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卷 前传 [台/简]

昴宿七星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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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作者:田尾典丈
插画:ぶーた
译者:御门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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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缺失光芒的世界
间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1~
第二章 生存圈
间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2~
第三章 选择的指标
间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3~
第四章 箭已离弦
终章
后记

  
 

 
 
    一对夫妇诞下了新生命,这名婴儿获得来自周围的热烈祝福。
    婴儿从此住在幸福得到保障的理想世界里,在双亲的呵护下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从婴儿成长为少女的她,坚信这个幸福将永远持续下去,认为会有繁华似锦的未来等待着她。
    少女转眼间度过了六年的岁月,她在迎接生日的那天,与双亲一同前往医院。
    原因是孩子们在年满六岁时,有义务接受「才能检测」。
    才能(sense)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全新能力。
    若是提升体能的类型,未来就会成为体育选手或从事劳力方面的工作。
    若是能够操控自然现象,日后就会加入灾害应对部门或农业相关工作。
    若是可以控制真理,来日就是研究员或学者。
    虽然人们未来的出路会因为才能的强弱与性质而有所限制,不过大家都能从事〈诺斯底〉为当事人准备好的天职。
    无须从事不适合自己的工作,不会白白浪费自身的才华,为这个讲求效率的世界带来贡献。
    这就是世人口中的幸福。
    才能是会遗传的。
    将依先天的资质来决定一切。
    少女的父母具有人人称羡的罕见才能,少女深信自己也会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
    一个人拥有怎样的才能?
    一个人具备多少的潜能?
    这将决定当事人前进的道路,以及这辈子的成就。
    少女原先只把焦点放在这一件事上。
    但是──
    「这孩子不具备用来发觉才能的素质。」
    任何时代都存在着所谓的例外。
    无论双亲多么优秀,也会因为上帝的恶作剧而颠覆一切。
    就算时代、科技以及才能再如何发达,终究存在着无法解决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拥有潜在的才能。」
    无论是否拥有潜力,如果无法发觉才能的话,一切都是枉然。
    少女的母亲还没听医师把话说完,就已经近乎崩溃地放声痛哭。
    会出现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在这个世上,才能就代表一切。
    假使才能偏弱,只能在特定状况下使用或一个月只能发动一次等等诸如此类缺乏实用性的情况,至少还有其他活路。
    但是无法使用才能就得另当别论了。
    在才能决定一切的这个世界里,没有才能的人就只是拖油瓶。
    既然政府尚未公布后天获得才能的手段,少女将没有继续活在世上的权利。
    换言之,少女的生存价值已在此时此刻遭世界否定。
    「很遗憾,我们只能公事公办了。」
    少女在接受完才能检测后,周围的工作人员连忙开始行动。
    原本正在工作的父亲被找来现场,神情微妙地聆听医师详细的解说。
    少女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到困惑不已。
    她一直保持沉默,幼小心灵唯一明白的就是即将有坏事发生。
    「这孩子将被送进设施里。虽说希望渺茫,但还是有可能因为某种遗传隐疾,才造成这种令才能消失的变异。」
    无法使用才能的人会被判定为「无才能者」,将被迫离开双亲,送进特定设施里生活。
    可是至今从未有人从该设施里释放出来。该处进行的研究由政府严密控管,无从确认进入该设施的人会变成怎样。
    唯一能肯定的事情──
    就是少女这辈子不可能再与双亲一同生活。
    还有一件事。
    「你们两位──也得迁移至Ⅲ阶的地底下。」
    Ⅱ阶区域是兴建于地球上空的全新大陆,此处居民必须拥有出色的才能,以及优秀的遗传基因。
    理当如此优秀的人们,自然是不被允许产下无才能者。
    身怀劣质基因的人不配住在Ⅱ阶区域。
    不过考虑到他们至今的功绩与优秀的才能,至少还可以住在昔日大陆的Ⅲ阶区域中。
    倘若他们是平庸之人,将会被驱赶至更深层的地底,实际上与幽禁没两样。
    「并且再也不准孕育孩子。」
    对于世界革新造成阻碍的异端分子,也没有资格传宗接代。
    理由是有可能会再次产下无才能者的风险。
    为了避免世界停滞,并且带来更进一步的创新,人类要纵身于竞争之中,非得继续提升才能不可。
    换言之,孩子必须将源自父母的才能更进一步升华才行。
    若是办不到这点,人类就无法继续繁衍下去──
    「不会吧……?」
    少女的母亲再度无法接受事实地嚎啕大哭。
    少女担心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却换来一张被愤怒所扭曲的丑陋脸庞。
    「早知道就不要生下你了……为何我们非得被扔进没有阳光的Ⅲ阶区域不可?要是你好歹有一丁点的才能……」
    少女在被送进设施之前,最后只听见母亲这段形同诅咒的低语,令她当场呆若木鸡。
    这番话远比斥责更加锋利,轻轻松松就撕碎少女的心。
    自己至今深受父母的宠爱。
    不懂何谓困苦的生活。
    但在被宣判不具有才能之后,身边一切变得支离破碎。
    幼小的她只明白一件事──如此荒诞的情况,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后来名为艾莉希亚的这位少女,自此被逐出和平安逸的理想国度。
  
 

 
 
    曾几何时,人们对于困苦二字的概念越来越淡薄,甚至已从脑中消失。
    隶属于大型集团神力企业之下的〈诺斯底〉,通过研究发现人类拥有名为才能的潜力。人类从此革新迈向下个世代。
    与生俱来的才能一共分成六种。
    肉体强化。
    介入自然现象。
    操控真理。
    产生幻象。
    支配灵魂。
    让想象现实化。
    在获得自古以来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之后,人们对此陷入狂热。
    这也是进化已呈现停滞的人类,能够一口气迈向下个阶段的瞬间。
    借由操控自然现象与真理,人们得以有稳定的粮食供给。
    通过肉体强化,大家不再生病或遭遇意外。
    利用支配灵魂,世上的纷争稳定地迈向终结。
    经由预知,就连天灾也得以消弭。
    使用精神控制,就此获得内心的平静。
    而且才能带来的恩惠不止于此。
    人类长年以来追求的永生不死,再也并非遥不可及。
    人类筑起任谁都能平安度日的理想世界,大家皆享受着平稳安逸的生活。
    不过──任何时代都存在着所谓的例外。
    对于被世界排除在外的人们而言,名为和平的特权形同虚设。
 
    「二号(due)六号(sei)八号(otto),进入指定的房间。」
    此处位于昏暗的设施之中,在这个没有任何窗户、四面皆为水泥墙壁且只摆放一张简易长椅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夹带噪声的广播声。
    坐于长椅上的三人无力地起身,朝着按照编号分配的房门走去。
    灰色衬衫上写着六号的少女,也站在写有二○六这串数字的门前。
    门上的小玻璃窗倒映着她的脸庞。
    那双眼睛黯淡无光,没精打采地微微眯着。暗沉的银发因为没有梳理而不规则地乱翘。
    少女的年纪大约八岁。
    可是她完全没有符合其年龄的朝气,浑身散发出阴沉的氛围。
    话虽如此,这里每一位被指定编号的实验对象看上去都是半斤八两。
    「六号,快进去。」
    少女遵循指示,推开房门走进室内。
    里面有个能容纳一人平躺的台子,上方能看见五条机械手臂从天花板垂下来。
    少女躺在台子上后,五条机械手臂同时启动,分别抓住少女的四肢和腰部,并且毫不留情将小针头刺入她的体内。
    「设置虚拟才能。类别,心奏。」
    广播结束的下个瞬间,少女的身体随即大力一抖。
    一股烧灼肌肤的痛楚袭向她。
    系统正强行将才能植入少女的体内。
    此处是后天引发才能的研究设施。
    对于先天不具备或无法使用才能的人,这里每天都在进行能否强行将才能植入目标体内的实验。
    少女是此设施内的其中一名实验对象,更是用来确认研究成果的白老鼠。
    「呃、啊……」
    她第一次接受实验时,发出几乎快喊破嗓门的惨叫声。
    但无论她如何哭喊,双亲已不在身边,也没有能帮助她的熟人。
    研究人员更是从不手软。
    少女对这个事实感到绝望,身心俱疲到已经懒得哭喊,如今只是基于反射才发出声音。经过这两年来不曾有过变化的生活,她的身与心都已经习惯疼痛了。
    「设置结束。」
    约莫十分钟后,实验结束,机械手臂接连放开少女的身体。
    痛楚随之从她的身体散去。
    「立刻前往训练室。」
    接着马上传来这阵广播,意识还很模糊的少女赶紧起身。
    踩着不稳的脚步勉强离开房间。
    她来到走廊,按照指示慢慢前往指定的地点。
    「喂,滚开滚开!」
    此时背后传来宏亮的嗓音以及车轮转动的声响,少女不加思索便退至一旁。
    两名研究人员推着一个大型担架床,迅速经过六号少女的身边。
    能看见三名年纪与少女差不多的孩子们,就这么堆叠在担架床上。
    即使担架床被人粗鲁地推着,三人都同样毫无反应。
    ──啊~他们没能熬过实验。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后天植入才能就是伴随如此严重的风险。
    若是产生抗拒反应,就会造成细胞机能停止,导致当事人丧命。
    也有人因为痛楚超过忍受的极限,就此失去理智。假如陷入这种情况就已经没救,会被直接下药处理掉。
    这里的实验对象都是「无才能者」。
    是被剥夺生存权的存在。不管遭人如何无情对待,都没有抗拒的权力。
    差别只在于早死或晚死罢了。
    「……」
    目送这群可怜人的少女,在她阴沉的眼底里参杂着些许羡慕的神色。
    或许死了还比较幸福,因为这样就无须再遭受折磨了。
    这就是少女在设施里度过两年的时光后,绝无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被送来这里的人之中,大约两成会在最初的一周内过世,半年内则有五成的人会死去。
    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死亡率将高达七成。
    几乎无人能活过一年以上。
    少女已突破这道分水岭。
    ──听说死者不会被埋葬,而是弃尸在某处……
    尽管少女觉得很过分,却没有感到同情。
    因为她非常羡慕这群人能够死去。
    甚至嫉妒他们能离开这个蛮横无理的世界是一种幸福。
    ──我好想赶快死一死。
    ──好希望立刻死去。
    ──要不然至少先失去理智。
    ──若是能就此丧失自我该有多好。
    在这个设施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心祈求有谁可以赐死自己。
    当然这个祈祷并不能向任何人诉说。
    毕竟少女完全不相信有谁会帮忙实现心愿,至于神的概念则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她──少女立刻消去闪过脑中的那张脸庞。
    所谓的救世主根本就不存在。
 
    六号进入的训练室十分宽阔,里头放了一张长桌,桌边有简易的小圆椅。
    此处的天花板特别高,墙壁上侧设有能清楚观察所有实验对象的大型玻璃窗,研究员们就坐在另一头的器材前,俯视着房间内的状况。
    六号走进训练室里和其他实验对象会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并且拿起放在上面的头盔状器材。这个头盔对孩子们而言尺寸太大,配戴起来会罩住鼻子以上的部位。
    头盔里有内置屏幕,目前并未显示任何东西,只是一片黑。就连周围的景物都看不见,彻底遮蔽住视野。
    「开发才能专用头戴显示器,启动。」
    器材内传来广播后,屏幕里闪过一阵黑白相间的噪声。
    下个瞬间,视野一口气产生变化。
    除了自己以外的地方都化成一片白。
    「送往虚拟世界(Individualism)完成。」
    四周已不是原来所在的房间。
    放眼望去只有无止尽的白色空间,也像是自己正飘浮在半空中。
    不过她确实是以双脚站立,能感受到脚底踩在不冷不热的东西上。
    「我已提醒过许多次,你们无法在现实世界中发觉才能,因此得在虚拟世界里磨练才能的感觉。就算是无才能者的你们,在这里将更容易发觉才能。」
    测试官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这是每次测试都会提醒一次,她早就已经听腻的一段话。
    明明她就是无法发觉才能才会被送来这里,但仿佛是为了提醒她别忘记自身立场而一再叮咛。
    「六号,拿出弓来。」
    「……是。」
    随即凭空出现一把弓。这把被称为长弓的武器,只比少女的身高再短一点。
    少女将弓握在手上,却不见所需的箭矢。
    「听着,这次注入你体内的才能是能够显现灵魂的力量,将其化为能量释放出去。我们已预测此才能适合化为箭矢。」
    脑中再次传来说话声。
    六号随即明白要利用才能制造箭矢。
    约莫在三十米的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箭靶。从六号的位置看去,箭靶显得有点小,直径应该还不到四十公分。
    「箭矢先由我们来帮忙准备。架弓。」
    六号依照指示把弓架好,并且拉开弓弦。
    也不清楚这把弓是以何种材质制成,即使是力气不大的少女也可以轻松拉弓。
    「产生。」
    在测试官的一声令下,身体出现一股力量被抽走的感觉,同时涌现出强烈的恶心感和倦怠感。
    或许是基因在抗拒植入的才能,使用时经常会产生副作用。
    六号想起自己过去被植入类似的才能时,因为跪倒下来而换来一阵严厉的斥责,并且受到体罚。
    所以少女维持住意识,用力站稳双脚,勉强撑住差点倒下的身体。
    接着她感受到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慢慢地通过身体汇集于手上。她的指尖开始发光,接着那道光从指尖延伸出去。
    等她回神时,手里已出现一支光箭,接下来只需把它射出去。
    「放箭。」
    六号依照指示让光箭脱离指尖,使其飞射而去。
    光箭仿佛化成一道彗星,拖着发光的尾巴往前飞行,精准地射穿箭靶。
    那道光也随即消失散去。
    「……嗯,的确如同预测,这才能似乎挺适合你。」
    六号通过广播得到还不错的反应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若是结果不顺利,就会惹测试官不悦,并且换来一顿臭骂。由于这种情况发生时很容易受到体罚,因此对少女来说当然是能免则免。
    「记住刚才的感觉,这次就由你自己来产生光箭。」
    前方接连出现好几个箭靶。看来是要她拉弓射击那些箭靶。
    六号架好弓后,开始回想刚才的感觉,将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集中于体内。
    接着她把这股一松懈就会散去的能量勉强汇集于指尖,光箭随之再次显现。
    她将产生的箭矢射出去,精准地打中箭靶。
    少女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仔细射穿每一个箭靶。
    「太出色了,居然全都射中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六号,你接受完消除才能处理后就可以返回房间。」
    少女感受到恶心感和倦怠感逐渐消退,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视野随之从白色化成黑色。
    她轻轻挪动双手和肩膀,确认自己已回到现实后,便摘下头盔放在桌上。
    这些动作与往常无异。
    就算今天难得出现不错的结果,也不会让状况好转。
    至于这些实验要持续到何时等问题,少女早已不再思考。理由是想越多只会令心情越沮丧。
    她隐约认为直到死之前都摆脱不了。
    「二号!快抬起你的手!」
    一旁传来怒骂声,嗓音尖锐到近乎歇斯底里。
    「难道你还不懂吗?植入你体内的才能可是特制的哦!基因已证明它很适合你!所以不可能无法发动!就算你是失败品,但既然身为【星之继承者(Aeon)】──」
    后方传来研究员们不安的交谈声。
    「都已收了那么庞大的资金,如果没成功会很不妙吧。」「我们都会被降阶的……」「有可能是研究的前提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吧?」「现在已由不得我们说这种话了。」「假如得不到成果,我们都会完蛋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距离纳哈修大人的视察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在此之前……」
    才能的相关研究是由掌控全世界的〈神力企业〉旗下组织──〈诺斯底〉在负责。
    而且位阶的管理同样是〈诺斯底〉在把持。
    〈神力企业〉于二○四八年掀起才能革命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统一世界,人们的住所从此开始有阶级之分。
    分别是Ⅰ阶、Ⅱ阶、Ⅲ阶、Ⅳ阶跟Ⅴ阶。
    此政策是根据才能的实用性以及潜力来替人们区分阶级。
    「无止尽的竞争才得以促进才能提升。」
    基于神力企业的这个理念,就此发展出身份阶级制度。
    Ⅰ阶是只由特权阶级所组成,唯独拥有专业方面或强大力量的才能者才会名列其中。
    Ⅱ阶是才能特别出众之人才得以加入。
    Ⅲ阶是拥有平凡才能之人,此位阶的人数最多。
    Ⅳ阶是才能拙劣之人便会被分入这里。
    Ⅴ阶是不具备才能者,也就是这个时代里的异类,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人就会被贬至此处。
    Ⅰ阶区域是将Ⅱ阶区域当作地基,位于世界的最高层。
    只有住在上述两大区域的居民,才能够享有名为太阳的特权。
    Ⅲ阶区域就是人类原本所定居的七大陆,但自从又被称为Ⅱ阶区域、覆盖整个地球上空的大陆──《天盖大陆》兴建完成之后,此处就再也享受不到太阳所带来的恩惠。
    Ⅳ阶区域则是位于地底下。
    此处的居民就只能仰赖人工照明,以及仅剩稀疏阳光的Ⅲ阶区域所残留的余光而已。
    至于Ⅴ阶区域就位在更深层的地底之中。
    那是从世界中隔离出来的死亡阶层,无法得到太阳的恩泽。
    相传该处充满黑暗,是个死亡无穷蔓延的世界。
    也是个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曾在意过、人口所占比例不足1%的世界。
    因为才能会遗传,所以人们很难按照自身的决定进出其他阶层。再加上政府打从一开始就掌握各种才能的潜力以及实用性,大家必须付出非比寻常的努力和创意,才有办法提升位阶。
    因此人民居住的阶层几乎是采取世袭制。
    不过为了促进竞争,仍存在着「可以提升位阶」与「会被贬低位阶」的赏罚制度。
    可是这部分的决定权也掌握在〈诺斯底〉的手中,世人的居住环境将会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彻底改变。
    「你这个废物!给我再试一次!」
    为了避免位阶遭贬,任谁都会被怒火冲昏头。
    这股赤裸裸的情绪回荡在训练室内。
    ──这都与我无关。
    倘若这个设施解散,自己将面临何种下场?
    或许这次当真会被人处理掉。
    不过若可以摆脱这个地狱的话,想想也挺不错的。
    过着这种只能承受疼痛,被人当成物品糟蹋尊严的生活。
    少女已经失去多种人类应有的情感。
 
    六号离开训练室,回到二○六室接受消除才能处理。
    尽管研究员说没有消除植入的才能将对身体有碍……但少女认为保有才能的实验对象四处乱跑反而会更难管理。
    她回到实验对象们共同居住的寝室后,发现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这里是一张桌子或椅子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萤光灯还十分昏暗。
    就只有粗糙的垫被跟勉强能保暖的毯子。即使室内有维持恒温,但终究算不上是温暖。
    一想起在被送来这里之前是睡于加厚的垫被上,而且还有松软的棉被,就会感到极大的落差。不过当年的感受,早已从少女的记忆中消失了。
    「我回来了~~」
    一段时间后,房门忽然自动打开,一名衣服上印有二号两字的少女走了进来。
    该名少女比起六号高出半个头,之前聊到年龄时,她说自己比六号年长四岁。
    尽管发色有些偏淡,但她天生就拥有金发碧眼,所以就算在此环境下也比旁人更醒目。
    这位就是刚刚在训练室里遭斥责的少女。
    话虽如此,她却露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身处在这样的设施里,唯独她散发出一股与现场格格不入的氛围。
    她摆出与平常无异的态度说:
    「啊,小六号,你今天这么早就结束实验啦~」
    「……别那样叫我。」
    「咦~又没关系,你这个坏心眼~」
    「这与坏心眼完全无关。比起这个,二号你是这里最年长的人,应该要表现得更稳重……」
    「住在这个设施里,表现得再稳重也没意义啊~毕竟我们几乎没有自由,好歹在房间里过得更自由、更懒散、更开心点嘛~」
    这番发言在此设施里可是大忌。如果被研究员们听见,将会被人以缺乏合作意愿的名义进行体罚。
    不过她从六号来到这里时就是这副德性。
    到底是她意志坚定,还是早就已经发疯了,六号无从判断起。
    「瞧你老是挨骂却一直死不了,记得你比我早两年前就待在这吧?」
    「是啊~我这个人的身体就是特别强健。这种时候应该感谢父母吗?尽管我是被他们卖来这里的。」
    真是个令人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回答。
    六号想吐槽说强健的并非身体,而是心灵才对,不过她懒得聊下去,于是决定保持沉默。
    「对了,小六号,既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表示你的实验结果挺顺利咯?」
    问题是眼前之人并不会因为她的这种态度就结束话题。
    六号发出一声叹息后给予回应。原因是故意不理她,她只会继续死缠烂打。
    既然眼下无事可做,表示她们除了交谈以外别无选择。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总之我被植入才能后可以发射光箭。因为测试官似乎很开心,所以我应该会被人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实验吧。」
    「假如你接下来的实验都很顺利,并且完美驾驭的话,就是此研究所成立以来第一个成功案例,不知你会怎样耶?」
    六号也不清楚成功案例会面临何种结果。不管怎么说,她都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今都没有成功的案例吗?」
    「没有耶~无论是一号、三号先生、小四号或五号都在即将成功前死掉了。小六号你也要当心哦。」
    「你是要我如何当心?况且我只想赶快死一死。」
    「不许你说这种伤心话啦~」
    二号走向六号,温柔地拥住她。
    这也是二号常做的肢体接触。她仿佛把六号当成亲妹妹疼爱。
    「喂,麻烦你别乱抱啦。」
    「咦~又没关系,因为小六号你抱起来暖暖的,我很喜欢哦。」
    「问题是我很热。你去抱别人啦。」
    「听说大家以前都会这么做哦~只要一有什么事,大家会不分彼此地立刻互相拥抱,并且亲吻脸颊哦。」
    语毕,二号在六号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唉唷,这触感很恶心耶。而且你说的以前是什么年代啊?」
    「记得还不超过一百年,但也有一段时间了哦~我来到这里之前曾在书上看过,不过那是禁书。我父母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捕,他们借由行贿逃过一劫,不过这笔钱是卖掉我才顺利筹出来的。我在经过多次辗转后才来到这里。」
    与二号朝夕相处两年,这是她第一次提及这段往事。
    尽管确实令人同情,但对于被送来这里的人而言,这类际遇终究算是时有所闻。
    不过这段往事有顺带解释另一个并未阐明的部分。
    「原来你不是因为没有才能而被送来这里啊?」
    在这里的人不是没有才能,就是无从发动存在于体内的才能。
    如果拥有才能,也就不必在这里接受实验了。
    「我跟其他人有点不太一样,是因为才能派不上用场才被送来这里。」
    「……意思是二号你可以发动才能吗?」
    「嗯,是可以呀,但我无法按照自己的意识施展出来。」
    二号说出了这仿佛是很理所当然的一番话。
    「而且,听说就算成长了也没用,毫无未来性可言呢。」
    六号听完后,忍不住低下头去。
    因为她没想到就算拥有才能,也会沦落至这种地方。
    二号见六号一脸哀伤,更是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你在同情我吗?小六号真温柔呢~」
    「我、我才没有咧。总之你快放开我,大家差不多都要回来了。」
    「又没关系,就让大家瞧瞧我们有多么要好吧~」
    「简直是不知所云!」
    六号不由得大声抱怨,但她之所以能保持理性,二号的存在可说是相当关键。
    要不是有最年长的她经常主动照顾每个人,肯定有更多孩子早就放弃求生意志,六号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人。
    六号是真的很想死,也觉得失去理智反而能够得到解脱。以上内容是她的真心话,同时她也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眷恋。
    可是──她并不讨厌和二号相处的这段时光。
    甚至曾想象过,假如死后能继续和二号在一起也不错……
 
  ◇    ◇    ◇
 
    自从那天以后,六号都被植入相同的才能。
    她一连两周都在虚拟世界里发射光箭。虽然每次只能产生一支箭,却是百发百中。若要指出她这段时间的成长,就是变得可以连续施展了。
    大概是基于体验过许多次的关系,植入才能时不再感到那么疼痛,还驾驭得更加得心应手,已逐渐习惯该如何施展。
    六号之所以被送入设施是因为没有才能,导致她对才能恨之入骨,但是现在像这样能够使用后,她的心情可说是十分复杂。
    她认为若是从一开始就拥有这个才能的话,也就不必来到这里了。
    「好,到此为止。明天也拜托你咯,六号。」
    「这下子肯定能完全适应。几乎没有反噬或副作用。果然只要入门成功,接下来就没问题了。问题在于能否套用在其他人身上……」
    「等等,我认为配合基因情报来判断可能会比较好。」
    「毕竟只需计算出能否与核酸序列匹配即可。花个几秒就搞定了。」
    这天似乎有许多研究员都来观摩六号的训练,并且直到现在都不停进行议论。完成作业的六号则是一如既往,毫不理会这群人的对话返回寝室。
    由于这天的训练特别久,因此其他人都已经回到房间里了。
    六号因为无事可做,便靠在墙上任由时间流逝。毕竟这里没有娱乐用品,也同样没书可看,最好的休闲方式就是避免消耗体力。
    六号观察周围,发现二号正跟其他孩子玩着她没见过的游戏。他们从刚才就一直以垂直的方式握拳,彼此喊出一个数字,并且竖起或收起大拇指。瞧他们似乎玩得很尽兴,但看在不懂规则的六号眼里是一头雾水。
    「对了,二号,听说你最近都被植入同一种才能吗?」
    衬衫上印有十三号(tredici)的少年不经意地如此询问二号。
    这位少年留着一头短发,态度看上去有些强势,年纪似乎是与六号同龄。
    二号轻笑一声,将问题抛回给十三号。
    「十三号也一样呀,你最近好像也都被植入相同的才能。」
    看来除了六号以外,也有其他人不停被植入同个才能。
    「十八号(diciotto)也一样吧?」
    十三号将话题丢给十八号。
    「唔、嗯……」
    十八号不同于十三号,是个看上去有些软弱的少年。
    他的身材瘦弱到很像是女孩子,而且留了一头长发。
    「记得小六号你也一样吧?」
    六号早就料到自己也会被迫加入对话里,于是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房间里目前一共有十三名孩子,可是没有其他人举手附和。
    照此情况看来,这段期间只有他们四人不断被植入相同的才能。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瞧研究员都完全没给个解释,真叫人不舒服。」
    十三号气呼呼地抱怨。
    其实他在这里是素行不良,是个经常顶撞研究员而被体罚的惹祸精。
    尽管他常说「如果能这样一死了之也算是赚到了。」可是直到现在都没能实现心愿。
    「我说十三号呀,你不可以因为玩游戏输了就设法转移焦点,这次可要愿赌服输,把毯子交出来哦。」
    「吼──!我还没输!比赛的结果尚未揭晓哦!」
    这小子真是精力旺盛──六号无奈地发出叹息。
    训练结束后大多只会待在寝室待命,但偶尔还是会有追加训练。
    为了因应突发状况,六号是想尽量避免浪费体力。她就连挪动身子都嫌麻烦。
    不过这天──
    却出现有别于以往的突发状况。
    「……」
    房门突然打开,三名研究员不发一语地大摇大摆走进房间,两旁则各站一名手持武器、模样宛如老练士兵的武装人员。
    平常是不会有研究员进入这个房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会通过内部的扩音器下达指令。
    面对这个罕见的情况,孩子们都相当害怕地躲到房间角落。二号则是把年幼的孩子们护在身边。
    「二号、六号、十三号、十八号,出列。」
    似乎身为其中代表的研究员,毫不理会眼前状况,如此说着。
    六号率先起身,其他被叫到号码的人也尾随其后。
    这四人都在刚才坦承自己近来都被植入相同的才能。
    「你们要换个房间住。都跟我来。」
    研究员们只甩下这句话,便沉默地离开房间。
    由于事出突然,孩子们都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可是不赶紧跟上去的话肯定会受罚,因此六号等人并没有多加反抗,就这么跟在后头。
    此房间对六号而言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但要她与一同生活的其他孩子们从此分开,就算不曾提过此事,她仍感到有些落寞。
    「你们可说是此设施的第一批成果。」
    在武装人员的簇拥下前进一段距离后,位于六号身边的研究员忽然说出这句话。大概是基于临时把他们带走的缘故,此人决定至少稍微解释一下。
    「所以需要与其他人不同的生活环境。」
    在爬上漫长的阶梯,行经错综复杂的走道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研究员将卡片放在扫描器前,房门便应声打开,房间内的构造随即映入眼帘。
    此处不同于以往的大通铺,尽管没有窗户,房门同样只能从外面上锁,里面却有两组放上床垫的双层床,而且都附有书桌。另外还有厕所跟盥洗室。
    虽然摆设十分单调,但环境远比上个房间好多了。
    至少算得上是供人居住的房间。
    「你们从今天起就住在这里。有其他问题吗?」
    面对神情严肃的研究员,二号怯生生地举手。
    「那、那个……在上个房间的其他孩子们……」
    「自然是维持原样。只要他们也拿出成果,待遇就会不一样。」
    「就算除了睡觉时间以外也行,至少让我可以再去那个房间。」
    想必二号是十分担心其他孩子。
    毕竟在她离开之后,那些孩子等于是失去了至今一直照顾他们的最年长者。
    相信待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孩子们,都对今后的日子感到不安吧。
    可是研究员瞪了二号一眼,摇摇头说:
    「不行,我不许你们今后再与那些孩子有任何交流。」
    「……这样啊。」
    研究员在见到二号露出落寞的表情后不悦地板起脸来,却没有进行任何惩罚。
    研究员们一离开,房门便关闭并上锁,只剩下四名孩子待在全新的房间里。
    「那就先请大家多多指教咯。」
    二号环视四周,率先开口打招呼。
    她总像个好奇宝宝那样主动与人交流。
    就像在六号刚来设施当时也是这样,二号跑来不断向她打听各种事情。
    「反正我们原本就住在同个房间里,如今也没必要再指教什么吧。」
    二号一听完六号的回答,不满地鼓起脸颊说:
    「毕竟换了生活环境,总该互相打个招呼呀。对吧?也拜托两位男生不要欺负我哦。」
    二号一脸调皮地将目光飘向十三号和十八号。
    「请多指教。话说你的个性才不会乖乖让人欺负吧。感觉上反而会被你给狠狠报复一番。」
    「……好、好的,请、请、请多指教……」
    两人略显困惑地跟二号打招呼。
    「既然我们也并非不熟,就设法让生活开心点吧。」
    二号以这句发言做出总结。
    一段时间后来到晚饭时间,餐点随即送了进来。
    这次不再是从前那种不知是何种成分组成的固体食物,以及不冷也不热的清汤。
    尽管算不上丰盛,但至少能看出对人的基本尊重。感觉上待遇终于从物品升格成人类了。
    六号与十三号忍不住起疑,一脸纳闷地盯着食物。
    「……这里面应该没下毒吧。」
    十三号警戒地用叉子戳了戳食物,想当然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不过──
    「啊,这东西吃起来有味道耶。」
    「真、真的耶~……」
    二号和十八号毫不在意地大口享用餐点。
    特别是十八号露出至今从未有过的表情,幸福地嚼着食物。
    「你们也快尝尝看,很好吃哦。」
    在二号的催促下,六号跟十三号心惊胆颤地开动了。
    这些餐点的确有味道,而且口味是前所未有地复杂。
    等六号回神时,眼前的食物已被一扫而空,甚至令她不禁怀疑有谁偷吃了其中一半。
    「难道我们的待遇当真变好了……?」
    十三号疑神疑鬼地说着,毕竟这只是第一天,没人能够肯定。
    「真希望待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可以吃到这些。」
    就连这种时候,二号仍担心着被留在原先房间里的孩子们。
 
