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ごーすと] 学园都市OF THE DEAD [台/简]

学园都市OF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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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插画:しづ
译者:陈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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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第一话:崩坏的日常
第二话:武器筹备
第三话:笼城
第四话:生存者们
第五话:为了存活
第六话:出发前夕
第七话:不期望的重逢
第八话:复仇
第九话:妹妹
第十话:逃脱
终章
后记
  
第一话:崩坏的日常

  ──死了吗?
  少年一副事不关己地这么想。
  肉与内脏搅拌着发出的粘稠声响,以及血液喷溅而出的声音,令人以为是哪来的三流笑话般冷冷响着。
  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轮廓看似瘦弱,其实经过锻炼的结实手臂和腿部,如今都活像刚被下刀料理的金目鲷般微微抖动。
  血红──
  鲜红──
  火红──
  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生命的少年名叫绫村雄二。
  十七岁的高二生。
  然而高二生除了是个称号,没有其它意义。
  毕竟他自从升上高中后,除了定期测验外的日子都没到过学校。
  若问他每天窝在家做的事,几乎都在玩用枪、钝器或刀剑屠杀活尸的生存类网络游戏。尽管仍会替妹妹准备晚餐且包办所有家事,从一般社会的评价来看还是被归类为「家里蹲」。
  右手拿着一把日本刀。
  沦为没用之物的银色刀身反照出雄二的脸。
  尽管再怎么讲客套话都称不上帅,凶狠眼神配上一脸死板板的长相,有股令人看到会不禁一颤的魄力。
  不过这是还活着时的事。
  如今那对凶狠的眼神,已宛如死鱼般失去活力。
  在双眼的深处──
  噗通。
  感觉有某种东西脉动的气息。
  我也要变了吗(、、、、、、)
  和那群家伙一样(、、、、、、、)
  堪称废墟的大楼缝隙间传来犹如阵风呼啸的呻吟声。声音是从专注啃食雄二肉体的四、五个人口中发出来的。
  不,他们不是人类。
  外貌和人类几乎没差多少。
  是群有头有手脚,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很常见的成年男性。
  不对的地方在于──除此之外的一切。
  只见脸部腐烂皮肤剥落露出骨肉,明明肩膀到腹部有道严重撕裂伤也不介意,更别提苍白混浊的眼珠中根本感受不出半点理性。
  若要称这种玩意为人类,肯定会被视为亵渎创造人类的天神吧。

  活尸。

  曾经为人类的生物受病毒感染死亡后,沦为啃食人类的怪物。
  闻到生气、声音或新鲜肉味便会缓缓走来──
  接着用媲美老虎钳的握力抓住,靠强韧的牙齿咬断肉块。
  凭着啃食肉块的本能行动的尸体。
  宛如会自我步行的恐惧。
  而且最麻烦的是,被它们咬到的人类在死后也会变成活尸。
  那群家伙不断增加。
  直到将所有人类啃食殆尽。
  咕啾咕啾。
  噗嚓噗嚓。
  望着已经没命仍执着啃食自己尸体的活尸们,雄二果然表现得一副事不关己。
  「完蛋了吗?真的说死就死啊。」
  如此喃喃自语。
  「──────…………!………!…………────」
  ──这个声音是?
  我知道,很熟悉的声音。
  「……哥哥!」
  没错,妹妹的声音。
  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唯一一名家人的声音。
  这股声音听来越来越急迫,逐渐变得大声。
  然后──

