesma’,便自创并拆分出了72个天使的名字。当时他们所使用的是《出埃及记》,所谓旧约圣经中的一节。因为在‘黎明’之前的那些魔法师就会从这个《出埃及记》里带有目的性地取出特定的文字列,在其末尾加上‘el’或者‘yah’之类,借此创造出临时的天使,这也是为什么在十二宫天使或者大天使之类的名字当中你会见到一大堆平时从未听过的名字。而这位愚蠢之人的术式,不过是从那种技术中学来的二流招式罢了。原本天使的名字是通过精确的计算,从提取出的文字列整体中找出特定的含义而被创造出来的。像他那种只是简单地对单词末尾进行加工的程度,怎么可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呢?”

“只要实际上能保证达到满意的输出功率,我是不会拘泥于那些形式的。”

“所以你自以为明白一点十九世纪的赫尔墨斯主义就拿来现学现卖吗,无知之徒?那可是将‘试图通过构建一个以西方思想为核心的统一理论来对全世界的神话及宗教进行阐述’作为宗旨的学问,并不是什么用自己喜欢的歪理牵强附会地去解释那些自己理解不了的语言和数字的谬论。不过既然神明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立于世间,仅用赫尔墨斯主义来阐述整个世界就显得力不从心。即便如此你还是打算泥古不化,继续使用如同那张罗马人擅自绘制的、除了欧洲以外全都扭曲变形了的世界地图一般老旧的东西吗?魔法可是一直都在进步的。”

Schneide——”

译注:德语,意思为刀刃。

太慢了。”

根丘的话还没有说完。

啪噤!!传来一道尖锐的破坏声。

看样子统括理事用左手的手枪采取了突然袭击,而欧提努斯却依然交叉着双腿,只是用她那小小的脚后跟敲了下上条的肩膀给予了一下刺激。仅凭这样就再次让上条的右手稍稍偏离了位置,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上条就这样粉碎了飞来的钢制刀刃。

其实刚刚发生的是:变为铅色的少女一从真空管中探出头就自动破碎开来,变成了大量锋利的刀刃,如同散弹一般洒向前方。不过上条也只能在事情发生以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的弱点就是只能有四发存货,之后再进行追加切换的时候必须念出名字这两点。已经使用过的攻击手段很容易应对,而追加新的攻击方式时只要在你嘴角活动的时候提高警惕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你这家伙的术式,不管怎样都没法用来发动奇袭。”

“……”

“愚蠢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一般都不会尝试自己解决,而是会选择求神拜佛这种简单的方式。我看你也应该属于这一类人,这样一来就到此结束了。简单的力量只会带来简单的结局。迄今为止你都是过着怎样的生活?真应该再稍微深入地学习一下人生啊。”

欧提努斯坐在上条的肩上,交叉着纤细的双腿说道。

始终摆出傲慢的态度,然而其话语却直指核心。

“你接触魔法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原救援队员?”

这回反而是少年没有跟上节奏。

“救援……队员?”

“没错人类,这家伙的射击方式中有他特有的习惯。虽然看上去他拿的是暗杀手枪,但他将枪口微微朝上瞄准目标的做法其实是用救生枪发射绳索时的射击姿势。这是为了瞄准目标但不会击中对方,以便抢在落水者力竭之前将救生气囊准确地投放到对方的附近,而且要落在因溺水而陷入恐慌的落水者扑动手臂就能自动抓住的范围内。只要采取这种让气囊越过求救者头顶上方的射击方式,就算万一射偏了,在与气囊相连的绳索落到水面上或是救援人员通过卷线盘将气囊拉回来时也会为求救者增加抓住救命稻草的机会。”

“混蛋……”

连“你”这样从容的称呼方式都已被剥去。

根丘则斗本来为了牵制那些警备员,打算通过故意让自己受伤来自导自演一场受害者大戏。

虽然当时在救援直升机中应该是借助了那位女医生的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本人没有相应的知识。