  ◇    ◇    ◇
 
    即使待遇变好,身为实验对象的生活依然没有变化。
    四人开始针对被植入的才能进行训练,除此之外没有接受其他实验。
    但还是有几点与过去不同。
    那就是至今生活在一起的四人,因为训练时间都被排开而无法见到彼此。
    二号对此感到特别寂寞。再加上没被告知理由,也不清楚其他人过得怎样,导致二号更加不安。
    另一点就是训练环境也产生变化。
    以往都会进入虚拟世界,在接受辅助的状态下施展才能,如今却改成直接在现实中发动。
    虽然没能立刻习惯,但过了两天后就变成可以在现实中使用才能。
    二号是分子破坏。
    六号是光箭精制。
    十三号是透明化。
    十八号是精神感应。
    四人都熟练到能将才能活用自如。他们之所以知晓彼此的才能,是因为会在宽阔的房间里一起进行训练。
    过去训练时都会在各自的虚拟世界里进行,自然无法得知对方是接受何种训练,就连拥有何种才能也不得而知。
    六号他们不懂这其中有何意义,可是四人并未多想,就这么继续接受训练。
    等他们完全习惯后,情况又再次出现巨变。
    那就是训练结束后会被消除的才能,从此留存在他们体内。
    「你们平常就多多施展,设法去习惯它。」
    话虽如此,按照使用方式的不同,才能也会化成可怕的武器。
    尽管四人必须对研究员们言听计从,可是那些研究员似乎毫无危机意识,让人感到相当诡异。
    「好,六号,你已达成目标,回房间去。」
    六号完成这天的训练返回房间。
    里面目前是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但是──
    「……十三号,你已经穿帮了。」
    「啧,搞啥啊,六号你也太敏锐了吧。」
    十三号的身影随即出现在房间里,同时显得一脸尴尬。
    基于研究员们的吩咐,四名孩子平时都会使用自己的才能。
    「毕竟呼吸还是有声音,任何动作也会产生声响。只要平常多加观察,你的才能很容易被识破。况且我早就知道你先回房间了,所以你必须更注意其他细节。」
    「居然是呼吸声。没想到就连这些事情都得注意不可,你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十三号信心受挫地垂下头去。
    只要一同生活过就不难发现,十三号非常喜欢恶作剧。
    虽说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六号仍多次被十三号捉弄。
    之前也有好几次被他碰触身体,不过六号每次都是默默地拍掉他的手。
    「我回来了~」「我、我回来了。」
    二号和十八号同时回到房间,而且两人要好地牵着彼此的手。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姐弟,令人感到一阵窝心。
    「自从待遇改变之后,生活真的轻松许多。只是训练时间有点变长了。」
    二号说完后,十三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是说啊。感觉上都是多亏我们获得了才能。另外在平日里使用才能,生活也变得很不一样。比方说当我透明化时,稍微出外溜达也不会被人发现。和研究员擦身而过也完全不要紧。」
    「十三号,你这么做很危险哦~若是被发现肯定会挨骂的。」
    「安啦,只要我维持透明状态,就算踹他们也不会被发现。他们就只会气呼呼地东张西望,然后露出十分纳闷的表情,简直是活该。」
    「你、你不能那么做啦。」
    「为什么?反正那群家伙都是该死的人渣啊。」
    十三号愤恨地蹦出这句话。
    似乎借此将自己至今在实验中遭受的痛苦给发泄出来。
    「我是能认同你说的话,可是你不能再这么胡来,我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这点程度的事情只不过算是恶作剧。况且那帮人说我们是研究成果,所以不会对我们下重手,再加上他们好像也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就算情况或许像你说的……」
    「我现在也能让接触到的人跟着透明化,还是你要跟我一起去散步?到时不仅能大开眼界,还可以听见有趣的消息哦。比方说对上司的不满,或是外遇之类的。」
    「我心领了,因为我实在没那种勇气。」
    十三号乐观地说完后,反而令二号更加不安。研究员吩咐他们平常要多多使用才能究竟有何意义,甚至是其中的用意她也搞不清楚。
    「我、我也很高兴可以使用才能。因为这样可以跟另一边的孩子们聊天……」
    「……原来你会这样去使用精神感应呀。难怪看你最近变得开朗多了。」
    六号在听完十八号的话语后,像是终于想通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十八号起先一直表现得很阴沉,而且因为紧张的缘故,说起话来总是吞吞吐吐,不过最近变得比较会露出笑容了。
    「原来如此!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经常在哭呢?」
    「八号(otto)有负责整合大家。虽然大家都有些寂寞,不过还算是有精神。」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二号在得知其他孩子的状况后,像是终于安心般松了一口气。
    六号不禁感到一阵傻眼。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居然还在担心其他人。
    「呐呐,你的精神感应范围有多远呢?」
    「不久前就只能在很近的距离,可是现在几乎能涵盖整个设施……有时还可以听见别人的心声。」
    「真是太厉害了!你也有读取我们的心声吗?」
    「我不会读取你们的,但我可以直接看出你们此刻有着怎样的心情。」
    「是吗?那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如何呢?」
    「因为是呈现橘色,所以你应该很开心吧。」
    「十三号呢?」
    「他是黄色,大概是对我们的话题感兴趣哦?」
    「六号呢?」
    「她的颜色一直很淡……我就看不太出来了。」
    六号稍稍松了一口气,原因是她不喜欢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
    「对了,记得六号你会产生光箭,那招是非得要有弓才可以发射吗?」
    六号在听见十三号的提问后,无奈地将目光移过去。
    由于十三号会吵着想得到答案,到头来还是非得解释不可,因此直接老实回答反而能省去更多麻烦。
    「光靠指头即可发射,不过有弓会更容易制造出来。」
    「哦~你展示一下。因为在训练室里都得集中精神,没办法看个仔细。」
    六号不甘不愿地挪动手指。
    她以食指对准十三号,在指尖制造出一根小小的光针后,随即发射出去。
    光针刺中十三号的下巴,并且很快就消失了。
    「有点刺痛的感觉。」
    「因为我有控制威力。若是使出全力,你的身体早就被开个洞了。」
    二号听完后,开心地拍了个手说:
    「小六号,你已经能拿捏威力啦~记得之前你有在墙上轰出一个洞吧?」
    「我、我不会再像那样失手了!」
    六号听人提起之前的糗事,脸颊染上一抹微晕。
    「啊,你在害羞,我通过颜色看出来了。」
    在被十八号捉弄后,六号尴尬地低下头去。
    反倒是十三号吓得脸色苍白说:
    「我居然被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在墙上开个洞的招式打中身体……」
    「就说我不会再失手啊!而且前提是需要弓,光靠指头使不出那种威力!」
    「好啦好啦~……咦,奇怪?」
    十三号皱起眉头,不解地偏过头去。
    同时不停抚摸被针扎过的下巴。
    「我使不出才能……没办法透明化了。难道是植入体内的才能消失了?想想植入至今也过了挺长一段时间……」
    「咦?我可以使用呀。」
    「我也可以……况且我没听说过才能会随着时间消失哦。」
    六号也偷偷发动才能,一如方才那样从指尖产生光针。
    十三号纳闷一段时间后──
    「啊,复原了。」
    他在一瞬间透明化,不过很快就现身了。
    尽管可以再次使用才能,但由于想不透其中原因,他像是难以释怀地紧闭双唇。
    「在被六号攻击的瞬间,身体有出现一股奇怪的感觉……」
    「我除了缩小光箭以外,可没有动其他手脚哦。」
    二号似乎陷入沉思,露出一张复杂的表情。
    「难不成是……」
    她接近六号说:
    「小六号,你刚才射击十三号的那招,可以打在我身上吗?」
    「咦?可是……」
    「你别担心,快开始吧。」
    虽然六号百般不愿,还是对着二号射出一根极小的光针。
    二号在被击中手背后,甩了甩手说:「稍微有点刺刺的。」
    接着她就近拿起一张纸,闭起双眼聚精会神。
    不过什么事都没发生。纸只有稍微动了一下,并未出现任何变化。
    「……果然没错。」
    二号想通似地点点头,六号等人则是一脸纳闷。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那边卖关子,快解释啊。」
    「先等一下,还有一件事非得确认不可!」
    二号难掩心中的好奇,竖起食指以手势提醒大家稍待片刻。
    一段时间后,二号再次拿起纸张集中精神。纸张这次被分解成粒子。想来是她发动了被植入的才能〈分子破坏〉吧。
    「你刚才的动作有何意义吗?」
    听见六号的提问,二号欣喜地用拳头轻轻捶向另一只手掌说:
    「关于小六号你使出的光箭,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是可以让对方暂时无法使用才能。该说是我刚才忽然完全感受不到才能的波动吗?总之就像是被人强行堵住波动了。」
    除了二号以外,另外三人都吃惊地睁大眼睛。
    「这是真的吗!?的确,我被射中时,是有出现类似的感觉哦──!」
    「太、太厉害了……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六号对此毫无自觉,因为她只是将光箭发射出去而已。
    「小六号对于这部分毫无头绪吗?」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
    她原以为只是制造光箭,研究员们也只有解释过这方面,对于附加效果则是不曾提及。
    「或许他们是担心会使用在自己身上,所以才瞒着不说哦?」
    十三号摆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态度,开心地说着。
    说起才能遭到封印,就等于是剥夺一个人的自我证明。
    这种感受对他们这群实验对象而言是再了解不过。
    「而且门锁的安全装置也是用才能运作吧?只要利用光针攻击安全装置,就可以成功解锁吧?」
    「感、感觉上行得通耶……六号姐姐好厉害哦……」
    十八号紧接在二号之后开口称赞,不过身为当事人的六号没有一丝真实感。
    「但也只能短暂让才能失效,感觉上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应该可以通过训练提升有效时间吧?毕竟是光箭里具有封印才能的效果,只要你想着这件事射箭,或许可以令对方的才能失灵哦。假如效果长达一个小时,就真的很强耶。」
    六号先前发射的光箭,细小得与一根针没两样。
    倘若放大至一支箭的尺寸,结果又会怎样呢?
    六号自然是完全不考虑拿室友来做实验,但脑中也冒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念头。
    「……我下次会向测试官提议,让我针对这部分进行训练。」
    就算可以封印才能,但老实说根本派不上用场。
    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当成阻碍人类革新的才能而赔掉小命。
    「先等一下!由我们主动告知那些研究员没发现的事情……」
    十三号暂时止住话语,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环视众人。
    「那个……这房间有被人监视或窃听吗?」
    他像是在讲悄悄话般,压低音量如此提问。
    「我想应该没有才对。他们并没有监控我们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要不然在十三号你乱玩火时,早就先过来制止了。」
    「这么说也对,我那次太超过了,抱歉啊。」
    十三号扬起嘴角──说出一个惊人的提议。
 
    「喂,我们一起逃离这里吧?」
 
    而且是实验对象们做梦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
    六号傻眼地望向十三号。
    不过十三号的表情非常认真,散发一股不许将此提议当成玩笑话的压迫感。
    他以不像是孩子的严肃语气接着说:
    「当然,在此之前有许多事情非得查清楚不可,但反过来说只要调查得够仔细,大家不觉得我们四人也可以逃出这里吗?」
    另外三人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十三号看见他们的反应后,进一步解释说:
    「听好咯?首先是我带着你们一起透明化,借此掩饰我们的行踪。二号你负责破坏走道与障碍物。六号是万一有人来阻止我们时,就用封印才能让敌人无法战斗。只要我们事前安排好逃脱路线,就一定会成功的。」
    可是二号跟十八号的表情看上去都不太赞同。
    「只有我们逃走的话……感觉上太无情了。」
    「对啊,就算我们只是碰巧被送来这里……」
    十三号仿佛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立刻补充说:
    「所以才需要十八号的〈精神感应〉。我们现在无法直接和他们取得联系,但你办得到啊。到时就跟他们先讲好要一起逃走。我也没打算抛下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他们考虑进来了。」
    十三号信心满满地说出的这个提案,对众人而言是充满吸引力。
    他们可以脱离这个地狱。
    只要能离开这里,担心遭受折磨的日子就会结束。
    只要能离开这里,他们就不再是物品,可以重拾身为人的尊严。
    外界肯定远比这个地方更为舒适──众人深信这世上不可能存在着比此处更残酷的场所。
    ──此计划听上去漏洞百出,但就算当真失败……
    这是个风险极高的甜美诱惑。
    听在理性之人的耳里,恐怕会一笑置之地讥讽说这么做太莽撞了。
    问题是吊在眼前的诱饵过于迷人──有着足以令这群孩子孤注一掷的价值,而且他们并未成熟到能够坚定地去抗拒摊放在眼前的梦想。
    再加上假使真如十三号所言,他们非常顺利地逃出这里──
    于是,所有人都不由得点头同意了。
    「好~首先就是把设施的构造摸个一清二楚。我用透明化去调查走道,设法完成地图,等画好地图就来决定逃脱路线和执行计划的时间。」
    「到时再利用我的〈精神感应〉,与其他孩子边联络边行动吗?」
    「嗯,没错。就等他们被植入才能后,在还没消除前逃离这里。毕竟或许会拥有能派上用场的才能,而且离开这里后总是需要才能。不过这终究只是附带条件,我对此并没有抱持多少期待。假如情况紧急的话,就算他们没被植入才能也会带着一起走。」
    十三号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脱逃计划。
    十八号也全面配合。
    二号与六号则是几乎被说服了。
    看在六号的眼里,她颇意外二号会支持这项计划,可是二号的力量对众人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她没有多加过问。
    「现在想执行计划还稍嫌太早,等我们磨练好才能再说。尤其是六号,如果你可以长时间让对手的才能失灵,在紧要关头时将是一大助力。」
    「我明白了,我会趁着训练时间多加尝试。」
    「我是设法将〈分子破坏〉锻炼到能尽早摧毁一切物质就可以吧?」
    「我则是努力让感应范围能扩展到设施以外的地方吗?」
    「嗯,我也会尽可能提升透明化的有效时间。直到计划安排妥当之前,大家都要耐住性子。」
    众人的心中并非毫无一丝迷惘。
    不过,渴望摆脱这里的心愿,已经膨胀到无从克制的地步。
    「我们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离开这里。」
    四人宛如一言为定般──同时重重地点一下个头。
    这个逃亡计划就在如此沉着且坚强的意志之中展开了。
 
  ◇    ◇    ◇
 
    在定下目标后,训练时自然是更加投入。
    六号在发射箭矢时,逐渐感受到一件事。
    那就是能够封印才能的才能──
    在得知这个才能后,她开始能凭感觉理解该如何将此力量注入光箭,或是避免把力量注入进去。
    甚至很纳闷自己至今为何都没有察觉这件事。
    每当她结束训练,就会渐渐掌握固定在自己体内的才能,以及这股神秘的力量。
    另外三人也同样不断磨练各自的才能。
    二号现在不仅可以迅速破坏墙壁,还能够让墙壁恢复原样。如此一来,就可以更轻易地强行打造出逃离时的必经之路。
    十三号的才能加强到不光是人,就连接触到的物体也可以透明化,有效范围与时间同样大幅提升。另外还发现在透明化下松手也不会立刻失去效力,在必要时就能够兵分两路。借由这项优势,他从设施内偷了一些物品。
    十八号同样成功提升了〈精神感应〉的范围,现在能达到设施以外的地方。
    就连定期来补充物资的货运人员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其中能读取外来人员的心声可说是一大发现。多亏这些人的座标,他们已大致掌握设施的占地面积。
    十三号之所以能比想象中更快摸清设施的内部构造,全都是拜此所赐。目前他已完成好整体设施三分之二的地图。
    尽管几乎占满桌面的图纸上能看见许多歪七扭八的线条,不过这张地图的确已逐渐成形。
    最大功臣十八号表示──
    「因为我无法和研究所的人交谈,不过当我希望与更多人说话时,自己的意识就会不断向外扩张。」
    以上便是他的解释。
    「虽然没办法透露太多这里的事情……不过外面真的有好多人,而且也有跟我一样能使用〈精神感应〉的人,我就试着去请教更多诀窍……」
    他现在似乎热衷于和外界的人交谈。
    「你没办法向这些人求救吗?」
    面对十三号的发问,十八号不禁全身一抖,摇摇头说:
    「大多数的人都不清楚这个设施在进行何种研究……另外,肯回应我的人也不多……」
    「果然这法子行不通。想想也是啦。」
    十三号很快就打消念头,直接躺倒在床上。
    坐在一旁的六号将身体靠于墙上,静静聆听着其他人的对话。
    不过模样显得相当疲倦……
    ──总觉得……全身发冷……
    由于六号鲜少加入话题,因此二号也没有察觉她的异状,继续跟十八号聊天。
    「……嗯~小六号,你觉得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跟外界取得联系呢?」
    「……」
    可是当二号如此提问后,便惊觉六号看上去有别于往常。
    「唔……」
    六号沿着墙壁慢慢地倒下。
    「小六号?」
    六号此时呼吸急促。
    因为她的肤色过白,令人不容易看出来,但她现在真的是脸色苍白。
    「小六号!」
    二号迅速跑到六号的身边。
    她让六号躺到床上后,焦急地关心询问:
    「你没事吧?小六号。」
    「……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六号的嗓音比平常更加没精神。
    明明室温并没有变化,她却感到浑身发冷。
    「十八号!快按下通话键!」
    「唔、嗯!」
    十八号跑去按下设置于房间角落的通话装置,而这也是对外唯一的联络手段。
    『什么事?』
    「小六号昏倒了!拜托快来看看她!」
    『……这点小事有啥好联络,我们可是很忙的。』
    「不、不会吧……」
    『你们的待遇优于其他人是事实,但你们以为自己的立场能够请医生治病吗?』
    「要、要不然至少给点药……」
    『贵重的药物岂能给你们这种人使用。』
    通话就这么无情地切断了。
    众人完全说不出话来。
    即使待遇变好,到头来还是一样被当成物品看待。
    「可恶!那群人到底是怎样!?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多的药!」
    十三号大声抱怨,一拳捶向墙壁。
    「现、现在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
    十八号忧心匆匆地观察着六号的脸庞。六号显得十分痛苦,呼吸非常急促。
    「至少得吃点退烧药才行……」
    二号摸向六号的额头后,六号唇瓣颤抖地开口说:
    「不必……麻烦了……」
    「小六号?」
    「对我来说,反倒很庆幸能这样死去……」
    十三号忍不住皱眉说:
    「喂喂,你在胡说什么啊!?」
    「对、对啊,说什么死的……」
    十八号像是慌了手脚般目光游移。
    「小六号,我们会一起逃出这里的……」
    「……与其继续承受这样的折磨,我情愿……赶快死去。」
    十三号听了这话变得十分激动。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支持脱逃计划!?」
    「……因为我觉得……总比继续在这里……被人当成物品活下去更好……假如脱逃失败的话……我们应该会被处理掉吧……?只要能早点死掉,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这是六号一直埋藏于心中的肺腑之言。
    她对于那些承受不住实验,死后被扔进垃圾投入口的孩子们是羡慕不已。
    如果病症恶化令她蒙上天宠召,她认为是一种幸福。
    「不行。」
    二号一脸严肃地看着六号。
    「……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想如何使用……都可以吧。」
    「那可不行,因为小六号你要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六号这次并非是受病痛折磨而眉头深锁。
    她无法理解二号想表达的意思。就连二号也对于自己的话语感到半信半疑。
    「……你不必安慰我……但我还是想为自己无法帮忙逃脱计划一事……向你们道歉……」
    六号觉得全身比刚才更冷了,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
    此刻的她虚弱到令大家都抱了最坏的打算。
    「别开玩笑了!」
    十三号发出怒吼。
    「现在别再提什么逃脱计划!我们只是无法抛下受苦的同伴──抛下受苦的家人啦!」
    十三号似乎是真的非常愤怒,握紧双拳瞪向六号。
    「十三号……」
    还真是不可思议。
    六号在听见十三号的这番话后,身体的颤抖随即止住。
    仿佛有股暖流涌进自己的心底……
    「我、我知道药品放在哪里了!」
    十八号急忙说着。
    「你怎么会……啊,你去读取研究员的内心吧!赞哦!放在哪里!?」
    十三号把完成到一半的地图摊开来。
    十八号立刻指向其中一处。
    「按照他们的形容,就放在三楼的这附近。该处似乎有存放药品。」
    「那附近我还没去过。怪不得我从没见过哪里有存放药品。」
    「等、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六号眼见十三号走向房门,立刻出声叫住他。
    「当然是去找药啊。十八号,你也跟我走,我们一起去。」
    「唔、嗯。」
    十八号点头答应,六号见状后仍继续劝阻。
    「……胡来,你们何必那么做……」
    「听着,六号,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不是什么解脱,就只是终结罢了。」
    这句话听上去格外沉重,仿佛十三号曾亲眼见证过他人的死亡。
    言外之意是他已经受够这种事情了。
    「二号,麻烦你陪在她身边,我去去就来。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他们存放的药品,然后马上赶回来的。」
    「十三号……我明白了,就拜托你咯。」
    二号借由〈分子破坏〉在通往走廊的墙上挖开一个洞,等透明化的十三号和十八号离开房间后,她再将墙壁恢复原样。
    「……为何他们不惜这样以身犯险……」
    「因为他们希望小六号你能够活下去,这与逃脱计划无关。」
    「……我还是无法理解。」
    「当然我也和他们一样。」
    「……意思是你们都不肯让我死去啊……」
    二号露出苦笑。
    「虽然我一直很犹豫是否该说,总之你不会死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跟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关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那不是一场梦。」
    二号一脸认真地继续说:
    「感觉上应该是好几年后,我知道你跟我都还活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所知道的这些都会成真。」
    其实六号一直觉得很纳闷,平常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二号,为何会支持这么鲁莽的计划?
    即使听在六号耳里只是片面的安慰,不过二号似乎挺相信这些内容。二号并非随波逐流,而是她以自己的方式从中找出了活命的机会也说不定。
    「我没有看到画面或听见声音,总之我跟你在未来里都还活着。但我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真是令人困扰的消息……」
    「咦~小六号你也太无情了吧。」
    二号像是闹别扭似地鼓起双颊。
    「你必须活下去,因为想死随时都办得到,只要你心一横咬断舌头就会丧命了。」
    六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确切感受到死亡所带来的煎熬、痛楚以及绝望。
    她原以为死亡是温暖的,是能帮她摆脱痛苦的唯一手段。
    但在持续受到折磨后,她开始害怕这股疼痛会无止尽地膨胀,甚至怀疑死后也会不断持续下去。这有别于研究或训练所造成的刺激,而是她毕生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源自于体内的痛楚。
    六号并没有真正理解何谓死亡,只是误以为死亡是更加近在咫尺、更加单纯且常见的事情。明明死亡根本就没有那么肤浅……
    纠缠她的寒意与疼痛越来越强烈。
    简直就像是只身被抛在暴风雪之中,内心被名为孤独的感觉逐渐淹没。
    「放心,我就在你身边,十三号和十八号也在这里,我们几乎已经算是一家人了。」
    二号仿佛想一扫六号心中的恐惧,紧紧握住六号的手,并且摸着她的头。
    此举所带来的些许温暖,似乎让病痛稍稍缓和了。
    「稍等一下哦,我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才能来帮你。」
    「……你还能帮人……治病吗?」
    「我的〈分子破坏〉原本就是操控分子所产生的结果,所以可以治疗一定程度的伤口,我想应该也能用来治病。其实我早就分析过你的身体,现在只要设法破坏后来才进入你体内的病毒……」
    二号的手开始发光,产生的粒子接连进入六号的身体。
    没过多久,六号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
    「差不多就这样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连同病毒把不该破坏的组织都一并毁掉。」
    「……我现在舒服多了。」
    「耶嘿嘿,这算是训练的成果吧。即使是后天植入的才能,终究还是帮了大忙。」
    一段时间后,十八号通过〈精神感应〉通知他们已经回来了。
    二号在墙上开了一个洞后,十三号跟十八号随即从洞口进入房间。
    「我们把药拿回来了。」
    「因为不知道哪个能用,所以拿了很多回来。」
    「我刚分析完小六号体内的病毒,原则上知道需要吃哪些药。」
    二号把洞填好后便开始挑选药剂,接着拿杯水来让六号服下。
    「这样就没问题了,小六号。我相信你过段时间就会好多了。」
    六号朝着二号伸出自己的手。
    「……可以麻烦你……继续握着我的手吗?」
    此刻的她显得有些害臊,却又像是想跟人撒娇。
    二号露出微笑,轻轻握住六号的手。
    「当然没问题咯,今晚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六号在被二号握住手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二号等人则是一脸欣慰地在旁照看着。
 
  ◇    ◇    ◇
 
    隔天,六号一醒来就看见二号的脸近在眼前。
    那是一张彻底放松的脸庞,大概是作了开心的梦,表情看上去很逗趣。
    六号忍不住伸手去捏二号的脸颊,只见二号眉头深锁,等她松手后,二号又变回那张逗趣的表情。
    「……舒服多了。」
    六号发现病征已全数消失,身体都康复了。
    现在不会再莫名浑身发冷,也没有倦怠感,看来是顺利痊愈了。
    「你醒啦,六号。」
    十三号缓缓清醒,从床上起身。
    十八号也因为声响睁开眼睛。
    「你、你还会不舒服吗?六号姐姐。」
    「不会,我已经康复了。」
    「那真是太好啦。」
    十三号露出䩄腆的笑容。
    「让你们担心了。」
    十三号害臊地撇开目光。
    「我才没在担心你咧。」
    「可是你在找药时,一直都在担心六号姐姐不是吗?」
    「哇──!那才不是在担心咧!」
    六号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明白自己害他们操心了。
    「毕竟逃脱时需要六号的帮忙啊。」
    「你又在那边说反话……」
    「给我闭嘴!十八号!」
    十三号轻轻敲了一下十八号的头。
    稀松平常的对话一如既往地重现在眼前。
    昨日那段饱受死亡威胁的体验恍若一场梦。
    「谢谢。」
    六号脱口说出这句话。
    她就像是面对家人般,说得相当自然。
    但在她道谢完后似乎感到非常害羞,随即红着脸低下头去。
    明明她只是坦率说出自己的心声,内心却感到一阵悸动。
    「……原来你也会道谢啊。」
    十三号的这番话十分失礼,但六号不以为意。
    因为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本身并没有恶意,单纯是藏不住心底话罢了。
    「……呼啊,早安~你们是怎么了~?」
    「什、什么事都没有。」
    二号睡眼惺忪地清醒后,这天也同样和家人们一起度过,与往常无异的一天就此开始。
    六号莫名觉得这个黯淡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道曙光。
 
  ◇    ◇    ◇
 
    自那天以来,六号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异状。
    她变得更加用心进行训练,为了逃离这里而努力磨练才能。
    四人结束训练返回房间后,十三号意气风发地将画有设施内部构造的图纸摊放在桌上。
    「嘿嘿嘿~这张地图终于完成了。虽然上次前去找药是个意外,结果却非常有意义哦。」
    也不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还是出乎意料地有助于实现最终目标。
    总之他们终于完全掌握整座设施的内部结构。
    「包含大家提供的情报在内,差不多就是这样。」
    「如今再看一次,这张地图还真是壮观耶……」
    大概是成品超乎想象,六号忍不住发出赞叹。
    此地图制作得十分详细,可以由此看出十三号想逃离这里的决心。
    「能走的路线应该都在上面。至于设有安全装置的地点,只要等研究员经过时再快步通过就好。」
    相较于之前看到的地图,里头有追加各种注解。
    除了走道跟房间以外,还有写上监控室、研究室、休息室、会议室、警卫休息室等标记。
    就连警卫的巡逻时间和路线都有详细记载。
    至于有人的地方会加上星星符号,研究室则是杂乱地画了几十个星星符号。大概是有很多人会进出那里吧。
    「所以要尽可能避开画有星星符号的地点吗?」
    「……没错,逃跑时追兵自然是越少越好。」
    面对二号的提问,十三号回答得有点犹豫。难道是有其他想法吗?他看向研究室的目光特别犀利。
    那双眼眸不像以往那般率真,反而夹杂着某种负面情感。
    「你怎么了?」
    六号发问后,十三号将视线移向二号。
    「……二号,你的〈分子破坏〉能用在人的身上吗?」
    二号露出困惑的表情,老实回答说:
    「不行,〈分子破坏〉得先掌握目标的结构才会生效。想用在人的身上,就必须先确认过每一个人的身体构造。尽管我能破坏或治疗人体,但需要先进行分析……而且分析很花时间,在此之前就会先被对方撂倒吧。」
    「可恶……六号,你的光箭呢?」
    「……你确认这件事想做什么?」
    十三号被这么一问,像是很犹豫该不该回答般陷入沉默。
    他在深呼吸一次后,才终于开口说:
    「我想杀了那帮人。」
    十三号毫不避讳地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语气中充满愤恨之情。
    从他的表情不难猜出答案,但还是让人想不通个中理由。
    「为什么?若以逃脱为目的,根本不必那么做,只需透明化离开这里就好。」
    十三号怒气难消地摇摇头。
    「……就是他们杀的。」
    接着他紧紧握住拳头,嗓音颤抖说:
    「在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弟弟就被他们杀了。」
    「……果然十四号(quattordici)就是你的弟弟……」
    听见二号的发言,十三号立刻点头回应。
    六号也对此号码之人有点印象,只不过她很快就没再看见这个男生了。
    理由当然就只有一个。
    「我弟弟在接受实验后,经历一阵痛苦很快就没命了。怎么说都算是被他们害死的,所以我想为他报仇。」
    意思是身为实验对象的十四号,最终被迫迎向凄惨的下场。
    十三号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积极,或许不光只是为了逃离设施,而是也想找机会一雪血海深仇。
    他见到六号受病痛折磨之所以会积极帮忙,恐怕是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弟弟。
    六号的确也想帮十三号一偿宿愿。
    「抱歉,这件事我无法支持你。」
    但她还是摇摇头提出异议。
 
 

 
 
    「我也觉得这太勉强了。」二号也给出类似的答复。
    十八号在感受到十三号的眼神后,仿佛想逃避回答似地将脸撇开说:
    「太、太危险了,况且也没必要那么做吧?」
    就如同十八号所言,这对逃脱计划来说是多此一举。
    即使途中被人发现,也不必杀死设施里的工作人员,要是这么做反倒可能会陷入危机,平白提升计划失败的风险。若想保证一定能逃出去,就得杀死设施里的所有人才行,但问题在于敌众我寡。
    外加上每位研究员拥有不同才能,倘若对方能侦测周遭的动静,透明化将会立刻失效。况且这群人肯定都是个中好手,就连使用何种才能都不得而知。
    因此他们只能尽可能隐藏行踪,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设施。
    十三号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哈,也对,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
    他似乎坦率接受了另外三人的劝阻,小声地同意放下坚持。
    于是他再度将目光移回手绘的地图上。
    「那么,这次就要将准备工作收尾咯。为了确保这张地图是万无一失,得找个人陪我一起出去绕绕。」
    「啊,这次还是我去吧。那就麻烦你帮我透明化咯,十三号。」
    「OK,交给我吧。二号,麻烦你在墙上开个洞。」
    二号一如往常在墙上开洞,等透明化后的十三号与十八号走出房间后,便立刻把洞堵住。
    房间里只剩下二号与六号。
    「弟弟啊……」
    「你对他还有印象吗?二号。」
    「嗯,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过他过世当时,十三号的表情有些诡异。」
    「怎么说?」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非常复杂的表情。」
    六号能联想到的就是哀伤与愤怒。
    但假如是那么单纯的话,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至于让二号解释得这么含糊。
    「小六号不可以死掉哦,也不许你再说自己很想死。」
    「……你不是说我们一定会活下来吗?」
    「终究还是很难说呀~~」
    二号以十分缓慢的动作抱在六号身上。
    「你放开啦,这样很热耶。」
    「又没关系,反正另外两人也不在,这房间又没那么热。像这样抱着六号,总觉得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问题是我平静不了啊。」
    「哎呀~别这么斤斤计较嘛~你抱起来软软的好舒服哦~……」
    由于说再多也是白费唇舌,六号只好放弃抵抗,无奈地发出叹息。
    二号平常就是个缺乏紧张感的人,不过自从决定要逃离这里后,她的这一面更是变本加厉。
    「你当真是无忧无虑耶……接下来可是要去做非常危险的事情哦。」
    「因为我们有可能会成功逃离呀,害我忍不住去思考离开后的打算。」
    二号随即在六号的耳边细语说:
    「如果离开这里的话,小六号你想做什么呢?」
    其实六号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只把逃出这里当成目标,至于之后则是一点计划也没有。
    「……与其说我想做什么,不如说得先思考该怎么活下去。毕竟我们对外界是一无所知。比方说如何确保大家的食物?去哪寻找过夜的地点?重点是我们得逃去哪里──」
    「小六号真是太死板了~」
    「是二号你太乐观了。」
    「但是,就算逃出这里,你依旧是以大家一起行动为前提,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这么说哦。」
    在被二号提醒之前,六号对此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只身离去的选项,自然而然认为大家要一同逃走,并且永远生活在一起。
    而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我们只是无法抛下家人啦!』
    十三号当时说过的这句话闪过脑中,导致六号害羞地不敢直视二号。
    或许是觉得六号的这个反应实在太可爱,二号用脸颊去磨蹭六号的脸颊。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小六号愿意活下去哦。」
    自从六号来到个设施以来……不对,即使在这里生活多年──
    她一直很想死,也确信死了会更好。
    同时也非常羡慕那些被植入模拟才能后,因为排斥反应而死去的其他实验对象。
    甚至恨透自己迟迟死不了的身体,并且曾思考过可以轻松丧命的方法。
    但她现在有了一丝改变。
    心中萌生出小小的求生意志。
    起因很可能就是与大家一同逃离设施的这个目标。
    再加上他们四人一起过着如家人般的生活,迫使她把求死的念头摆到后面。
    认为直到目标实现之前,自己都不能轻易死去──
    「你知道吗?小六号,在很久以前──在非常久远的年代里,像我们这种年纪的孩子都会在同个地方学习,并且在阳光底下一起嬉戏哦。」
    「……真的吗?」
    「我爸爸不知从哪拿来的一本书,是一本很久以前的书。虽然是禁书,却有描述到当年的日常生活哦。」
    二号露出神往的表情缓缓道来。
    「在那个年代里是每天都和家人谈天说地,每天都与大家做有趣的事情,每天都吃着双亲准备的美味佳肴……没有任何痛苦与折磨,是个充满幸福的世界。」
    这对二号而言恐怕是理想中的世界吧。大家还住在上个房间的时候,就是她最常找人聊天,也是她邀请大家一起玩游戏。
    「听说是个任谁都可以去追求梦想的世界哦。」
    「反观现在的人……即使并非像我们一样被关进设施里,听说也不能去做任何缺乏效率的事情,浪费时间被视为是一种罪恶……」
    所有一切皆受人管理,就连未来也是由他人来决定。
    期间还得不停与人竞争,一旦遭淘汰就会被降阶,想翻身可说是比登天更难。
    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是个充满痛苦的世界。
    而实验对象则是身在更恶劣的世界里。
    就算逃离设施,所处环境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反倒是饮食方面可能会面临拮据。
    六号早已切身体会过这个世界并非充满美好的梦想,反而有着更多不是美好梦想的荒谬之事。
    「二号你在离开这里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六号不经意地发问,二号的脸颊忽然染上一抹微晕。
    「听完不许笑我哦?」
    「为何这么说?」
    六号不客气地再度询问,二号回以一张略显尴尬的苦笑。
    「等我逃离这里后……我想要谈恋爱。」
    「恋爱?」
    「嗯,想谈一场美妙的恋爱。」
    六号脸上浮现出听不太懂的表情。
    她甚至对恋爱这个词汇的定义都感到相当模糊。
    「我希望遇见喜欢的人,并且和那个人一起生活。」
    「我看你对身边每一个人都挺喜欢的啊。」
    「啊哈哈,这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小六号你哦。」
    「……你说这种话,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是说来遗憾,我指的并非这种喜欢,而是喜欢一个人到无法驾驭自我内心的地步。不过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所以完全不懂那是怎样的感觉。」
    六号再次露出一张听不太懂的表情。
    但是能看出二号对此抱有非比寻常的执着。
    「小六号,你可以思考看看离开之后想做些什么哦。」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不过──」
    「不过?」
    六号想追求的事物。
    尽管还不明确,不过她想起了依稀留存于记忆中的太阳,以及阳光普照的世界。想要亲眼看看──存在于更加遥远的未知世界。
    并且身旁还有着二号、十三号、十八号以及其他孩子们。倘若能够和这群愿意与自己成为家人的同伴们同甘共苦地一起生活,一起眺望相同的景色,也不知会有多么美好。
    但是不难想象就算逃离设施,也无法实现这个心愿,只有不同的苦难等待在前方。
    所以──
    「我只要能跟大家一起离开这里就好。」
    「小六号……」
    「虽然我无法肯定……但我相信在逃离设施后,大家一定可以在外面好好活下去。反正我们拥有才能,任何问题都能摆平的……」
    六号一反平日作风说出如此毫无根据的话语。
    大概是她更不愿伤害内心充满希望的二号。
    二号像是很满意六号这次的回答般,轻轻一笑说:
    「说得也是,让我们一起加油吧,小六号。」
    接着她像是想把人推倒似地紧紧抱住六号。
    「就、就叫你别乱抱人啊!」
    六号原本想将二号推开,却又莫名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于是决定不再挣扎。
    毕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能够放松心情地互相拥抱,干脆就随她高兴吧……
    逃脱计划已执行在即。
    一切准备都渐渐就绪。
 