  「哥•哥!快给我~~醒一醒~~~!!」
  肩膀遭到剧烈摇晃的瞬间,雄二猛然回过神来。
  「唉唷~你又沉醉在游戏里了(、、、、、、、、、)!」
  「……是小叶哦。这种时间有啥事?三更半夜的可别大声嚷嚷哦。」
  「听我说哦,哥哥。最喜欢哥哥的妹妹我呢,非常~非常~担心你的脑子耶。」
  「毕竟是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兄妹啊。我同样三百六十五天,没休假也没薪水,一直担心着你啊。」
  「──现在,早上。Now,七点,understand?」
  「……咦?」
  听她这么一说才终于放下手把,望向放在电视台座上的时钟──七点,七分。白色日光从窗帘缝隙射进,也听得见啾啾鸟鸣声。
  「吓到我了,已经过了八小时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要说的好吗……因为从我说『晚安~』那时候起到现在,你根本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在玩游戏嘛。」
  位于彩花学园都市站徒步约二十五分的地点,一间两房一厅公寓的一室内。
  客厅除了饭桌外,电视前摆有足够一家欢聚的沙发和小桌子,桌上随意放着乳酸饮料和蛋白饮料的空容器,以及哑铃、握力器等道具。
  一看就知道是运动员或者热爱健身的怪咖住的地方。比起古典风雅,墙上挂着的日本刀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抱歉,一专注起来实在没办法。」
  「明明把那股没用的专注力用在别的地方更好不是吗。」
  「哪里没用了,这可是正正当当的未来投资啊。」
  「投资~?你只是在玩吧~」
  「这是防止活尸大爆发实际发生时的精神训练。当然我不只游戏,也没忘记练肌肉和剑术。」
  突然卷起袖子露出上臂,的确肌肉结实。
  雄二这身乍看之下细瘦的肉体,其实靠着千锤百炼的深层肌肉达到媲美钢铁的硬度,在晨间的阳光照射下发出犹如金刚菩萨像的神光。
  但妹妹只冷冷瞥了哥哥一眼。
  「随便啦~你快弄早餐好吗?上学要迟到了啦~」
  「哦,糟糕糟糕。」
  拉扯雄二肩膀出声撒娇的年幼少女名叫绫村叶。
  身高约一百四十五公分。
  若考虑到她是个小学六年级生,年仅十二岁的话,有着和雄二相似的细长眼角的她算相当成熟,但表情显露的稚幼仍给人年纪相符的氛围。
  大胆裸露上臂和腋下的运动风无袖上衣,短裤下露出健康柔嫩的大腿,脚上则穿着黑白条纹相间的过膝长袜。
  滑顺飘逸的红发被蝴蝶结绑成可爱的双马尾轻轻晃动,整体来看具体呈现天真活泼性格的外貌似乎深受同学年男生喜好,散发正在转变为成熟大人途中的危险魅力。
  ──说是这么说,还是有无法自力做好自己的事,爱撒娇的一面。
  「平常那种可以吗?」
  「小香肠要四根哦!有放罗勒的那种~♪」
  「知道了。」
  稍稍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妹妹,走向厨房。
  在火烤热的平底锅上滴下橄榄油后打进鸡蛋,同时也炒熟香肠。普普通通的荷包蛋。而妹妹小叶有如等待喂食的小狗,剧烈摇晃无形的尾巴紧盯着油喷得滋滋作响的平底锅。
  可爱归可爱,用火时可是危险得很,千万别靠过来啊。
  烹调结束后,将料理排上桌,两人一起合掌开动。
  「罗~勒♪」小叶边发出诡异欢呼把香肠放进小嘴,边一脸幸福咀嚼。
  「是说哥哥,你今天也要翘课哦?」
  「就算是平时有在锻炼的我,连续活动超过二十四小时也会累的啊。」
  打从决定熬夜的当下就没打算去了。
  自明之理。
  「唉唷~你又会被抓去辅导哦。每个大人都气噗噗的耶?」
  「没差,反正我照自己相信的方式过活。」
  「真亏你这样还升得上二年级耶,高中会不会太好混了啊?」
  「定期测验我都没缺席,而且都考到远超过合格标准的成绩,展现我根本没必要进学校的实力。」
  「哇~该说你厉害吗?但这是最让人讨厌的家里蹲类型耶!」
  「毕竟我的确有实力,他们也不能一直唠叨我。在这座都市想必非常惹人厌吧。」
  「因为你有自觉才会更麻烦啦。这样下去一辈子没人理了哦!」
  「不是没人理啊,还有你。」
  「家人不算啦。只有女朋友或朋友那种的才算哦。家人也行的话,还要老妈把屎把尿的尼特族不都不成问题了吗?」
  「肤浅又脆弱的交友哪有什么价值?根本是虚假的吧?人与人之间真正的情谊是更深更紧密的关系啊。」
  「嗯,对啊,真正的友情不够深厚不行呢。可是哥哥,在说深浅之前,你该先有自己连资格都没有的自觉哦!」
  「……我说小叶啊,今天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刻薄?好歹我也是每天尽心尽力煮早晚两顿美食让你品尝耶……?」
  「这和那是两回事。你可爱又聪明的妹妹大人知道什么叫对事不对人唷。」
  「嗯…那种冷静的思考能力,不愧是我妹妹啊。」
  「很好很好多夸我一点~然后给我乖乖去学校~」
  「我拒绝。」
  「……………………………………」
  停下筷子沉默片刻,双颊微微抽搐。
  「唉唷~~~拜托!你到底想怎样啦~!我可是在替你未来的就职操心,为什么当事人根本一脸事不关己啦!?」
  爆炸了。
  这个妹妹基本上一切家事都做不了而丢给哥哥,唯有在上学这件事上会发挥有如爱管闲事的妻子一般的碎碎念工夫。
  但真要说起来,还是得怪一再找五花八门的理由不去上学的家里蹲哥哥雄二不好。
  今天雄二还是一样,用完全不显愧疚,正经八百的表情这么说:
  「不要紧,学业和运动评价都维持在顶级。」
  「就~算~是~这~样!出席日数过少又没交到朋友的话社会评价根本是零吧!那样在学园都市(、、、、)的评价卡上一点都不会加分好吗!」
  「社会评价这种东西一旦文明崩坏就毫无意义。所以我才判断比起评价,更该磨练生存下去的实力。」
  「唉~……所以我说末日理论的肌肉至上中二病实在是……」
  「你也别掉以轻心了啊。要做好『那些家伙们』何时何地出现都能应付的准备。」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那就好──啊对了,我得修正一件你误会的事。」
  「什摩?」
  心想反正又要说啥无聊事的小叶边咬着香肠,边一副有气无力地回问。
  对着这样的妹妹,原本近乎机器人般面无表情的雄二脸上突然贴上了得意的笑容。

  「我不再没人理,因为今天我……即将去和『朋友』碰面啦!」

  *

  七月七日。
  彩花学园都市内因强烈日射在高楼大厦和塔式公寓的镜面装饰板上折射,使柏油路面除了冒出地狱般的热气,更形成了海市蜃楼。
  鉴于现代自由主义过度盛行,为培育本该具强烈社会性的学生,使他们再度找回日本人以生俱来的协调性与社会性当成主轴想出的都市计划。汇集东西南北多处小学、中学、高中、大学,通过彼此竞争且积极交流来达到多元成长──抱持如此理想的假乌托邦。
  人口约莫八百万人,面积号称宽广得足以匹敌东京二十三区。市民不只有学生,由于主打提供专为学生服务的店家及大学的最新科技都集中在这座都市,诸多企业的分公司和研究所也聚集来此地,大人数量同样可观。
  举凡一小时便能绕都市一周的环状线,巴士与车辆等交通移动手段方便等因素,令此地有了「第二东京」的称号。而如今特意避开人群的绫村雄二就走在市内的街上。
  时间是下午一点。
  目送元气十足的小叶出门,并小睡了几小时后,他前往约好的集合地点彩花东站。
  由于是初次碰面的对象,雄二稍微抹了点发蜡再喷点古龙水,上下半身则穿上整齐彩花第四高中的制服。对于不买便服的雄二而言,那是他唯一的外出服。
  擦身而过的大人们均仿佛看到异物般显露讶异神色,但这是理所当然。
  现在是平日,还正值中午。
  在这种时间不该出现在校舍外的学生竟正大光明穿着制服走在街上。
  全学园都市学生都被分到共同标准的评价卡,上头除了将学力和运动能力列为评价项目,最被重视的却是在社会性的部分。
  认真出席上课,不要违背大人说的话,和其他学生和平相处──
  在这座跟本人实力无关的评价反而最受重视的学园都市中,会这样堂堂正正翘课的学生并不多。
  然而这位绫村雄二的表情中感受不出一丝抱歉或愧疚。
  顺带一提,他被登录在学园都市数据库内的评价卡内容是──