正因为手法熟练,要是自己亲手处理的话反而可能会留下疑点,所以才会让别人动手,以避免自己的习惯和技术手法暴露出来。

“如果能在心中刻下正确的魔法名的话,你也许就会成为一名不错的魔法师。但是你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正确的目的并非总是会带来正确的结果,如果选错了方法,即使想要救人也有可能会最终害死别人。”

现场被沉默所支配,形成了一片谁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终于,传出了相当微弱的说话声。

“……我救了啊。”

仅有只言片语。

如果只考虑合理性的话,根丘则斗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这样一点也不像他,上条如此想到。但欧提努斯却仅凭刚才的一击就让那位统括理事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被称为魔法侧的另一个世界的缘故。通过指出这个不知道正确顺序就去贸然接触魔法的家伙的不足,来将如同夹在齿轮之间的楔子一样,卡在他心中的东西拔出。

正因如此,根丘才无法抵抗。

上条也见过那些被称为魔法师的生物。他们直面世界中的蛮不讲理之事,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咬牙切齿,并将手伸向那些最为神秘的技术。无论是祈求神明还是憎恨神明,从根本上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人们就没有接触超自然力量的契机。这样看来,那些魔法师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奉承也不能算是幸福如意。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都会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昂首挺胸。

无论被夺走了多少,无论正用怎样颓废的眼神眺望着这个世界,他们也绝对会是如此。

曾经将手伸向简单力量的根丘则斗也许正通过面对自己的内心,在真正的意义上迈出了第一步。

“我救过很多很多的人。或是从熊熊的火焰之中,或是从充满药品烟雾的工厂,或是从暴走的能力者哭唤着的风暴中心。……在那之后,你觉得那些被救的人们怎么样了?”

上条无法回答。

难道说他们不应该是变得幸福然后可喜可贺吗?

根丘则斗应该也曾这样相信过吧。

然而真正的答案却是:


他们被好奇的目光团团包围。”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带着混沌的眼眸,统括理事一边架着怪异的手枪一边笑着说道。

“要是能早点去避难的话,要是平日里能更加警惕的话,就不会给消防队员添麻烦,我们大家的税金也就不会被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就像这样,获救的人们被那些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纯粹的陌生人们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责怪。……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谁都无法预见的灾害,遇到这种事情人们百分百都会去向专业人员求助啊!!作为专家的我完全可以为此证明!!但是大家都忍受不下去了,被那些没有必要背负的责任压垮了。结果我们拼上性命救出来的人们全都日益憔悴下去,最后‘失踪’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不单单是如此吧?在这座四面高墙又充满无数监控镜头的学园都市里,到底怎样才会让一个人消失不见啊!?”

真正丑陋的,到底是光明的一方还是黑暗的一方呢?

还是说答案其实是它们的中间?又或是它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界限?

对于“暗部”这个单词,上条也时有耳闻。幸运的是,他自己并没有直接被其所吞噬的机会。

但是根丘告诉他的这些,已经颠覆了上条迄今为止的印象。

本来,黑暗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被畏惧而存在的东西,也是为了给人以温柔的包裹并为其带来安宁与睡眠所必不可缺的事物。而在一切都变得信息化,四周也被墙壁所包围的现在,用物理方法已经无法隐藏行踪。对于这样一座扭曲的城市来说,黑暗就成为了更加必要的存在。

“对于这座无处可逃的城市来说,黑暗是必要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以静静地治愈身体与心灵的创伤、然后再一次回归社会的黑暗领域是有必要存在的。我不会说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于让‘暗部’支配学园都市这样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只有待在这片淤泥之中才会获得安心的人物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啊!!”

这里是由“那个”亚雷斯塔设计出来的城市。

因此如果那真是一片无用无为、无价值无意义的领域,又怎么会毫无秩序地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呢?

不论身份的贵贱,将所有受伤之人包裹住的那片温柔的寂静;从将人们的一切粗鲁地曝光在外的、强烈的人造光亮手中守护弱者心灵的面纱。那就是,暗部。而有些人将其作为邪恶研究的伪装来使用的想法才是最根本的误区吗?