  ◇    ◇    ◇
 
    他们已清楚掌握设施的结构。无论是必须开启的门、必须破坏的门、集合地点、脱逃路线等等全都谨记于脑中。
    另外将设施人员的位置、行进方向和行动方式全都统整成资料,就连警卫的巡逻时间与范围也尽可能地查清楚了。
    当然也有和另一个房间的实验对象们取得联络。
    再来只剩下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恰巧就在这时收到一个好消息。
    「听说有高层即将来访。设施内所有人员在那天几乎都会前去迎接,而且等我们的训练结束后,将召开一场长时间的会议。」
    十三号兴奋地说着,仿佛接下来的发展都对计划十分有利。
    「意思是就连有可能会察觉我们逃脱的优秀研究员们,也会前往那里咯。」
    「没错。反正那些警卫都没有什么出色的才能~光是透明化就可以轻松绕过他们。外加上很可能是最大阻碍的研究员们几乎都去参加会议,我们应该就有机可趁。而且换个角度来看,对我们的监视也会比平常松懈。」
    众人一致同意在那天执行计划。
    时间是四人结束训练之后。
    等研究员们解散且前去参加会议时,他们就会展开行动。
    到了当天──
    在另一个房间的孩子们都被植入才能,一如往常地接受训练。
    六号他们的训练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进行。
    此次来观摩的人数远比以往更多,其中也有许多从没见过的人。恐怕他们就是设施人员口中的「高层」吧。
    他们似乎在互相交谈,但无从掌握谈话内容。
    六号等人克制住激昂的情绪,一如往常冷静地完成训练。
    二号原本有提议在训练前执行计划,可以避免在疲倦的状态下进行逃亡,不过──
    「记得在训练结束后,研究所的人会比较少在外走动哦。」
    十八号提供的这个情报十分关键。
    再加上这天是大多数的研究员都会前往距离出口最远的会议室,即使大家在训练后多少会有些疲倦,但最终还是决定等训练结束后再行动。
    「本日训练到此结束。」
    室内响起一贯的广播声,下一句就是「全都回到房间去」……
    「二号先待在原地,其余的人都回房间去。」
    偏偏这天不同于以往。
    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四人一瞬间都傻住了。
    「怎么啦?除了二号以外的人都赶快离开。」
    「……是。」
    勉强镇定下来的六号,轻轻拍了一下十三号与十八号的背部。
    于是三人接连返回房间。毕竟继续待在原地,也只会令人起疑。
    「可恶,为何偏偏在今天出状况……!」
    十三号一走进房间就开始抱怨。
    「既然有外来要素介入,我们就该考虑到突发状况……」
    六号冷静地进行分析,十三号却不领情。
    「现在哪有空说这种话!要是我们四人没到齐的话,就不可能逃离这里哦!」
    「先、先冷静点,十三号,我正利用〈精神感应〉联络二号姐姐……!」
    或许在场最冷静的人是十八号。
    他早早就在跟二号交换信息。
    「如何?」
    「她再一下子就会回房间,好像只是被找去问话吧?」
    六号与十三号至此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干嘛不在训练前先问啊?那些高层简直是莫名其妙。」
    「怎么办?要改日子吗?」
    「不必,那些人接下来肯定会去开会。如此一来,我相信成功率最高的日子终究还是今天。」
    「可是其他人的才能已经被消除咯……?」
    「这也是没办法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多确保点才能……不过光靠我们四人应该没问题。反正当初也是以此为前提安排计划。」
    这个时候,二号一脸紧张地回到房间里。
    「我回来了。」
    「你们聊了什么吗?」
    「嗯~有个奇怪的叔叔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为何只找二号你呢?」
    「我也不清楚……」
    二号不解地歪着头。
    「虽说情况不太对劲,但至少我们四人都到齐了。」
    十三号说完后,二号心领神会地点头以对。
    「作战开始。」
    十三号依序触碰二号、六号以及十八号的身体。
    三人被触碰的身体部位开始变透明,就这么溶入周围的背景之中。
    二号、六号跟十八号的身影从现场消失了。
    「听着,接下来必须按照计划进行。我与六号会将逃脱路线上的监视器、警报装置还有安全装置逐一解除,二号跟十八号去把其他人带过来。」
    四人都看不见彼此。
    却能感受到大家很有默契地点了一下头。
    「出发!」
    在十三号的一声令下,二号将墙上开了个洞,四人迅速走出至今所居住的房间。
    接着他们兵分两路,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这场行动是不成功便成仁。
 
    设施里有安装多台监视器。
    即使四人已透明化,还是难保对方何时会察觉出异状。
    就算能骗过所有的警卫,终究瞒不住少部分的研究员们。
    「首先是毁了他们的眼线。监控室和系统相关房间的门锁全都是以才能构成,六号你的才能可以破解才对。」
    「我已尝试过好几次,没问题的。」
    他们打开监控室的门,迅速走了进去。
    墙上有一整面的屏幕,画面里能看见设施内的现场状况。
    里头有三名监控员注视着屏幕。
    他们在注意到门忽然打开后,纷纷露出纳闷的表情,却没能察觉六号等人的存在。
    「喂,刚才是谁开门的?」
    「我也不知道……」
    其中一人前去把门关上。
    十三号趁机直接冲到机器前,开始操作触控面板。
    所有屏幕瞬间关闭。
    监控员们感到一阵惊慌。
    ──这些监控员都拥有可以立即向外联络的〈精神感应〉。
    六号眼下必须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把弓拿在手上摆出射击姿势。
    因为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一切都只能凭感觉,不过她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唔……!」
    六号接连射箭,让监控员们都暂时无法使用才能。
    十三号随即拿出透明化的绳索,将这群人五花大绑。
    「怎、怎么回事!?」「身体好像被东西缠住了……」「啊、喂!是谁在恶作剧──」
    监控员们陷入恐慌,不过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三人的身体被牢牢绑住,就连起身也办不到。
    用胶带封住他们的嘴巴后,只要这些人发不出声音,直到被人松绑之前,都不必担心风声走漏。
    完成工作离开监控室时,十八号向六号进行联络。
    ──我们与其他人会合了。你们那边呢?
    ──非常顺利。那边都没事吧?
    ──因为训练刚结束,有孩子稍微身体不适,但应该没大碍。
    ──我知道了。那就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之前约好的地点碰面吧。
    六号将以上内容转告给十三号后,他随即点头以对。两人就此快步赶往会合地点。
    可是,十三号在途中忽然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
    十三号伫立在研究室的门口。
    进行才能研究之际,研究员们就是在那里观摩实验对象被植入才能后的状况。该处可说是用来观察训练室情况的房间,也是研究员们的工作地点。
    能感受到没有参加会议的研究员们都在里面。
    十三号仿佛脚底生根般站在原地,以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那个房间。
    那里也是十三号画上大量星星符号的房间。
    「我们不必进去那里。十三号,你之前也同意了。」
    「……或许里面能获得有助于逃脱计划的线索啊。」
    「你觉得我们有时间这么做吗?」
    「而且只要打倒他们,也能确保逃脱时没有后顾之忧。」
    简直是满嘴歪理。十三号似乎已失去冷静。
    毕竟会危及计划的研究员们都正在开会,而不是在里面工作的这些人。
    「这不在计划之中。」
    话虽如此,十三号仍不为所动。
    「……我还是饶不了他们!」
    面对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六号吓得双肩一颤。
    「因为植入才能的实验失误,我弟弟就这么白白送命。当弟弟的尸体被放上推车时,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居然骂他『一无是处』哦!?明明是他们自己失误才害死我弟弟的……!」
    十三号以近乎哀号的嗓音继续破口大骂。
    「重点是……我听见后却无能为力!就只能发着抖听从那些杀死我弟弟的凶手们!而且我还安慰自己说『死了反倒比较幸福,对弟弟来说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十三号死死盯着面前的那扇门不放。
    六号突然想起二号说过的一句话。
    『不过十四号过世当时,十三号的表情有些诡异。』
    恐怕十三号是为了混淆失去珍视之人所产生的愤怒与哀伤,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六号,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看着十三号的眼睛,六号明白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
    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抛下十三号。
    「不行,我必须阻止你,因为大家──因为其他家人都在等着我们。」
    「嘿嘿,家人啊。没想到能从你口中听见这句话。」
    「你别打马虎眼,我是认真──」
    「你先走吧,要不然他们没办法会合。况且途中遇到研究员或警卫拦阻时,也需要你的力量不是吗?」
    语毕,十三号朝着门跨出一步。
    自动门即将开启,到时里头的人势必会察觉情况有异。
    为了成功逃离这里,如今必须有人留下来拦阻这群研究员。
    「在帮你们透明化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所以你快走吧,六号,别再担心像我这样的傻子──他们就拜托你了,你的工作是保护好我们的家人。」
    十三号露出微笑。
    看上去就像是他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一丝后悔……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冲进房间里。
    「唔……!」
    六号在接受托付后,悲痛欲绝地远离现场。
    若是她停留太久,将拖慢大家会合的时间,导致逃离时的风险大幅提升。
    「在透明化失效之前……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也不知十三号是否有听见。
    但现在只能祈求他可以平安归来。
    六号斩断心中那舍不得离去的牵挂,抓紧时间前去跟二号等人会合。
 
    片刻后,六号顺利与二号、十八号以及另一个房间的九名实验对象会合。
    尽管看不见他们,但可以借由细微的呼吸声进行确认。
    「十三号呢?」
    「……他晚点过来。我们讲好在出口集合。」
    二号和十八号都没有进一步追问,大概是他们都已经猜出原因了。
    想当初十三号提议要报仇时,他三两下就被说服的态度非常不自然。
    恐怕两人打从一开始就有不祥的预感。
    十三号的透明化效果还可以维持三十分钟。
    或许是时间还算充裕,精神上才能够像这样游刃有余吧。
    「快走吧。」
    当众人准备赶往出口之际,现场瞬间警铃大作。
    设施人员已发现他们逃出房间,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就算看不见身边的同伴,还是能通过氛围感受出他们十分惊慌。
    「放心,那些人都看不见我们,而且我可以让敌人无法战斗。」
    即使六号如此安慰,众人似乎还是无法安心,现场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不过,现在只能强迫大家往前跑。
    一路上由六号解开沿途的门锁,或是让二号强行破坏墙壁,以最短路线赶往逃脱地点。
    「我知道你们就在──」
    敌人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倒下了。
    六号拉弓制造光箭,立刻发射出去。
    光箭接连命中敌人的身体,同时封住他们的才能。
    遭箭矢射中的人当场昏倒,六号更是趁着其他人陷入恐慌之际继续放箭追击。
    转眼间就撂倒所有敌人,成功稳住局势。
    其他人在见到追兵全被轻松打倒后,这才终于安心下来。充斥于现场的不安氛围渐渐散去。
    拜此所赐,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大幅提升,顺利在原定时间内抵达逃离地点的房间。
    这里是设施的后门,也是用来卸货的出入口。
    因为目前没有开灯,此处是一片漆黑。
    只要推开眼前那扇门就可以逃出去了。
    由于现场没有其他人,也不见其他追兵,因此大家决定先在这里等十三号。
    「十三号怎么还不来……」
    警卫们似乎没想到他们会跑来这里,周围就连一丝脚步声都没听见。
    却也表示十三号还没有赶过来。
    「十八号,你还联络不上十三号吗?」
    「我、我从刚刚就一直在呼唤他……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难猜出十三号发生了什么事。
    尽管已经太迟,六号还是懊悔不已,早知道当时就不择手段阻止他了。
    「……我相信他一定会赶来的。」
    因此眼下她只能说出这种乐观的场面话。
    逃脱计划截至目前都非常顺利。
    几乎没发生任何意料外的状况,众人成功抵达能够逃离设施的地点。
    唯一的变故就是十三号脱队了。
    「只剩下五分钟就会解除透明化……」
    如此一来,就只能抛下十三号离开这里了。
    原因是事情闹得这么大,假如再被抓回去的话,将会走向最坏的结局──
    众人方才行经的那扇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房间里弥漫着十三号终于过来的喜悦之情。
    但是──
 
    「居然能挣扎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合格了。」
 
    房间内的照明忽然同时打开,一阵强光围绕住六号等人。
    待视力恢复后,只见大批的警卫和研究员将六号他们团团包围。
    而且仿佛能看见他们的身形般,目不转睛地盯着。
    「我已封住你们的才能,附加在你们身上的透明化被解除了。」
    「咦……」
    这句话所言不假,孩子们能够看见彼此的身形。
    明明直到才能失效前还有一段时间啊……
    「这片区域是只要按下一颗按钮,你们就无法使用各自的才能。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必须多加一道保险。」
    二号打算发射电击,周围却毫无变化。
    他们的才能已遭人彻底封住了。
    「……感觉上就跟才能被小六号你封印时一模一样。」
    即使身陷如此万劫不复的状况,六号仍对一件事颇为在意。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利用整座设施来实验你们能逃到何种程度。只要把被植入灵魂实体化、透明化、粒子操作以及精神感应的人关在一起,并且让你们清楚掌握各自的才能,肯定会开始思考该如何逃出这里。」
    「……意思是我们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老人像是终于听见最想听的那句话,脸上浮现出笑容。不过那是一张此设施人员特有的卑劣笑容……
    「发起计划的这小子,从头到尾都照着我们的预测在行动。」
    位于老人身后的其中一名警卫,朝着实验对象们扔出一个东西。
    现场发出一阵物体重摔在地的声响,只见遍体鳞伤的十三号可怜地躺在那里。
    「咿……」
    十八号忍不住发出惊呼。
    一个人伤重至如此地步,也难怪在接收到精神感应时也无法回应。
    「……抱、歉……都怪我……搞砸了……真的很对不、起──」
    十三号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道歉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他已停止呼吸,就这么断气了。
    「咦──」
    六号的脑中化成一片空白。
    「为何你要杀了他!?根本没必要杀死他吧……!」
    目睹如此蛮横无理的一幕,六号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放任失控的情感大声怒吼。看着愿意与自己成为家人的十三号死在眼前,至今总是冷眼旁观他人死去的少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但是老人对此无动于衷。
    「这就是直到最后都抱持过度的自信,与我们作对的下场。只不过是只白老鼠,就该乖乖把力量用在逃脱计划上,他却胆大包天到想要伤害我们。」
    「……」
    「在场合格的人只有你,六号。」
    「只有我……?为、为什么……?」
    「十八号的才能过于普遍,二号则是高价买来,成果却令人大失所望。反观你,原以为是个无才能者,其实却并非如此。你当初就具备优秀的才能,只是苦无方法发掘出来。就像水龙头里明明有水,偏偏洞口被塞住,水自然是出不来对吧?」
    「……难道我的光箭是……?」
    「我不讨厌聪明的孩子。你猜对了,那些光箭并非来自水龙头,而是从别的洞口制造出来。尽管有些强行运作就是了。」
    「不会吧……」
    「那是你与生俱来的才能,〈封印〉。」
    设施人员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六号的〈封印〉就是令目标无法使用才能。
    他们甚至很清楚安全装置也会受到影响──
    「六号,你是我们的得意之作,但是……」
    老人举起一只手,随即从旁射来一发子弹,直接贯穿十八号的额头。
    「剩下的人就不需要了。」
    十八号的身体只流下些许鲜血,不过仅仅这样就让他化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整件事来得太突然。
    十八号就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身为其中一位家人的他,就这么一脸惊恐地死去了。
    「这间研究所即将关闭,原因是赞助资金全耗光了,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出戏,剧情是研究所遭实验对象摧毁,最终剩下的研究成果只有六号,只有你这位最理想的研究成果活下来,我们才有理由向〈诺斯底〉交代,进而保住我们的地位。」
    此刻的六号已萎靡不振,大脑无法接收任何信息。
    老人再次举起手来,六号身边的其他孩子接连惨遭射杀。
    他们的身体飞溅出鲜血,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在完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被人赐死。
    六号曾经如此期盼的死亡,就这么荒诞无情地扩及身边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就尽情惨叫吧,尽情发出哀号宣泄出悲伤吧。心情的变化越是剧烈,就越是能为才能带来革新。」
    敌人将枪口对准唯一存活的二号。
    二号却不为所动。
    她像是打击过大般呆立于原地。
    就在这时,六号脑中闪过二号曾说过的一句话。
    『感觉上应该是好几年后,我知道你跟我都还活着。』
    那果然只是安慰人的场面话。
    现场响起一声代表结束的枪响。
    六号默默地闭上双眼。
    等她再次睁眼时,就会看见已化成尸体的二号。
    在六号死心放弃的下个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响。
    那不是子弹贯穿人体的声音。
    更像是子弹被坚硬金属弹开的声响。
    六号战战兢兢地张开双眼──一幕超乎想象的画面映入眼帘。
    一名手持长刀的男子挡在二号身前,并且浑身散发着红色气场。
    只见一枚被斩断的子弹掉在他的脚边。
    ──竟然拿刀砍子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介入者,六号的脑中陷入一片混乱。
    二号也目瞪口呆地望着男子的背影。
    男子环视周围,在见到那些孩子的遗体后──
    「抱歉我来迟了。」
    他痛苦地挤出这句话。
    「已确保两名主要救助目标!全员突击!」
    一群武装人员从研究员们过来的那扇门冲进室内。
    「首领,你跑太快了啦!」「对啊!你别擅自行动啦!」
    「因为有些情况是得抓紧时间才能够救到人啊!盖尔加,艾吉,动手!」
    研究员们也被忽然闯入的入侵者给吓得手忙脚乱。
    「咦……!可恶,是传闻中的反政府组织──〈昴宿三〉吗!?」
    警卫们奋力抵抗,不过这群入侵者非常强悍,接连把对手打倒在地。
    那些人把才能操使得出神入化,令二号和六号忍不住看痴了。
    其中又以那位被称为首领的男子最为出色,在他那有如火焰般滚烫的光芒之前,任何攻击都会被轻松熔解。
    「斗气使……」
    六号在训练中多次见识过这种才能,不过男子所使用的又截然不同。
    红色斗气将一切带有敌意的物体蒸发殆尽。这名斗气使强化自身体能,将变红发热的身体操控自如,挥舞巨剑接连打倒对手。半吊子的才能碰上他根本是不堪一击。六号等人完全不敢反抗的设施人员们,三两下就被男子打倒在地。
    「可恶!纳哈修大人应该还在附近!赶紧联络──」
    「没用的,这附近的通讯网以及〈精神感应〉都暂时失效了。」
    这次有一名黑皮肤的女子架着枪冲进来。
    「你们赶快到这边来!」
    女子立刻抱起二号和六号。
    深刻感受到自身无能的两人,随即从原定计划的那扇门被带离设施。
    女子迅速跑出设施,在确认没有追兵之后,才将两人放下来。
    「你们都跟我来,现在先什么都别问,晚点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两人尾随女子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朝着地底深处前进。
    眼下除了跟着女子以外别无选择。
    「……大家都死掉了。到头来终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途中,二号一脸失魂落魄地如此喃喃自语。
    由于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因此光是接受眼前的事实就已令人心力交瘁。
    六号也一样,希望这全是一场梦。
    可是沾粘在肌肤上的湿气、消不掉的血腥味、十三号的临死前说的话、十八号死前的表情都在脑中挥之不去,无情地强调着这一切都是现实。
    发誓要一同逃出设施的同伴们──家人们都惨遭杀害。
    『我们才有理由向〈诺斯底〉交代,进而保住我们的地位。』
    那群人到头来只是想自保。既然如此,造成此事的起因是谁?难道是这个一点希望也没有的世界吗?还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存在策画了整件事?
    如今,心中只剩下尖锐带刺的幽冥怒火。
    以及为了惨死的家人们,绝对要让始作俑者尝到相同滋味的复仇心。
    以上就是六号现在仅存的念头。
    「……我绝对要报仇雪恨。」
    六号如此发誓,并且忍不住落泪。
    仿佛她活下去的理由就只剩下这个目标──
    她握紧双拳,用力到从掌中流下鲜血。
    「嗯……」
    二号忍住泪水,重重地点了个头,宛如想分担这股悲伤般轻轻捧住六号的手。
  
 

 
 
    ──我得振作点,无论如何至少要保护好这孩子(小六号)……
    二号跟六号获救后,一起走了一段距离,来到视野被黑暗所统治的地底下。
    由于Ⅲ阶区域能够照到阳光的范围相当有限,因此比Ⅳ阶区域更深入地底的Ⅴ阶区域是一丁点自然光都不存在。
    唯一能令自己感受到还活着的方法,就是牵着六号她那温暖的手。
    为了六号,较为年长的自己必须打起精神。
    即使内心已快被悲伤压垮,即使身体因为哀痛不听使唤,为了强迫自己展开行动,二号在一片漆黑之中鞭策自己,一再地鼓励自我,以免心灵被黑暗吞噬。
    「稍等一下哦。」
    随着这股说话声,周围出现些许亮光。
    带头的女子点燃手中的提灯。
    在昏暗的照明下,能隐约看见土堆和墙壁。
    四处几乎看不见任何人造物。在这种构造恍若矿坑的洞穴里,让人不禁联想到蚂蚁窝。
    往前一段距离后,能看见随手设置于各处的油灯与电灯,不过全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对不起哦,相信设施里比较明亮吧?」
    女子一脸愧疚地说着。
    她的外表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留着一头短发且肤色黝黑,但也不致于与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
    尽管算不上是美女,但因为她脸上那和蔼的表情,让人倍感亲切。
    「无妨,反正我们的卧室和生活区域也同样偏暗。」
    六号面无表情地回答。
    二号觉得自己应该帮忙缓颊,连忙开口说:
    「反正在出口被人逮住时,那样的亮光对我们而言太刺眼了……」
    女子露出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表情,连忙换了个话题。
    「……那个~啊、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知道一下总是比较方便。我叫做雪伊。」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直接称呼我为六号。」
    「我也一样,大家都叫我二号。」
    名叫雪伊的女子听完后,神情十分哀伤。
    接着她眨了眨眼睛,换上一张困惑的表情。
    「父母没有帮你们取名字吗?」
    「我没印象,早就忘记了。」
    「我也不记得了。我是有父亲,但已经忘了他是怎么称呼我……」
    二号和六号被送入设施前,的确都有各自的名字。
    不过距离当时已过了很久,期间又一直接受严酷的实验,再加上都被人以代号称呼,久而久之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设施人员都没有帮你们取名字吗……?」
    二号跟六号都点头以对。
    雪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双肩一耸说:
    「……毕竟身处在那样的世界里,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然后同时把两人拥入怀里。仿佛搂着婴儿般,动作是既温柔又慈祥。
    六号就像是沉浸在回忆里似地一脸哀伤。二号则是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舒缓般浑身放松。
    「但那种世界是不对的。你们都不是只准被冠上代号活下去的存在。因为你们并非物品,而是人类,所以等回去之后,我会帮你们各想好一个名字。当然你们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替自己想个好名字,大家以后都会那么称呼你们的。」
    雪伊放开两人后,这次是牵着她们的手一起往前走。
    模样就像保护孩子的母亲那般可靠。
    「虽然迟了点……谢谢你们来拯救我们。」
    六号在稍稍能够接受眼前的事实之后,鞠躬向雪伊道谢。
    要不是有他们的帮忙,天晓得自己会变成怎样。
    二号明白自己肯定是没命,不难想象六号也会面临非人道的下场。
    「别这么说,毕竟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如果你们想道谢的话,就跟赛因兹──跟首领说吧。」
    「是救了我的那个人吗?他不要紧吧……?」
    二号一想起那名男子,内心就感到一阵温暖。他就像寒冬里的一盏明灯,照亮大家心中的黑暗,给人一种身体披上毯子取暖的感觉。
    二号虽然亲眼目睹过该名男子的才能当真十分强大,但她也明白设施人员并不是好惹的。
    一想到那些人还在战斗就不禁十分担心,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你放心,那家伙没这么容易丧命。他不仅可以看清楚子弹的轨迹,还具备能承受任何攻击的才能,任何带有敌意的攻击在接触到他之前就蒸发了。」
    雪伊露出笑容,轻声安慰二号。
    「而且是赛因兹决定要去拯救你们的,他自然得为此负起责任。」
    「为什么你们……要来救我们呢?」
    「咦……是你们向我们求救的吧。」
    二号纳闷地歪着头,对此事毫无印象。
    她望向六号,也换来一张不解的表情。
    若要说起能够对外联络的人物──
    「我拥有〈精神感应〉,但主要是擅长接收信息,日前忽然听见一名男孩子的求救。」
    「难不成是……」
    「十八号……?」
    十八号说过他的〈精神感应〉范围已扩及设施外面。
    尽管如今只能凭借想象,但他一定是衷心期盼着,不断寻找着……
    愿意对他们伸出援手的人。
    「……他怎么没说呢?」
    六号咬紧牙根,懊恼地低语着。二号则是泫然欲泣。
    「……我想他是说不出口。事实上我们也是在几天前接收到他的求救,而且昨天才得知你们决定在今天执行逃脱计划,导致我没办法立刻答应前来相助。原因是我得先回基地找赛因兹商量才行。」
    想必雪伊无法随口答应自己不能随便做主的约定。
    十八号同样因为没能取得对方的保证,才不敢说出来徒增大家的期待。
    若是时间再充裕点,结果或许会截然不同。
    问题是结果已经揭晓了。
    现在只能默默感谢十八号成功抓住那一线生机。
    要不是十八号的付出,二号与六号早就没命了……
    「对了,我们是要去哪里呢?」
    六号不解地提问。
    「想想我的确没说过,现在是去我们的基地。我们是反政府组织,是叛军,你们现在正要前往叛军的大本营。」
    「叛军……?」
    六号复诵这两个字。
    「但其实已经到了。」
    才刚听完简单的说明,雪伊已停下脚步。
    眼前有一扇能往左右推开的铁门。
    左右门板的材质并不一样,明显是就地取材拼凑而成,既扭曲又不牢固。
    雪伊轻轻敲了敲门。
    「太阳已升起。」
    她小声说完这句很像是暗号的话语后,门从内侧被拉开。
    雪伊先一步走进去,站在里面向二号和六号伸出手。
    「欢迎光临反政府组织〈昴宿三〉。」
 
    二号与六号一走进基地,便与留守的其他成员们逐一打过招呼,在雪伊的带路下走进卧室。
    此卧室仿佛是勉强在洞窟内打造出来的,以环境来说恐怕比设施里更差。
    可是这里看上去很温暖。设置于墙上的小蜡烛,给人带来一股被羽翼拥抱般轻柔的安心感。
    「抱歉哦,每间卧室的环境都差不多。」
    「别这么说……光是有可以过夜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总觉得这里特别宽敞……」
    这间卧室的空间对两人而言有点太大,可以容纳将近十人。
    「其实是因为……」
    雪伊哀伤地垂下柳眉。
    「原先是打算在救出所有人之后,就让你们先暂时住在这个房间。我们还有准备另一间给男孩子住的房间。」
    二号不经意地想起逃出前的光景。
    十三号与十八号在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之下就死去了。
    剩下的幼童们同样无从抵抗便丧命。
    一想起这件事,一股哀伤和怒意涌上心头。二号望向身旁的六号,只见她咬紧牙根忍住泪水。
    二号也眼眶泛泪,握起她那小小的粉拳,在心中默默发誓绝不会忘记这件事……
    「等赛因兹回来之后,我再把其他人介绍给你们认识。」
    在雪伊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小小的门铃随即被敲响。
    「……才刚讲完就回来了,这铃声代表有人推开入口大门。」
    三人离开房间,再次回到入口的大厅。
    能看见其他人正在慰劳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成员们。
    「欢迎回来,赛因兹,两名孩子都在这。」
    「哦,你们都平安无事啊。」
    出手相救的首领来到二号她们面前。
    此人有着一头蓬松乱发,外表显得相当年轻,感觉上是刚回来的那群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位。看他的年纪,或许还只是一名少年。
    不过他人高马大,看上去相当可靠。
    大概是基于这个特质,他才会如此年轻就担任这群人的首领。
    「我叫做赛因兹,原则上算是这里──〈昴宿三〉的首领,请多指教。」
    赛因兹的脸上浮现微笑,想借此让两人放松下来。
    或许是平常鲜少露出这种表情,他笑得有些僵硬。
    「像这样来到地底下,你们应该感到很害怕吧。不过这里没有任何事物会束缚你们。等你们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后,想离开这里也没问题。大可慢慢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赛因兹还没把话说完,位于二号身旁的六号摇了摇头。
    「我也想待在这里一起战斗。」
    周遭的人听见后接连发出惊呼。
    「……啥?」
    「我想替大家报仇。」
    ──小六号真是坚强……
    二号很钦佩六号已重新振作。
    她明白现在没空让自己沮丧失落,于是握紧双拳,朝着赛因兹跨出一步。
    「我也一样,虽然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无论是十三号、十八号以及被强行夺去生命的其他人,我想成为他们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明。」
    赛因兹露出求救的眼神望向雪伊。
    雪伊立刻摇摇头,表示她对此完全不知情,根本没听两个孩子说过此事。
    「……反正你们目前对生活也没有规划,不如就待在这里慢慢了解这个世界。那个~……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首领,这两个孩子都没有名字,至今是被人以编号来称呼。」
    「真是一群下三滥的家伙……既然如此,就得取个名字才行了。你们有想好自己的名字吗?」
    二号跟六号都回以一张困惑的表情。
    忽然被人这么一问,自然是答不上来,就连该如何思考都不知道。
    「嗯~其他人有好点子吗?」
    赛因兹环视周围的其他人。
    「我在这方面的品味早已无药可救。」「帮人取名可是责任重大哦。」「对我来说有点勉强~」
    众人都把脸撇开,在感受到赛因兹的目光后,更是不敢与他对视。
    「你帮她们取名吧,赛因兹。这也是首领的职责。」
    「就算你这么说……」
    赛因兹先是双手环胸,接着搔了搔头开始烦恼。看来他也不擅长这件事。
    他再次看向两名孩子。
    然后用手摸着嘴巴,暂时陷入一阵沉思──
    「那么,外表比较年长的就叫做露希亚,另一位就叫做艾莉希亚如何?」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一旁的青年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于是开口提问。
    「该怎么说呢?这两个名字对我而言算是一种好兆头吧。」
    在场没有人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唯独雪伊脸色一变,眼神不安地看着赛因兹。
    「你的意思是……」
    「别说了。」
    赛因兹换上一张亲切的表情面向两人。
    「如何?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名字。」
    他眼神温柔地问着。
    「露希亚……嗯,我很喜欢。」
    二号──露希亚对于自己的名字十分满意,自然地展露笑容。
    「艾莉希亚是吗?我明白了。」
    六号──艾莉希亚也同样没有任何不满地点头同意。
    赛因兹像是事情圆满落幕似地拍了一下手。
    「今后就暂时请多指教咯,露希亚,艾莉希亚。」
    「「是。」」
    赛因兹与身旁的艾莉希亚握了握手,然后也与露希亚握手。
    面对曾经保护过自己的那只厚实手掌,露希亚忍不住脸颊发烫。
    「你怎么了?」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
    露希亚注视着赛因兹的眼睛,对于涌现于心中的情感困惑不已。
  
 

 
 
    两人从设施获救后已过了一个月。
    相较于住在设施内当时,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在这里的生活是变得截然不同,尽管身处于反政府组织之中有许多事情对她们而言都相当陌生,但还是有渐渐习惯。
    即使Ⅴ阶区域在环境上有诸多限制,还是远比设施的生活更加自在。
    这里存在着自由意志,以及能供自己做出选择的根基。
    「小露~这些脏衣服拜托你咯。」「露希亚~麻烦你在这边造土。」
    「好的~我先去帮忙盖尔加先生哦~涅德先生请稍等一下。」
    露希亚主要是负责基地的各种家务。
    另外她也尽心尽力地利用〈分子破坏〉整顿基地的内部构造,或是修缮毁损的器具。
    入口大门也已焕然一新。唯独门板上的兔子图案令赛因兹颇有微词。
    由于露希亚还能够帮人治病疗伤,因此是非常宝贵的人才。再加上她个性讨喜,很快就得到众人的宠爱。
    「艾莉希亚,麻烦你来搬一下这边的东西。」「小艾,拜托你去整理仓库以及扫除工作!」
    「是,巴夫斯姆,请告诉我该搬去哪里。艾吉,我想知道哪个工作需要优先处理。」
    艾莉希亚灵活地完成组织内的各种杂务。
    尽管她的态度较为冷漠,但表现得相当配合,几乎让人忘了她是这里最年幼的孩子。由于她个性稳重且十分独立,很快就成为组织的一分子。
    不过……
    ──继续这样下去当真没问题吗?
    艾莉希亚对于自己目前的立场,心生不满到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她已知晓〈昴宿三〉是当真与掌控世界的敌人〈诺斯底〉展开抗战。
    至今曾多次见到以赛因兹为首的各个成员出外行动。
    但他们都不准艾莉希亚参与。
    这天她也拉住准备外出的赛因兹诉说自己的主张──
    「不行。」
    却被一口拒绝了。
    「你就当个好孩子乖乖待着吧。」
    而且赛因兹还把艾莉希亚当成幼童般摸着她的头。
    「不许摸我的头。」
    「好痛!你别捏我嘛。稍微摸一下又没关系,谁教你的头发有如丝绸般柔软好摸,外加上位在让人容易抚摸的高度。」
    「只要你答应让我参战,想怎么摸都可以。」
    「这还真是令人伤脑筋耶~」
    赛因兹一脸不像是感到伤脑筋地说着。
    此反应更是令艾莉希亚火冒三丈。
    「那我去去就来。」
    赛因兹临走前又拍了拍艾莉希亚的小脑袋瓜。
    艾莉希亚鼓起双颊说:
    「我不会放弃的!」
    她对着逐渐远去的赛因兹喊出这句话。
    露希亚走了过来,神情担忧地窥视着艾莉希亚的脸庞。
    「小艾你会不会太心急了?」
    「是赛因兹太小看我们了。真叫人不爽……」
    「你不可以这么说哦,赛因兹一直很关心我们的。」
    「……露希亚你老是帮赛因兹说话。比方说之前哈尔卡和赛因兹吵架时,你也站在赛因兹那边。」
    「应、应该没那回事吧~?当时我是觉得哈尔卡先生比较理亏。而且我也同样想加入战斗帮忙赛因兹他们,但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这些我都知道。我并没有想给他们造成困扰。」
    艾莉希亚心中的焦虑感至今从未消失过。
    光是打杂无法报仇雪恨,战斗才是实现心愿的唯一途径。
    一想到十三号和十八号的惨死,她就难以平静。
    「总之我们先完成眼前的工作吧。毕竟这么做也能帮上赛因兹他们的忙。」
    「……好吧。」
    两人努力完成各自被分配的杂务,而这也是早上的例行工作。
    「露希亚,艾莉希亚,时间到咯。」
    在完成负责的工作后,雪伊领着她们走进一个整洁的小房间。
    室内有黑板、粉笔和讲桌,另外还有两组相邻在一起的课桌椅。
    雪伊站到黑板前,露希亚与艾莉希亚分别坐在椅子上。
    「今天是上历史课,我们上次教到哪里了?」
    「昨天是教到〈神力企业〉刚出现的部分,雪伊老师。」
    「啊~没错没错。还有别叫我老师,露希亚,听上去怪令人害臊的。」
    在结束晨间杂务后的这段时间,两人会学习各种知识。
    范围从一般常识至世界史,除此之外还有生存的必备知识。
    赛因兹表示「你们现在比起战斗更需要接受教育。」于是由博学的雪伊执掌教鞭,让她们学习更多新事物。
    Ⅴ阶区域是被遗忘的世界,甚至可以称为不存在的世界。孩子能在这里念书可说是近乎奇迹。
    虽然露希亚与艾莉希亚对于无法参战一事抱持不满,但还是很期待这段时间。
    能够借由获得知识来增广见闻,当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单就这点来说,艾莉希亚是非常感激赛因兹的。
    「以赛特为代表的〈神力企业〉与其旗下组织〈诺斯底〉,就是在这段期间站上世界的舞台。相传他们掌控了所在国家的政府后,转瞬间就称霸全世界。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出生之前,我并没有亲眼见证过。」
    「从前曾存在许多大小不同的国家吧?难道他们没有抵抗吗?」
    露希亚举手发问。
    「因为当时的武器仍以火药和电力为主,碰上可以削弱这类能量的才能时根本不堪一击。还有第二者纳哈修通过洗脑,从国家内部进行瓦解;第三者凯因则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面进行压制……再加上他们麾下的干部与军队是精锐辈出,反抗势力根本无从招架,最终都无条件投降。整个世界不出半年就落入赛特的手里,余下的流亡政权也全被铲除殆尽。」
    「根据书中的描述……民众都很支持赛特哦。」
    「有一部分是归功于政治宣传。人民起先确实非常支持。赛特对外说明何谓才能,在帮助民众引导出才能后,为世界带来革新。赛特让大家以为他会通过才能打造出一个丰饶的世界,至于没有才能之人的处置就省略不提。」
    最终造就出如今这个世界。
    赛特提出以阶级来区分地位的社会制度,形同公开表示无才能者没资格活下去。尽管此事引发民众不满,但在面对这位凭着蛮横实力统一世界的独裁者,无人敢有任何怨言。
    甚至让人怀疑那些反抗声浪都是高压统治下的一环。
    「在赛特的协助者之中,又以学者旭姬最异于常人。相传她打造的《历史创造(Norn System)》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未来,简直是破天荒的产物。他们就是多亏这个能力才轻松掌握全世界,现在就连天灾都能够操控。」
    这群对手真是越深入了解,就越令人明白其强大之处。
    即使敌人秉持错误的理念,想与之对抗终究是困难重重。
    毕竟他们可是强大到仿佛就连太阳都能掌控的存在。
    「真亏你们有办法对抗这群人耶?」
    听完会冒出以上疑问也是在所难免。
    面对露希亚没有任何恶意的这个问题,雪伊回以苦笑说: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与敌人正面交锋。」
    「咦,但是……」
    「倘若敌人认真起来,我们早就被一网打尽了。不过我之前有说过吧?赛特的主张是不断竞争。对方是明知我们的存在却故意不追究,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况且他们也没对我们进行严重的迫害。」
    「但、但你们不是有前去战斗吗?」
    「〈昴宿三〉只是出外帮助被堕落佣兵袭击的村子、有杀人魔潜入的城镇等地方,借此赚取报酬罢了。当然有时候也会扯上〈诺斯底〉,比方说之前强攻你们所在的研究设施。」
    「……」
    「包含那间设施在内,我们攻打的只不过是基层机构。无论摧毁或战胜多少这些机构,对〈诺斯底〉而言恐怕是不痛不痒。」
    雪伊如此自嘲,表示他们只不过是随时都会遭到歼灭的地下组织。
    「难道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艾莉希亚神情严肃地质问。
    雪伊听见后,懊恼地双肩一耸。
    「这部分就得端看赛因兹的意思了。他似乎有想出几种能对政府造成重大打击的方法。至于我们就按照他的指示,每天想办法筹措资金。不过目前光是拯救周遭的人就已分身乏术,而且人手也完全不足。」
    雪伊继续授课。
    「接下来是关于世界统一后的阶级制度。其中人口最多的是Ⅱ阶──」
    在雪伊讲课的期间,艾莉希亚略显不满地眉头深锁。
 