  【彩花学园都市评价】
  姓名:绫村雄二
  所属:彩花第四高中 2年D班
  学力:A
  运动能力:A
  品行:G
  社会适应力:G
  总合评价:G

  尽管学力与运动能力优秀,却因社会适应力的致命缺陷及品行低落导致总合评价为最糟的G。被烙上了劣等生的印记。
  不过当事者却似乎不在意,每天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好,到是到了,似乎有点太早了啊。」
  彩花东站,猫头鹰侯爵像前。
  拿着智能手机坐到长椅上,深吸一口气。
  ──来的会是怎样的人?
  没错,虽然那样对小叶夸下豪语,其实他之前从未见过今天约好碰面的朋友。
  话虽如此,也并非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讲白了,就是游戏里的战友。
  每天都会玩的活尸求生类网络游戏「World Wild Of the Dead(WWOD)」的世界排名第二【MIZUKI】。
  靠着精准射击技术和夸张课金量打造出的重装备,无论活尸或人都无情驱逐,受全「WWOD」使用者瞩目的玩家。
  然后雄二在这个游戏内稳稳维持第一名宝座长达两年。
  不过毕竟是个肌肉派家里蹲,还具重度沟通障碍的雄二,理所当然没和其他玩家有过交流。
  若不是雄二──玩家名【雄二】的他受到【MIZUKI】主动邀约开个网聚,想必根本不会萌生和其他玩家交流的念头吧。
  就连这次也是因为对方是【MIZUKI】才会答应。其实雄二从蛮久前便注意到在杀活尸的模拟游戏中唯一赶上自负无人能出其右的自己,形同竞争积分的对手【MIZUKI】。
  心想若哪天有机会,想见上对方一面。
  ──好,来的究竟会是个多精悍的军人呢?
  愣愣望着猫头鹰侯爵充满智慧的面容,雄二思考起尚未谋面的【MIZUKI】真面目。
  通过文字信息交流时彬彬有礼,恐怕是位年长者吧?
  尽管不是每天,也蛮常看他中午上线,可能是位大学生。
  完全不管身为高中生的自己每天也是大白天地都在线上的事实,雄二不禁对自己的推理苦笑。
  不过,话说回来──

  摊开放在眼前的那本色情书刊是怎样?

  就在作为彩花东站的碰面点相当有名的猫头鹰侯爵像正前方,光看就觉得不太对劲的内页在光天化日之下闪烁着光芒。
  太可疑了,明显不自然。
  每当人们经过,都忍不住错愕地回望脚下的色情书刊。
  「唔……?」
  对色情书刊并没有多大兴趣的雄二,这时却因映入视野角落的美丽裸体忍不住眯眼细看。
  「这是……」
  宛如被捕虫灯吸引的虫子般,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原本冷静的双眼中,充满了符合青春期少年的兴奋神色。
  「我的天……这是多么……」
  单膝跪地,捡起那本色情书刊。
  「多么棒的……肌肉!到底怎么锻炼才能练出如此完美的肉体啊!」
  说得感动万分。
  没错,雄二捡起的那本书刊封面的女性,既不是巨乳大学生也不是翘臀OL──而是秀出如山丘隆起般上臂肌肉的健壮美少女!
  如果只是裸露煽情的封面,还会选择当个绅士转头不看。可是一见到这种壮硕健康的肉体,比起性欲更先萌生了尊敬之意。
  说时迟那时快──
  「……唔!」
  「……!?」
  一听到背后传来喀嚓作响的耳熟金属声,雄二已经行动。
  瞬间压低身体令对手措手不及,接着从旁伸手握住恐怕正拿在右手上的手枪加以制止。
  毫无多余动作的流畅技巧,令偷偷从身后靠近的「敌人」错愕愣住。
  见到对方的模样,雄二也吓到了。
  是个女人。
  不,是个年纪与其称「女人」不如称「少女」来得贴切,长得超级漂亮的女孩。
  活像冰山般平静冰冷的表情,仿佛想把目标直接瞪死的锐利眼神。身高虽比雄二矮,右手拿着的贝瑞塔M92使少女散发和他对等,甚至在他之上的压迫感,但是──
  「制服吗?看来和我一样就读彩花第四高中啊,你想怎样?」
  没错,大白天的穿着制服。纳闷自己为何得被就读同间学校的女高中生用枪抵着的雄二扔出理所当然的质问。
  「我认输了。没想到竟到如此程度……真厉害呢,【雄二】。」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你这种叫法,难不成──」
  「是的,我是【MIZUKI】。」
  少女面无表情点了头,很干脆地报上名号。
  「……真让我惊讶。」仍板着一张脸不动的雄二这么说「我还以为【MIZUKI】是男的。」
  「我也以为【雄二】是位成年男性。你读几年级?」
  「二年级。」
  「哦,所以算是学长呢。」
  「你是一年级生吗?这也吓到我了。经过在游戏里的互动,我以为你是个大学生。外貌也比我想象中来得老成啊。」
  「我常被人这么说。因为我不太擅长装笑。」
  平日的正午时分,一对身穿制服的男女学生。一方无表情地举枪对人,另一方则以精准手势压住枪身──这副奇特的景象令经过的大人们纷纷不可思议地瞄来,当中还有人取出手机拍照。
  要是被人通过学园都市的通报机能举报,评价卡上的成绩又要下滑了啊。虽然无所谓啦。
  想问的事可谓堆积如山──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是啊,你那身结实的肉体有点太过招摇了呢。」
  「……还输给你那把贝瑞塔就是了。」
  对于展现一脸错不在己的【MIZUKI】感到傻眼,雄二耸肩回应。
  结果这时,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喀嚓,一声空虚的金属声响起──
  「这是把模型枪哦。怎么可能拿着真枪到处跑呢。」
  维持不知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平淡表情,她「咧」的一声轻轻吐舌。