盯上无辜的最后之作、在走投无路的舞殿星见后面推上一把、却绝对不愿弄脏自己的手……真是扭曲的洁癖。

但只要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无论是谁都有那么一个无法退让的事物。

这个男人原本,并没有战斗的手段。

因为无论再怎么锻炼体魄,也不会有机会去学习那些感觉不到必要性的技术。他是一个只要在火焰与浓烟的对面听见求救的声音,只要看见一只即将沉入水下的纤细手腕,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任何地方的男人。为了变成那样的自己,他已经将身心锻炼到了极致。

但是,正因如此他才不知道祛除人们心中恶意的方法。

因此他失去了很多的东西。

哭泣着、叹息着、狂怒着。

于是他便想要做出改变,将船舵转向迄今为止完全不同的方向,让自己变成能够将这座城市中横行霸道的恶意咬碎并将其转变为自身食粮的存在。

即便做到这个份上也想要去守护那片暗处的圣域。

而当他仍然为此感到恐惧时,这个男人便把手伸向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要去守护。”

根丘断言道。

位居这座城市的顶点之列,堂堂的统括理事之一认真地发出了宣告。

“守护不会照进耀眼的光线、被温柔的黑暗所包围的寝室;守护不必担心会因突然的巨响而惊醒、充满寂静的摇篮;守护跌落至此的人们可以被稳稳接住、并且获得救赎的完全网!!只要有一处小小的角落就好。只要有一个地方,能让真心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而烦恼不已的人们在这里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并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就好。为了守护那样的‘暗部’,我会不惜触犯任何禁忌。就算会变成一个和科学一词毫不沾边的、恶鬼那样的存在也无所谓!!”

有这样的事。

也有这样看待“暗部”的人。

而从正面接受了这番话的上条当麻,应该连那份苦恼的十分之一都无法切身理解吧。看到一度获救的人们之后却依次陷入深深的泥潭,这种无能为力的苦恼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但是。

即便如此。

上条当麻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就这样直接说道:


“别跟我开玩笑了。”


果断地同样发出了断言。

根丘做到这个份上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么作为想要阻止和打败他的一方,在问出理由之后反而感到迷茫的话就不合礼仪了。

上条当麻必须凭自己的语言、靠自身的行动与根丘则斗针锋相对的时刻已经到来。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吧,就算成为恶鬼也无所谓什么的。”

“……”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口口声声说着要消除悲剧,却把自己当做例外!为了守护‘暗部’就要牺牲最后之作,就要让舞殿那样的人一直痛苦挣扎下去,这些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明白!!那样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暗部’,但这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其实也已经被暗部掌控了啊!!连你自己都已经堕落到制造悲剧的那一方,这已经足够作为被暗部掌控的证据了!!!!!!”

上条并不知道真正的“暗部”究竟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也许那个白色的第一位要明白得多。

但是毕竟站在这里的人是上条当麻。

他必须要挺身面对。虽然嘴上经常说不幸不幸,但上条其实还算是幸运的。正是因为身为一位没有被“暗部”所污染的少年,他才能够成为可以从外部俯瞰全局的特殊人物!!

“……或许,今天‘暗部’就会消失不见。”

用力凝视。

回瞪对方。

相信心中的质疑。得出的结论并不会因为话题尺度的大小而改变。迄今为止自己都看到了什么?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样的谬论绝对不能认同。

“但就算如此,作为统括理事的你所应该做的,并不是揪着‘暗部’不放,而是重建一座即便没有‘暗部’也能保护大家的学园都市!!你所说的事情并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无论怎么想话题的中心都不应该是‘暗部’的存续!而是创造出能将那些被从火焰与浓烟中救出的人们遭受到的痛苦转换成幸福的世界才对!!就算这对于像我一样的孩子来说只是痴人说梦,但是已经站到统括理事位置上的你,说不定真的可以办到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少年既没有金钱也没有权力。