    这天,赛因兹等人很早就完成工作回来了。
    他们有的时候会外出长达两周以上,像这样当天来回算是相当罕见。
    「啊~累死人了。只不过是一群小贼,真希望上层能派人来处理。尽管治安维持部队的布署范围只到Ⅲ阶区域,不过偶尔来巡逻一下Ⅳ阶区域也好吧。」
    赛因兹等人边抱怨边走进基地内。
    他们在冲洗好身体后,大多是直到晚饭前都会在餐厅里待命。
    艾莉希亚抓准机会,拉开赛因兹身旁的椅子坐下来。露希亚也跟着照做。
    「哦~是艾莉希亚和露希亚啊。你们今天有乖乖听话吗?」
    「至少我自认为没给人添麻烦。」
    「大家都很照顾我们。」
    赛因兹听完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嗯,看来雪伊教导得很好。」
    大概是位置刚刚好,赛因兹拍了拍艾莉希亚的头。
    艾莉希亚一脸不悦地立刻拍开他的手。
    「她们原本就很听话呀。」
    雪伊语气开朗地说着。
    「比起这个,赛因兹,你之前都在骗我们吧。」
    见到艾莉希亚表情严肃地质问后,赛因兹歪过头去,双手交叉在胸前说:
    「咦~你是指哪件事?我可不记得自己有骗过人哦。」
    「就是你说组织的人手很充足。我之前提议说要帮忙时,你却坚称现在人手充足,轮不到小孩子来插手,可是雪伊今天有说你们人手不足。」
    「喂,雪伊……」
    赛因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雪伊。
    「该检讨的是你才对。撒那种谎来搪塞这两个孩子,无须多久就会穿帮的。」
    雪伊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能够战斗!帮得上你们的忙!所以让我跟大家并肩作战吧!」
    「……我问你,你现在几岁了?」
    「应该是……八到九岁左右……」
    「听我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充满血腥味的地方,而是在户外享受阳光,玩着一些大人都看不太懂的游戏。」
    「可、可是这里又没有阳光……!」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比起跟着我们去打打杀杀,你们还有其他更该去做的事情。比方说找人教你们念书。」
    「……」
    「瞧你一脸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但我希望你现在先多多增广见闻,到时或许会有不同的发现。至于这个世界就交给我们来处理,我们会设法让世界恢复原样。因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打造出一个孩子们能自由在外嬉戏的世界。」
    「恢复原样……?」
    「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难道雪伊还没教到这部分吗?因为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只是听说的。」
    「等我努力增广见闻后,就可以和你们一起战斗吗?」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
    赛因兹搔了搔头发,神情疲倦地发出一声叹息。
    「如何?只要我先增广见闻就好吗?」
    「唔、嗯~……好吧,前提是要先得到我的认同。」
    艾莉希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说一不二。」
    「……居然给我学这些奇怪的词汇。雪伊,你的教法没问题吧?」
    「没礼貌。她们就像海绵一样吸收很快,不枉费我的教导。老实说,这两个孩子的学力早在你们之上了。」
    赛特抓了抓头发,仰头望向天花板。
    「总之,增广见闻是好事。来,把手伸出来,露希亚也一样。」
    「好、好的。」
    「这东西给你们。」
    艾莉希亚收下递来的物品。
    看上去是某个房间的钥匙。
    「这是?」
    「还记得我说过有个不准打开的房间吧,这就是该处的钥匙。那里是图书室,只不过以图书室来说是有点寒酸。」
    「啊~是那个房间呀。原来那里是图书室。」
    「听说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了,里头的书都随你们看。」
    「话说那里为何要上锁呢?」
    「原因有很多啦,比方说有你们不该看的书。」
    「我看肯定是十八禁的黄色书刊吧。」
    雪伊一脸傻眼地吐槽。
    「你傻了吗?那可是非常宝贵的书籍哦。假如被弄破或遗失的话,可就不得了了。毕竟关乎全体男性成员的士气。」
    赛因兹说完后,餐厅里的男性们纷纷开怀大笑。
    雪伊翻了个白眼,发出叹息说: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男人……艾莉希亚,露希亚,你们可不许被这种男人给骗走哦。」
    「咦?啊、好、好的……」
    露希亚因为忽然被雪伊点名,吃惊得浑身一抖。
    雪伊见状后,忍不住耸了耸肩。
    「雪伊,十八禁书是什么?那也同样是增广见闻需要看的书吗?」
    艾莉希亚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躁动。
    身旁的露希亚则是不知所措地满脸通红。
    「那、那个,所谓的十八禁书,就是十八岁以前都不许看的书,如果乱看会受到诅咒,所以你目前不必放在心上。」
    「受到诅咒?胡说八道……在当今世代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过时的产物……」
    「诅咒是因为才能的关系才重现江湖。若是你偷看的话,灵魂就会被夺走哦。」
    雪伊拼了命想蒙混过去,位在后面的赛因兹则是好不容易才没有笑喷出声。
    「你刚才说过不该骗人对吧?雪伊。」
    「这种时候的谎话就叫做权宜之计。」
    赛因兹和雪伊私底下的这段对话,并没有让艾莉希亚听见。
 
    艾莉希亚与露希亚随即前去打开门锁走进图书室,大概是刚整理完的缘故,里头是一尘不染。
    不过比照一般的图书室,这里的空间非常狭窄,称之为书房会较为恰当。靠于墙壁的铁制书架已是锈迹斑斑,架上能看见凌乱放置的书本。
    书架上并没有放满书,书本的数量可说是相当少。
    可是对于没见过图书室的艾莉希亚跟露希亚而言,光是看见室内摆放着未曾见过如此数量的书籍,就已形同一间宝藏库了。
    「这里有哪些书呢?」
 
 

 
 
    两人开始检查书架,发现放有《关于才能》、《诺斯底》、《阶级的真相》、《统一世界》等等,关于这个世界的书籍。
    这里的每一本书,少说皆已存放十年以上,全都有些污损。
    「……小艾,这些很可能都是禁书哦。」
    「就是你之前说过,导致你父母被捕的那本书吗?」
    「虽然并非同一本书,但我想都是不会出现在一般书店里的书籍。」
    「意思是里面有记载不利于〈诺斯底〉的真相咯。」
    露希亚缓缓地点了点头。
    恐怕是赛因兹等人四处收集来的。
    目的是保护真正的历史。
    这天,两人都窝在图书室里翻阅各种书籍。
    「阶级的真相……吗?」
    露希亚翻开其中一本书。
    「阶级吗……我记得一共分成五个阶级吧。」
    「没错。不过书中记载说Ⅲ阶区域原本是地球上的各个大陆……〈神力企业〉在统一世界后的一大工程,就是在上面建造另一片大陆。在经过开山辟地吸起海水后,打造出现今的《天盖大陆》……也就是Ⅱ阶区域,然后又在更高的地方打造Ⅰ阶区域。」
    「所以Ⅲ阶区域才几乎照不到阳光啊……」
    「基本上还是有些许坑洞存在,阳光会从那里照入……不过按照里头刊登的照片,范围实在相当有限。」
    「但远比Ⅴ阶区域好多了。」
    看着艾莉希亚毫不讳言的态度,露希亚露出苦笑。
    「Ⅲ阶区域的建筑物实际上都还很漂亮。无论是房屋或大楼都盖得很好。」
    「Ⅳ阶区域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们之前所在的设施位于Ⅳ阶,到头来却几乎不曾看过那里的环境……」
    「好像是以地下都市为中心向外拓展。你看。」
    露希亚翻开其中一页,把书摊在桌上。
    照片中有一座位于地底下的雄伟城市。尽管比起Ⅲ阶区域的街景是略显寒酸,不过还是有铺设道路和兴建房子,只是完全不见高楼大厦。
    「听说这种地底都市在全世界多达三十座以上。若是加上规模较小的,甚至达到上千座。」
    「位于更深层地底下的就是Ⅴ阶区域吧。相较于这里,Ⅳ阶区域还算得上是先进呢。」
    「实际情况似乎真是这样。听说〈诺斯底〉会按照阶级控管文明程度。比方说治安维持只到Ⅲ阶区域,Ⅳ阶以下的居民很容易结党沦为贼寇。」
    就某种角度上而言,〈昴宿三〉也算是贼寇之一。至少在〈诺斯底〉眼中是如此。
    在这之后,露希亚全神贯注地翻阅自己手中的书本。
    艾莉希亚也继续从书架上寻找其他书籍。
    其中一本书的标题吸住了艾莉希亚的目光。
    「……《名为〈UNION〉的实验场》?」
    这本书是在〈诺斯底〉掌握全世界的隔年发行上市。
    内容提到过去曾有过一款名为《UNION》的电玩,其实就是假借电玩之名的才能实验场。
    那是个由幻想点缀而成的虚拟异世界。
    相传游戏里就像是人类梦寐以求的乌托邦。
    玩家们会通过才能踏上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
    比方说能凭借自我意志操控体内力量的才能「斗气」。
    能使唤仙精,从而发挥仙精之力的才能「魔导」。
    能读取人心,针对灵魂产生效果的才能「心奏」。
    能改变物体外观或性质的才能「变幻」。
    能将虚构或想象实际创造出来的才能「梦境」。
    能掌握世间真理,并且能暂时加以操控的才能「天理」。
    与现今世界的六大才能如出一辙。
    作者似乎就是生在当年,文章里透露着他对〈诺斯底〉的行为袖手旁观一事感到相当后悔。
 
  在《UNION》服务上线当时,身为孩子的我们只是天真地尽情体验这款游戏,对于深藏在其中的阴谋是浑然不觉。
  我们万万没想到运用才能来体验刺激战斗的这款游戏,其实是用来训练才能的一套系统。
  等我们察觉此事之际,一切都为时已晚,这场革新战争已在中东开打,任何一个国家都无力阻止。
  原因是这群人无须师出有名就展开侵略,高喊着拯救弱势族群,为全人类带来革新的口号,随即获得广大民众的支持。于是人们不再忠于国家,而是去追随这群人,导致国家无法运作下去。失去人民的国家根本不堪一击,转瞬之间就被摧毁,脆弱到令人发笑的地步。
  〈诺斯底〉在《UNION》里四处招收拥有优秀才能的玩家们,绝大多数的人都被赛特说服而决定追随他。自我从军之后,亲眼目睹在《UNION》里接受过充分训练的玩家们,完全不将军事武器放入眼里,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现场情况已算不上是战争。
  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甚至会令人误以为是在欣赏哪部B级电影。
  当时的大人们都对「在现实中使用才能」一事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在亲眼见识后不得不相信,并从这时改变对于才能的各种方针。
  人们从此认识何谓才能,相关资讯爆炸性地流传开来……
  各国皆慌了手脚,开始认真看待才能的各种研究以及讨伐〈诺斯底〉,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诺斯底〉就此统一全世界,在通过才能促使人类进化的环境下,无才能者彻底失去生存权。至于拥有才能者也随时身处在竞争之中,以图自我成长,而名为阶级的社会地位制度,更是大幅助长以上风气。
 
  我本身曾加入名为〈昴宿〉的队伍,在《UNION》里从事各种游戏活动,在〈诺斯底〉准备执行大规模的计划之前我有收到邀请,但我立刻就拒绝了。
  不过如今回想起来,早知道就先一步混入内部巩固势力。
  我甚至开始想象假如自己从内部设法阻止这场战争,或许世界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是看好我的才能,但主要目的是我继承家业后的庞大资产。相信他们当时最困扰的问题就是资金不足。
  可是他们没多久就不需要我的资产。直到此时此刻,我也无法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失当。理由是就算我成为中枢人员,我也猜不到自己对赛特的意见能影响至何种程度,甚至怀疑是自己太乐观了。
  在这之后,我的财团因为曾拒绝配合赛特一事而遭到解散。
    我所有的资产都被没收,自身也被贬至Ⅳ阶。
  于是我运用仅剩的人脉完成此书,决定把所有的记忆都留在文章里。
  希望在遥远的未来里,能有人替我们报仇雪恨。
  并且衷心期盼这个过度追求竞争的世界,有朝一日能恢复昔日的样貌。
  我可耻到没能阻止赛特的野心,从此沦为此时代的可悲羔羊,对于后人的任何批判,我愿意全盘接受。
 
  在文章的最后。
    我想聊聊本名叫做旭姬的革新女神──在地底又被称为绝望女神的相关情报。
  她曾在游戏里遭到GAME OVER,现实中的她也在同一时间过世,并且举行过葬礼。
  因此当她和赛特一同出现在政治宣传的转播画面时,我不禁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甚至到现在都难以置信。因为死而复生是不切实际到与神话无异,如此卓越的才能绝无可能存在于世上。
    旭姬同样是〈昴宿〉的一员,她拥有的〈未来视(Profeta)〉确实比其他才能更为优秀。
    而且〈未来视(Profeta)〉恐怕如同赛特在统一世界当时所言,可以用来选择一切有可能存在的未来。
    我能理解《历史创造》是通过〈未来视(Profeta)〉打造出来的系统。
  但我绝不认同此事。
  这叫我如何能认同。
  像这种通过《历史创造》剥夺未来的可怕行为,他们竟然说是旭姬制造出来的。
  对谁都平等看待、心地善良的她;厌恶陷害他人、天真烂漫的她;无论何时都宛如太阳般笑脸迎人的她。就算她一时误入歧途,也绝无可能会助纣为虐去统治世界,打造出这种愚蠢到否定一切的下三滥系统。
  旭姬是任何时候都十分珍惜同伴的人,竟有人指责她就是打造出这种不平等世界的始作俑者,即使再胡言乱语也该有所节制!
  现今的世界根本与她心中的理想世界恰恰相反。若是她看见这个世界,肯定会心如刀割。按照她原来的个性,想必会甩下一句「这世界真是无聊透顶!」便转身逃走。
    ……我到现在都没能解开她是否生还的真相。
  这恐怕是我一生里诸多屈辱之中的最大污点。即使我想采取行动,我的身体却已不听使唤,更是被人夺去四肢,但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倘若我的人生可以重来……不对,只要我还能挪动一根指头,我也会去挑战〈诺斯底〉,设法救回旭姬……!
  我明白这样的自己很不负责任,但恳请大家听我说。
 
  请救救旭姬,揭开真相。
 
  二○四九年九月 贵法•御门
 
    「绝望女神……旭姬……」
    艾莉希亚忍不住如此低语。
    她想起雪伊曾说过的一段话。
    『在赛特的协助者之中,又以学者旭姬最异于常人。相传她打造的《历史创造》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未来,简直是破天荒的产物。』
    此人既是赛特的支持者,更是打造出如此世界的始作俑者。
    在艾莉希亚的想象中,旭姬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但此书的论述却与她以往得到的消息相差甚远。
    就算书中内容未必完全属实,可是字句间都透露出作者强烈的悔恨感,令她不由得信以为真。
    艾莉希亚对于旭姬的印象稍有改观。
    「你怎么了?」
    露希亚似乎已经看完自己手中的书,从旁窥视着艾莉希亚的脸庞。
    「啊~我在看关于旭姬的书。」
    「旭姬……吗……」
    「你知道她是谁吗?露希亚。」
    「……我只听过名字,至于她具体做过什么就不清楚了。」
    在艾莉希亚准备翻阅其他书籍调查情报的可信度时,将此处钥匙交给她们的当事人走了进来。
    「哦~你们在看书啊。」
    「谢谢你,赛因兹,这里有许多值得参考的书籍,我已经看完三本了。」
    「虽说是随处收集来的,但能听见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毕竟很多都是上层没有的书籍。」
    「嗯。」
    赛因兹轻轻摸了摸露希亚的头。
    露希亚随即脸颊一红,害臊地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感想吗?艾莉希亚。」
    「架上有许多新奇的书籍,我应该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是哦是哦。」
    赛因兹准备摸向艾莉希亚的头,却被她厌恶地一掌拍开。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你还真是不可爱。你看露希亚就会乖乖给我摸哦。」
    「那还真是抱歉啊。话说旭姬打造的《历史创造》,具体而言是个怎样的系统呢?」
    艾莉希亚翻开一本书,拿到赛因兹的面前。
    「啊~是这本书啊。你想问《历史创造》是吗?」
    赛因兹双手环胸,像在思索着适当的话语。
    「关于它能够自由选择未来的部分有听人说过吗?」
    「有听雪伊说过。」
    「若是使用者发现不满意的未来,可以将世界变成自己理想中的形式。尽管严格说来并非如此,不过简单介绍的话就是这回事。」
    「……这样的效果不会太扯吗?」
    「是没错啦。纵然赛特本身实力蛮横,部下也同样精锐辈出,但终究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一群人,总有不慎犯错的时候。要不是靠《历史创造》的话,〈诺斯底〉哪可能壮大得如此一帆风顺。」
    意思是无论如何挣扎,如果不设法搞定旭姬,进一步来说就是摆平《历史创造》,否则根本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反政府组织进行的活动也没有任何意义。
    「赛因兹,你打算如何战胜这样的对手呢?」
    「喂喂,你知道这个想干嘛?」
    「按照现状来看,不论我们如何想破脑袋也没有一丝胜算,但只要用我的才能封住《历史创造》──」
    赛因兹立刻摇头以对。
    「你太天真了。」
    他先是无奈地搔了搔头,在稍作思考后,竖起左手拇指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艾莉希亚,你现在对我使用才能,而且是卯足全力封住我的才能。」
    「咦……」
    像这样动手攻击同伴,艾莉希亚不禁心生迟疑。
    不过──
    「只要你能撂倒我,我就同意让你参加战斗。」
    艾莉希亚一听完这句话,随即正色说:
    「你讲的哦?说一不二。」
    「你别使用那么老成的词汇啦……真为你的将来感到担心耶。」
    露希亚被剑拔弩张的两人给吓坏了。
    「你、你们两人先等一下!!这、这太危险了!如果赛因兹你受伤了该怎么办!?」
    「安啦,光凭艾莉希亚那点程度的才能是杀不死我的。」
    艾莉希亚闻言后,罕见地摆出挑衅的态度说:
    「看我让你一整个星期都使不出才能,绝对会让你认同我的。」
    「唉唷~!小艾你也冷静点!不可以打架啦!」
    「我一直非常冷静。」
    露希亚立刻露出傻眼的表情,脸上写着「你在睁眼说瞎话」这行字。
    但她似乎明白再也阻止不了,于是重重地发出叹息。
    「如果受伤的话,我会强行将伤口堵起来!」
    只要露希亚先行分析过对象的身体,就可以借由才能帮人治疗。
    因此她已分析过所有组织成员的身体,随时可以帮大家疗伤。
    可是靠才能疗伤会伴随极大的痛苦,就算是堂堂男子汉都会不禁落下男儿泪。
    赛因兹却对这个威胁一笑置之。
    「我们不会受伤的,你尽管放心看着吧。」
    于是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相互对峙。
    艾莉希亚将惯用的弓握在手中,一把拉开弓弦,同时从指尖产生一支光箭。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赛因兹的肩膀射去。
    光箭化成一道美丽的直线,精准命中赛因兹的肩膀。
    可是箭矢并未深深刺入赛因兹的身体。别说是一、两毫米,甚至在皮肤上留下伤口都办不到。只见赛因兹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看吧,你就只有这点程度。」
    「但、但是我有射中你,所以你的才能已经被封印……!」
    「你说封印~?」
    下个瞬间,赛因兹仿佛全身化成火红色般喷发出赤色斗气。
    艾莉希亚的才能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赛因兹根本没被封住才能。
    「总之就是这样,你已经明白自己目前的实力了吧?」
    「不、不会吧……」
    「的确有段时期是孩童凭借着想象力,就可以让才能达到更高的境界。但自从体制得到统整后,就再也没有能让想象力介入的余地。既然你连我的才能都无法封印,就更别提《历史创造》或赛特的才能了。」
    「……」
    「我们已经说好了,所以你不能成为战斗人员。」
    「……我知道了。」
    艾莉希亚不甘不愿地点头回应。
    赛因兹见她不再坚持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
    「即使现在办不到,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认同我的。」
    艾莉希亚没有一丝放弃的打算。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充满斗志。反倒因为败给赛因兹的关系,让她有了明确的目标,意志也更为坚定。
    「你居然还不放弃。」
    「我怎么能轻言放弃。直到目的达成以前,我绝对不会死心的……」
    艾莉希亚气呼呼地鼓起双颊,开始翻阅下一本书。
    「真拿你没辙。」赛因兹转身走出图书室。
    「那个,赛因兹。」
    「怎么啦?露希亚,你不陪在艾莉希亚身边没关系吗?」
    「因为是时候该去做饭了。比起这个,单就小艾的才能来看,应该是相当管用吧?」
    赛因兹忍不住瘪嘴说:
    「是没错啦。假如她的才能可以让《历史创造》无效化,将是我们反政府组织的最强王牌。若是也能封住赛特的才能就无可挑剔了。」
    「既然如此……」
    「但我还是不想让小孩子上战场,尤其是与〈诺斯底〉扯上关系。」
    「确实小艾还不满十岁,可是我已经十四岁了……算是大人咯。」
    「你们一样都还是小孩子。而且别在年龄上灌水,明明你是十三岁才对吧。」
    「……啊呜。」
    「〈诺斯底〉是一发现充满威胁性的才能,就会立刻派人捉拿,难保封印才能也被列入其中。为了避免被他们盯上,我不想让你和她登上台面。基于这个理由,我才四处散布说你们所在设施的实验对象已全数身亡……」
    「……赛因兹,你似乎对〈诺斯底〉很了解耶。」
    面对露希亚的随口一问,赛因兹发出一声冷哼。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总之我有随时掌握他们的情报。」
    这番说词听上去莫名像是在模糊焦点。
    不过他的眼眸深处隐约透露出寂寞的神色。
    「家事就拜托你咯。期待能吃到你煮的一手好菜。我偶尔也想尝点入口即化的肉类料理。」
    赛因兹摸了摸露希亚的头便离开了。
    露希亚像是十分珍惜地将手覆盖在刚才被摸过的位置上。
 
  ◇    ◇    ◇
 
    距离当时的约定已过了好几个月。
    「那我们出门咯。」
    赛因兹这天也带着十几名成员外出。看样子是准备前往战场。
    艾莉希亚和露希亚同样留守在基地里,并且被吩咐处理各种杂务。
    可是两人看似与平日略有不同,她们在昨天就已把杂务做完,将早上的时间腾出来。因为这天不必听雪伊讲课,所以一整天都没有安排。
    换作是以往,两人会抓紧时间窝在图书室里,要不然就是暗中进行才能特训──不过此刻竟待在基地内一处长期无人使用的仓库里。
    「走吧,露希亚。」
    「唔、嗯……」
    露希亚使用〈分子破坏〉在墙上开了个洞,两人便从那里离开基地。
    虽然来到外面仍同样是身处在阴暗的洞穴里,但是构造上不如〈昴宿三〉的基地那般平整。凹凸不平的路面就足以证明这点。
    露希亚随即把墙壁恢复原样。
    「这下子暂时不会穿帮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不好……但我无法继续游手好闲下去,是真心想为十三号跟十八号报仇。为此,我必须直接与〈诺斯底〉交手,不能只是待在基地里。」
    「……嗯。」
    直到现在,艾莉希亚依然忘不了在被赛因兹等人所救,逃离设施那天所目睹的景象。
    一想到当时心中的悔恨,她就忍不住握紧拳头。
    「放心,自从那天以来,我们都有持续进行训练。」
    尽管不能当着赛因兹等人的面,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为了驾驭自己的才能,一直有在暗中特训,自那之后有继续精益求精。
    就算能力有限,依然可以助赛因兹一臂之力。
    「我一定会让他认同我的。」
    「小艾……」
    露希亚神情不安地望着艾莉希亚。
    其实对于此次的跟踪行动,露希亚是持反对意见。
    原因是她下定决心要听从赛因兹的吩咐,直到派上用场的那天来临前不断充实自我。
    而她现在陪着艾莉希亚胡来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点是──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会去。」
    艾莉希亚完全不听劝阻,因此若是不陪着她会非常危险。
    至于第二点──
    「我想看看赛因兹到底在进行哪些工作。」
    艾莉希亚的目的并非参与战斗。
    两人在逃离设施当时有亲眼目睹赛因兹等人的战斗过程,却从未见过他们平常外出时是在做些什么。
    之前已证明艾莉希亚打不赢赛因兹,而且她明白自己再这样下去将会望尘莫及。
    不过赛因兹面对的敌人是达到何种程度?只要见识过一次,她就可以粗略估算出敌人的实力。
    如此一来,即可得知自己是否完全派不上用场。
    「你绝对不许擅自行动,还有务必听从我的指示。」
    露希亚见到艾莉希亚点头同意后,才答应陪她一起溜出去。
    「出发。」
    两人朝着隐约传来说话声的方向前进,准备追上赛因兹等人。
    「──!」
    但在跨出一步的瞬间,她们立刻惊觉情况有异。
    这是在基地里未曾有过的感觉。
    是强烈无比的杀气。
    附近一带充斥着肃杀之气。
    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杀气直指赛因兹等人而去。
    不管是艾莉希亚或露希亚都没有侦测气息的才能,此刻却出现如针刺般的感觉遍布在肌肤上,甚至涌现出一股恶心感。
    「怎、怎么回事?」
    「有不少人躲在附近……」
    有几个人藏身于暗处窥探着她们的动向。
    但他们也只有朝着周围散发杀气,并未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仿佛在警告两人务必洁身自爱……
    「这就是Ⅴ阶区域的日常……」
    「当真如同雪伊小姐说的。」
    两人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习关于Ⅴ阶区域的各种规则。
 
    「Ⅴ阶区域原先是用来关押无才能者而打造出来的。」
    「为何政府要这么做?」
    就只是关在里面,既不杀也没有进行任何处罚。
    此举是浪费时间又缺乏效率,理当存在着更有助于人民发展的配套措施。
    「这世界的风气就是讲求竞争。即便生活环境一共分成五个阶级,同阶级之间仍会进行惨烈无比的生存竞争。一旦稍有松懈就会被贬低阶级,生活从此变了个样。至于Ⅴ阶区域的落败就等同于死亡,原因是已经没有更低的阶级了。」
    雪伊像是细心叮咛两人般继续说明。
    「其中最残酷的一点,就是偶尔会出现升阶的案例。所以〈诺斯底〉的目的是让Ⅴ阶居民自相残杀,其中最好的情况……就是尽可能让更多人的才能觉醒。」
    「……」
    「只不过将『无才能者』接连扔进此处的过程中,大家开始恣意挖洞,导致Ⅴ阶区域毫无法度地不断扩张。」
    「那么,这里的居民已能正常生活吗?」
    露希亚露出微妙的表情提问。
    「这情况……实在算不上是正常。当初大家之所以会开始挖洞,纯粹是想避免遭人暗算,并非为了生活。因此你们必须记住,出外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展开殊死战。」
    「意思是雪伊你们也一样吗……?」
    「我们就是不屑这种规则,才决定加入赛因兹的麾下。他直接放话说『没事就互相残杀也太蠢了吧?』于是我们在这里奠定生活基础,只要其他无才能者愿意的话,我们还会帮忙打造聚落。至于无法交涉的人们,就凭实力让对方明白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们绝对不可以擅自外出哦。」雪伊在最后又补上这句话。
 
    艾莉希亚回想起以上内容,明白Ⅴ阶居民都是无才能者,或是才能派不上用场的人们,于是自认为就算对方散发强大的杀气,但假如来犯也能轻松逼退。
    「看来赛因兹等人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他们对其他人而言是会限制自己的存在,应该觉得很碍眼吧。」
    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小心翼翼地不被人发现,尾随赛因兹而去。
    这段期间,两人一直暴露在杀气之下。
    就算没有遭到袭击,却渐渐感到心力交瘁。在尚未习惯杀气之前,等于是丧命的预感如影随形地纠缠着自己,一刻都大意不得。
    在两人快受不了还要走多久时,赛因兹等人终于停下脚步。
    看来终于抵达目的地了。
    她们躲在墙角看往赛因兹等人注视的方向,发现那里有一扇铁门,外观和基地的门十分相似。
    「难不成这里跟我们一样有个聚落?」
    「可是那扇门……」
    那扇门已被砍成两半,无法发挥应有的功用。
    赛因兹等人开始仔细调查那扇门。
    「是从内侧被破坏的。」
    「……该不会我们来迟了?」
    能听见赛因兹一行人的交谈声。
    艾莉希亚她们为了避免被发现,屏息侧耳聆听着。
    「若是来迟一步,至少吊念一下也好。如果有残存的物资,尽管不好意思也只能带走。既然生在Ⅴ阶区域,也就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放着也只会腐烂,那样太浪费了。」
    「问题是我不觉得会留下任何堪用的东西。」
    语毕,赛因兹领着众人走进去。
    艾莉希亚和露希亚稍微等了一下,也随后追了上去。
    「唔……」
    才刚跨过门槛的瞬间,两人便闻到一股异味。
    是腥臭味与铁锈味。
    那是会残留于鼻腔中,基于本能想回避的臭味。
    一段记忆立刻涌上心头。
    是逃离设施那天,深深烙印于心底的画面──
    两人凝神注视室内深处。
    那里──倒着好几具尸体。
    而且都遭严重破坏,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只见现场血肉横飞,内脏都流了出来,一幕怵目惊心的光景就这么呈现在眼前。
    两人之所以没发出惊呼,单纯是因为比起恐惧,反倒被充满冲击性的画面给吓傻了。
    她们反射性地握住彼此的手。
    稍微过了一段时间,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
    两人宛如拔腿逃命似地朝着赛因兹他们的方向跑去。
    途中,露希亚观察周围注意到一件事。
    「小艾,一路上有好多已经腐烂的食物。」
    「……而且都掉在尸体附近……」
    那些尸体都呈现曾经抢夺过食物的姿势。
    因为没人帮忙收拾,才曝尸在这里。
    「如今重新想想,我们当真是非常好运……」
    「嗯,毕竟我们几乎都有饭吃……」
    尽管基地的食物相当有限,但至少每天都有得吃。
    不过这里就并非如此。
    是个荒废萧条,称之为已被世界舍弃再贴切不过的场所。
    这里只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艾莉希亚与露希亚打从心底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全身颤抖。两人是首次亲眼目睹Ⅴ阶区域的残酷现实。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杀气的源头应当早已离去,却迟迟没有散去……」
    「杀气竟然强烈到仍残留在现场……真令人难以置信。」
    「这些残留的杀气是源自于袭击者吗?」
    在艾莉希亚如此自言自语时──
    「你答对了。」
    却换来这声出乎意料的回答。
    她反射性摆出拉弓姿势,转身对准声音的来源。
    仔细一看──
    「……真是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看见这样的景象,才要大家帮忙保密。」
    是神情冷漠的赛因兹站在那里。
    似乎是两人过于注意眼前的状况而疏于警戒,完全没发现赛因兹的接近。
    「咦……」
    「那个,赛因兹,听我说──」
    露希亚连忙开口解释,赛因兹却二话不说抬起手来。
    轻轻朝着两人的头顶赏了一记铁拳。两人忍不住缩起身子。
    「……我说过很多次,基地外面真的非常危险。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教训你们。」
    一旁的男性成员们却笑出声来。
    「不过赛因兹先生也察觉得太慢咯。」
    「她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追来这里,当真是很有一套。」
    赛因兹是斗气使,因此十分擅长掌握周遭的动静。
    艾莉希亚已多次调查过赛因兹的侦测范围,成功找出能避免追踪的距离。但她最终还是疏于戒备,不慎走进范围内。
    「唉唷,你们都给我闭嘴。总之这里的事都办完了,快回去吧。」
    赛因兹用两手分别扛起艾莉希亚和露希亚,强行把两人抓回去。
    露希亚一路上都不敢抵抗,反观艾莉希亚则是基于内疚,眼下也只能老实待着。
    「……赛因兹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呢?」
    途中,露希亚不经意地发问。
    「Ⅴ阶区域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少无才能者被扔进来。这群没搞清楚状况的人为了活下去,往往会成群结队去攻击聚落。因为对方向我们求援,不过到达时已经……」
    「在你们抵达之前,那些人就已经打输了……?」
    「嗯,有些人会因为被扔进Ⅴ阶区域一事打击太大,立刻就成功觉醒。在这里是懂得活用才能的一方会获胜。」
    至于结果就是该聚落里的惨状。
    众人开始争夺食物,并且互相残杀。
    没有一丝交涉的余地。说到底,Ⅴ阶原本就不是那样的场所。
    反倒是出现反政府组织才有违常理。
    「拜托你们永远别习惯尸体的气味哦。」
    他就是不愿让年纪尚小的艾莉希亚与露希亚目睹那样的景象。
    这些能从赛因兹的话语中隐约听出来。
 