  *

  水濑四季──
  在移动到能好好交谈的地点途中,面无表情的贝瑞塔少女【MIZUKI】这么自我介绍。
  当雄二也说出自己的本名叫绫村雄二,水濑一脸不解回问。
  「……你傻了吗?几乎和本名一样嘛。你不怕身份曝光吗?」
  「以资安能力来看是下策中的下策,不过不用本名就没办法『同化』啊。」
  「同化?」
  「让自己的意识附着到游戏角色上。毕竟『WWOD』对我而言是种训练啊。必须经过彻底同化来体验同等的刺激。」
  「你有毛病呢。」水濑半开玩笑地说完,「不过……原来如此,我理解了。原来从你身上感受到『真货』气息的原因就在这里吗。」
  「我觉得【MIZUKI】也是个挺怪的人啊。」
  「叫我水濑就行了。要叫四季也可以啦。在现实被用玩家名称呼让我有点怪怪的。」
  「有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在意啊。」
  「我想也是呢。」
  平日白天穿着高中制服走在街上的男女二人组。尽管一看感觉很容易被冠上翘课或不纯异性交游的双重嫌疑,却意外地没遭到路上行人通报。
  全因为摆出正经严肃神情的少年,以及同样平静面无表情的少女两人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愧疚,堂堂正正走着路。
  有种干练总裁和秘书的风范,丝毫不令人觉得是学生翘课。
  水濑的态度亲密得令人难以想象初次碰面──
  雄二也认为和走在身旁的少女并非第一次碰面。
  毕竟在游戏中已经认识……倒也不是如此。
  是因为更根本的东西──本质相近。
  用很老套的说法就是「很速配」吧。万万没想过会有初次碰面的女生和自己这么聊得来。
  「这里的话应该能坐下来聊。」
  雄二停下脚步看向的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家庭餐厅。
  「挑更高档一点的店也行哦。」
  「没钱。」
  「我请你啊。」
  「抱歉,我不欠人人情的。除非你罹患吃价格低于一千五的午餐会死的病,那我就再考虑看看。」
  「假如我得了这种罕见疾病,现在人应该不在这里,而是特殊病房里吧。」
  水濑以略带挖苦的口吻回答,叹了口气。
  「原本今天打算招待你的,既然是【雄二】你的意思也没办法。」
  「招待?」
  一打开家庭餐厅大门的瞬间,和女服务生的「欢迎光临~♪」声一起听到的这个日常生活对话中恐怕没必要用到的词汇,令雄二不禁皱眉。
  「两位,禁烟席……是啊,招待。今天找你出来的理由正是这个。」
  「我搞不懂耶,为何我得受你这游戏高手玩家招待不可?」
  「久等了,这边请哦~♪」
  女服务生简直想要打断这个问题似的,用格外有精神的声音呼喊。
  「总而言之,先坐到位置上点餐吧,【雄二】。」
  怀着一种被蒙混过去的感觉走进店内。
  全国连锁家庭餐厅「GUEST」内部是全国各地都见得到的普通装潢。正值午餐时段的店里十分热闹,能看到穿西装的上班族或大学生。理所当然的,除了雄二他们之外没有其他穿着制服的高中生。
  女服务生虽显得讶异,大概也不会去通报吧。由于不是学园都市直营,而只是外地的企业到学园都市内开分店,没有义务做到那个分上。