原本来说,光是站在这样的怪物面前,看上去就可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

“不许逃避,根丘。”

一对一。

仅仅只是住在城市中的小小少年,向作为支配着的统括理事露出了獠牙。

不这么做的话是绝对不行的,少年明白这一点。

“你绝对不应该诉诸暴力,更不应该去依赖魔法那种犯规的手段。真正需要的是像我这样只有暴力一种手牌的坏孩子所不能做到的、脚踏实地的努力。虽然不会像戏剧性那样发展,但你可以借此确实地一步一步累积下去!这样的话你就会以另一种形式为学园都市带来改变。大人的平衡?看不见的力量?只要你有那个心就能全部看清吧!!无论是拉起跌落下去的人,还是接住他们不让其继续下落,至少应该也不会变成这种会夺人性命的安全网!!”

“这样啊。”根丘低声说道。

随后举起了右手的手枪。

但他并没有对准上条,而是瞄向了旁边。

Feuerel,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啪噤!!传来一道仿佛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头上戴着闪耀光环的红色少女分解成了一个光团,随后将直线上的空气燃烧殆尽。

但是喷出的火焰并没有将上条熟知的少女们吞噬。刚刚响起的其实是挡在中间的上条当麻,用右拳将这次凶恶的攻击切断的声音。

“你在发抖吧?”

根丘则斗笑道。

“而且发抖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的中心!!这跟科学与非科学无关。当人被瞄准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直面即将丧命的瞬间就是这样的感觉!这时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了。我做这些事并不因为它们是正确的,而是因为我只会这么做。除了用这个最糟糕的方法之外,我无法想象出用其他方法拯救别人的样子!!”

“人类。”

坐在少年肩膀上的娇小的欧提努斯,短短地叫了少年一声。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无语。

然而声调之中却带着些许怜悯。

“话语间的对决就到此为止了。关于目前状况出现的破绽,那家伙自己是最了解的,只不过就算了解也无法承认罢了。这样的话他早晚会玩脱,除非有我这个神明去帮他一把。”

“欧提努斯。”

“我会借给你一些诀窍的知识,但是要去战斗的人还是你自己。有所觉悟了吗?你这个字典里除了‘不要命’以外就没有其他词的老好人,差不多该想着要去救那个男的了吧?”

嘎吱!!传来低沉的声音。

那位小小的少年为了打破内心的纠葛并贯彻决心,将右拳狠狠握紧。

“如果……”

无视着满身的鲜血,上条当麻这样吼道。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要行动的人是你。向他再次展示一下,曾经拯救过我这个神明的那份力量吧!”


4

根丘则斗架起了两边的暗杀手枪。

而与他正面相对的,则是一位少年。

玻璃枪管一共有四支,这就意味着那些可以被任何颜色轻松渲染的娇小少女——也就是根丘能在枪中装入的手牌数量同样只有这么多。那么接下来他具体应该装填什么呢?怎样才能胜过那个少年,贯彻自己的信念呢?

是火?是水?是风?还是土?又或者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力量?

年轻的统括理事考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他放开了手。

将魔法这种真相不明的产物放下,并强有力地握紧了解放的双拳。

第一次。

不仅是那个少年,就连他肩上那小小的身影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噹!

在这两支扭曲的暗杀手枪落到坚硬的地面同时,那个男人也采取了行动。

根丘则斗从正面仿佛将周围的空气撕裂一般冲了过来。

“不妙啊人类!!”

“我知道!!”

对方是原救援队的精英。如果他一直保持着那份强劲的体魄,对于仅仅是高中生的上条当麻而言在身体对抗方面就是望尘莫及的。而少年的幻想杀手,如果不是和异能之力相关的话就只是血肉之拳而已。

没错。

这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学园都市第一名的超能力,亦或是真正的“魔神”放出的究极魔法。

比起这些更为可怕的,其实是任谁都能掌握的格斗技巧

“唔。”

就算如此,现在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根丘则斗哪怕舍弃了自己的自尊心也要赢得这场胜利。

不是魔法师也不是统括理事,而是拿出救援队的身体力量发起了挑战。

是上条当麻自己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如今他最想见到的根丘则斗站在了眼前。

所以上条又怎么能够退缩?