    尾随赛因兹等人外出被发现的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一回到基地就被罚跪,并且遭人狠狠说教。
    理由是外面非常危险,就算对手没有才能,但是只要疏于防备仍会遭人偷袭,三两下就死于非命,再加上暴露在杀气之下会对精神造成影响。
    但是──
    「现在已有洞窟内也能栽种的植物。像这样无须阳光也能培养,不觉得很厉害吗?而且那东西只要稍微料理一下就很美味哦。」
    不出十五分钟的时间就聊起毫不相关的话题,艾莉希亚是听得津津有味,露西亚则是一脸困惑。
    原因是赛因兹他完全不习惯对孩子说教。
    直到被雪伊从旁叮咛一句「你继续离题当真没关系吗?」之前都毫无自觉。
    「咳咳。」
    赛因兹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他像是想确认两人的决心,神情严肃说:
    「……你们就这么想外出吗?」
    艾莉希亚正眼与他对视。
    「我并不是想外出……就只是想报仇。谁教他们把我的家人当成蝼蚁般通通杀死……」
    赛因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听上去没有任何否定的意思,反倒像是感同身受──
    「我并没有小瞧或看扁你的决心,说穿了就是想复仇吧?可是你的同伴们当真会为此感到开心吗?」
    艾莉希亚感到一阵语塞。
    她不曾考虑过这件事。虽然至今满脑子只想找〈诺斯底〉复仇,却未曾想过十三号跟十八号的心情。
    毕竟她没有亲耳听过两人的回答。
    只因为他们是被〈诺斯底〉杀害,就自认为能明白对方的心情,于是擅自当起代言人,说来是一种非常傲慢的行为。
    可是──
    「我不清楚……但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艾莉希亚神情苦涩地低语。
    赛因兹露出微妙的表情,不发一语地仔细聆听。
    「十三号跟十八号都命不该绝,应该自在地活着,并且拥有各自的梦想。面对强行夺走这些的那群人,理当受到相应的制裁……」
    「死者不会因为有人帮忙报仇就能够瞑目……我讲不出这么理性的话语,说到底我也是为了报仇在行动。」
    「既然如此……!」
    「但我不觉得这是正确的方法,才不希望你们也这么做……我曾想象过,就算一切都非常顺利,最终成功打倒〈诺斯底〉,但失去的事物终究还是回不来,相信到头来只会是一场空。」
    露希亚不由得提问。
    「那么,赛因兹你为何想打倒〈诺斯底〉呢?」
    「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赛因兹露出眺望远方的眼神,说出跟艾莉希亚一模一样的话语。
    「你们从书中得知了以前的世界吧?我口中的复仇纯粹是实现目标的原动力……算是一种燃料。我主要是想打倒〈诺斯底〉,复仇则是顺便……总之我非得让自己做出了断不可。」
    露希亚神情严肃地继续追问:
    「但你却要求我们放弃复仇是吗?」
    「我知道这很困难,所以不求你们放下仇恨,但是……倘若可以的话,我希望在你们长大成人之前,能结束这一切,让世界恢复昔日的模样。想让你们在没弄脏双手的状态下,生活在全新的世界里。」
    这张表情既温柔又祥和,不像是一厢情愿。
    仿佛正在安慰重要的家人。
    虽然言语上有所差异,不过他的这份心意,令艾莉希亚忍不住想起自己生病当时,细心照顾她的十三号与十八号。
    「赛因兹……」
    露希亚脸颊泛红地仰望着赛因兹。
    「总之就是这样,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赛因兹温柔地摸了摸两人的头,艾莉希亚这次并未把他的手拍掉。
    因为他并非抱持坏心眼或敷衍的心情才说出这番话。
    而是基于信念下定决心。
    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也只能默默接受。
    「……我想问个问题。」
    艾莉希亚抬起头来。
    「你说想在我们长大成人之前达成对吧?难道你已有方法能这么快就打倒〈诺斯底〉吗?」
    赛因兹得意地扬起嘴角。
    「我们就是为此才四处接受委托和兼职在赚钱啊。我是无法肯定能否在你们长大之前执行计划,但有确实在进行筹备。由于这计划是不成功便成仁,因此我们有不断改进,绞尽脑汁在思考。」
    「假如计划延后,我已长大成人的话,让我加入战斗也没问题吧。」
    「是没错啦……」
    赛因兹露出懊恼的表情,怀疑自己说错话了。
    「为了以备那天的到来,我会继续训练才能的。」
    「喂喂……」
    「若是不希望我参战,你只要赶紧去打倒〈诺斯底〉不就好了?」
    「……真是的,就算你这样催促我们,仍有很多问题不是光靠我们就能摆平啊。」
    赛因兹抓了抓头发。
    「好吧,毕竟过度禁止,反而容易出乱子。我同意你们的提议,但条件是不许影响念书和睡眠时间。」
    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征得许可后,开心地互相击掌。
    「那我们就赶紧去训练吧,露希亚。」
    「嗯,就这么办,小艾!」
    两人快步离去。
    「这两个小丫头,明明一直瞒着我们在暗中训练,居然还开心成那样。」
    赛因兹语带疲倦地说着。
    位在一旁的雪伊轻笑出声。
    「那是因为她们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同呀……不过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相信你也心知肚明,既然替两个孩子取了那样的名字──」
    「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
    赛因兹轻轻摸着配戴在腰上的剑。
    「我不会白费自己被贬低在这种地方的苦心。」
 
  ◇    ◇    ◇
 
    一段时间后,赛因兹等人又再度外出。
    这次艾莉希亚跟露希亚也一块同行。
    原因之一是此行原则上不需要战斗,再加上这次的工作需要大量人手,身为监护人的雪伊也在名单内,因此觉得干脆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反而更安全。
    「你们必须严格遵守我跟雪伊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假如真有万一,就要立刻逃走以保命为优先,听懂了吗?」
    面对赛因兹的命令,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坦率地点头同意。
    尽管两人多少对无法参与战斗一事感到不满,但只要能来帮忙赛因兹的工作,基本上也没什么怨言。
    特别是露希亚,看上去是分外开心。
    「你似乎心情很好呢,露希亚。」
    「有、有吗?」
    露希亚对此似乎毫无自觉,不过对旁人而言却是一目了然。
    「或许是待在赛因兹的身边总会比较安心……只要能看见他在附近,我就可以松一口气。毕竟他受伤的话,我也能帮他治好。」
    赛因兹经常满身是伤地返回基地,帮忙疗伤对露希亚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接受露希亚的治疗时总会伴随剧痛,导致赛因兹的脸色每次都不太好看。
    治疗期间,露希亚总会斥责赛因兹过于逞强,因此经常能听见有人吐槽说也不知道两人之中谁才是长辈。
    「对了,露希亚你常常盯着赛因兹看吧。」
    「咦,应、应该没那回事吧?啊哈哈……小艾观察得真仔细呢。」
    「单纯是露希亚你太注意赛因兹了……我每次看向你时,你十之八九都会望着赛因兹。」
    露希亚的脸颊染上一抹微红。
    艾莉希亚不懂这是什么反应,就只是纳闷地歪过头。
    「你们两个小女孩想聊天是可以,不过即将抵达目的地了。就算不会发生战斗也切勿大意,毕竟无法保证是否有人跑来偷袭。」
    赛因兹突然出现在两人身旁。
    露希亚吓得全身一抖。
    「你、你全听见了吗!?赛因兹!」
    「也没有啦,纯粹是瞧你们聊得很尽兴,才想说是不是在聊什么女生之间特有的话题。」
    「并、并没有啦!」
    露希亚彻底把头低下去,像是不愿让赛因兹看见自己的脸。
    艾莉希亚困惑地注视着态度明显有异的露希亚。
    「你若是发烧,赶紧回去比较好哦。」
    「我、我没事,这不是发烧……」
    露希亚用力摇摇头,露出一副不必为她担心的样子。
 
    跟着赛因兹在洞穴里前进一段距离后,来到一处空间相当辽阔的广场。这里有一栋仿佛快碰到天花板的三层楼建筑物。
    由于这类建筑在Ⅴ阶区域里非常罕见,因此露希亚跟艾莉希亚都略显吃惊。
    「好,我们到了。大家在这里等一下。」
    赛因兹站在铁制的小门前,与门里的人交谈。
    「这里是?」
    对于艾莉希亚的问题,雪伊以平常那种为人师长般的语气解释说:
    「这里是Ⅴ阶区域通往Ⅳ阶区域的中继地点,也是唯一并非由〈诺斯底〉管理的非法传送所。」
    「传送所……意思是可以前往上层吗?」
    「我们今天并没有要使用传送装置,而是领取传送过来的物品。」
    一段时间后,赛因兹面前的那扇门打开了,从里面透出耀眼的光芒。
    「大家都进去吧。另一边就交给你咯,雪伊。」
    「我明白了。来,大家跟我去准备货车。露希亚与艾莉希亚则是去里面。」
    进入室内,明显能看出是一座宽敞的仓库。里头还有好几扇门,不过每扇门都牢牢紧闭,门前皆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卫。
    里面站着几位打扮不同于反政府组织成员、衣饰颇华丽的人们。
    赛因兹走向那群人,单手拿着一叠纸与对方交谈。
    深处──雪伊使眼色所指的方向,能看见一大堆的木箱。
    「那些木箱装的是……」
    箱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闻上去能勾起食欲的甘甜气味。
    「好像是食物。难不成是水果?」
    「没错,是经由传送装置运来的,但里头不光只有食物而已。」
    艾莉希亚想通似地点点头。
    「之前还想说我们的食物是来自于哪里,原来是从这里取得的。那群人究竟是谁呢?」
    「是Ⅳ阶区域愿意协助我们的老主顾,也算是我们的同行。因为楼层越往上就拥有越丰富的物资,在与对方打好关系后,才让他们愿意投资我们。」
    露希亚搬起一个高达自己腰部的木箱,同时询问:
    「既然是投资,表示对方期待能获得回馈,难道……?」
    「没错,赛因兹他们会前往Ⅳ阶区域帮忙驱逐贼寇。即使Ⅳ阶区域的环境比这里好多了,却也有更多才能出色的居民。」
    意思是赛因兹一行人获取物资的代价,就是去负责警备任务。
    「当然那些人也知道我们想打倒〈诺斯底〉。另外,送来这里的物资总量,相较于上层是少得不值一提,对他们来说是不痛不痒,就跟扔进垃圾桶没两样。」
    「原来只差一阶,立场就相差这么多……」
    「谁教我们Ⅴ阶的生活是随时都徘徊在鬼门关前。争夺物资也是原因之一。仿佛是〈诺斯底〉用心良苦地让我们置身在极限状态下,设法尽量提升我们的才能。」
    在极限状态下迫使才能觉醒。
    艾莉希亚也抱有这种自觉。
    在逃离设施目睹同伴被杀的那天,艾莉希亚确实感受到自己的才能有所提升。
    可是认同那种做法的话,就只会导致更多人因为相同的情况被杀,所以不管他们抱持着多么崇高的信念,艾莉希亚是誓死都不会认同。
    「交涉似乎结束了,赶紧把物资装到车上。无论物资有着怎样的来历,终究是我们的生命线。」
    「收到。」
    艾莉希亚和露希亚随着其他人一起行动,把必要的物资搬至货架上。
    大家在看见勤奋工作的两人后,也像是受到感染般更加卖力。
    毕竟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再怎么可靠,终究是两名孩子,也是最年幼的成员,所以大家才会不想输给她们吧。
    「咦,赛因兹呢?难不成是摸鱼去了?」
    露希亚四处找不着赛因兹的身影。方才应当与交易对象站在一起的他,转眼间就不见踪影。
    「啊~赛因兹前往上层了。为了今后的计划,他前往另一边与交易对象开会。」
    「今后……是吗?」
    艾莉希亚如此自言自语。
    此话所指的意思只有一个。
    赛因兹曾说过他有个能打倒〈诺斯底〉的计划。恐怕是为此才去与对方开会。想必议题是至关重要。
    「雪伊,我们带来的麻绳断掉了……还有备用的吗?」
    搬运物资进行得十分顺畅之际,名为法恩的成员走了过来。
    尽管他有着一双眯眯眼,身材也十分纤瘦,看上去就像个不太可靠的青年,但他仍是赛因兹的左右手,是一名实力颇为坚强的斗气使。
    「手边都没有了。伤脑筋,因为谈判时没谈到这部分,虽然得多花一笔钱,但也只能请对方分一点给我们了。」
    露希亚怯生生地举起手来。
    「在过来这里之前,我看见附近长有纤维坚韧的植物,我想可以制成麻绳。只要稍微使用一下才能即可,需要我去取来吗?」
    艾莉希亚也有看见。洞窟内有生长类似亚麻的植物,在Ⅴ阶区域里被当成麻绳的原料。雪伊的野地求生课程里也有提到。
    「我陪她一起去。大家说说还需要多少。」
    雪伊对此感到有些犹豫。
    即便附近还算安全,终究还是有风险。
    但依旧改变不了需要麻绳的事实。
    「我懂了,那就拜托你们拿点麻绳回来可以吗?」
    「好的~我知道了。」
    「交给我们吧。」
    雪伊在听见露希亚和艾莉希亚的回应后,将目光移向法恩。
    「至于法恩……」
    「放心,我会以监督兼护卫的身份陪着一起去。」
    「如果她们有任何万一,我可饶不了你。」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啦。」
    「我是指你趁着这四下无人对她们乱来的话,我就宰了你。」
    「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啦!」
    三人一起离开建筑物,朝着植物生长的地点前进。
    露希亚有清楚记住路线,一行人很快就抵达目的地。
    并且分头采收植物。
    露希亚收下两人取来的植物,借由才能制作出坚韧的麻绳。
    「小露的手变得很灵巧呢。」
    「耶嘿嘿,毕竟有被雪伊小姐仔细锻炼过。」
    虽说是身处在聚落外,现场却一片和乐。
    因为前往Ⅳ阶区域的传送装置就在附近,所以有安排多名警卫负责站哨。
    不见任何一名无才能者在附近游荡。
    除非是行径异于常人的疯子──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强风吹过的声响。
    等三人回神时──
    「咦──」
    才发现原本正在收割植物的法恩,他的右手臂已被砍飞出去。
    法恩立刻血流如注,转眼间在地面留下一大滩血。
    周围随即出现强大的杀气,甚至通过肌肤传来阵阵的刺痛感。一股恶寒沿着艾莉希亚的背脊往上窜。
    「法恩先生!」
    露希亚并未陷入恐慌,马上采取行动。
    她取回法恩的断肢,发动才能帮忙接上。尽管血已止住,仍得花上一段时间才会康复。
    艾莉希亚架起护身用的弓。
    并且拉弓产生光箭。
    耳边再次传来强风吹过的声响。这是敌人的才能,可以感受到强风正准备袭向自己。
    艾莉希亚锁定好目标立刻放箭。
    箭矢击中撕裂黑暗的真空刃便使其无效化,并且贯穿敌人的肩膀。
    「呃啊!?」
    藏于暗处的敌人十分动摇,同时开始挣扎。
    此人的才能已被封印,暂时无法发动攻击。
    可是才能遭封印的敌人立刻冲了过来,尽管艾莉希亚并未大意,但还是反应不及。
    能看见昏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短刀。
    「小艾──!」
    露希亚无法上前阻止,因为她不能中断对法恩的治疗。
    敌人的短刀朝着艾莉希亚的胸口刺去。
    眼下已来不及闪躲。
    艾莉希亚反射性地想闭上双眼──开始回忆往事。
    想起逃离设施的那天。
    当时的她也同样闭上双眼放弃抵抗。
    ──我已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五根指头上接连出现光针。
    她原本一次只能制造一个发光体,现在竟同时出现好几个。
    就算无法肯定是否来得及逼退敌人,艾莉希亚仍决定挣扎至最后一刻。
    在敌人的短刀逐渐逼近,艾莉希亚即将发射光针之际──
    一阵柔和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
    等艾莉希亚回神时,才发现赛因兹已站在她的面前。
    就跟逃离设施那天一样──
    「赛因兹!」
    赛因兹挥出一剑,现场传来刺耳的声响。
    短刀弹飞至半空中,旋转好几圈落于地面。
    敌人见苗头不对便拔腿就跑,只见赛因兹释放红色斗气,遭攻击的对手就这么直接撞在墙上,当场昏厥过去。
    赛因兹拿起麻绳绑住那个人的四肢。
    但他在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后,气得啐了一声。
    「……真是够了,这家伙就是前阵子被扔进此处,摧毁那个聚落的其中一人啊……」
    在化解危机后,赛因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艾莉希亚。露希亚也是。」
    「……」
    艾莉希亚暂时说不出话来。
    面对第一次的实战,内心是既激昂又恐惧。
    「我、我没事,多亏有小艾保护我。」
    「法恩的伤势如何?」
    法恩在听见赛因兹的关心后,懊恼地皱紧眉头。
    露希亚摇摇头,代替痛得无法回应的法恩开口说明。
    「我想手臂是有顺利接回去,原则上没有大碍。」
    「这样啊,那么──」
    「但是……就算伤势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可是他应该无法再参与战斗了……因为断掉的神经太复杂,我没办法全部接回去。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露希亚显得相当沮丧。
    赛因兹将手抚在露希亚的头上,粗鲁地摸乱她的头发。
    「没那回事,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正所谓留得青山在嘛。」
    继赛因兹之后赶过来的雪伊鞠躬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不能怪你,雪伊,但下次得更加谨慎。」
    语毕,赛因兹为了安抚艾莉希亚和露希亚而露出笑容。
    「幸好你们两人都没事。」
    接着他把两人紧紧地拥进怀里。
    「你、你怎么了?」
    「赛、赛因兹!?」
    对于这个意料外的举动,艾莉希亚是一脸吃惊,露希亚则是双颊泛红。
    「真的很抱歉,害你们再一次遭遇生命危险。」
    两人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再一次」这三个字。
    尽管乍听之下是指来不及拯救设施里的其他同伴,不过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好了,我们回去吧。要办的事情都已处理完了。」
    艾莉希亚等人搬运完物资后,平安返回基地。
    途中,艾莉希亚忍不住一直偷看赛因兹。
    每看一次,脑中就会闪过自己受保护时所看见的那道背影。
    而且满脑子都想着赛因兹的事情,心情迟迟无法平复下来。可是艾莉希亚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看来自己没资格调侃露希亚。
    由于艾莉希亚不知该如何向人倾诉自己此刻的心情,导致她感到有些郁闷。
 
    一行人带着物资回到基地,获得非战斗主力成员们的迎接,然后赛因兹吩咐所有人至餐厅集合。
    确认大家都到齐后,赛因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事情。
    「关于之前说过的那个计划,因为又有新进展,所以你们稍微听一下。」
    雪伊随即望向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似乎是通过眼神向赛因兹确认这两个孩子是否方便在场。
    「无妨,没必要继续瞒着她们……而且有一件关于她们的事情,我想和大伙商量一下。」
    赛因兹别有深意地说完后,以略显愧疚的眼神看着艾莉希亚与露希亚。
    因为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从没听人提过这件事,所以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是按照现场的气氛以及计划二字,她们隐约能猜出几分。
    「凭你们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想出来,我指的就是〈诺斯底〉摧毁计划。」
    两人在感受到赛因兹的目光后,不由得挺直腰杆,表情也十分僵硬。
    其他成员也是相同反应。现场一片沉默,甚至一丝杂音都没有。
    「原本最大的难关是在Ⅱ阶区域确保据点,不过这件事已经谈拢了。算是相当大的进展。」
    「你跟Ⅳ阶谈判这么久就是为了此事啊。」
    「没错,我请对方帮忙牵线联络Ⅲ阶与Ⅱ阶的支持者们。毕竟Ⅱ阶有直通Ⅰ阶的传送装置。据点就位在那附近。」
    餐厅内出现一阵骚动。有人不安、有人兴奋、有人欣喜,反应可说是形形色色。
    即使在场众人皆有着不同的来历,却同样都被〈诺斯底〉打乱人生。
    「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
    赛因兹将一大张画有地图的白纸贴在墙上。
    在这张详细的市区地图上画有大小不同的圆圈。
    一旁有注记小圆圈是「据点」,大圆圈则是「传送装置」。
    「这些地点全都符合我们的要求耶。」
    「是啊,我也没料到竟是这么好的地理位置。」
    「既然如此,就算马上执行计划……」
    赛因兹像是想制止情绪过于亢奋的同志们,摇摇头说:
    「近期内都不会执行计划。」
    「这是为什么!?」「就是说啊!」「正所谓打铁趁热!」
    面对成员们不满的声浪,赛因兹毫不讳言地泼了桶冷水。
 
    「因为光凭我们的力量,无论如何挣扎也赢不了〈诺斯底〉。」
 
    赛因兹语气强硬地接着说下去:
    「赛特与纳哈修……要是不想办法搞定这两名到现在都还活着的老怪物,我们就不可能战胜〈诺斯底〉。说来遗憾……我的才能远远比不上他们。」
    成员们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全都当场愣住了。
    「难道你一直在骗我们吗!?你说过会打倒〈诺斯底〉吧……!」
    「我的确说过,也没有骗人的意思。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说过,至少能给那帮人造成重创。」
    「……」
    「那些人都拥有顶尖的实力,不过〈诺斯底〉最可怕的力量是什么?答案不管怎么想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历史创造》。」
    那是相传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万能之力。
    说是神力也不为过。因此孕育出这股力量的旭姬,才会被冠上革新女神以及绝望女神的称号。
    「我们要让这股力量无效化──即使是破坏也行,总之要从〈诺斯底〉的手中夺走它。而这就是打倒〈诺斯底〉的第一步。」
    赛因兹并没有放弃推翻〈诺斯底〉。
    这就是实现此目标的第一步。
    也是让这场抗战得以延续下去的关键之一。
    众人听完之后,这才释怀地纷纷点头。
    「我们不必与赛特或纳哈修交手,目标就只有《历史创造》。正因为如此,就挑两人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即可。我一直以来有在调查对方的动向,旭姬自从赛特统一世界当时的政治宣传视频中露脸以来,就不曾再出现于世人面前,甚至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但我相信对方也不傻,外加上传送装置的存在……就算两人同时不在,若是他们在短时间内赶回来,将被迫与他们交手。」
    「包含这点在内都不成问题。」
    赛因兹继续说明。
    「《历史创造》位在他们的大本营『救赎之塔(Salva tower)』里,进出该处的传送装置只有一个 。我们发动突袭后立刻使其失效,就能够争取充分的时间。我是预定从传送装置附近展开入侵。」
    「原来你已经设想到这么多啦?」
    「毕竟我的工作就是尽可能提高胜算啊。」
    沉着冷静,却又充满斗志。
    赛因兹的眼里蕴含着如此两极的情感。
    「突袭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虽然还很笼统,不过如同我刚才所言,距离执行还有一段时间,只需稍微记一下即可。细节等到时机成熟时会再跟大家说明。」
    接着赛因兹瞄了艾莉希亚与露希亚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商量。」
    赛因兹像是百般不愿提及此事地抓了抓头发。
    「正如各位所见,法恩伤了一条手臂,很遗憾无法继续站上前线。尽管至今勉强还算能应付,但是我们的战力不足已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懊恼地咬紧牙根。
    其实法恩是赛因兹不在时也能独当一面的优秀人才。
    包含实力方面也是,因此对反政府组织而言,失去他可说是沉痛的打击。
    「所以你想和大家商量,是否要让艾莉希亚跟露希亚参与战斗对吧。」
    对于雪伊的一席话,赛因兹缓缓地点了个头。
    毕竟他至今一再反对让两人参战,所以内心难免过意不去。
    但是组织的战力当真已短缺至近乎致命的地步。
    考量到接下来要正式制定突袭计划,无论如何都需要能弥补空缺的力量。不难想象这是一个苦涩的决定。
    「……我支持让两人参与战斗。」
    法恩率先表态。
    「虽然她们见到我被砍断手臂的瞬间有暂时愣住,但还是有及时做出应对。两人没有陷入混乱,反倒依照雪伊的指导采取行动。再加上她们都拥有不输大人的才能。我认为应该同意让她们加入战斗。只要两人累积足够的实战经验,实力肯定远在我之上。」
    其他人也抱持相同意见。
    赛因兹发出一声叹息,无奈地咬紧下唇。
    「当初并不是为此才将你们救出来的……」
    不过,两人的才能可以成为赛因兹的助力也是事实。
    说起艾莉希亚和露希亚,她们的才能早就比其他成员更出色了。
    那名歼灭聚落的御风使被艾莉希亚封住才能。这件事足以证明两人的实力,而且她们参战的话,势必可以帮上更多忙。
    赛因兹仰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但他很快就得出结论,将目光移向两人。
    「好吧,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从明天起也加入战斗。」
    「收到。」
    「我知道了。」
    两人仿佛终于盼到这一刻般,精神饱满地回应。
    并且露出充满期待的表情。
    「从今以后就无法优待你们,你们可要做好身为战斗人员的觉悟。」
    艾莉希亚没有把这点威胁放进眼里。
    「正合我意。为了打倒〈诺斯底〉,想如何使唤我都可以。」
    「我也一样,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愿意做任何事。」
    露希亚也像是早已下定决心,神情认真地回答。
    「……我懂了。想说的事情都讲完了,大家解散吧。」
    赛因兹如此宣布后,成员们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在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准备返回卧室之际,恰巧听见雪伊他们的谈话声。
    「赛因兹,另一个计划进行得怎样?」
    「毕竟过于天马行空……老实说根本靠不住,奉劝你别抱持太多期待。」
    「我知道了,那就先暂时放弃,专注在眼前的计划上吧。」
    「那就拜托你咯。若是决定采取那个计划,就等于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艾莉希亚和露希亚事后有对此进行追问,但赛因兹完全不肯解释。
 
 

  
 

 
    一连串模糊的影像流进脑中。
    不对,就连那是否为影像都无法肯定。
    而是类似梦境那样暧昧不明,无法用口头解释的现象。
    『……请救救……这个……世界……』
    脑里传来一股细如蚊蚋的求救声。
    是女孩子的声音。
    在露希亚年幼到尚未进入设施当时,偶尔会听见这股声音。
    ──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至此便中断了。
    就连是否有成功和对方交谈都不得而知。
    一直以来就只是模糊的影像流进脑里,并且听见少女的声音而已。
    这股哀伤的声音非常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自从露希亚接受完进入设施前的那个实验以来,这情况就不断持续下去,直到现在都尚未掌握对方的身份。
    「嗯……」
    露希亚慢慢清醒。
    各种陌生的知识一如往常地流入她的脑中。
    「又来了……那应该是两年后吧……?」
    那是未来的影像,不过内容稀松平常。
    能看见反政府组织的成员们与往常毫无分别地吃着饭,可说是毫无益处的情报。
    「呼~……」
    露希亚从以前就会突然知晓一些事情。
    关于未来的情报,会像方才那样毫无前兆地流入脑里。
    情况有别于征兆或预知梦,更近似于神谕和启示。
    这与少女求救的梦境不一样,无法看见任何画面。尽管不清楚梦境之间的关联性,不过经常会伴随少女的求救声。
    此才能在当时被取名为〈未来识(Profecia)〉。
    露希亚起先没放在心上,但在她发现未来与启示完全相符后便改观了。
    她从前之所以对艾莉希亚说「你我都还不会死」,就是根据这些突然涌进脑海里的情报。其实她当时对〈未来识(Profecia)〉的启示仍是半信半疑,不过自从逃离设施之后,便相信其内容是非常正确的。
    并且明白从〈未来识(Profecia)〉获得的启示是绝对无法改变……
    露希亚为了让心情平复下来,调整呼吸望向一旁,只见艾莉希亚呼吸平稳地睡着。
    虽然还在设施当时,艾莉希亚就连在睡觉时都显得十分痛苦,不过来到这里之后便渐渐改善了。
    露希亚见她睡得如此安稳,不禁感到一阵放心,接着便起身下床。
    ──总觉得有点口渴。
    露希亚就像是说了很多话那样感到喉咙发疼,于是决定去喝点水。
    目前已夜深人静到只剩下警备人员还醒着,她朝着餐厅走去。
    却发现从餐厅里透出微弱的亮光。
    露希亚探头一看,发现雪伊和赛因兹正喝着珍贵的酒在聊天。
    「呼~好久没喝到这么棒的酒了。」
    赛因兹静静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然后痛快地发出赞叹。
    「就是说啊。这好像是主要流通于Ⅱ阶区域的蒸馏酒。」
    「若是露希亚看到我们喝得那么美味,肯定会吵着要喝。」
    赛因兹似乎已完全放下戒心,全然没发现露希亚正躲在旁边偷看。
    「……露希亚之所以会那么做,可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意思。真是的,明明你早就察觉了吧。」
    「嗯~……该怎么说呢?偏偏她相似到彻底超出我的预料。」
    露希亚听得一头雾水。
    为了听得更仔细,她蹑手蹑脚地接近两人。
    「先不提艾莉希亚,露希亚从一开始就很像呢,简直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得也是。」
    「所以你才替两人取了妹妹们的名字吧?」
    露希亚首次得知这个事实。
    「咦……」
    一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赛因兹和雪伊这才发现露希亚的存在。
    两人似乎不愿让露希亚得知此事,脸上皆浮现困扰的神情。
    「都怪我们疏忽了……我看你就趁此机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露希亚吧。」
    语毕,雪伊像是出于体贴,拿着酒杯离开餐厅。
    现场只剩下一脸尴尬地搔着头的赛因兹。
    「我们的名字……是来自于你的妹妹吗?」
    「啊~嗯,我原本有两位妹妹……」
    按照他的说辞,不难想象这两位妹妹已不在人世。
    赛因兹接着说:
    「她们都是《星之继承者(Aeon)》……和你一样都是实验对象。」
    露希亚震惊地浑身一抖。
    「原、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算是吧,不过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有把握。」
    「所以你的两个妹妹……」
    「全都禁不起实验的煎熬……」
    露希亚对于当年的事情是印象模糊。
    只记得那里有许多被选上的孩子,而且会接受各种实验。
    由于露希亚经过多次实验都没能达成目标,因此被印上失去资格的烙印──然后被卖给地底下的设施。
    换言之,赛因兹的妹妹有着很高的成功率,于是不断接受实验。
    最终的下场是──
    「但我记得那是高度机密的实验……」
    赛因兹坐在椅子上,一把将露希亚抱进怀里。
    「赛、赛因兹……?」
    「真亏你能够……存活下来……」
    他仿佛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挤出来。
    「赛、赛因兹,你怎么了?总觉得你怪怪的哦?」
    「就当作是我在发酒疯吧。」
    「我、我是不介意啦……」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无论如何都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尽管只是露希亚的猜测。
    不过当她和艾莉希亚获救之际,赛因兹似乎在两人身上看见了妹妹们的影子。
    因为赛因兹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两人失去性命,才替她们取了两位妹妹的名字。
    「……嗯,我不会死的,赛因兹……」
    露希亚觉得自己是首次看见赛因兹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仿佛终于将玩世不恭、故作坚强的面具摘了下来。
    恐怕是很想向已经不在世上的妹妹诉说心事。
    ──就算现在还只是被当成妹妹也没关系……
    不过有朝一日,我一定……
    露希亚露出微笑,将上述思念藏于心底。
    并且……
    露希亚曾对艾莉希亚倾诉过的那个梦想,就在这一瞬间萌生出嫩芽。
 
 

  
 