  真要说的话,不时盯向两人的大学生们才更具威胁。眼看他们朝这里举起手机,大概就是要拍照向高中举发吧。
  没错,在这个彩花学园都市内对纪律最唠叨的其实不是大人。
  而是学生。
  当然,完全站在学园都市方的大人会实施乌托邦管理者该有的严格纪律。不过占多数成人人口的是来自外地的企业相关人员,他们充其量是提供服务的商人,根本无须理会学园都市的纪律。
  长期在学园都市的纪律管理下生活的孩子们最重视纪律。从小学往中学,中学往高中递增,对纪律最在意的正是大学生。
  尽管一般而言大学生应是最自由的世代,在这个封闭社会内却形成了完全相反的结构。
  (──简直跟三流的洗脑没两样啊。)
  边想边走,被带来到窗边的沙发席。
  和水濑面对面坐下后,雄二稍微闻了送上来的水才喝进口中。
  「跟狗一样呢。」
  「这是我在外用餐的习惯。基本上我吃其他人煮的食物都会保持警戒。」
  「做得真彻底耶。已经超过有点诡异的程度,进入怪人的领域了。说真的,你这个模样令我不禁感到恐惧。」
  「表情看上去不像有情绪起伏啊……」
  「我不太擅长表露情绪,但心中正像只小白兔瑟瑟发抖哦。」
  「真的吗?」
  「骗你的啦。」
  「…………」
  面对若无其事说完低头看起菜单的水濑,雄二回不上一句话。
  大概是缺乏和同年龄的女生交谈的经验,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不,感觉问题不在自己,而出在她的个性上……缺乏与正常同年龄女生交谈经验的雄二却没有足够知识能如此确信。
  「我要点儿童餐。」
  「……你说什么?」
  正经八百盯了菜单好一会后,水濑说出口的单词令雄二忍不住反问。也不知有没有发现雄二的困惑,水濑面不改色地再度重复一次:
  「我要儿童餐。」
  「还有很多其它的菜色哦。譬如松软蛋包饭或炖牛肉──」
  「我要儿童餐。」
  「我看网络上写说女性在和男性用餐时有时会假装吃很少,但不用在我面前客气。不如说你吃多一点好好培养肌肉更合我──」
  「我要儿童餐。」
  「……嗯。」见水濑丝毫不退让,雄二沉沉点头说「我确实接收到你坚定的信念。」
  向刚才那位格外有精神的女服务生点餐,「真好呢~好青春呢♪」并被投以明显和接客无关的羡慕后──
  「好,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什么招待啊?」
  雄二切入正题。
  「没有什么深意,想到毕竟要和君临WWOD顶点的【雄二】碰面,才觉得得带着一定程度的敬意而已。」
  「那样是很好啦,但我感觉你别有所指,是我的错觉吗?」
  「嗯,的确是有其它用意就是啦。」
  「……我说水濑…同学?能别用那种语气说话吗?听上去像在嘲笑人耶。」
  「抱歉,我不擅长沟通。还有直呼我水濑也没关系,毕竟我年纪较小。」
  「哦、哦……那就,水濑。」
  「这就对了。那么我也该像个学妹以『学长』相称呢。总觉得称呼【雄二】有些太厚脸皮了。」
  「怎么叫我是都无所谓啦。」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绫村学长。」
  被瞪视般的眼神直直注视着。
  被女生叫住然后盯着看理当是男生梦寐以求的情境,在那对冷若寒冰的眼神面前却只感觉活像即将遭肉食动物猎食前一刻的虾夷鹿。
  「感觉好像被人下了战帖啊。要是换作是喜帖会更有看头就是啦。」
  「不可能,我生理上厌恶男性,更认为结婚这种恶习最好早早毁灭。」
  「那真亏你萌生和我接触的意思。【雄二】这玩家名明显是男的啊。」
  「因为我一直留意着【雄二】──绫村学长的事。」
  一句普通的男高中生听了肯定心头一颤的话语。
  但雄二却不动声色地回答:
  「真合得来,我也留意着水濑。该怎么说才好,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不同于其他玩家的压迫感啊。」
  「……我也一样。明明直到两年前都由我维持第一名,却被轻易超车……不过一见到对手的技巧,我不得不承认败北。」
  雄二玩WWOD时的风格是谨慎且大胆。一面临艰困局面便彻底采取谨慎观察,等到发现一丝破绽后立刻一鼓作气猛攻。
  对NPC或活尸自是不必多提,甚至连对其他玩家都贯彻同样的风格。
  每次他总是在歼灭所有玩家后,才会在物资见底的状况下遭到随着日数逐渐增加的活尸大军淹没而阵亡。
  然后最值得一提的是,雄二都是孤军奋战。
  本来WWOD是在以个人生存困难,必须和同伴合作的平衡性为前提运作。
  但另一方面也不存在完全的友军,随时有遭到组成同盟的伙伴背叛的风险。这种莫名具真实感的独特设计成为了卖点。
  若不想遭到背叛只能当独行侠,一个人却又难以生存。
  这款游戏的开发经营团队想必十分坏心眼。
  ──在如此环境之下,雄二竟凭一己之力创下了连续生存一百七十二天,换算现实时间高达八十六小时的世界纪录。
  会受到以水濑为首、总是盯着排行榜的众多高手玩家瞩目,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排行榜第一的宝座被夺走其实让我不甘心,但一见到学长就明白了输给这个人也是没办法的道理。」
  「用色情书刊当诱饵再掏枪……你觉得那样就测出我的实力?」
  「不过稍微运用著名游戏里的圈套测试看看。完全不管用就是了。」
  「嗯,毕竟我平时都有在留意身后啊。」
  「人生会过得很累呢。」
  「不,我只有外出才留意身后啦。平常我基本上都窝在家里,也不会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多亏你能在这座学园都市生活下去呢。评价是……」
  「当然是总合G。」
  「这不是该说来炫耀的事吧?」
  「那水濑你很高吗?」
  「和『宗师(Grand Master)』的第一个字母同等级。」
  「……………………是G呢。」
  「不行吗?」
  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看来相较于完全不在意评价的雄二,水濑仍具备常人水平的羞耻心。
  尽管脸上挂着冷若寒冰的平淡表情,底下却意外藏有像孩子般纯真的感情。
  沉默片刻后──
  「让二位久等了~♪为您送上儿童餐以及烤鱼套餐~♪」
  悠悠哉哉的女服务生端了料理过来。冒着热气和美味香气的餐盘陆续摆到两人面前。
  等到女服务生离去,说了「我们开动吧」并拿起筷子的当下,突然注意到不对劲的雄二瞠目结舌。
  「儿童餐……啊啊……好小,好可爱……♪」
  「水濑……?」
  直到刚才都还冷静沉着,面无表情到令人以为是活尸游戏中的战斗AI,但如今水濑的表情却如遇热的芝士般融化。
  「白饭和配菜都小小一撮……上头还插了小旗子……啊,拍照,要照起来才行。我的迷你迷你小收藏册又添了更多内容……!」
  「迷你迷……水濑,你是不是变了个人?」
  「有什么事吗,绫村学长?」
  被雄二出声一喊的瞬间,马上大转一百八十度变回凛然声音。
  「感觉你看着儿童餐时有点人格崩坏……是我的错觉吗?」
  「应该是吧。我的确喜欢小东西,或许稍微兴奋了点,但不到所谓人格崩坏吧。」
  「稍微……?」
  难不成她没有自觉?
  觉得还是别继续深入比较好的雄二选择默默吃起自己的烤鱼。
  「哦,是鱼吗?让我有点意外呢。」
  「会吗?」
  「从体格上来看,本以为你是个会把肉连骨头一起吞的人。」
  「我又不是原始人……再说,其实我不习惯吃肉排类食物。」
  这么说完的雄二,眼角于瞬间掠过一丝失落。
  但马上重振精神,一脸严肃地挑起鱼肉。
  「鱼很棒的哦。具丰富钙质和胶质,是健康身体不可或缺的营养。来一口试试?」
  「不用,我不喜欢吃鱼,鱼刺会卡到喉咙很讨厌啊。」
  用成熟平静的表情说出孩童般的话。
  她的本质究竟是哪一方?找不出结论的雄二在心中纳闷。
  接着,彼此在沉默中用餐了好一会──
  「啊嗯……嗯……呼……呵呵♪小小的东西在我嘴里……嗯呵呵……♪」
  修正,是在展现略为异常的嗜好中用餐。
  「欸,我说水濑,关于刚才的话题。」
  把自己盘内清空后,雄二切回正题。
  「……呼嗯?」
  「就是你说什么招待啊。刚才话才讲到一半就偏了。」
  「嗯、咕嘟……的确,最该先提的是这件事没错。」
  大口吞下食物后,水濑拿餐巾纸擦了嘴,端正坐姿。
  接着直直注视雄二双眼,扔下核弹级的发言:
  「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能否拜托你去杀死我爸?」

  「……………………………………………………………………………………………………………………你说什么?」

  将近十秒──正是绫村雄二思考停止,表情僵住的时间。
  「如我字面所说,我希望你杀死我父亲。」
  「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你看上去像能下得了手的人。」
  「……你凭什么理由这么说?」
  「因为你没反驳啊。一般被说了这种话不都会先反驳吗?」
  「你这只是马后炮的歪理。」
  「要这么认为是你的自由,但我的确信不会动摇。」
  水濑笔直盯来。
  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要怎么开脱呢──
  正当雄二打算开始想办法的瞬间。
  「……这声音是怎样?」
  雄二突然望向窗外。
  外头从刚才开始吵吵闹闹,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嗡然作响。
  还加上轮胎激烈摩擦柏油路面的声响──
  「什……快趴下!【MIZUKI】!」
  「欸!?」
  没多想身体已先动起来的雄二边用熟悉的玩家名喊叫,边探出桌面把水濑搂了过来。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相信在场没有一人能正确理解。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玻璃碎片如水花剧烈喷溅──
  眼看裂开弹飞的桌面无情往倒在地面上的少年少女压去──
  徒留大型卡车的喇叭声空虚回响。