怎么能保持距离,继续用理智的方法来跟这个男人纠缠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条叫喊着迎向前方。

全力挥舞的拳与拳,在正前方相互交错!!


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不是通过自己的耳朵而是通过头盖骨传递过来,上条明确地感受到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果然,仅靠单纯的力量进行比试的话上条是不可能与之匹敌的。

自己的脸部被根丘的拳头结实地打中,而上条的拳头却没能传来任何触感。只是从强敌的脸旁划开了。

交叉拳失败了。

但是

“仅仅是拳头。”

尽管脑袋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上条当麻依然张开了口。

他继续说道。

你是这样认为的么?”

!?

双腿已经打颤的上条当麻,现在就连发动猛攻的体力都没有残余了。

因此,他只是将原本握紧的拳头张开了。

更准确来说,是将藏于掌心的什么东西,在根丘则斗的脸旁展示了出来。

那东西的真面目,是上条自己的血。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挥舞着手掌,用五指将弄脏了身体的血液以血滴的形状甩了出去。

然而。

就算是这种东西,只要用得好也能成为击溃双眼的武器。

“不好意思我是个卑鄙小人。”

“啧!!”

根丘则斗为了拭去血液把手伸向眼睛并左右摇晃着脑袋,但是破绽就是破绽。

血液具有凝固作用,尤其是在和氧气或者其他生命体接触时更为明显。

“当我听说你是救援队出身时,我就知道和你互殴的话肯定是赢不了的。因此,低俗也好下流也罢,我不得不去考虑绝对能够获得胜利的方法。就像你做过的一样!!”

就算奋起再战,头部受到冲击的上条也没有多少残余的力量了。

即便如此。

上条还是将仅剩的力量全部集结起来。

“如果说,不用这种方法就没法保护重要之人的话,”

根丘则斗的眼睛还没法看见。

这样的他其次能够依靠的,估计就是耳朵。

如果说害怕单纯的格斗技巧的话,那么只要让对方陷入无法使用格斗技的情况就好了。但对于根丘来说,在如今视觉被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趴下去寻找脚边的灵装。为了胜利,就算勉强他也只能用拳头继续挑战下去。

“如果说,你正在被无形的自我束缚所困的话,”

对上条而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会很麻烦。

无论相互理解到多深,这两位都是彼此敌对的人。要是此时被对方争取到了时间,最后上条自己因体力不支而倒下的话就完了。为了不发生这样的情况,上条主动开口说道。用动作及话语的声音引导依靠听觉的根丘朝这边走来,因为上条实在是不能期待自己还留有再次冲向对方怀中的力气。

因此这次就是唯一的机会。

为了发出最后的一击,上条说道。

“那就让我先来打碎你的幻想!!!”


这一拳就是极限了。

确认过从右手传来的切实触感,确认过根丘则斗倒下之后,上条当麻也双膝一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5

先前那般激烈的震动和枪声,不知何时终于停了下来。

白发赤瞳的怪物一方通行背靠着秘密审讯室厚重的大门坐在地上,单腿曲起抱着膝盖看向天花板。第一位就是以这样的姿态确认着某个事件的终结。

结果。

这个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这扇大门。

本来,如果他能凭借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全力以赴的话,这种小打小闹的战斗应该连一秒钟都不到就被粉碎掉了。

“咦嘻嘻,这样真的好嘛?”

“吵死了。”

没有比恶魔的诱惑更麻烦的东西了。就在一方通行向着空中喃喃自语的时候。

虽然并没有发出嘎吱的响声。

但是通过大门,某人将身体靠在另一侧所带来的刺激确实地传达到了第一位的后背。

“……结束了哟,御坂御坂小声嘟囔着。”

“……”

“你能听见么?因为这道门看起来很厚,所以你有可能听不到呢。”

“好吵啊,非要一句话一句话地回答么?”