 
    由于Ⅴ阶区域位于地底,因此当地居民对于四季的概念相当薄弱。
    洞穴里都会维持一定的温度,地温也不会产生变化。
    地底虽有植物生长,种类上却不会反映出是哪个季节,总是长出相同的植物。
    不过时间的流逝是公平的。
    自从艾莉希亚与露希亚正式成为反政府组织的战斗人员以来,时间已过了三年,他们的活动已大幅扩张。
    随着〈昴宿三〉做出各种功绩,越来越多赞助者同意让他们使用私有的非法传送装置,能做到的事情和收入也获得更进一步的成长。
    当然,交战的敌人也随之变强,不过艾莉希亚的才能当真是效果显著。
    她那暂时封住敌方才能的才能,让组织轻松捣毁至今不便下手的各个敌人。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只要才能遭封印就几乎毫无反抗能力。
    尽管过程中仍面临过无数棘手的问题,但是两人的活跃超乎想象,大幅振奋组织成员的士气。
    这天,他们成功袭击〈诺斯底〉位于Ⅴ阶区域的基层研究设施,顺利夺取各种物资。
    「嗯~丰收丰收。」
    法恩欣喜地眺望着堆放在货架上的战果。
    即使他从一线退休至今已过了三年,但转职担任后方支援,同样有多不胜数的工作需要处理。〈昴宿三〉不光是缺乏前线人员,后方支援的人才也相当不足。
    「丰收二字原本是用来形容农作物收成良好。当然我是没看过农田啦。」
    雪伊冷静地指出错误后,法恩抛出一句「无所谓啦~」没放在心上。
    「与农田无关,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这个词汇应当无妨吧,雪伊姐姐。」
    「是没错啦……话说自从艾莉希亚和露希亚参战之后,当真立下许多非凡的战功。」
    「没那回事,这都多亏大家的协助。」
    「我只是某项专长较为特殊,能力上并没有特别出色……」
    露希亚跟艾莉希亚都十分谦虚,甚至非常尊重周遭人,从不得意忘形。她们没有吹嘘自己的功绩,也不会四处炫耀。
    艾莉希亚也不像从前那样激进,总会冷静地完成任务。
    「不过今天难得可以和小艾一起出任务,我挺开心的。」
    「露希亚你也不同于过去,分解速度变更快了。」
    「啊哈哈,毕竟已经熟练了。」
    因为这天要执行大规模的作战计划,所以两人是一同上阵。
    她们像这样联手作战,距离上次几乎快隔了一年。
    「幸好我没有拖累小艾你。」
    「那点小事我又不介意……」
    在她们成为战斗人员后,战力增强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仍然面临其他问题。
    特别是艾莉希亚的才能,她的战斗技巧远比其他人精湛。
    甚至有点过于出色。
    其他成员几乎快要跟不上艾莉希亚的脚步。
    虽然艾莉希亚总会待在后方寻找绝佳的时机发射箭矢,却经常发生位于前线的同伴挡在她攻击敌人的路径上。
    遭艾莉希亚误射也同样会被封印才能,导致前方友军有时会难以发挥实力。为了配合其他成员,艾莉希亚同样有下足苦心……
    「那么做只会妨碍艾莉希亚你的成长。」
    不过赛因兹禁止艾莉希亚压抑自己的表现。
    如此一来,其他人就必须提升实力去配合艾莉希亚,可是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达成的。
    迫于无奈,艾莉希亚大多都是参加少数人或单独行动的任务。
    目前就只有与赛因兹联手时,艾莉希亚才能够毫无顾忌地放手战斗。
    「我也变得渐渐能够预测他人的行动。感觉自己这次表现得还不错。」
    「就是说啊。我也同样得好好努力才行!因为我想更常和小艾你在一起。」
    法恩见状后,像是十分感动地假装用手擦拭眼角。
    「……能教出你们这两个好孩子,我真是太欣慰了~」
    「这都多亏雪伊小姐指导了我们许多事情呀。」
    「不光是生活常识,就连战斗技巧与学问也全都传授给我们,因此我对她可说是有着说不完的感谢。」
    「那是你们本来就非常优秀,我几乎没有东西能教了。不过你们也别忘了感谢负责压阵的赛因兹,都是他帮忙争取你们在本日作战中施展才能的所需时间哦。」
    一如雪伊所言,两人这次之所以能够好好表现,全都拜身为首领的赛因兹所赐。
    赛因兹发动斗气后会变得刀枪不入,其硬度尤在钢铁之上。再加上那身如火焰般的斗气,光是产生的高热就足以阻止敌人行动。
    而且他身手敏捷,半吊子的才能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多亏赛因兹化身成肉盾,成功打乱敌人阵脚,其他成员才得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这对艾莉希亚跟露希亚来说也不例外。
    与赛因兹并肩作战时,就连艾莉希亚也不记得自己曾被拖累过。因此艾莉希亚私底下很佩服赛因兹,认为那样才是名副其实的高手。毕竟他们经常携手合作,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赛因兹的实力。
    「这是自然,赛因兹可是〈昴宿三〉的灵魂人物。」
    「如果没有赛因兹,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他的感谢。」
    「真庆幸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好孩子,让我不禁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雪伊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赛因兹也曾经露出同样的表情。
    其实是他们对两人参战一事感到一丝不安。
    两人现在对于战斗是驾轻就熟,仿佛一直以来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露希亚是原本就很有天分,反观艾莉希亚现在已是实力仅次于赛因兹的佼佼者。就算她本来就很有才华,不过当真成长得过于迅速。
    雪伊对此反而十分担心,她认为艾莉希亚的表现近乎异常,彻底超出自身的理解范围,但如今已无法将两人从战斗成员中除名了。
    毕竟战斗越来越激烈,为了争取资源和保护组织,两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们都已发展至此,〈诺斯底〉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总觉得我们正走在一条险路上耶。」
    法恩忧心忡忡地说着。
    「我说过很多次,单纯是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赛因兹在挑选目标时都有拿捏好底线,以免惊动〈诺斯底〉。」
    当然也有将露希亚和艾莉希亚的实力纳入考量。
    甚至让人怀疑赛因兹对于〈诺斯底〉的底线是了若指掌。
    「但这样就只是打倒对〈诺斯底〉而言无足轻重的货色,没办法造成有效的打击。」
    艾莉希亚一脸认真地表达意见。
    由于她对〈诺斯底〉恨之入骨,因此语气十分冷漠。自从逃离设施以来,她一直坚守这个原则。
    「眼下也只能脚踏实地慢慢来。若是激怒〈诺斯底〉导致组织被毁,我们至今的努力将付诸流水。就连终于决定好执行时间的救赎之塔强袭计划,也会就此泡汤哦。」
    「……距离当时已有三年了。」
    艾莉希亚现年十一岁,露西亚是十六岁。
    艾莉希亚有稍微长高一点,至于露希亚则是日渐亭亭玉立,甚至有许多男性成员对她产生爱慕之情。
    「距离赛特外出的那天已没有多久了。」
    法恩神情紧张地低语着。
    「反正赛因兹并非不经大脑地鲁莽行事。」
    露希亚轻轻一笑。
    「赛因兹乍看之下什么都没想,但其实脑中都在思考各种复杂的事情。」
    「虽然他装成一个笨蛋,但其实并不笨……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有点笨。」
    「你好过分哦,雪伊小姐。」
    「是露希亚你把赛因兹想得太完美了。总之你要小心别被怪男人骗走,比方说站在那里的法恩。」
    「法恩先生就有点……」
    「明明我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人甩了!」
    法恩沮丧地垂下双肩,露希亚和雪伊忍不住笑出来。
    他们度过一段完全不像是生活于最低层的平稳时光。
    不过组织里的每一位成员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并且──
    不久之后就是决定执行计划的日子。
    为了突袭救赎之塔,他们便挑选一天将据点迁移至Ⅱ阶区域──
 
  ◇    ◇    ◇
 
    在计划执行日拍板定案后,组织成员们如火如荼地进行准备。
    就连并非负责战斗的成员们也马不停蹄地展开行动。
    他们仔细清点要带走的物资,并且通通放进木箱里。
    「……这天终于来临了。」
    艾莉希亚的身体微微一颤。
    尽管距离计划执行当日还有一小段时间,但如今已不容人回头了。
    他们要突袭救赎之塔,令《历史创造》无效化。
    虽然赛因兹再三强调〈诺斯底〉不会因此瓦解,事实也的确如他所言,不过这将成为引领他们迈向灭亡的重大计划。
    艾莉希亚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激昂得难以平复,于是她用手压住胸口来稳定情绪。
    「小艾……」
    「即使没有复仇成功,但至少能够让那群人尝尝……十三号和十八号等人当时所受到的痛苦……」
    「说得……也是……」
    当两人在整理物资之际,赛因兹走了过来。
    「是时候该出发了,假如有谁心生畏惧,就算想留在这里──」
    赛因兹说到一半止住话语。
    只要观察过在场每一人的眼神,即可明白无人打退堂鼓。
    因为大家都对〈诺斯底〉抱有难以忘却的憎恨。
    有人是双亲被杀。
    有人是丧子之痛。
    有人是人生被毁。
    在过度追求竞争的风气之下,大家的幸福无一不被夺走。
    当事人不具备才能。
    只因为这个理由就被贬至社会的最底层,从此印下不被世界需要的烙印。
    他们就是为了否定这点才努力至今。
    「相信各位应该不难想象,这一战危险到甚至会让人觉得过去的战斗全都不值一提,无法保证大家能活着回来。再加上即使计划成功,光靠这一击也不足以摧毁〈诺斯底〉。」
    语毕,赛因兹转过身去。
    「若是这样也无所谓的话,就跟我走吧。」
    现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每位成员都争先恐后地追在赛因兹的身后。
    艾莉希亚与露希亚也不服输地冲了出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Ⅴ阶区域里。
    最终抵达一处熟悉的场所。
    「这里是……领取物资的地方吧。记得也是Ⅴ阶区域内唯一的传送所。」
    「没错,从这里可以前往位于Ⅱ阶区域的非法传送所。原本传送的地点都会固定,我们只要一走出去就会遭逮捕,因此我已收买管理传送装置的人员,让我们被送往不同的地点。」
    「原来你有去收买人啊。」
    「你会瞧不起我吗?艾莉希亚。」
    「没那回事,既然你认为这是必要的手段,我没理由瞧不起你。反倒很意外你能筹出这笔钱。」
    「我们平常就是为此在努力赚钱啊。」
    赛因兹等人被带到传送装置前。
    传送装置是一座圆形台子,外圈镶有一层玻璃,内侧则有一个微微发光的白色圆圈。
    仔细一看,上头画着某种图形。
    「……这是天理类型的才能吗?」
    露希亚有些好奇地发问。
    「嗯,真亏你能看出来。传送装置是运用天理打造出来的。尽管名称不太一样,但听说从以前就存在了。〈诺斯底〉将一部分的才能自动化,并且顺利机械化。比方说门上的安全装置。」
    圆圈的光逐渐增强。代表即将开始传送。强光笼罩圆圈内的所有人,一股像是被羽毛摸过的触感,从脚底慢慢上升至头顶。
    被传送出去了──在出现以上感受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已截然不同。
    艾莉希亚一行人身处在没有任何窗户且空荡荡的房间里,就这么站在传送装置上。
    「大家快退出圆圈。能够传送的数量有限,全都要靠这个装置才能输送,现在可不是能慢吞吞的时候。」
    艾莉希亚等人从圆形台子中走出,传送装置再度散发光芒,等白光结束后,便看到其他成员出现了。
    第一次经历传送的人,脸上露出一股像是被人搔痒的表情。
    接着,剩下的成员一波接一波地集合至房间内。
    房间内开始聚集了人体的热度。
    「全员都到齐了吗?」
    赛因兹确认全体都在后便走出房间。
    「来到外面了啊……这里就是Ⅱ阶区域。大家别一下子冲出去,要适应一下阳光才不会受到伤害。」
    在没有日光的房间内不会了解,但只要一打开门走出建筑物就──
 
    「哇啊……」
 
    露希亚发出一声感叹。
    其他人也都像是感动般地陆续按压住眼睛。
    对太过于习惯黑暗的他们而言,这实在异常耀眼,连眼皮都睁不开来了。
    「能够像这样欣赏阳光,真叫人怀念呢……当我还待在Ⅲ阶区域时,就只能从天盖大陆的缝隙间隐约看见阳光。」
    堪称生命象征的太阳高挂于天上。
    它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强光,普照整片大地。
    此处一切都有别于Ⅴ阶区域。
    艾莉希亚也曾参加远征去过Ⅳ阶和Ⅲ阶区域,但完全不能跟这里相提并论。Ⅱ阶的街景远比其他地方更整洁,因为反射阳光的关系,每栋建筑都恍若白金般绚烂耀眼。
    每一条道路都铺设整齐,两旁还有长出嫩叶的行道树。
    抬头仰望,能看见无边无际的苍穹,如棉花般的白云随着徐徐微风飘向远方。
    映入眼帘的一切,全都充满有别于Ⅴ阶区域的缤纷色彩。
    「太帅了,整个全世界都被照亮了。」「明亮到眼睛快睁不开了。」「这里就是Ⅱ阶区域啊……」
    对于只有少数几人曾感受过阳光的反政府组织成员们而言,可说是毕生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冲击。
    「太阳……」
    艾莉希亚感慨地喃喃自语。
    这感觉既令人怀念,又新鲜到像是首次体验,真令人不可思议。
    赛因兹站在艾莉希亚的身边。
    「你有看过太阳吗?艾莉希亚。」
    「应该有,毕竟我好像在Ⅱ阶区域待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感受到的冲击又仿佛首次见到。看赛因兹你倒是不怎么感动的样子……」
    「……因为我以前是住在Ⅰ阶区域。」
    赛因兹略显尴尬地如此低语。
    就连雪伊也不清楚赛因兹的过去,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他确实对〈诺斯底〉恨之入骨,但又不像是因为被贬入Ⅴ阶区域才心怀怨恨。
    不过他曾经待在Ⅰ阶的事实,彻底出乎艾莉希亚的预料。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确实没有,但你想说的话,我是可以听一下。」
    「总之先前往据点吧。站在这里太引人侧目了。」
    从小巷往马路望去,只见Ⅱ阶区域的居民们在附近来来往往。
    赛因兹一行人在这里是格格不入。装扮简陋的一群人聚集在此,简直就跟主动招认自己是可疑分子没两样。
    于是赛因兹等人迅速离开现场。
 
    相较于原来的基地,这个临时据点豪华到完全不能拿来相提并论。
    此处似乎原本是住商混合大楼,一楼是商业设施,二楼以上──直到最高层的十楼都是住家。
    大楼内目前是空无一人,听说正在寻求买家。不过这只是对外的说法,主要是为了让反政府组织用来当作据点。
    尽管不清楚屋龄,但明显使用了相当高级的建材,不仅耐用,甚至没有劣化的迹象,内部还整洁到闪闪发亮。
    根据雪伊表示,这里所有的房间都可以使用,不必担心没有地方存放物资。
    另外还有地下室,艾莉希亚根本不觉得能利用完所有空间。
    「真是太厉害了~我用天理分析了建筑物的材质,发现它复杂到无法轻易摧毁。我们有必要借用这么高级的住宅吗?」
    露希亚像是难以习惯似地四处张望,赛因兹看了忍不住笑说:
    「若是住在过于偏僻的地方,反而容易引人起疑。况且我们这阵子会频繁出入这里。」
    「啊~原来如此。」
    「我们假装在这里开公司,你们都是这里的职员。至于楼上全部当成住家。」
    在两人如此交谈之际,雪伊搬着箱子走了过来。
    「各位,继续维持原来的服装会令人起疑心,快换上里头的衣服吧。」
    箱子一打开,只见里面装满各种衣服。
    而且都不是成员们以往那种缝补过多次的旧衣物,而是全新的干净衣裳。其中不乏有许多首次接触的款式,众人皆兴奋不已。
    「露希亚跟艾莉希亚就穿这套吧。」
    雪伊拿在手上的衣服造型可爱,配色也十分鲜艳。
    是Ⅴ阶区域未曾有过的款式。
    「呐呐~小艾,我们赶快──」
    露希亚望向一旁,却发现艾莉希亚不见了。
    只见她神情呆滞地走在大厅附近的走廊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纳闷地歪过头去,接着又继续走……不断重复上述动作。
    「你、你怎么了?」
    艾莉希亚被喊住之后才终于回神。
    她一脸狐疑,明显有异状。
    「也没什么……只是待在这屋子里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艾莉希亚说完后便用力摇摇头,像是想把多余的疑虑甩出脑外。
    「或许是来到Ⅱ阶区域后,精神方面有所变化也说不定。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露希亚听完后,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露希亚,艾莉希亚,你们先去洗澡吧。此处二楼有着叫做SPA的大型共用澡堂,你们在那里梳洗干净后就换上新衣服。在此之前都禁止外出。来,这是毛巾。」
    两人收下毛巾后,便朝着澡堂前进。
    途中,艾莉希亚一直心神不宁地张望四周。
 
    两人将身体洗干净后,便泡进宽阔的浴池里。
    对于以往只能选择淋浴的两人而言,无论是用肥皂搓洗身体,或是一起泡在浴池里都是第一次的体验。
    艾莉希亚不由得全身放松。
    能感受到紧绷的精神逐渐松弛下来。
    「太惊人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肥皂,像这样充满泡泡真的好有意思。不仅很漂亮,还有一股香味,摸起来轻飘飘的!」
    「毕竟设施里只有淋浴设备。况且我也不排斥偶尔能在基地里洗上一次的铁桶澡……」
    「咦~但还是这里的浴池比较好啊~因为可以像这样摸小艾你呀。」
    露希亚才刚说完,便从侧面扑向艾莉希亚,当场掀起一阵水花。
    「这里已经够闷热了,你别添乱。」
    「泡澡时就是要暖和点才舒服嘛~」
    「我担心会先热昏头……」
    尽管艾莉希亚提出抗议,却没有拨开露希亚的手。
    看着模样有别于以往的艾莉希亚,露希亚皱起柳眉关心说:
    「小艾,你提不起精神吗?」
    「也不是提不起精神……」
    「瞧你脸色不太好看,果然有哪里不舒服吧……」
    艾莉希亚轻轻地发出叹息。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但我真的不要紧。」
    「真的吗?」
    「虽然我也不懂为什么,总觉得这栋建筑物似曾相识过。」
    「你说的不会是设施吧。」
    「两者的整洁度形同天壤之别,我想应该不是。」
    艾莉希亚还是想不透令自己浑身不自在的原因为何。
    只要身处在这栋房子里,思绪就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般暧昧不明。
    脑中会同时冒出不愿在此久留与不想离开的念头。
    「反正计划不会马上执行,你就暂时别放心上如何?现在先好好享受这难得的Ⅱ阶生活吧。」
    「也对,这么做会更有建设性。」
    两人洗好澡后,用毛巾将身体擦干,并且换上从雪伊手中收下的衣服。
    因为衣服的触感与以往落差太大,甚至让人莫名有种浑身发痒的感觉。
    她们穿好衣服后,一走进成员们群聚的大厅内──
    「哦~小艾,你这样很可爱哦。」「小露也一样很正哦~真想把你娶回家呢。」
    两人立刻得到男性成员们的称赞,而且个个露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赛因兹的表情也不惶多让。
    「这种情况该怎么形容呢?记得是人要衣装马靠鞍吧。」
    「印象中那不算是赞美哦……」
    雪伊傻眼地一掌巴向赛因兹的脑袋瓜。
    「我都快认不出你们两人了。简直就跟住在Ⅱ阶区域里的孩子们毫无分别。」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一样是大人了。」
    「这是什么话?你们在我眼中都还是小鬼头。」
    赛因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洗了。」
    「你说什么啊?小艾跟小露洗完之后就轮到我了。」「笨蛋,是我才对。」「我要先洗!」「即使是首领开口,但唯独此事我是不会让步的!」
    女性成员们对此情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要说来是一脸鄙视。
    「这样的蠢事是要吵到什么时候。接下来换我先洗,你们就忍受我洗剩的水吧。直到我洗好之前,记得把那些过剩的精力都消耗在训练上。别白白浪费了这里的地下室。」
    「咦~!都已经颇有年纪的雪伊就──」
    「你说什么?」
    所有男性成员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对于接下来轮到雪伊去洗澡一事,现场没有任何人敢有异议。
    「别说得好像我也是盯上这两个小鬼头洗剩的水啦!」
    赛因兹像是咽不下这口气,大掌向桌面用力一拍。
    艾莉希亚见状后轻轻一笑,露西亚则是松了一口气地拍拍胸脯。
 
    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分得大楼的其中一户住处,两人便将其中一个房间当成卧室。
    屋内看上去空荡荡的,一件家具也没有摆放。
    就只有应该是成员们趁她们去洗澡时前来安装的窗帘,以及一整套打地铺用的被褥。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不过随处可见的轻微裂痕与污损,让人得以一窥昔日住户的生活。
    「相较于我们至今待过的地方,看得出来这里是Ⅱ阶里地位较低者的住处。」
    露希亚环视房间,脱口说出感想。
    反观艾莉希亚却毫无反应。
    她同样看着墙壁与天花板,状似被勾起回忆般眨了眨眼睛。
    模样又变得相当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小艾。」
    艾莉希亚犹如被吸引过去,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间角落。
    她站在柱子前,像是想确认似地伸手抚摸。
    「……这是?」
    下个瞬间──一连串鲜明的画面闪过脑中。
    童年的记忆接连浮现又消失。
    艾莉希亚感到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当真存在……这样的偶然吗……?」
    她嗓音颤抖,身体摇来晃去,仿佛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小、小艾!?」
    露希亚担心地上前搀扶艾莉希亚。
    艾莉希亚触碰的那根柱子上,有多道被刀刃划过的裂痕。
    那一条条横向的刀痕并非间距相同,有些相离得很近,有些相离得很远,可说是杂乱无章。依照柱子上的痕迹,能看出此人不太擅长使用刀刃。
    但是露希亚不明白这些对艾莉希亚究竟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你还好吧?看你的脸色十分苍白。」
    「没、没事,我还好……纯粹是情况过于诡异,害我有点头晕。」
    「难道是和你觉得这里很熟悉一事有关吗?」
    艾莉希亚点头肯定。
    柱子的刀痕、墙上的污渍以及天花板的纹路。
    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全都指向一个真相。
    「这里……有可能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艾莉希亚像是就连自己也难以相信似地说出结论。
    「咦……这是真的吗?」
    露希亚自然也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我有印象……这是父亲为我测量身高时刻下的痕迹……」
    这是在艾莉希亚还很年幼的时候。
    在她被送入设施之前的事情。
    她曾享受过天伦之乐的那段记忆,渐渐涌上心头。
    双亲当时对她倾注无私的爱,是个充满亲情的世界。
    『──长得越来越高了呢。』
    『呵呵,老公你也真是的,又在那边破坏柱子。明明没多久前才测量过呀。』
    脑中传来父母温柔的说话声。
    是艾莉希亚以为自己早就丢失的回忆。
    那一幕幕模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今天是检查才能的日子,不知──会拥有怎样的才能呢?』
    『不管是怎样的才能都行,只要──可以幸福地度过一生就好。』
    与双亲之间的回忆不断加速消逝。
    「啊……啊……」
    最终就这么被无情地夺走了。
    就是在接受才能检测时,被「无才能者」这四个字给夺走了。
    和蔼的双亲当场翻脸。
    埋藏于角落的一切回忆,随着一点一滴的伤痛浮现出来。
    「我的头……好痛……」
    艾莉希亚感到视野一歪,整个人就这么倒下去。
    双脚完全使不上力。
    「小艾……?」
    她也完全感受不到应当陪在一旁的露希亚。
    「小艾!小艾!雪伊小姐,小艾她──!」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任由露希亚的呼喊声传入耳里。
 
    艾莉希亚清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同于以往只是在硬质土壤上铺设稻草再添加一块薄布的简易床铺,而是躺在柔软的被褥上。
    她只觉得脑袋还昏沉沉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里是……?」
    「呼~你终于醒了。」
    雪伊出现在眼前。
    能看见露希亚趴在一旁睡着了。
    她像是想阻止艾莉希亚前往遥不可及的地方,牢牢握住艾莉希亚的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记得我……」
    「你在被分配到的房间里昏倒了,有印象吗?」
    「好痛……」
    随着些许的头痛,艾莉希亚很快就想起来了。
    「啊~你别勉强自己。」
    雪伊温柔地摸着艾莉希亚的额头。
    能感受到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来自雪伊手中的一股暖流,温和地抚慰着艾莉希亚的身体。
    「我已从露希亚那里得知事情经过了。」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你们都还是孩子,没关系的。」
    「……你又把我当成小孩子。」
    「不管你们如何装成熟,或是拥有不输成人的才能,终究是小孩子。能见到你们像这样给人添麻烦,我反而还觉得比较轻松。」
    「这是真的吗?」
    「是啊,若是小孩子过于成熟,大人反而会感到焦虑。」
    这番话对艾莉希亚而言仍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听雪伊这么一说,艾莉希亚总觉得心头一暖,很想依偎在雪伊身上。
    「哦,你醒啦。」
    赛因兹走进寝室内。
    「看来你确实是人类耶~当我听说你昏倒时,简直快吓坏了。」
    「赛因兹,你也太没神经了吧,一进来就说这种话……」
    「无妨,其实就连我自己也颇意外的……」
    赛因兹忽然眯起双眼,一脸严肃说:
    「艾莉希亚,你已经取回全部的记忆了吗?」
    「……算不上是全部,但至少有找回大部分的童年记忆。」
    就是从艾莉希亚懂事起,直到六岁以前的记忆。
    在她被送进设施接受严苛的实验之后,因为觉得这些记忆毫无必要性,便渐渐从脑中褪色凋零。
    面对设施的各种实验以及了无希望的生活,再加上那段总是被人以编号称呼的日子,艾莉希亚决定封锁自己的童年回忆。
    因为幸福的记忆越是鲜明,就越是觉得设施里的日子痛苦难熬……
    这算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下意识将记忆埋藏在心底深处。
    「你有没有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
    艾莉希亚随即摇了摇头。
    明明已确实找回丢失的记忆,但唯独名字像是受到干扰般想不起来。
    「这样啊……那你知道自己的双亲在哪里吗?」
    面对赛因兹的询问,艾莉希亚再一次摇头以对。
    她并不清楚双亲后来的下落,在设施里也同样没听说过。
    毕竟设施全面封锁来自外界的资讯,艾莉希亚也刻意不去多想。
    「我不知道……只记得当时有宣布他们被贬至Ⅲ阶……」
    赛因兹立刻望向雪伊。
    「生下无才能者时会受到怎样的处分呢?」
    「印象中最主要的就是被禁止生育。以艾莉希亚的情况来看,的确会被贬低至Ⅲ阶。不过按照当事人在Ⅱ阶的功绩,以及前往Ⅲ阶后的绩效,或许几年后便可取回原来的阶级。」
    「也对,意思是艾莉希亚的双亲有可能重返Ⅱ阶……」
    听着两人的对话,艾莉希亚有股不祥的预感,眨了眨眼睛发问:
    「……为何你们要说这些?」
    赛因兹露出真挚的眼神望向艾莉希亚。
    「很简单啊,若是情况允许,就会把你送回双亲身边。」
    「胡说八道!这太扯了!」
    艾莉希亚激动地大声否定。
    看上去就像是被至今深信的事物给狠狠背叛。
    「为什么……为何你们要说这种话!?」
    「因为像你这样的年纪,原本就不该加入我们这种反政府组织,而是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才对。」
    「别开玩笑了!事到如今……!」
    「我没在说笑,这是再认真不过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你的双亲……想要把你带回去。」
    赛因兹的眼神十分坚定。
    可以看出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而且赛因兹似乎终于想起,自己原本就一直很抗拒让艾莉希亚和露希亚成为战斗人员。
    「我当初就是被双亲抛弃的,他们哪可能再次接纳我!」
    「艾莉希亚,我不清楚你父母当初对你说了什么,不过他们没有抛弃你,是〈诺斯底〉拆散你们的。因为只要被查出是『无才能者』,无论双亲如何抵抗,你都会被强制送入设施。」
    雪伊有如赞同赛因兹的说法般在旁帮腔。
    「当然也要看你双亲的意愿……」
    「如果少了我,组织的战力会大幅下滑哦!」
    这感觉仿佛即将被人遗弃。
    甚至像是被嫌弃派不上用场,因此艾莉希亚不肯退让。
    「这点的确无法否认,但我认为有家能回的话就应该回家。」
    仿佛将人一把推开的这句话,化为利刃深深刺进艾莉希亚的心底。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艾莉希亚火冒三丈地破口大骂。
    赛因兹见状后,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艾莉希亚,你就是因为还放不下这件事,才会表现得如此激动。」
    「咦……」
    「换作是往常的你,对于这种话题只会一笑置之,不过你现在表现得那么暴躁,心理状态明显不太寻常。」
    这句话似乎说得一针见血,艾莉希亚被堵得哑口无言。
    「若是你依然维持这种精神状态,就不能让你参加计划。即使目前仍不确定赛特等人何时动身,我们会暂时在这里待命,不过就算没把你送回双亲身边,依你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参加突袭计划。」
    面对赛因兹的提醒,艾莉希亚完全无法反驳。
 
  ◇    ◇    ◇
 
    隔天,艾莉希亚与露希亚外出巡逻,负责警戒周围。
    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是一对姐妹趁着假日出游,不过妹妹一路上都低着头想事情,而且表情十分忧郁。
    「小艾,你还是很介意吗?」
    「那个……」
    的确一如露希亚所言,艾莉希亚感到有些郁闷。
    她不明白自己的思绪怎会如此杂乱。
    父母当年抛弃了她,甚至表示早知道就不该生下她。
    明明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她没理由再回到双亲身边,却压抑不了心中的浮躁。
    艾利希亚明白赛因兹的意思,这样的自己在紧要关头势必会扯后腿。才能非常容易受到精神状况的影响,有可能导致当事人无法发动才能,或是令效果下降。
    「就算双亲升回Ⅱ阶,我去找他们也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吧?天晓得这里是如何认定我的。如果把我当成死人,不就无法挽回了?也有可能将我视为脱离设施的逃犯。真不懂赛因兹究竟想怎样……」
    艾利希亚不同于以往,变得十分多话,令她再次感受到自己已失去平常心。
    她明白自己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对自己无谓的发言重重地发出叹息。
    「因为赛因兹从以前就不希望我们参加战斗。」
    「他老是把我们当成小孩子。难道我们不是同伴吗……」
    看着一脸哀伤的艾莉希亚,露希亚态度认真地反驳说:
    「我相信赛因兹也很不安,担心是自己剥夺了你的幸福。」
    「才没有那回事!是赛因兹救了我,让我拥有这么多同伴!我们不就跟家人一样吗……」
    「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家人。」
    露希亚一脸严肃地说下去。
    「我们确实是得到反政府组织的救助,大家也都是好人。我们能够存活下来全是拜大家所赐,但我们终究跟常人不一样吧?」
    「……」
    「小艾你现在有机会变回常人……重返原先的幸福生活。」
    「既然如此……换作是露希亚,你会愿意回去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像小艾你拥有一段幸福的童年回忆。我想小艾你是接受不了这中间的反差吧?如果你当年拥有现在的才能,就不会被送进设施里了。」
    「事到如今,幸福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的幸福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替十三号跟十八号报仇雪恨,并且打倒〈诺斯底〉。
    ……可是眼下被这种事情打乱心情,令她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
    「我也没资格获得幸福──」
    「这与资格无关,而是小艾你自己想怎么做。」
    露希亚罕见地采取强硬的语气。
    言下之意是希望艾莉希亚能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尽管内心有些抵触,不过露希亚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因为问题出在艾莉希亚自己身上。
    「若是你没有想清楚这件事,将会陷入漫长的迷惘之中。我指的不光是现在,而是会令你一再地烦恼下去。」
    「我自己想怎么做……」
    「你是想继续待在反政府组织呢?还是想重返记忆中的那个幸福世界呢?」
    「事已至此……这根本没什么好选择的……」
    艾莉希亚落寞地望向露希亚。
    眼神看上去就像是想向人求救。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露希亚态度坚定地摇摇头,露出一副不许跟她撒娇的样子。
    「这件事对你来说是至关重要,你必须自己决定,不可以跑来问我。」
    「……」
    「这就是获得自由后得要承担的责任。尽管活在设施里是很痛苦,但只须对研究员言听计从。而在反政府组织里,我们只要乖乖听从雪伊小姐跟赛因兹的指示即可。不过所谓的大人,就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
    「负起责任……」
    「就因为我们还背负不了这样的责任,大家才会一直把我们当成小孩子。」
    露希亚似乎对此有所感触,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所以,小艾你不许将此事敷衍过去。对你来说,恐怕是第一次由自己做出抉择。」
    「第一次由自己做出抉择……我想应该没这回事。」
    「你确定?至今都是你自己做出选择的吗?无论是逃出设施或加入反政府组织,感觉上都是随波逐流。」
    露希亚的态度一反往常地特别严格。
    现在仔细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确都是随波逐流。
    之所以决定逃出设施,单纯是接受十三号的提议。至于加入反政府组织,纯粹因为觉得这么做是找〈诺斯底〉复仇的最佳途径。
    「这个嘛……说得也是。」
    对于一直以来都是接受指引的艾莉希亚而言,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做出的重大抉择。
    仿佛被人抓住心头般感到一阵纠结。
    她在战斗中未曾体验过这样的痛苦。
    「……我……」
    理性提醒她应该继续待在反政府组织里。
    不过幸福的童年回忆如影随形地纠缠她也是事实。
    明明自己都被送进设施经历过那样的遭遇,这些记忆早该从脑中消失才对,为何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呢?
    「为什么刚好就住在这个地方……」
    若是据点换个位置,就不会勾起这些回忆。
    艾莉希亚明白自己只是在迁怒,却实在无法不吐一下苦水。
    「我倒是很庆幸小艾你找回从前的记忆哦。」
    「为什么?我不需要那种记忆,只会给我添乱而已。」
    「回忆是组成一个人的关键要素。那段幸福的儿时回忆,也是小艾你的一部分哦。」
    「既然如此,露希亚你也很珍惜被关在设施里的那段记忆吗?」
    「是啊,因为我在那里遇见十三号、十八号以及其他的孩子们,后来还被赛因兹所救。重点是一直以来都有小艾你陪伴在我身边呀。」
    露希亚稍微停顿一下,才对艾莉希亚说:
    「我希望小艾你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你别说得好像在交代遗言。听上去真不吉利。」
    「这的确很有可能。毕竟不管赛因兹的计划多么天衣无缝,依旧有可能发生不测。」
    成功突袭救赎之塔迫使《历史创造》失去效力后,就要设法从里面逃出来。
    上述所有目标都困难重重,只要出现一丁点的纰漏就会全盘皆输。
    按照两人至今参加过反政府组织行动的经验来看,早已明白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
    若是更进一步探讨的话,还有脱离救赎之塔后的逃亡计划。
    假如《历史创造》失去效力,〈诺斯底〉是绝对不会放过〈昴宿三〉。
    就算他们以前认为〈昴宿三〉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而采取放任态度,但经此一事,必定会全力围剿〈昴宿三〉。
    即使此次行动圆满达成,他们终究摆脱不了生命受威胁的情况。
    可是──
    假如艾莉希亚回到双亲身边,过着与从前无异的生活。
    应该会非常幸福吧。
    「……想做出最佳的抉择还真是困难耶。」
    「你这句话就说错了,小艾。」
    露希亚语气温柔地从旁提点。
    「鲜少人能做出不会令自己后悔的选择。我认为抉择时应有的心态,就是要先坚定意志再做出选择,并且愿意卯足全力去突破难关。」
    「意思是做完选择后,就要尽力去实现是吗?」
    「嗯,所以你试着想象一下两边的未来,究竟哪个未来才会给你带来幸福……」
    艾莉希亚开始想象选择后所产生的未来,但是全都十分模糊,仿佛被雾气笼罩般令人看不透。
    这种时候真恨自己缺乏想象力。
    「虽然做出选择是很重要,但没必要急于一时哦。」
    露希亚以温柔的话语轻声安慰。
    「不管小艾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你自己有认真思考过,我会全面支持你的。」
    并且用双手轻轻捧住艾莉希亚的手。
 