  *

  时间过了多久?
  睁开眼的雄二也不管意识的大半部分还没清醒,几乎是靠反射动作开始想掌握自己身处的状况。
  在混乱让思绪迟钝前已能冷静判断行动,全多亏平日不忘在脑海中模拟身陷危机的状况。
  昏暗视野中最先感受到的异常是背部的压迫感。
  自己似乎正被瓦砾或其他物体压在底下,但所幸重量没到足以压垮他。
  接着为了确认有没有受伤,依序从双脚、腰部、肩膀使力。身体各处仍残留疼痛,不过似乎没骨折或出血,每处部位都能正常活动。
  边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动起手臂,再来是手指──
  这时,他发现自己手中有个莫名柔软的物体。
  若提到平时雄二握的东西,不外乎硬梆梆的训练器材、游戏机的手把、厨房烹饪用具等冰冷坚硬的东西。
  因此现在手掌传来的软绵绵触感实在新鲜。
  「……嗯……」
  温热略富弹性,在手中自在变形的触感于一时之间支配了雄二。
  可能的话,甚至觉得想永远摸下去的这股触感究竟是──
  「哈……啊呜……!」
  这时他注意到一阵苦闷的气息吹至耳边。
  惊觉自己可能正摸着某种生物,然后还可能是敌对生物的事实令他全身神经急速苏醒。然而──
  「………………你这么中意我的胸部吗?」
  眼前是水濑四季的脸。
  此刻仍蜷缩在雄二身体下方的水濑用宛如从草丛内盯着猎物的猫般凶狠的视线瞪视雄二。
  看到她的脸且听到声音,记忆才在脑中鲜明复苏。
  事故──没错,大卡车冲进店内,而自己受到牵连。
  雄二没多想便掩护水濑,恐怕随后就失去意识直到现在。
  看样子自己在意识模糊之间,不断揉捏昏过去而毫无防备的水濑胸部。
  「……抱歉,这是意外,我没有想摸你胸部的意思。」
  「那你是想怎样?」
  「我只想确认周遭状况。在这种处境下,面对明显不自然且不明了的神秘触感,我没有放弃思考,而努力想进行分析。」
  「……所以结论是?」
  「放心吧,你的胸部没有危险。」
  「是啊,有危险的是绫村学长的脑袋吧。」
  明明没有找借口只说明事实,水濑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更尖锐。
  「真是的,一醒过来发现被男人摸着胸部,感觉就像被强暴犯趁隙摸上床啊。」
  「拜托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没蠢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你施暴。」
  「那就请没那么蠢的你快点让开。」
  首先由雄二爬出来确认安全后,再把水濑拉出瓦砾缝隙。
  压在两人上方的是桌子的桌面。似乎正因为桌面成为抵挡其它瓦砾的盾牌,才免于遭受致命伤。
  「好严重的事故……没想到竟然因为坐在这里反而得救……」
  「嗯,那个瞬间偶然产生的安全地带刚好容纳我们,要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绫村学长,我得再跟你道谢。要是没有学长,我肯定已经死了。」
  「别在意,我只是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话说回来,真安静呢。」
  两人边环顾起四周,边试图掌握详细现况。
  窗外已经是傍晚,看来在那之后已经过三小时以上。
  半毁的店内不见人影,前端严重凹陷的卡车仍留在里头。
  雄二自然移动到遮住水濑视线的位置,观察起惨不忍睹的卡车。
  大概是相当强烈的冲击吧,卡车连同驾驶座整个撞进店里,还能见到恐怕是遭巨大压力挤爆的司机肉片粘着在部分仅存的挡风玻璃上。
  敞开的车门下方一大滩血泊如今仍散发着铁锈味──
  血泊中拖着往店内深处的血痕。
  或许是没有当场丧命的司机为了求助往里头走。
  「绫村学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雄二点头回应水濑的疑问。
  周遭不见人影。
  毕竟是如此严重的事故,店外会有看热闹的人潮也不奇怪。
  然后最不自然的是──
  「为什么我们没有被发现呢?」
  警察和救护车应该会马上赶来才对。
  尽管被压在瓦砾堆下昏了过去,雄二他们处于能自力爬行出来的位置,不可能好几小时都没被发现。
  心想总之先搜集情报的雄二伸手想拿智能手机。
  不过手机却不在口袋中。
  在和水濑交谈的过程中放到桌上,接着就发生事故。
  原本摆放桌子的位置除了卡车残骸,还堆起了瓦砾山。
  「水濑,你身上有手机吗?」
  「……绫村学长也是吗?当时我也放在桌上。」
  「想在这些残骸里找到应该挺困难的。」
  「总之先找人吧。」
  就在此时,传来一股声响,是收银柜台的另一侧。
  水濑讶异地往那边走去。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往鸦雀无声的店内走去──雄二突然涌上焦躁。
  「水濑。」
  不禁拉住水濑的手臂让她往后。
  身体又被粗鲁碰触的水濑再度瞪向雄二,却似乎受他严肃的表情震慑,默默退到后方。
  「……什么事?」
  雄二并未回答水濑,谨慎消除气息往店内深处移动。
  每往前走一步,身体便逐渐紧绷,感受到汗水渗出。
  因为这种气氛、这种气息他是非常熟悉的。
  比起那股于再熟悉不过的WWOD的世界中每天感受的气息远来得强烈──
  远来得残酷──
  然后是怀念的气息──
  「……!」
  收银柜台另一侧有人。
  背对蹲在地上,似乎正在做什么。
  听得见声音。
  咕嚓咕嚓的没品咀嚼声,以及啾嚓啾嚓的粘稠液体声强烈刺激着生理厌恶感。
  不像样的用餐行为简直像吃着馊水的乌鸦。
  眼前的景象代表什么?
  雄二是明白的。
  「绫村学长?到底怎……」
  靠近的水濑啪哒一声,在血泊上踩出涟漪。
  这个瞬间,猎食者猛然转过头来。
  满嘴染得鲜红,脸色苍白的人──不,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人类脸颊部分大大裂开,「另一张嘴」正往这边看来。
  牙齿喀啦作响的嘴巴旁,能在脖子上看到宛如被咬的伤痕。
  怎么看都明显不是人类。
  不过雄二对眼前的怪物有印象。
  它是刚才在店内对他们举起手机的大学生──
  接着把视线移向它脚边的「食物」。





  被撕裂,染上鲜血的服务生制服。只见失去光芒的双眼溢出泪水,内脏外露滴着鲜血的「她」尽管已经丧命,身体仍不断抽搐。
  不会错的,她正是那个曾经精神十足地接待雄二他们的女服务生。
  「……!」
  眼前的惨剧令水濑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雄二和水濑都通过游戏,算是对这类东西较有抗性的。
  因此也直觉得出了解答。