一方通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气氛”这种东西是没有形状的。就算使用连能力者放出的微弱而目不可见的AIM扩散力场都能检测到的学园都市器材,也无法对其进行确认。

但是。

通过这样的对话,确实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已经不能停下来了吧,御坂御坂徒劳地进行着确认。”

“有意见么?”

“如果这是你做出的决定,御坂会听你的。”

如果单纯地回顾那些克隆人从始至今的发展历程的话,这种顺从的说话方式绝不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但一方通行如实地抓住了其中的细微差别。

法律和道德。

世间大众的幸运与不幸。

这件事并不能用那些书面化的尺度来进行衡量。在听了一方通行所说的话之后,最后之作并不是遵从第一位的命令而是自己经过了思考之后表明了赞同的意愿。

虽然因为过于微妙而难以言表,但二者其实有着天壤之别。现在的最后之作,在听了一方通行所说的话之后,同样可以依据自己的意愿来表示否定。

绝对不能让这股势头断绝,白色的怪物如此想到。

飘在正前方的恶魔,正一言不发地嘻嘻笑着。

“这样就好。”

轻轻地。

就好像在棋盘上摆下将军的棋子一样,第一位如此宣言道。

“经过这件事,我已经确认到我的想法能够贯彻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就像我的手脚一样。这样一来就算身在铁牢之内,我依然能俯瞰这座都市的全局并采取行动。”

没错。

学园都市以前就是那些混账东西的老巢。经常涌现出即使解决了事件也无法拯救的人,以及无药可救的笨蛋。

不过,也确实存在能回应期待的人们。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一方通行那样特殊。随处可见的教师们作为警备员身穿防弹装备在现场来回奔走,急救人员将伤者送往医院,医生也在尽力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不止这些专业人士,就连平凡的学生以及公司职员也在尝试平息这场混乱,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情,拼命在想有没有不需要依赖特殊的才能也可以做到的事情。

并不是大家所有人,都有打倒恶党的必要。

即便单单是为了让那些守护着每天的日常生活、为了解决事件而行动的英雄们能直达目标而让开道路,也能成为足够的“力量”。在一方通行所不知道的地方,肯定也发生着各种戏剧性的事件,而凝聚起如此庞大力量的人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丰功伟绩。这些做着平凡工作的人们,就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一方能够感受到这些。

虽说理想主义不可取,现实中也许充满了严酷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这座城市也值得信任。

“……所以,这样就好。我也差不多该归还‘白色怪物’这个称号了。说到底,这只不过是被别人安在身上的名号罢了,因此我也该脱掉这件无聊的制服了。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就没法被称为真正的最强了。”

“……”

“……你没有非要陪着我的理由,就像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一样,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承受这些太过沉重的话,就赶紧舍弃掉吧。”

“我会来的,御坂也要靠自己做出决定。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的!御坂御坂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真是个傻瓜啊,一方通行吐出这句话。

但是知道他现在脸上表情的人,估计除了那位超自然的恶魔以外再无他人了。

虽然这个像审讯室一样的房间里有着“特殊构造的镜子”,但一方通行并没有看向那边的意思。

外人是不会理解的。

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交流的方式,而在这些千差万别的存在当中,有这样一种方式存在应该也不错吧。

如果不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身上,少女的眼泪就停不下来,但一方通行也不能用话语来将她束缚住。

因此独身一人的“人类”用只有这两个人才能理解的、微妙的力度如此说道。

“我可不报什么期待啊。”



行间 X


呼嗯。

嘛,第一步的设置就先这样吧。




终章

雪与鲜红覆盖了一切

White_End.(and_Merry_Xmas!!)


事件终于结束了。

但是根本的事情无法忘记。

“唔唔……”

“我说,你没问题么!?”

“当麻,你现在好像已经不止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