    两人返回据点后,向人在大厅里的法恩报告附近并无异状。
    只见法恩将食指立在自己的嘴唇前。
    「雪伊在那个房间里与客人谈事情,记得别大声喧哗。不过你们平时都很安静,根本不需要我提醒。」
    「好的。不过你说的客人……难道是反政府组织的支持者吗?」
    「没错,也是把这栋大楼借给我们使用的人。」
    该房间里隐约传来开会的交谈声。
    两人因此不慎听见谈话内容,似乎是关于物资方面的问题。
    其实他们目前仍缺乏物资,就算近期内没问题,但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势必会面临不足的窘境。
    「物资补给的时间就订在后天吧。」
    「好的,谢谢您的帮忙。」
    谈妥时间后,随即进入下个议题。
    「我听说〈昴宿三〉也能帮忙寻人是吗?」
    「是的,从Ⅴ阶至Ⅲ阶区域都没问题……」
    「既然如此……若是有发现这名孩子,可以请您联络我吗?」
    「照片里是您想找的孩子吗……?」
    雪伊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动摇。
    「这是我被〈诺斯底〉夺走的女儿,她在五年前被检验出是『无才能者』。」
    艾莉希亚听见后,心脏大力地震了一下。
    难不成是──多个假设瞬间闪过脑中。
    大概是从艾莉希亚的脸上惊觉异状,露希亚与法恩都不发一语。
    「既然令千金被验出是『无才能者』,相信您自己也同样遭受惩处吧。」
    「没错,我和妻子都被贬至Ⅲ阶,并且今后不得生育孩子。」
    「那您应该对这孩子心怀怨恨吧?」
    「起初的确是如此。毕竟我和妻子以基因而言是不必担心会生出没有才能的小孩,因此得知宝贝女儿是『无才能者』时,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后来女儿被政府强制送入设施,我与妻子也被贬至Ⅲ阶……当下是真的大受打击,并且对女儿说了相当过分的气话,我直到现在都会梦见当年的情景……」
    艾莉希亚抬起手压住自己的胸口,并且用另一只手撑在桌上,以免站不稳的身体当场倒下。
    ──不可能,这都是骗人的。
    「他们明明就有说过……」
    目前还无法肯定对方就是自己的父亲。
    一股阴郁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指着我大骂『早知道就不该生下你了』……」
    当年说过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硬生生地刺进艾莉希亚的心里。
    「小艾……」
    露希亚连忙扶住艾莉希亚的身体。
    赛因兹此时走了过来。
    「赛因兹,小艾她……」
    「现在先让她听下去。」
    露希亚气得开口反驳,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太冷酷了。
    「赛……」
    就在这时,艾莉希亚紧紧握住露希亚的手。
    「我没事……赛因兹是为我着想才这么说的……」
    无论是冷酷的言词或温柔的话语,心中的天秤都很容易受到影响。选择逃避也同样只在一念之间。
    「……我想好好思考后再做出选择。」
    「小艾……」
    露希亚也用力回握住艾莉希亚的手。
    艾莉希亚能感受到露希亚也想一起分担这份痛苦。
    隔壁的房间继续传来说话声。
    「不过等到我们被贬至Ⅲ阶后才恍然大悟。自从看不见天上的太阳之后,我们渐渐浮现一个念头。如果女儿也在这里……就算要我们失去一切也无所谓。女儿就是我们的太阳,直到失去她之后,才终于明白这件事。」
    随后传来一阵啜泣声。
    此人似乎悲痛欲绝,听得出来他为此后悔不已。
    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令艾莉希亚心如刀割。
    「我们被贬至Ⅲ阶后,拼了命地搜寻女儿的下落。尽管目前已顺利升回Ⅱ阶,但就算资金不如以往充足,也还是能赞助各位。这一切都是为了废除否定我女儿的可恨才能制度,并且重新迎回女儿。拜托各位务必找回我的女儿,要不然我即使是死也无法瞑目……!她无法原谅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只求能再见她一面,并且非得向她道歉不可!」
    对话至此告一段落。
    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
    艾莉希亚有种被迫立刻做出抉择的感受。
    ──如果我这时主动承认……
    「你想回去父母身边也可以哦。」
    赛因兹在她耳边如此细语。
    这句话已足够从背后将艾莉希亚往前推一把。
    艾莉希亚扭头看去。
    露希亚就站在她的身边。
    也能看见雪伊和法恩。
    这三年来一路相互扶持的重要同伴们都在身旁。
    虽然艾莉希亚经常单独出任务,但他们总是温柔地迎接她回来。
    她必须守护的家人们就在这里。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站在他们中间的赛因兹。
    「……回去……吗……」
    艾莉希亚低着头喃喃自语。
    原先她对未来的想象总是有如蒙上一层薄雾般模糊不清,现在终于随着轮廓的显现变得清晰可见。
    「我决定了,我要──」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一丝迷惘。
    接着慢慢地张开嘴巴。
 
    「留在这里。」
 
    赛因兹似乎想确认艾莉希亚的决心,目不转睛紧盯着她的双眼。
    「……你确定吗?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哦。」
    「我明白,不过已经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我想自己应该是无法放下仇恨的那种人。就算回到父母身边,内心深处也应该会永远对自己曾被抛弃一事耿耿于怀。直到摧毁〈诺斯底〉之前,这份仇恨将一直持续下去。而且我会不断想象若是哪天〈诺斯底〉又找上门,他们会再次把我交出去……」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比起让自己得到幸福,我更想让新家人们获得幸福。这里面包含了赛因兹、露希亚、雪伊、法恩……所有来到这里的成员们,以及在基地里等待我们回去的其他人……」
    赛因兹听完后,尽管神情显得有些无奈,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艾莉希亚觉得赛因兹的这个反应,可能是感到十分开心。
    ──我想应该没这回事啦。
    却又随即打消念头。
    「那么,一切就拜托各位了。」
    雪伊和来访的男性客人一起离开房间,朝着正面的入口走去。
    这时,男性访客与艾莉希亚四目相交。
    「……难不成你是……莉莎……」
    那是已被艾莉希亚抛诸脑后的本名。
    不过,她再度将这个名字锁入内心深处的抽屉里。
    「我的名字是艾莉希亚。」
    艾莉希亚以坚毅又果决的眼神如此回答。
 
    当艾莉希亚在据点地下室进行训练时,赛因兹走了过来。
    「瞧你很有干劲哦。」
    「……是赛因兹啊。算是啦,毕竟我终于找回自己原本的步调。目前正在确认才能是否能正常使用。感觉上,我现在甚至能封住赛因兹你的才能哦。」
    「哦?你想来场复仇战啊,要试试吗?」
    尽管这句话并不是认真的,艾莉希亚却对这段往事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是算了吧。倘若在紧要关头时害你无法使用才能的话,大家肯定会臭骂我一顿。而且露希亚说起教来也会很久。」
    看着艾莉希亚的反应,赛因兹以赞赏的语气说:
    「你确实做出抉择了。」
    艾莉希亚大大地点了一下头。
    「嗯,总觉得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自由。没想到自由竟是如此复杂又辛苦。」
    自己做出决定,并且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乍听之下是理所当然,可是生在这个世界里却难以实践。
    随波逐流的生活方式总是比较轻松,失败时也能当成借口。
    凭借自己的双脚跨出一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哈哈,你很棒哦,看来你有长大一点了。」
    语毕,赛因兹摸了摸艾莉希亚的头。
    艾莉希亚显得十分害臊,脸颊染上一抹微晕。
 

 
 
    「哦?难得看你没把我的手拍开。」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想说就让你好好摸一下。」
    「最后一次?」
    「嗯,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就别再这样摸我的头。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这样啊,我知道了。」
    当时──
    『你想回去父母身边也可以哦。』
    在被赛因兹这么一说,艾莉希亚的内心是非常动摇的。
    不过她看向赛因兹时注意到一件事。
    这股难以压抑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她到现在都没能搞清楚。
    当她更进一步深究后,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我不想离开赛因兹的身边。
    而且……
    『等我逃离这里后……我想要谈恋爱。』
    『喜欢一个人到无法驾驭自我内心的地步。不过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所以也完全不懂那是怎样的感觉。』
    艾莉希亚当时听不懂露希亚想表达的意思,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脑中忽然闪过一脸哀伤的露希亚。
    ──我最重要的家人……就是露希亚。
    比起自己待在赛因兹的身边,艾莉希亚更乐于见到露希亚开心地和赛因兹站在一起,而且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这也是她那模糊不清的梦想拨云见日的瞬间。
    她的梦想是与珍视的家人们,一同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也坚信只要是这群同伴,她愿意与他们共进退,与他们同甘共苦,与他们朝着相同的目标前进。
    「今后也同样靠你啦,艾莉希亚。」
    「嗯,交给我吧。就由我来守护来自你背后的明枪暗箭。」
    艾莉希亚没有将这股淡淡的思慕之情告诉任何人,同样把它收进内心深处的抽屉里。
    这是绝无可能摊开在阳光下,对自己而言是再重要不过的情感。
    艾莉希亚沉浸在最后一次被人摸头的余韵之中,同时露出一张䩄腆的笑容。
  
 

 
 
    ──拜托!一定要让我赶上……!
    露希亚从梦中惊醒。
    在看清楚自己身处于Ⅱ阶区域的据点内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试着调整紊乱的呼吸,并且整理刚才梦到的内容。
    「又是启示……」
    这是通过〈未来识(Profecia)〉获得的未来启示。
    以往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信息。
    比方说与赛因兹一起吃晚饭、跟艾莉希亚去洗澡、和雪伊做菜、与大家并肩作战等等……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不过有时也会得到至关重大的启示。
    「怎么办……但我非说不可……!」
    露希亚爬出被窝,直接穿着睡衣走向大厅。值得庆幸的是唯独赛因兹还没睡。他眉头深锁地注视着救赎之塔的设计图。
    「赛因兹……」
    「哦、露希亚,你怎么啦?难道是睡不着吗?」
    面对赛因兹与往常无异的反应,露希亚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不是放心的时候。
    有件急事非得趁现在说清楚不可。
    「那、那个,赛因兹……」
    「有什么事吗?」
    露希亚感到一阵语塞。
    这实在不是能轻易开口的事情。
    因为等于是让至今的努力和准备都付诸流水。
    可是露希亚依旧说了出口。因为她不想失去自己所珍视的人们。
    「可以中止突袭计划吗?」
    赛因兹听见后却面不改色。
    「……你通过〈未来识(Profecia)〉看见了吗?」
    「你早就知道了?」
    「算是啦。毕竟你会说这种话,也只有这个可能性。」
    露希亚完全无法反驳。
    事实上对〈诺斯底〉心怀怨恨的人不光只有艾莉希亚。尽管露希亚没表现出来,但她其实也下定决心要替十三号和十八号等人报仇雪恨。
    露希亚这时突然主动提议取消计划,情况很明显不太对劲。不光是露希亚,倘若换成艾莉希亚跑来提议取消计划,势必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意思是计划会失败吗?」
    面对这个问题,露希亚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赛因兹重重地发出叹息,却还是摇摇头说:
    「事到如今实在不能中止计划。」
    「为、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得到多方的援助,假如现在中止的话,最终会演变成我们被人追杀。就连昔日的友军都会与我们为敌。光是表明我们之中有人能预测未来就中止计划,实在是欠缺说服力。」
    露希亚低下头去,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其实露希亚心知肚明,就算当真中止计划,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启示是无可动摇的存在。
    无论他们如何回避,终究改变不了一切。
    命运宛如在嘲笑露希亚般,不管她怎么做都会迎来早已固定的结局。
    可是她仍有权利选择中间的过程。
    只要转身逃走,或许能延后悲剧的到来,进而引发奇迹也说不定。
    设法拖延时间绝不是什么坏事。
    「你干嘛哭啊?」
    「因、因为……!因为……!」
    「又不是一切都已成定局。」
    露希亚摇头以对。
    「启示是……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命运……吗……」
    语毕,赛因兹像在嘲讽似地冷哼一声。
    「少在那边胡说八道。居然说命运是固定的,难道你当自己是旭姬吗?才能远不及《历史创造》的你,根本无法决定命运啦。」
    「但、但是……」
    「没有什么但不但是!凭你那点才能怎么有办法决定命运。不论做出何种抉择,命运都是由当事人的意志来决定。」
    「……」
    「就由我来颠覆你口中的命运。」
    赛因兹说完后,露出一张无惧的笑容。
    看上去像是想表达「我是绝对不会败给命运的」。
    「所以你也别轻易放弃,设法去反抗命运吧。」
    「反抗命运……?」
    「就算过去办不到,谁能保证你下次也同样行不通呢?」
    露希亚眨了眨眼睛。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已经死心放弃。
    明明觉得不管如何挣扎也只是白费力气。
    不过,光是赛因兹的一席话,就令露希亚开始认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这情况是既不合理也没道理。
    可是对赛因兹的信赖迫使她这么认为。
    「有了,等计划成功活着回来之后,我答应帮你实现一个心愿,无论什么都可以。这么一来,相信你也会更有干劲吧?」
    赛因兹语调轻松地如此提议。
    露希亚摇了摇头回答:
    「没关系,我没有什么想要你帮忙实现心愿,但是……」
    「但是?」
    「等回来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难道不能现在说吗?」
    「嗯,现在还不能说。」
    「什么嘛,居然还卖关子。这样会害我在意到睡不着觉耶。」
    「啊哈哈,听你在胡说。」
    露希亚笑出声来。
    「你终于笑了。」
    赛因兹也跟着露出笑容。
    露希亚已做好觉悟。
    ──我要认真扭转启示。
    说什么都不能输。
    ──并且坚定信心。
    相信绝对会发生奇迹。
    以及赛因兹一定会克服命运──
 
 

  
 

 
 
    ─当众人渐渐失去耐心,开始怀疑Ⅱ阶的平稳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之际,终于收到好消息。
    「赛特和纳哈修预计明天中午左右会离开救赎之塔,前往各研究设施展开长期视察。」
    「是真的吗?」
    「此消息已经过多方证实,肯定错不了。他们会利用传送装置,巡视Ⅲ阶跟Ⅳ阶区域内所有的研究设施。」
    反政府组织的成员们皆无比兴奋。
    艾莉希亚也静静地握起拳头。
    「能对他们展开复仇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可是露希亚与其他人恰恰相反,状似提不起劲地低下头去。
    换作是往常,她都会与组织成员们一起感到开心。
    艾莉希亚见状后,露出纳闷的表情。
    「你怎么了吗?露希亚。」
    「……」
    「露希亚?」
    「……咦?」
    「难得看你在发呆,是有什么不安吗?」
    「没事,你别在意,大概是我有些紧张吧……」
    露希亚回以一脸苦笑。
    接着她重新振作精神,牵起艾莉希亚的双手。
    「让我们一起加油吧,小艾,这是迈向改革的第一步。」
    「嗯,这道理我明白。」
    两人举起手来相互击掌。
    ──她大概是真的在紧张吧。
    艾莉希亚这才感到放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全员集合。」
    在赛因兹的号令之下,参与人员全都集中至某个房间里。
    静静聆听着首领的宣布。
    「接下来重新再确认一次计划内容。首先是──设法让主要目标《历史创造》失去效力。为了达成此目标,突袭时无论如何得加紧脚步,而这也是为了避免赛特与纳哈修来碍事。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必须破坏传送装置,还有截断敌方的通讯手段。」
    接着由雪伊补充说明。
    「可是逐一实践缺乏效率,会来不及在短期内完成。此计划讲求的就是迅速,因此得分成三个小队同时行动。」
    雪伊在用惯的白板上接连写下名字。
    「A小队只有赛因兹和艾莉希亚两人,目标是前往《历史创造》的所在位置。只要有擅长迅速突围的赛因兹和能够封印敌方才能的艾莉希亚,原则上就可以达成目标,这部分没问题吧?」
    在赛因兹与雪伊的注视下,艾莉希亚点头肯定。
    「那还用说,无论是谁挡在面前,都会被我封印才能。」
    雪伊确认完艾莉希亚的表情,便继续说明下去。
    「接下来是破坏传送装置。这部分交由以露希亚为中心的B小队。到时就仰赖露希亚的才能,直直朝着传送装置前进。途中不论有多少面墙壁全都破坏掉。之前给你的墙壁材质已经分析好了吧?」
    「当然咯,我可是分析得非常彻底,一瞬间即可完成〈分子破坏〉。」
    「OK,达成目标后就立刻前往撤退地点。一路上的障碍物同样交由露希亚来破坏。」
    露希亚跟被点名的成员们互相交换眼神,确认彼此的存在。
    毕竟这些内容早在之前就已经宣布过,事到如今根本不会有任何疑问。
    「剩下成员就是以我为主的C小队,主要是负责解决所有通讯器材及拥有联络才能的敌人,彻底断绝所有能够通知赛特与纳哈修的手段。」
    雪伊环视每一位隶属于C小队的成员。
    「我们会比起A、B小队早一步潜入里面,并且通过我的心奏才能〈心波鼓动(Dominate pulse)〉暂时瘫痪『救赎之塔』内的通讯系统。等到我的心奏才能结束后就迅速撤退。相信B小队会在此之前为我们辟出一条路的。」
    雪伊见所有人都点头后,满意地将手握成拳。
    待雪伊的说明结束后,赛因兹从座位上起身。
    「完成任务后切勿逗留,小队之间也不必互相掩护,更别提去协助其他小队的工作。」
    赛因兹的神情异常严肃,仿佛想用眼神震慑住所有人。
    「这个计划的确需要大家以命相搏,但是绝不能白白丧命。如果发现苗头不对就马上撤退,我们并非引爆一发灿烂的烟火就结束了。毕竟今后还有更多工作要交给各位去办。」
    「真是的,我们家的首领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在听完法恩的吐槽后,赛因兹嘴角上扬笑说: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现在才知道吧?」
    「说得也是。」
    现场每一个人都是长年追随赛因兹。
    对于赛因兹的无理要求早已司空见惯。
    也同样明白,只要回应他的要求,绝对可以闯出一片天。
    「大家开始着手准备,切勿有一丝疏漏。另外给我把地图好好记清楚,如果这时候在里面迷路,可是会把后代子孙的面子全丢光哦。记得别害我们还要用广播找人啊。」
    「哈哈哈!假如栽在那里也不会有子孙啦,赛因兹。」
    众人哄堂大笑,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久久没有散去。
    在场没有一人想打退堂鼓。
    也没有一人心生恐惧。
    大家都拥有明确的目标,并且燃起使命感。
    当然艾莉希亚也是其中一人。
    「一起加油吧,露希亚。」
    「嗯,小艾。」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将拳头碰在一起。
 
  ◇    ◇    ◇
 
    隔天,当太阳高挂于天顶时──
    「……〈阴影截然(Shadow absent)〉。」
    赛因兹运用斗气侦测设施内部。
    此才能是让五感更为敏锐,不光是脚步声,还能掌握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体温等等。
    感觉上就像是侦测到的所有敌我人员,以一道道影子的方式出现在赛因兹的脑中地图里。
    「很好,赛特跟纳哈修的气息都从传送所里消失了。大家准备好之后,就穿过上面的洞穴,并且按照计划进行。」
    反政府组织一行人,目前都位于救赎之塔的地底下。
    精确说来是当年从Ⅱ阶的天盖大陆建设Ⅰ阶区域时所使用的工程通道。
    最终没被拆除干净的这条通道,反政府组织花了好几年才重新修建完成。
    可说是为了突袭救赎之塔所打造的隧道。
    这也是〈昴宿三〉花费多年光阴所筹备的工程之一,他们使出各种各样的才能,顺利规避多不胜数的保全系统才终于完工。
    他们所付出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打倒〈诺斯底〉。
    「真亏你能准备得那么周全,想必过程是困难重重吧……」
    「因为我原本就交友甚广,颇有人脉。多亏你帮忙完成各种任务,连带资金也相当充足。」
    赛因兹像在调节呼吸般为艾莉西亚解答。
    「艾莉希亚不会紧张吗?」
    「虽说并非完全没有……但也挺兴奋的。」
    「你可别失手咯?」
    「你才是咧。」
    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赛因兹配戴的戒指──戒指型通讯器微微发出「哔──」的警示声。
    这是雪伊发动〈心波鼓动〉,C小队成功瘫痪内部一切通讯系统的信号。
    并且也是A小队和B小姐开始行动的号角。
    赛因兹举起手中的长剑,将斗气注入。
    凝聚的斗气集中于剑刃,发出红色的光芒照亮周围。
    「〈红虎咆哮(Soul impact)〉!」
    一道斗气从剑尖直冲天花板,恍若摧毁一切障碍物般飞射出去。
    这股熔解所有碎片的斗气,伴随一声巨响在天花板开出一个大洞。洞穴外圈的材质都被熔成膏状。
    「我们上!」
    在赛因兹的号令之下,所有人立即展开行动。
    有人利用钩锁爬向天花板,有人则是凭借优越的跳跃力通过洞口。
    众人一齐入侵至塔内。
    「露希亚,拜托你了。」
    「小艾也是……要加油哦。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大家开始入侵救赎之塔内部。
    因为此处是戒备最薄弱的区域,到现在都还没有传来警铃声。
    虽说一路上都有设法避免惊动警戒网,但这情况反而让人有种白担心一场的感觉。
    基于通讯系统已被瘫痪的缘故,设施内部敌人也无法互相取得联系。
    「所有人按照计划行事!」
    赛因兹此话一出,A小队与B小队为了完成各自的目标立刻动身。
    这时,赛因兹一把抱住艾莉希亚的腰部。
    「我必须全速赶路,没空配合你了。」
    赛因兹将斗气凝聚于双腿,犹如弹射出去般沿着地板低空滑行。简直就像是脚底装了一台喷射装置。
    肉体在红色斗气作用下获得强化,接连施展出超乎极限的速度。
    直到此刻才警铃大作,入侵者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状似警卫的人员蜂拥而至,却追不上赛因兹的速度。恐怕对方只看见残像而已。
    最终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赛因兹他们离去。
    途中,艾莉希亚也从指尖发射临时形成的光针,借此封印敌人的才能。目的是阻止追兵。
    「不愧是赛因兹,你跑得真快耶。」
    「毕竟我一直在磨练这部分。速度就是我的武器。」
    赛因兹抱着艾莉希亚,心无旁鹜地直奔《历史创造》的所在地点而去。
    一切都顺利按照计划进行。
    但也只是截至目前为止──
 
    赛因兹与艾莉希亚抵达尽头时发现一条岔路。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了。能看出彼此脸上都掺有些许困惑的神色。
    「好像跟设计图的内容有所出入?」
    「嗯,这条路应当是笔直到底才对……」
    他们几乎已将设计图烙印于脑海里般,记得滚瓜烂熟。
    绝不可能会搞错。
    「难道我们被骗了?」
    「很难说,毕竟我们取得那张设计图是在一年前,或许这里有改建过。」
    「既然如此,我们应当会接获与改建有关的情报吧。」
    「……」
    赛因兹陷入沉默。
    按照眼前的情况,他们受骗的可能性确实更高。
    不过──
    「继续前进吧。就算当真被骗,我们也不能空手而回。此处的通讯已被瘫痪,传送装置也已成功破坏,多少有些缓冲时间才对。眼下先朝着《历史创造》所在房间的座标前进。」
    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毕竟露希亚与雪伊等人不惜危险,替赛因兹和艾莉希亚辟出一条血路。
    艾莉希亚宛如做好觉悟般睁大双眼,默默地点头。
    赛因兹继续抱着艾莉希亚往前冲。
    设计图至此已毫无效用,无论是走廊或房间的位置都与现场不符。
    记在脑中的路线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只能直奔《历史创造》应当被设置于该处的地点。
    「……艾莉希亚,你可要记清楚刚才走过的路线,至少在你撤退时能派上用场。」
    「这种事我都知道……」
    艾莉希亚停止不了心中的不安持续膨胀。
    她自然有记住撤退路线,却觉得赛因兹的话语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是艾莉希亚目前仍想不明白。
    「就是那个房间!」
    房门一开,两人冲进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里安静得十分诡异,完全不见任何一人。
    现场放有几台机器,但有更多移动过所留下的痕迹。
    「……《历史创造》确实原本就放在这里……不过已经被移走了!」
    如此一来,他们根本不晓得旭姬是位在何处。
    现在除了地毯式搜索以外没有其他方法,偏偏时间根本不足。
    「怎么办?赛因兹,我们像没头苍蝇似地寻找也……」
    「看痕迹是不久前才移走的。移动时肯定跟着大批人马,只要我们追上去──」
    仿佛无视心急如焚的两人。
    天花板忽然化成沙子开始崩塌。
    沙子飞溅四散,化成白烟飘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能听见东西落下的声响。
 
    「不必白费力气了。」
 
    待白烟散去──
    「盖尔加!?诺德!!哈尔卡!?」
    「就连巴夫斯姆跟艾吉也……?」
    只见同伴们浑身上下刺满手术刀,伤痕累累地倒在那里。不知是否已经断气,他们全都毫无反应。
    所有人脸上那痛苦的神情,看了令人心碎到肝肠寸断。
    「……啊、啊──」
    艾莉希亚看见横躺在周围的同伴们之后,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逃离设施时的光景。就与她无力反抗当时一样,遭人屠杀的惨剧再次上演。
    「这、这是……怎么会……」
    艾莉希亚嗓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这还用问?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
    忽然有一名老人从艾莉希亚等人方才行经的入口走进来。
    明明此人的容貌看似年迈到已超过百岁,不过藏于黑色帽兜底下的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让人感受不到岁月的痕迹。
    「居然是你,纳哈修……」
    赛因兹语气苦涩地低语着。
    「纳哈修……记得那是〈诺斯底〉第二者的名字……」
    「你说对了,小女娃。」
    「怎么可能……你应当已经离开这里……」
    在针对〈诺斯底〉发动突袭的计划里,他是赛因兹说过不可与之正面交锋的其中一人。
    正因为有获得这名男子会离开救赎之塔的线报,才决定挑在这天执行计划。
    因此他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意料之外,真要说来是不该发生。
    「哼哼哼,一群蠢蛋。」
    纳哈修嘴角上扬。
    看上去就像是正在玩弄网中猎物的蜘蛛。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计划。这三年来,多亏她钜细靡遗地通风报信。」
    一名少女缓缓地从纳哈修背后走出来。
    她就是从设施时代一直陪伴在艾莉希亚的身边──
    在加入反政府组织之后,仍与艾莉希亚形影不离──
    分享过彼此将来的梦想和理想的挚友──
    露希亚就站在那里。
    此刻的她神情恍惚,两眼无神地伫立于两人的面前。
    「露、露希亚……为什么?这都是、骗人的吧……?」
    艾莉希亚的脑中一片混乱,勉强从嘴里挤出话语。
    但是露希亚毫无反应,仿佛意识被人夺走似的。
    「这丫头打从一开始已被我洗脑,从三年前就一直听令于我。」
    「…三年前?难道……」
    「你想起来啦,六号。」
    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距离纳哈修大人的视察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在此之前……』
    『可恶!纳哈修大人应当还在附近!赶紧联络──』
    『二号先待在原地,其余人都回房间去。』
    『嗯~有个奇怪的叔叔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这名男子打从她们逃出设施前就已在现场。
    「为了引你们上当,我假装离开救赎之塔,随即利用传送装置又回到这里。然后杀光前来搜寻传送装置的这帮人,以及四处乱窜的家伙们。」
    语毕,从纳哈修身旁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又出现一群人。
 
 

 
 
    这些人是以雪伊为首的C小队所有成员。
    他们也同样都已经断气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唯独容貌没有受损。
    仿佛为了让人能一眼就认出是谁的尸体──
    「雪伊……!」
    如同母亲般长年以师长之姿教导两人的她,已经再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了。
    艾莉希亚就这么傻在原地。
    纳哈修看见此景后,志得意满地发出卑劣的讪笑声。
    在艾莉希亚的眼中,纳哈修根本是一头可怕的怪物。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引我们来攻打?甚至让人入侵至这里──」
    不管怎么想,趁着他们突袭前直接歼灭才更为省事。
    赛因兹将手搭在艾莉希亚的肩膀上。
    「……他们就是这种人。」
    「哼哼哼,居然那么了解我们。说穿了这是一种训练,毕竟塔内的人渐渐过惯了和平生活。每隔几年,我们都会利用类似二号这样的内奸,邀请你们这种蠢蛋来进行实战训练。赛特大人口中的竞争,就连『救赎之塔』内也不例外。你真以为自己能瞒过我们吗?赛因兹,不对──」
    纳哈修伸手指着赛因兹。
    「是《星之继承者(Aeon)》计划的发起人。」
    赛因兹稍稍皱眉。
    艾莉希亚眼神困惑地望向赛因兹。
    「呵~呵呵呵!怎么,你没听说吗?六号。赛因兹原本是我们这边的人,至于二号正是其中一名实验对象。只不过设施里的实验对象们都没能发挥力量,于是准备把那些人通通处分掉。」
    纳哈修将手放在露希亚的头上。
    赛因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骗人的吧?」
    「全是真的。」
    艾莉希亚迟迟无法理解听见的信息。
    原本身为〈诺斯底〉的一员,为何要成立反政府组织掀起革命?
    这个问题是越想越令人混乱。
    「结果你居然逃进地底,沦为比水沟老鼠更低贱的存在。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叛徒!」
    赛因兹被纳哈修恶言斥责后,露出一道犀利的眼神瞪回去。
    「不知羞耻的是你们才对。只因为才能的有无就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迫使人们成为只求生存的家畜。而且居然还高呼这是迈向崇高世界的革命。赛特的目的跟手段根本全都莫名其妙!你们这群该死的狂信徒!」
    「你……!」
    纳哈修身上的氛围出现变化。
    他涨红了脸,将心中的怒火表露无遗。
    「我不许任何人侮辱赛特大人……已达神之领域的赛特大人不可能出错。这场世界革命的脚步仍未停歇。明明全人类的理想世界已近在眼前!就凭你这个区区凡人,竟敢如此出言顶撞!就因为你理解不了,才会沦为臭水沟里的过街老鼠!」
    纳哈修全身散发杀气,才能似乎快要跟着失控。周围迸射出激烈的火花,同时传来啪滋啪滋的诡异声响。
    「二号,六号就交给你了,就算杀死也无所谓。」
    「是……」
    露希亚毫不犹豫地接受纳哈修的命令。
    状似毫无一丝自由意识。
    纳哈修与赛因滋对峙着。
    露希亚则是面向艾莉希亚。
    「这、这不是真的,露希亚……拜托你快说这都是假的。」
    「……」
    「艾莉希亚!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你快点振作起来!」
    赛因兹如此大吼,艾莉希亚却还是无法接受。
    露希亚朝着艾莉希亚伸出一只手。
    赛因兹一把抓住艾莉希亚的后领往后拉,强行助她避开攻击。
    接着抱住艾莉希亚,令红色斗气缠绕全身。
    「〈红虎咆哮〉!」
    他像是想甩掉剑上的斗气般用力一挥。
    坚固的墙壁宛若奶油般被当场切开,形成了一个洞。
    「我们走!」
    赛因兹抱着艾莉希亚跳进洞里。
    「哼,多此一举……但终究难保有个万一。走吧,二号。」
    「是……」
    来自背后的这股细微嗓音,令艾莉希亚的心中充满绝望。
 
    墙上的洞通往另一条走道。
    赛因兹释放斗气替全身进行强化,迅如闪电地飞奔疾走。
    他是想逃回地底下,不过塔内呈现警戒状态,各处都戒备森严,实在是溜不出去。
    倘若艾莉希亚重新振作,活用才能封印的话是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就算艾莉希亚成功打起精神,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还是难以杀出一条血路。
    突袭计划宣告失败,一切都早已被人识破……
    赛因兹在戒备较为薄弱的走道上停下脚步。
    「喂,艾莉希亚,你有听见吗?」
    赛因兹放下艾莉希亚关切着。
    「……露希亚,为什么……」
    「她单纯是被洗脑了。都怪我没注意到……抱歉。」
    「露希亚……」
    赛因兹睁大双眼,抓住艾莉希亚的肩膀前后摇晃。
    「你给我清醒点!」
    艾莉希亚的眼睛抖了一下。
    虽然她终于恢复神智,思绪却乱成一团。
    「明明平常不曾见过露希亚她……表现出任何已遭人洗脑的举止啊。」
    「纳哈修是洗脑的顶尖高手,光是想找出痕迹就相当困难,这才害我们完全掉入陷阱。假使他打从当初就设好这一局,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已经没办法拯救露希亚了吗?」
    艾莉希亚对赛因兹露出求助的眼神。
    「因为她就连灵魂都遭受支配,光凭我实在解除不了……」
    如果有方法解决,我早就先动手了──赛因兹的脸上明显写着这句话。
    艾莉希亚的眼中充满绝望,就连一丁点的希望也早已消失。
    「我……我又再一次什么都做不到!都怪我太无能,没办法保护任何人,只能看着大家被杀──」
    「但终究不是你害死的。」
    赛因兹为了否定艾莉希亚的话语,语气严肃地斥责她。
    偏偏艾莉希亚的心思不断陷入更幽深的黑暗之中。
    「无论你是否拥有力量,任谁都难逃一死。想靠一己之力去保护他人根本是痴心妄想,更是一种傲慢的想法。」
    「可是……!」
    「不管是你在设施里的那群伙伴,或是我们的所有同伴,都不是被你害死的,而是〈诺斯底〉杀死的!」
    赛因兹轻轻给了艾莉希亚一巴掌。
    这一掌打得一点都不痛,反倒是动手的赛因兹看上去相当痛苦。
    艾莉希亚的脑中瞬间化成空白……接着慢慢重拾平常心。
    「冷静下来了吗?」
    艾莉希亚微微点了点头。
    「真是的……别逼我做这种不习惯的事情啦。」
    就算情况再危急,赛因兹仍维持一贯的作风。
    艾莉希亚看见后,觉得自己相当没用。
    「抱歉……」
    她不禁觉得自己从以前到现在依然毫无长进。
    自己居然对赛因兹提出天大的难题在那边添乱,甚至害他发脾气。简直跟从前是一个样。
    即使身陷险境……不对,真要说来是正因为身陷险境──
    艾莉希亚也开始思考对策。
    ──我到现在还没有实现目标。
    那就是向〈诺斯底〉复仇。
    帮大家报仇雪恨。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状况比想象中更加绝望。
    露希亚是内奸,包含雪伊在内的其他成员都已经惨死。
    目前就只剩下赛因兹跟艾莉希亚。
    两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死前尽可能多抓点敌人来陪葬。
    「眼下要逃离这里是非常困难,不过……我还有一个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但是成功率微乎其微,老实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艾莉希亚回想起一件事。
    『毕竟过于天马行空……说真的根本靠不住,奉劝你别抱持太大期望。』
    这是赛因兹曾对雪伊说过的另一个计划──
    「还记得赛特以前做过《UNION》吧?」
    「嗯,印象中是用来提升才能的实验场……」
    「虽然赛特当时已拥有强悍的才能,却还不足以撼动整个世界。」
    「你提起这种陈年旧事,跟现在到底──」
    「假如是对抗尚未打造出《历史创造》──还没有得到旭姬的赛特,应该还有一丝胜算。」
    艾莉希亚仍旧无法理解此话想表达的全貌。
    坦白说,只觉得赛因兹已经发疯了。
    不过他一脸严肃,眼神认真地继续解释。
    「《UNION》是赛特运用他能够穿越时空的才能所打造出来,并且跟现在的时代相通。在〈诺斯底〉现存的器材里,很可能还留有该年代的量子。只要追踪那个量子──就可以回到过去。这是我还待在〈诺斯底〉时曾听人说过的理论。」
    「……这都是胡扯的吧。」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也没人能肯定是否还保有器材或当年的量子,因此实在无法当成计划来执行。」
    这是自然,就算赛因兹公布这件事,也不可能有任何组织成员会相信。艾莉希亚肯定当场嗤之以鼻。
    「关键就在于是否有器材保留那些量子。只要找出那东西,就可以连线至过去的《UNION》。」
    「难道你要取得该器材再逃出这里吗?」
    「没错,为了对抗〈诺斯底〉,必须回到过去。」
    这想法已不是天马行空,而是荒诞无稽。
    不过眼下只能设法实现这个成功率趋近于零、形同荒唐的计划。
    就算再荒诞无稽,现在也只能仰赖它了。
    把它当作希望,借此化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因为,除此之外已别无选择了。
    「可是就算回到过去,也未必能找出打倒赛特的手段……」
    艾莉希亚一脸不安地说完后,赛因兹笑说:
    「我相信一定会找到的。尽管只记载在文献里,不过从前的才能自由到超乎现代人的想象,好歹会有一、两种才能可以战胜赛特。相传〈昴宿〉就是那么厉害,最终才成为传说哦。」
    赛因兹此刻就像一名朝气十足的少年,甚至无法相信他目前正身陷九死一生的危机之中。
    「……那是旭姬待过的队伍吧。那群人根本就是培育〈未来视(Profeta)〉,导致《历史创造》问世的罪魁祸首。」
    「但他们并没有追求这样的未来。若是我有机会回到过去,还真想亲眼看看他们呢。」
    艾莉希亚又一次感到不太对劲。
    她总觉得赛因兹的态度不同于以往。
    偏偏她到现在依然想不通,唯独心中的不安持续扩大。
    赛因兹站起身来说:
    「接下来我们就分头行动吧。反正其他虾兵蟹将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假如碰上纳哈修或赛特,即使两人联手也毫无胜算,为了避免一下子就全军覆没──」
    老实说,艾莉希亚想和赛因兹一起行动。
    可是赛因兹并没有放弃希望。那不是一心赴死之人会有的眼神。
    如此一来,就该采取胜算更高的行动。
    「让我们挣扎到最后一刻吧。」
    语毕,赛因兹和艾莉希亚轻轻顶了一下彼此的拳头。
 