  眼前的怪物正是活尸。

  还有这不是游戏,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这荒唐的事实令WWOD的顶级玩家水濑双脚僵住。
  「──水濑!」
  雄二用力拉了犯下在敌人正前方傻傻愣住这个大忌的水濑一把。
  成了活尸的大学生往一秒前水濑站的位置抓去。
  动作看来并不快,但仍大意不得。
  「跑得动吗,我们逃出去吧。」
  「为什么……怎么会有那种……」
  雄二用力拍打并抓住还处于动摇中的水濑双肩,让她转向自己。
  「振作点,有我在,现在先想着怎么活下去!」
  水濑顿时一愣,但马上回神点头。
  他拉起水濑的手往店外跑去。
  然而──
  「什么!?」
  不知何时店的门口也站了人。
  不,这些同样不是人。
  嘴里咬着不知是谁的肉片,身穿西装的活尸以缓慢的动作侵入店内。
  门口附近有两只活尸,找不到其他出口。
  站在仍显得动摇的水濑身旁的雄二,赶紧拿起放在附近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一摔。
  杯子发出清脆声响碎裂,活尸们纷纷望向声响传来的脚边。
  趁着这个空档,雄二这次改往店内跑。
  「我们去厨房,或许有后门可以出去。」
  边跑边观察着活尸动作的雄二,确认到两只活尸慢了一拍才把视线移回这里。
  代表它们并非看身影,而是追着脚步声。
  果然,比起视觉情报,更会对声音有反应。
  而也不知幸运还不幸,厨房内除了雄二他们没有别人。
  但也没看到像后门或能向外面联系的东西。
  虽然该对没有新的活尸高兴,但同时也表示雄二和水濑被困在店内。
  总之先把门锁上,让水濑在厨房深处等着,寻找起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要怎么办呢?」
  「在那边躲着,我来收拾。」
  「收拾……」
  拿起一把菜刀,迅速移动到门旁等待。
  活尸撞门的低沉声响已经传来。
  只要一打开门锁,就会闯进来吧?
  为了逃出这里,为了保护水濑,现在得做好能做的事。
  自己的一切全是为了今天。
  3──
  2──
  1──
  打开门锁的同时,原本是大学生的活尸仿佛扑了个空似的跌进厨房内。
  他曾经是这座学园都市所重视的社会性的正确象征。
  一发现反社会行为便马上通报,在这座都市内属于行使正义的人物。
  朝着这样的人的头部──
  「哼!」
  ──用菜刀狠狠刺进。
  经过锻炼的手臂加上全身重量的一刺轻易入侵活尸的头部,「咕溜」随着一股逼真触感,破坏了活尸的脑。
  瞬间全身剧烈抽搐后,活尸马上不再动弹。
  「弱点果然是头吗?」
  「绫村学长!」
  听到水濑告知危机的呼声传来同时,转过头去。
  第二只西装活尸似乎就跟在后方。
  被整个扑上来的活尸抓住手臂,顿时间虽因意料之外的力气惊讶,但马上把它反压到墙上,再用菜刀刺进活尸左眼。
  顺利深达脑部的刀刃一击就让活尸停止动作,不再有反应。
  「很好。」
  「………………你、你杀了它们……?真的、杀了人……」
  看着沾满血的菜刀以及握着它的雄二,水濑眼中略显惧色。
  毕竟是头一次实战,头一次上战场,会有这种反应也是难免。
  为了让她冷静,雄二暂时放下菜刀,缓缓走近水濑。
  「已经不要紧了。」
  「……绫村学长……你果然杀过人对吧?竟然这么轻易就……」
  「不,这些家伙已经不是人了啊。」
  「到刚才为止都还是人吧?根本没差多少。」
  尽管是句挺伤人的话,对雄二而言早已是做好觉悟的事。
  「总而言之,我们出去吧──」
  这么说完,打算和水濑一起离开店里之际。
  水濑冷不防地撞飞雄二。
  在缓慢流逝的几秒中,雄二目睹了已逼近身后的第三只活尸。
  原来水濑早一步注意到,掩护了雄二。
  眼前这只娇小的活尸,几乎失去大半腹部。
  正是刚才那位在收银柜台内惨遭啃食的那名女服务生。
  发出难听的叫声,晃着已不成原形的残缺身体步步逼近。
  脑海中于一瞬间浮现她于中午展露快活笑容的模样──
  下一秒,雄二拿起放在一旁的砧板往女服务生脸上砸,把重新拿回手上的菜刀对准她倒在地上的头部刺进去。
  仿佛弹飞起来般抽搐的身体没了力气,不再动弹。
  ──被活尸咬到的人也会成为活尸,在游戏世界中是常识。
  然后这项常识如今在这个异常的状况下竟是管用的。
  牺牲者会直接变成敌人──这个观念极为重要。
  确认活尸不再动弹后,边呼了口气边站起身。
  「……被你救了啊,感谢。」
  「你……」
  水濑低头看身旁的女服务生,一副欲言又止。
  「真的是【雄二】呢,在这个现实世界也是。」
  「因为是本名啊。」
  「……真搞不懂你。」
  「总之先出去吧。去调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

  走出店外的两人一见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倒抽一口气。
  路旁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惨叫声在高楼之间此起彼落。
  远远也能看到数只缓缓拖着腿徘徊的其他活尸。
  倒在数十米外的人物恐怕不出多久,也会开始起身徘徊寻找猎物吧。
  「这种像游戏里的场景……怎么会……」
  「这是现实就是了啦。」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你果然太奇怪了。」
  雄二轻声叹息。
  的确,自己或许很奇怪。
  因为在这座学园都市中,他恐怕是唯一持续预测会在某一天发生这种状况的人。
  要问理由的话──
  「过去我曾看过这种景象。我是……第二次了啊(、、、、、)。」
  