  ◇    ◇    ◇
 
    露希亚神情冷漠地跟在纳哈修的身后。
    想当然,她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过半句话。
    只见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地在附近来回穿梭。通讯系统已完全恢复,不断收到来自各方的信息,但情报仍旧十分混乱。
    「啧……各处的情况都乱成一团。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明明你们的才能全都是万中选一,这样也算是Ⅰ阶的人吗!?」
    纳哈修烦躁地对着旁人破口大骂。工作人员全都吓得浑身打颤。
    「晚点再来教训你们这群散漫的家伙。我先前往指挥中心重整态势。」
    「……」
    「二号,你去追捕他们,一发现就立刻杀掉。」
    「是。」
    露希亚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
    她现在只是一名对纳哈修言听计从的人偶。
    无论她撞见谁,都只会如实执行命令。
    等纳哈修搭乘电梯上楼离去后,露希亚也开始行动。
    她现在就连一丁点关于昔日同志的记忆都没有,一心朝着赛因兹等人离开的方向前进。
    称她是一尊只懂得发动天理的自动人偶也不为过。
    当她在「救赎之塔」内移动时──
    ──不行……
    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面对这道直接在脑内响起的声音,露希亚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中间停下脚步。
    ──快想办法……取回自我……
    随着她一步步往前走,这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周遭没有一人能够听见。
    唯独露希亚才听得见这道声音。
    好痛、好冷、好可怕、好痛苦、好哀伤、好寂寞。
    各种负面情感涌上心头──露希亚不由得止住脚步。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直接被人触摸灵魂的不适感袭向露希亚。
    她再也无法站稳脚步,当场跪了下来。
    当她重拾情感之际,先前被洗脑的记忆也流进脑中。
    「……啊。」
    她这三年来,不断将〈昴宿三〉的情报泄漏给纳哈修。
    就连这个突袭计划也一样,她并未破坏传送装置,还容许纳哈修等人返回「救赎之塔」。
    下场是纳哈修把B小队和C小队成员屠杀殆尽。
    「啊啊、啊、啊、啊……」
    露希亚抱着头,陷入半崩溃地发出哀号。
    但很快就变成哽咽声。
    绝非光用罪恶感即可形容她心中的自责。
    露希亚借由〈未来识(Profecia)〉知晓反政府组织会全军覆没。
    明明她想反抗这样的未来,想和赛因兹一起突破这个悲惨的命运。
    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就因为连她也毫无自觉的洗脑,才导致同伴们死于非命。
    「为什么……为什么……!?」
    竟然是自己亲手把重要之人逼入绝境。
    她却逍遥自在地活了下来。
    ──目前……还有一丝希望。
    声音再度响起。
    伴随这声安慰,脑中出现各种夹带噪声的影像。
    面对这一连串前所未见的大量情报,大脑忍不住发出悲鸣。
    〈未来识(Profecia)〉能得知的只有关于未来的知识。
    尽管现在夹带噪声,但露希亚仍能以影像来接收信息。她凭本能明白那是未来的画面。
    「这是……」
    其中有一段特别清晰的影像流入露希亚的脑中。
    她宛如在黑暗中发现一道光芒般做出选择。
    「……难道刚才那些是……」
    露希亚还是实验对象时曾经听说过。
    名为〈未来视(Profeta)〉的才能──可以从各种可能性之中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又有其他知识进入她的脑里。
    像是借由《星之继承者》的身份与她同步连结──
    「原来是……这么回事……」
    露希亚咬紧牙关。
    她现在是后悔莫及。罪恶感束缚着她的身体,不断苛责她的心。
    这是绝对无法弥补的罪过。
    也不可能得到原谅。
    可是──她还有能做的事情。
    在最后的最后获得的一丝希望,恍若沙上建塔般脆弱无比。
    但唯有露希亚能够把这个希望延续下去。
    露希亚拭去泪水,独自一人从地上站起来。
 
  ◇    ◇    ◇
 
    艾莉希亚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不停四处逃亡。
    时时刻刻都在担忧会遭到敌人袭击。
    尽管步调缓慢,仍有逐一搜索发现的任何房间。
    可是她依然找不到符合条件的房间,再加上也不清楚要寻找哪种机器,所以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仍发了疯似地四处翻找。
    这情况与其说是大海捞针,不如说是根本不明白到底要在大海里寻找何物,只是一股脑儿地继续奔走。
    ──现在已无暇深思。
    若是思考太多,内心很快就会被不安与绝望给淹没。
    假如没能让脑袋放空,就根本无法继续面对眼前的现实。
    「可恶……」
    不过这场逃亡行动终将落幕。
    当艾莉希亚抵达十字路口时──
    「找到她了!」「她在这!快啊!」「别大意,她可以封住对手的才能!」
    前后左右涌来几十名敌人挡住她的去路。
    「我现在没空陪你们!」
    艾莉希亚拉弓产生光箭,射向敌人。
    尽管其中一人被封住才能,敌方依旧利用人数上的优势逐渐缩小包围网。
    他们手持武器对准艾莉希亚。
    「发射!」
    大量的攻击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各种各样的刀剑、能量以及光球袭向艾莉希亚。
    「唔!」
    艾莉希亚凭借至今培养的战斗经验移动身体,接连躲开攻击。
    但终究有所极限,眼下已没有任何能供她闪躲的空间。虽然她有设法避免受到致命伤,身体还是慢慢出现各种伤口。
    「别操之过急!先削弱她!」「她已是瓮中鳖!就这样玩死她!」
    赛因兹已不在身边。
    也没人会出手相救。
    艾莉希亚继续孤军奋战。
    她深信只要坚持下去,必有一线生机。
    ──不过我已经……
    当她在内心发出悲鸣之际──
 
    「我也来帮忙。」
 
    露希亚现身在团团包围艾莉希亚的敌阵之中。
    「……咦。」
    她伸手对准艾莉希亚──
    「〈绝缘破坏〉!」
    朝着另一头的敌人发射电击。
    遭攻击的敌人当场昏倒,周围陷入一片混乱。
    「你、你应当已被纳哈修大人洗脑了吧……!?」
    「拜女神所赐,我已经解开了。」
    露希亚继续施展大范围的电击,被偷袭的敌兵全数倒下。
    「……终于追上你了,小艾。」
    「露、露希亚……?」
    露希亚看上去很明显与之前不太一样。
    「你恢复正常了吗……?」
    露希亚一把抓住艾莉希亚的手。
    「先、先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没空向你解释!快跟我走!」
    两人跑了一段距离后,穿着战斗服的敌人挡住去路。
    「〈粒子再构〉!」
    露希亚将手贴在地板上,地面随即长出尖刺逼退对手。
    「……对不起哦,小艾。」
    露希亚边跑边道歉。
    但脚步不曾放慢过。
    艾莉希亚也没有多问,完全听从露希亚的指示。
    她注意到露希亚已恢复神智,就算内心充满喜悦和疑虑,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挚友。
    两人感受到敌人穷追不舍地紧跟在后,拼了命地拔腿狂奔。
    她们摆脱追兵跑了一段路后,发现通道深处有一扇门。
    「小艾,交给你了──」
    「好!」
    门的安全装置都是通过才能来运作。
    艾莉希亚从指尖产生光针,在里面附加封印效果。化成钥匙的光针一瞬间就解开安全装置。
    ──打开了!
    门宛如邀请两人进入似地自行打开。
    她们冲进去的地方──是个放有各种器材的白色房间。
    屏幕和看上去相当昂贵的小型机器,全都与位于中央处的水槽互相连接。
    水槽内──只见一名正在沉睡的少女漂浮在水中。
    两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延续生命的装置。
    ──她是谁?
    艾莉希亚首先冒出上述疑问。
    「这里是……」
    「终于来到这里了──」
    露希亚用天理把门堵住,缓缓地如此低语。
    她的脸上充满哀伤、寂寞以及痛苦。
    「幸好最终能够……达成目标。」
    「意思是……你要带我来这里吗?」
    「嗯……小艾,这就是《历史创造》。」
    「咦……」
    现场只有一名少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难道周围这些机器就是旭姬制造的《历史创造》吗?」
    露希亚摇摇头。
    「不是的,这个女生──空闲旭姬就是《历史创造》。是她的才能打造出〈诺斯底〉的未来。」
    因为这件事过于荒唐,艾莉希亚听得一头雾水,思绪也彻底被打乱。
    旭姬是〈诺斯底〉的帮手,也是导致未来充满绝望的女神。
    若有人说这位与装置相连、没有意识的少女就是旭姬,艾莉希亚是打死都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是旭姬……她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意识……在这种状态下哪有办法正常使用才能……!」
    「空闲旭姬遭人夺去意识,就这么被强迫发动才能。她那名为〈未来视(Profeta)〉的才能,就是纳哈修通过洗脑加以利用,再交给赛特随心所欲控制未来。这就是──《历史创造》的真相。」
    艾莉希亚像是受到当头棒喝般震惊不已。
    这感觉仿佛自己至今深信的事物从根基逐渐崩塌毁去。
    「……不可能。那我们至今所憎恨的绝望女神……」
    「其实就只是遭人利用的可怜少女。」
    昔日只是在《UNION》里享受游戏乐趣的少女。
    除了生命活动与才能以外全都遭封印。
    沦落成只为了折磨世人的存在。
    『旭姬是任何时候都十分珍惜同伴,竟有人指责她就是打造出这种不平等世界的始作俑者,即使再胡言乱语也该有所节制!』
    曾在书里看过的这段话,突然闪过艾莉西亚的脑中。
    「露希亚,你怎会知道……这件事呢……?」
    「我曾说过有人在向我求救吧。」
    「……难道那人就是……空闲旭姬?」
    露希亚点头肯定。
    「你还记得纳哈修说过的话吗?我就是获选为《星之继承者》,被植入才能〈未来视(Profeta)〉的其中一人。虽然最终被判定为失去资格,但她的思绪不时会断断续续地流进我的梦里。她总是语调哀伤地向我道歉,或是嗓音痛苦地向我求救。这些声音随着我越是接近这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赛特统治世界已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换言之,旭姬在这段期间一直都在忏悔。
    恐怕她就连自己是怎样的存在都已经分不清了……
    露希亚语气哀伤地继续说:
    「幸好终于能来到这里,来到我生命的终点──」
    「……你这是什么──」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这场突袭计划会宣告失败。」
    「咦……」
    「天理乃是操控世上真理。因为跟空闲旭姬的才能相互融合,才让我拥有名为〈未来识(Profecia)〉的才能。一如字面的形容,这是可以意识到世界未来的才能。」
    「既、既然你有这种才能,为什么──」
    露希亚泫然欲泣地摇摇头。
    「我的〈未来识(Profecia)〉几乎毫无作用……只能当成某种启示心领神会,无法获取影像或声音,类似模糊的记忆流入脑中,并不是我能看见未来……」
    「就、就算如此,既然你得知计划会失败,就可以加以阻止啊!」
    露希亚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命运是改变不了的。我至今已尝试过无数次。起先我还半信半疑,在逃离设施当时仍坚信有所行动将能改变未来!但最终……还是办不到……」
    「……」
    「我跟赛因兹商量过这件事……」
    「赛因兹他……怎么说?」
    露希亚轻轻一笑。
    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境──
    「赛因兹说……『我会颠覆命运的』。」
    这句话的确很有赛因兹的作风。
    他不可能打算平白来送死。
    「小艾,这个给你。」
    露希亚从旁拿起一台机器。
    那是一台头戴式显示器。
    机器本身相当老旧,是直接将情报显现于眼前的款式。
    尽管乍看之下与设施使用的有些相似,但造型远比当时那台更加粗糙,感觉上很像是古董品。
    「这就是赛因兹说过能重返过去的装置──Encephalo。这东西需要交给小艾你。」
    「就是这个吗?但、但为何是我呢……?」
    「因为我意识到了。」
    露希亚拿起Encephalo递给艾莉希亚。
 
    「以我们的死为代价,你会在遥远的未来里拯救世界……」
 
    艾莉希亚呆若木鸡地收下机器。
    「在我解开洗脑之际,同时得到这个启示……我不懂这有何含意,也不清楚你今后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小艾,我只知道你将肩负起非常艰辛的责任,不过拜托你──拯救这个世界。」
    「由、由我来拯救世界?而且这是什么意思?以你们的死──」
    艾莉希亚还来不及把话说完。
    突然有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
    站在眼前的露希亚被一把刀刃刺穿腹部。
    只见露希亚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倒在血泊中的她被鲜血染红。
    「无意义的未来。」
    她的后方站着一名男子──乍看之下相貌堂堂。
    却散发着非比寻常的气势。
    光是站在他附近,就有种皮肤被烧灼的感觉。
    「……你就是赛特吧。」
    男子没有表示肯定或否定,眼神却已给出答案。
    那双黑色的眼眸漆黑无比,恍若能把人吸入其中的无底黑洞。
    他看向艾莉希亚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感。
    简直是把艾莉希亚当成空气。
    「竟敢说是无意义的未来,你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露希亚意识到的未来──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
    艾莉希亚的身体出现变化。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流窜于神经之中。
    「……」
    在体内好像有东西即将苏醒之际──眼角闪过一道光亮。
    当艾莉希亚察觉时,夺人首级的死神镰刀已近在眼前。
    她根本没发现对方已发动攻击。
    尽管赛因兹的高速移动无法凭肉眼追上,但至少能看见起步动作或停下的瞬间。
    反观赛特是就连这些动作都看不见,简直像是直接传送至背后般,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来不及躲开。
    ──居然说我会拯救世界,想安慰人也不该说这种话。
    这把带来死亡的凶刃势必会轻松切开艾莉希亚的身体。
    就在这个瞬间,脑海里闪现人生的跑马灯。
    甚至还想起被送入设施以前的生活。
    但是艾莉希亚并不后悔选择留在反政府组织里。
    最大的遗憾就是死前没能实现目标。
    ──抱歉,露希亚、十三号、十八号、雪伊……还有赛因兹……
 
    「别轻言放弃!」
 
    在镰刀即将砍中身体之际,忽然有红色斗气和钢剑挡在中间。
    现场传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只见镰刀被弹开,并且渐渐被高热熔化。
    仿佛连带把即将降临于自身的绝望未来也一并蒸发掉……
    「艾莉希亚,你没事吧?」
    每当艾莉希亚遭逢九死一生的危机时,总是这名男子助她化险为夷。
    无论是逃离设施时,或是被歼灭聚落的男子袭击时。
    甚至是身处于被死亡命运所笼罩的高塔之中。
    「赛、赛因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我跑遍了许多地方,但就像是受到牵引般,等我回神时已来到这里……幸好最终赶上了。」
    赛因兹抱起倒在一旁的露希亚,懊恼地咬紧牙根。
    露希亚咳出一口鲜血。
    「……赛因兹,谢、谢。」
    「露希亚!原来你还活着……!」
    艾莉希亚立刻跑过来。
    赛因兹将自身斗气分给露希亚。
    「先别说话,露希亚,让我用斗气来提升你身体的恢复力──」
    「……赛因兹……多亏你……我才能够守住命运……」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能守护好任何人──」
    「就在这一瞬间……小艾的命运已得到改变……你有守住约定……守住未来……」
    露希亚气若游丝,但仍紧紧抓住赛因兹的手臂。
    赛因兹状似想压抑住近乎失控的怒气,紧握的双拳不停颤抖。
    红色斗气有如染上露希亚的鲜血,颜色变得更深了。
    看着濒死的露希亚,艾莉希亚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论是该说什么或想说什么,她脑中是一个字都没有。
    「你回来啦,赛因兹。」
    赛特以他那漆黑的眼眸望向赛因兹。
    赛因兹缓缓起身,与赛特对峙。
    「……你还是老样子,摆出一张完全没打算对我造成危害的嘴脸……」
    听上去像是两人有些交情。
    纳哈修说过赛因兹原本是〈诺斯底〉的一员,不过艾莉希亚万万没想到赛因兹竟然认识〈诺斯底〉的首脑。
    「所以你没有要回来啊。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哼,我就是因为离开过这里,才终于清醒了。」
    「枉费我将《星之继承者》计划交付于你。」
    「不许你说这件事……!」
    「你的妹妹们──」
    「住口!」
    赛因兹罕见地怒不可抑。
    「一切的错误就是我让两位妹妹──让露希亚和艾莉希亚参加这个计划……!就因为她们被强行植入才能,才会成了不归人!我直到铸下大错,才首次醒悟自己的行为是再愚蠢不过!」
    赛因兹宛如想将怒火直接发泄在赛特身上般大吼道:
    「就算再自大妄为,也不该凭借人力替寿命将尽的旭姬强行制造继承者!人就该以人原有的姿态活下去!根本不需要什么才能!你们所追求的未来或是人类的进化,全都是多此一举!」
    「我只是引导人们迈向正途的观测者。」
    「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你说人们借由才能可以获得无限的可能性,因此必须让人类升华至更高的境界……不过等我脱离〈诺斯底〉后才终于明白!世人根本就没在追求这种事情!」
    「这纯粹是你按照自身所见得出的结论吧。」
    也不知赛特是基于盲信或确信。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任何错误。
    因此说起话来没有一丝迷惘。
    他坚信自己的行动才可以拯救世人。
    「回来吧,为了更进一步的革新,你的才能与研究都很有价值。」
    「别说笑了,你害死我两个妹妹,又打伤我最重要的女人,我没道理继续服从你!」
    「那你就消失吧。」
    赛特抬起一只手,前方随即出现一个气旋,他从中取出一把黑色镰刀。
    他单手握住前端附有不祥弯刃的长柄,随手朝着赛因兹劈去。
    这攻击看上去毫无威胁性──赛因兹却受到了伤害。
    赛因兹提剑反击,但完全伤不到赛特。
    〈昴宿三〉最强战士被打得无力招架,无论是身体、尊严以及才能都惨遭蹂躏。
    短短转瞬之间,赛因兹已遍体鳞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希亚架弓产生光箭。
    不过──
    「住手!」
    赛因兹大声制止她。
    「这家伙的才能是〈时溯(Constructor)〉──能够化解任何攻击!」
    艾莉希亚压下心中的困惑取消攻击,凝神注视赛特的动作。
    在赛因兹准备攻击之际,竟然一瞬间变成其他动作。
    那已超出动作迅速的范畴,反而更像是视频被剪辑成不连贯的画面。
    不像是连续时间下会出现的动作。
    「难不成……!」
    「艾莉希亚!你快逃!」
    在艾莉希亚即将看出端倪时,赛因兹拼命出声提醒。
    「可、可是──」
    赛因兹为了保护艾莉希亚,面无惧色地挡在赛特前面。
    「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艾莉希亚再次听见这句话之后,终于明白赛因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他们面对赛特根本没有胜算。
    起先在听见赛因兹这么说时,艾莉希亚推断赛特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但实际情况并非那么单纯。
    而是只有疯子才会与他正面交锋,再有勇无谋也该有所限度。
    「趁我绊住他的这段期间……!你赶快逃!」
    「但问题是你要如何──」
    「小艾……拜托你了……」
    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的露希亚,气若游丝地出声打断艾莉希亚的话语。
    她的身体状况糟糕到别说是快要昏倒,甚至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她的眼中充满坚定的意志。
    透露出绝对会掩护艾莉希亚逃走的决心。
    「赛因兹……动手咯?」
    「……你确定吗?」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地朝彼此点了个头。
    「……你们想阻止我吗?」
    赛特就此停下攻击动作,状似期待着两人的表现。
    但他浑身上下都没有破绽。
    光是想从他的身旁穿过,都令人觉得比登天还难。
    「我现在会和露希亚联手,对你使出全力一击。」
    「小艾……你一定要逃掉哦。」
    「露希亚……」
    「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既然身为拯救世界的女中豪杰,就不可以轻易哭泣。」
    「……我又没哭。」
    艾莉希亚只要稍有松懈,就会泪洒当场泣不成声。
    现在就只能在旁见证两人的最后一搏。
    「我们上,露希亚。」
    赛因兹全身喷发出红色斗气。
    仿佛正在燃烧生命似地掀起熊熊大火。
    「嗯,赛因兹……拜托你了。」
    露希亚也发动才能。
    赛因兹将红色斗气注入露希亚的体内。
    看似正在强化她的才能──
    飞舞于露希亚身边的粒子被缩小至极限。
    所谓的时间是只会朝单一方向流动。
    唯独达到四次元时空──达到次原子领域才能够干涉时间。
    既然赛特可以干涉时间──
    「那我也用天理进行干涉!就算一个人办不到,但只要与赛因兹一起的话……!」
    多亏赛因兹的斗气,露希亚的才能获得强化,她将定义后的基本粒子继续分解,令她释放的粒子产生进化。
    「──」
    就在这时,露希亚似乎说了什么,可是艾莉希亚没能听清楚。
    不过,露希亚在下个瞬间便发动才能,以她为中心产生一圈红色领域。这个穹顶状的领域恍若一面不容许任何干涉的盾牌将三人守护于其中,同时表面不断冒出火花。
    赛特见状后仍不为所动。
    他架起镰刀,像在观察似地静静看着。
    也不知他是游刃有余,还是无法发动才能,艾莉希亚实在是看不出来。
    但她明白这是个大好机会。
    「看我来──改变命运!」
    赛因兹提剑摆出架势。
    身体有如炽热化般染成鲜红色。
    那道红光蔓延至剑刃,并且扩散至周围,耀眼程度媲美极超新星爆炸的光芒。
    露希亚的粒子促使赛因兹的斗气获得进化,仿佛包覆住他的斗气之剑般缠绕在一起。
    「〈红莲冥星(Hiper nova)〉!」
    赛因兹挥动手中长剑,所有的红色能量就此宣泄出来。
    状似彗星牵着一条尾巴飞向赛特。
    将万物染红的斗气无差别地熔解周围的一切,现场掀起的白烟导致视野大受影响。
    艾莉希亚很想上前帮忙。
    很想和他们命运与共。
    不过那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希亚如同在反抗命运似地放声大吼。
    她穿过白烟拔腿奔跑,快步越过赛因兹他们的身旁。
    自己说什么都不能死。
    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被逮住。
    这一切都是为了露希亚。
    这一切都是为了赛因兹。
    这一切都是为了〈昴宿三〉所有同伴,证明他们曾经活在这个世上。
    「……没错,这样就对了。拜托你咯,我最后一位宝贝妹妹……」
    「小艾……你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哦……」
    在错身而过之际,两人低语的声音柔柔地抚过艾莉希亚的耳朵。
 
    艾莉希亚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面对阻挡在前的警卫们,她或直接无视,或封住对方的才能,为了逃离这里而直奔出口。
    沿途的墙壁都已开了一个大洞,让她能以最短路线前往目的地。
    ──露希亚,这也是你留下的吧……
    艾莉希亚不清楚露希亚是自何时起这么做的。
    不过露希亚完全是为了艾莉希亚在行动。
    为了将《历史创造》的真相告诉她。
    为了将Encephalo交给她。
    并且为了助她逃离救赎之塔。
    上述种种事实,以及对于露希亚跟赛因兹的感念,就此让艾莉希亚的才能变得更加耀眼。
    「〈心意封印•散华(Ideal fall divide)〉!」
    她一次射出大量箭矢,接连贯穿敌人。
    不断封住碍事者的才能长驱直入。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阻拦艾莉希亚。
    ──一楼了。再加把劲就好!
    艾莉希亚终于抵达赛因兹在行动开始当时轰出的那个洞。
    从那里跳下去就是Ⅱ阶区域。
    到时与待命的组织成员会合后,就能够逃回Ⅴ阶区域了。
    只要返回Ⅴ阶区域,必定能逃过〈诺斯底〉的追杀。
 
    「站住。」
 
    在艾莉希亚准备跳进洞里时──
    那股想忘也忘不了的可怕声音,迫使艾莉希亚停下脚步。
    她边调整呼吸边转过身去。
    「赛特……」
    预料之中的该名男子就伫立在那里。
    他没有任何部下陪伴,毫无防备地独自前来。
    话虽如此,就算艾莉希亚抱持再乐观的态度,也想象不出她能打伤对手分毫的未来。
    凭本能明白无论出现怎样的奇迹,她都赢不了这名男子。
    ──既然他已来到这里……
    艾莉希亚拼命忍住快将自己压垮的哀伤。
    即使赛因兹和露希亚赌上性命使出全力一击,终究无法对这名男子造成丝毫的损伤。
    生存本能警告她必须立刻逃走。
    她却颇在意赛特的目光与先前稍有不同。
    「你拿着那东西想做什么?」
    赛特以往只是露出漠然看待一切事物的眼神,此刻却显得不大一样。
    尽管他的眼眸依然是那么地昏暗无光,恍若无尽深渊。
    却隐约夹带着类似好奇心的情感。
    此态度就跟他面对露希亚与赛因兹的联手攻击当时一样,是某种让人摸不透的感受。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艾莉希亚手中的Encephalo。
    「为了让世界从你的统治中获得解放,我会利用它回到过去。」
    赛特听完后,无动于衷地反驳艾莉希亚。
    「无人能保证你会恰好回到正确的年代,首先──」
    「那种事我也知道。」
    艾莉希亚态度坚定地回答。
    「即使改变过去,这个世界也不会产生变化,更别提死者也不会复生。世界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改变,也无从改变起。」
    赛特默默聆听着艾莉希亚的话语。
    「但是为了让这个大错特错的世界重拾真正的面貌,我还是会回到过去。即使我会飘流在时空之中受尽永恒的折磨,并且再也无法回到这个时代──」
    艾莉希亚怒眼瞪向赛特。
 
    「我也绝对会向你报一箭之仇。」
 
    「意思是你会让我见识到不同的可能性吗?」
    「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纯粹是我最重要的挚友和大家,将未来寄托在我身上!」
    艾莉希亚向后退了一步。
    「我一定会带着能够打倒你的手段回到这里!」
    艾莉希亚仍持续注视着赛特,然后跳入洞里前往下层。
    赛特则是用他那双昏暗的眼眸,目送艾莉希亚离去。
 
    〈昴宿三〉的突袭计划宣告失败,并且被载入正史里。
    但是……
    唯一的生还者──肩负命运的少女顺利生还一事却只字未提。
 
  ◇    ◇    ◇
 
    赛因兹和露希亚都败给赛特,就这么趴倒在地。
    从那怵目惊心的出血量即可明白这一战打得多么壮烈。
    代表生命的鼓动已相当微弱,无论何时停下都不足为奇。
    「……你……还活着吗……?」
    赛因兹如此低语后,露希亚的手指动了一下。
    「……唔……嗯。」
    露希亚嗓音沙哑地回应。
    「不知小艾……是否已经逃走了……」
    「你、放心……那丫头肯定、没问题……」
    艾莉希亚是这世上仅存的希望。
    在感到安心之际,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看来我们……快没命了……」
    「……是啊…………大不了、只能再撑……几分钟。」
    赛因兹打从懂事起就在〈诺斯底〉里接受教育,也不知是否为宿命,他最终也即将死在这座塔里。
    虽然与雪伊一同前往地底,并且成立〈昴宿三〉,却没能完成任何目标。
    他原本是《星之继承者》计划的主导者,在计划执行到一半时失去了两位妹妹。
    后来又迎来两位新妹妹──年长的那位此刻已在垂死边缘,年幼的那位则是被迫扛起沉重的责任。
    尽管赛因兹对于自己的一生只有无尽的后悔,不过唯一的慰藉是他成功守住迈向未来的希望。
    但是他还有一个遗憾。
    倘若可行的话,他希望能一了露希亚的心愿。
    「……赛因兹……我曾说过……若是活着回去……我有话想对你说吧?」
    「……嗯……说来听听……」
    露希亚先是顿了一下,接着像是终于从嘴里挤出声音。
 
    「赛因兹……我……喜欢你。」
 
    即使意识模糊到快要消失,这句话仍在心底渲染开来。
    「我不想……再当你的妹妹……」
    「……」
    「希望你……可以……握住我的手……」
    话虽如此,露希亚已无力挪动自己的手。
    「你……等我一下……」
    赛因兹在地上爬行,拖着已耗尽斗气,血也几乎流光至失去知觉的身体。
    那副模样与优雅二字是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的他已失去视觉,全身满是脏污和鲜血,动作更是迟钝笨拙。
    但他为了实现毕生最重要的女孩子最后的心愿,拼了命地不断挣扎。
    当他抵达露希亚的身边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将手往前伸。
    赛因兹伸手触碰到露希亚的手之后,两人自然地十指紧扣。
    最后仅存的体温和知觉,就这么温柔地交融在一起。
    「我能感受到……赛因兹你哦…………我真的……好幸福……」
    「……我也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露希亚……」
    「…………我好高兴……赛因兹……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两个生命就此迎向终点。
    任谁都分不开那两只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终于大功告成了,艾莉希亚。」
    在Ⅴ阶区域──最底层的根据地里,法恩语气兴奋地说着。
    他的面前放有一整套机器,多条电线接在Encephalo上。这都已是好几个世代前的装置,看上去都相当老旧。
    由于只拥有Encephalo本身仍无法运行,因此包含器材的调度和改造在内,全都多亏法恩帮忙处理。毕竟它经由法恩之手做过大幅改造,外观多少与先前不太一样。
    「……直到完工真的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快一年了。」
    在那之后,顺利脱逃的艾莉希亚与待命的法恩会合。
    他们头也不回地撤回Ⅴ阶,并将基地迁移至其他地点。
    艾莉希亚之所以能心无旁鹜地朝着目标前进,全都拜法恩所赐。
    「其实赛因兹原本就有设想到这些,包含他们全军覆没的最糟糕情况在内。」
    新基地打从一开始就已备妥。
    这一切都多亏赛因兹生前所下达的指示。
    能从现存的〈昴宿三〉清楚感受到他所留下的痕迹。
    尽管组织弱化至不到先前实力的两成,甚至已算不上是反政府组织,但仍保有赛因兹在世当时的可靠感。
    「若是我也能陪你一起去就好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机器就只有一台。你放心,法恩,我不是一个人。」
    没错,不论是赛因兹或露希亚,还有那天一同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全都活在艾莉希亚的心中……
    她将Encephalo戴在头上。
    「那么……我启动咯。」
    法恩按下开关后,Encephalo的指示灯开始不断闪烁。
    艾莉希亚眼前的屏幕上出现大量噪声。
    「呜、唔……」
    「你没事吧!?」
    「……别停!」
    这情况很像是艾莉希亚当年在设施的白色空间里接受训练时,体内的一切都被机器抽走的那种感觉。
    她下意识明白自己即将前往虚拟世界。
    并且──
    等她回神时,眼前的视野已焕然一新。
    那是个充满光明的世界。
    艾莉希亚环顾四周,发现石造屋子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都市。
    位于背后的石像喷洒着干净透明的清水,激起些微的水珠飞溅至附近。落于底座下侧蓄水桶里的水,沿着放射状的路边渠道缓缓流动。
    城镇外能看见绵延的山脉,天上飘着由钢铁打造的飞空船,只存在于神话里的飞龙振翅翱翔于飞船旁。
    另外能看见类似小型天盖大陆的小岛飘浮于西侧天空的尽头,在阳光的照映下化成影子落于大地。东方的天空则是乌云密布,该处周围都在黑色圆顶的笼罩之下。
    这里是个远比Ⅱ阶区域更加五彩缤纷的世界,各种鲜明的自然景观和幻想事物都和谐地交融于其中。
    好美的风景……艾莉希亚忍不住冒出以上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想。
    她花了些许时间才理解这些都并非现实。
    不过她非常清楚。
    这里已不是她所在的时代。
    伴随一阵发光特效凭空出现的人们,慢慢没入大街上的人群之中。
    有人携带中世纪武器走在街上,有人身穿长袍手持木杖飘于半空中,有人骑着巨兽移动,有人使用奇怪的道具在路上滑行。
    马路上挤满了人,许多装扮都是艾莉希亚从未见过的类型。
    艾莉希亚侧耳偷听旁人的对话,明白自己的确已回到过去。
    这里就是《UNION》。
 
    艾莉希亚降临在这个由幻想点缀而成的冒险世界。
    她受赛因兹所托,去寻找能够打倒赛特的手段──
    并且得找出露希亚所说的未来──
 
    「赛因兹,露希亚,你们看着吧──我一定会完成使命的。」
  
    后记
 
    各位读者们好久不见,我是田尾典丈。
    本书是昴宿七星第0集。0是什么?是无吗?所谓的无究竟是……唔唔唔唔唔。
    总之,本集是以艾莉希亚为主角的前传。
    关于艾莉希亚的过去(未来?)虽然我有大略统整,但最终没想到会描写得如此深入,而且内容是本人著作里最严肃的一集。像这样明确赐死书中的角色,恐怕是我写作以来头一遭吧。
    在完成本作的瞬间,总觉得心情有些感慨。
    同时也很自豪有顺利完成接续〈昴宿〉的关键剧情。
    倘若大家愿意关注本作的第二女主角,真要说来也算是第二主角的艾莉希亚,将是我的荣幸!
    下一集的故事会回归主线,我相信上市日期应该不会相隔太久才对。
    毕竟主角们非得设法拯救第一女主角不可!敬请大家期待!
 
    接下来稍微换个话题。以时间来说,本作的电视动画差不多快要在TBS频道上映。
    毕竟各大媒体应当都已发布许多相关情报,几乎轮不到我来告诉大家,但我有去参观从脚本、演出、设计图、音乐至配音等专业人员们的工作现场。尽管还不到开播时间,不过大家都有接触到其中一小部分吧?真教人太感动了!
    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将心中的感动分享给大家。制作方逐次发送来的相关资料都是我的宝物。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想看见成品的冲动给压抑下来。
    虽说动画制作得如此精良,着实令我喜不自胜,却也担心自己过于好运,是否已将这辈子的运气全数耗尽。难怪今年赌马时老是输钱。
    再过不久就可以在屏幕上看见活蹦乱跳的旭姬和阳翔,请大家拭目以待!
    若想获得其他相关情报能上官方网站与twitter(@7subaru_anime)搜寻!许多内容都百闻不如一见哦!
 
    接下来是谢辞。I责编,这次也同样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很感谢您百忙之中还特地来陪我讨论!下一集也请多指教!
    擔任本作插畫的ぶーた老師,虽然这次的委托十分困难,但非常谢谢您还是按照我的要求完成插画!每一张图都当真太出色了!
    另外还有参与制作的每一个人,本人在此向各位道谢。
    最后是所有翻阅本作的读者们,请接受我最真诚的感谢。
  二○一八年五月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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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tomchang 伯爵
[間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1~]的標題圖片錯了,圖片是[間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3~]

10 天前 0 回復

  • lvzhenbo 子爵 樓主

    : 已改正,感谢指出

    10 天前 回復

轻音宝宝 公爵
感谢分享

11 天前 0 回復

lvzhenbo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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