第二话:武器筹备

  「第二次……?」
  「话之后再说,总之先往我家去吧。电视和电脑应该还能用,我妹也可能回去了。」
  「你有妹妹啊?」
  「是啊……我非得保护她不可。」
  「我明白了。那么就往绫村学长家去吧。离这里很近吗?」
  「要走一段路,但不会很远。水濑你家呢?这种状况下你的家人也……」
  「我的家人不重要,我们快走吧。」
  见水濑的回应明显变冷淡,雄二想起那时的确被她拜托「去杀了我父亲」这回事。
  沉默了几秒,想想现在追问家庭因素也没用。
  「别离开我身边。」
  雄二就和以前对妹妹做的一样,伸出了自己的手。
  水濑讶异地来回看起雄二伸出的手和他的脸,不一会才总算战战兢兢握住手。
  距离雄二住的公寓需要徒步十五分左右。
  然而,每条大街上都有活尸徘徊,若想通过最短路径回家,肯定会被几只活尸发现。
  「变成活尸后视力似乎会衰退……」
  「这点还没有确证,我们行动时应该留意不被发现。毕竟还不晓得怪物们的肉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啊。」
  雄二回想起在店内被活尸抓住的事。
  因为是平时有在锻炼的雄二,才有办法马上压回去,但其实当时活尸的力气远超乎常人。
  「恐怕活尸化导致脑部失去控制,才让部分肌肉突破极限了吧。若是一般人被抓住,想甩开很困难。然后如果能无视肉体负荷来行动,无论持久力或瞬间爆发力都会构成威胁。」
  「代表一旦发现猎物,就很可能像野兽一样追到天涯是吧?」
  「没错。总而言之,我们的准则就是行动时绝对要留意别被活尸发现……然后我和你约好,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我明白了。」
  两人避开容易被发现的大马路,宁可绕远路也谨慎藏匿踪迹,挑选能够通行的巷弄于学园都市内穿梭。
  途中多次得通过视野昏暗的路,在不知何时会撞见活尸的紧绷状态下,就算是雄二也难免逐渐精神耗弱。
  「WWOD的话,这种巷弄应该会充满活尸,但现在没看到呢。」
  「最好别和游戏搞混。毕竟现在这些怪物不是摆放来娱乐我们的啊。」
  「我当然明白……但数量感觉果然并不多。」
  「也别太乐观比较好。活尸们和疾病一样会随着时间等比增加。而且……」
  「而且?」
  「这些活尸们已经没救了。只要一天不赶尽杀绝,它们将永远增加下去。」

  *

  花了比平常多数倍的时间,雄二终于回到自己住的公寓。
  「好,看上去没有活尸。能在太阳下山前抵达真是太好了,进去吧。」
  「……请等一下。从途中我就在想了……绫村学长,你真的住在这间公寓吗?」
  「对啊。」
  「不敢相信……这里是我住的公寓耶。」
  「什么?真的吗?」
  彼此惊讶对望。
  但这时水濑仍不可置信地摸起额头说:
  「……不,再怎么巧合……WWOD的前两名顶尖玩家偶然同属学园都市,住在同间公寓,在学园都市内的评价同样是G,还偶然一起被卷进活尸大爆发并协力脱困这种事……」
  雄二这时秀出能代替学生手册,也印有住址的学园都市评价卡。
  「我也很惊讶,但看来没错啊。」
  「………………真的假的?」
  「看来是真的。」
  「………………我住在学长楼上的房间。」
  「这样子吗。本来想说必要的话该绕去你家一趟看看,这下省了麻烦啊。」
  带着略显不悦的水濑解除自动门锁,进入公寓内。
  入口附近果然没看到活尸入侵的痕迹。
  「虽然我觉得没问题,保险起见还是爬楼梯上去吧。」
  公寓内格外的寂静,反倒加深了紧张气氛。
  这时扩音器内突然响起广播。
  『目前学园都市各地发生暴徒引起的伤害事件。目击可疑人物的民众千万不要靠近,前往最近的避难所。待在家的民众在接到避难指示前请不要外出。现在正以区为单位进行避难引导──』
  尽管为了避免造成混乱而故意采用模糊报道,依然算是逃出店后获得的最新情报。
  「这附近一带似乎已经避难完了呢。」
  「是啊,那么也难怪安静成这样。希望我妹有顺利去避难。」
  雄二总之先进入自己的家。
  没看到妹妹的鞋子,果然是从学校直接去避难。
  走向房间,启动电脑。
  默默跟了进来的水濑一再环顾雄二的房间。
  若提到房内放的东西,只有床铺和简单训练器材,再加上电脑。
  「这里就是绫村学长的房间吗?感觉好单调哦。」
  「会吗?」
  「简直就像接下短期任务的暗杀者的房间。某种意义上算是符合形象啦……」
  「暗杀者吗……或许你说得挺对的。」
  当雄二自嘲般轻叹口气,电脑也启动完毕,于是马上连上网络。
  YAFOO!的首页上刊登着标题为『学园都市出现活尸!?』的文章。
  内容写到彩花学园都市内有人突然变得凶暴并袭击他人的事件频传。
  在另一视窗打开社群网站。
  趋势首位的关键词是「彩花学园都市」。
  接着是「活尸」、「尸体」、「避难」、「猎食者(食人族)」等字眼。
  一切换到图片搜寻,能看到令人不忍卒睹的惨状接连被投稿上传。
  另一方面,许多想确认这起骚动是不是恶作剧的留言也从国内外涌进。
  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活尸已在网络上被命名为「猎食者」并扩散开来。
  「看来这种活尸化……猎食者化现象只发生在学园都市。然后电力和通讯都还能正常使用。」
  「为什么只在学园都市里……」
  「不知道,但目前混乱似乎处于初期阶段,谁都还没理解现状。」
  雄二话声刚落,远方响起剧烈爆炸声。
  从窗户往外望去,能看到远处冒出黑烟。
  「看来是事故呢。」
  「据说为了防止市民混乱,已经有地方的警察出动了。不妙啊……」
  「要是在这种状况下发生恐慌……」
  「……那避难所也称不上安全。混乱或许会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雄二用电脑开启被称为「LIME」的通讯软件。
  平常都用智能手机,不过也能和电脑一起使用。
  一登入的瞬间,冒出妹妹传来的数十通信息履历。
  『小学变成避难所,现在我们躲在体育馆里。这边不要紧的,哥哥也要小心哦。』
  雄二马上简略解释自己目前的状况,回复小叶传来的信息。
  但并没立即收到已读。
  雄二伸手扶额,短短呻吟了一会。
  远方不时传来枪响和尖叫声。
  「小叶……!」
  相信这样下去,不久之后这阵破坏声响也会波及小叶待的小学。
  小叶的惨叫声终将在都市内响起。
  然后到最后,会换成小叶使其他人发出悲痛的惨叫。
  脑海里一浮现那副景象,拳头紧握到指甲都深陷进手掌。
  ──果然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绫村学长?」
  默默站起身,全身散发强大压力的雄二走向客厅。
  客厅墙上挂着一把美丽装饰,用来当护身符的日本刀。
  这是雄二以前从教他剑术的师父手中获得的爱刀。
  抓住的刀鞘触感令他回忆起过往的鲜明记忆。
  推开刀锷,让发出暗沉光芒的刀身微微外露。
  蕴含决心的眼神映照在上头。
  「那、那个……不是模造刀吗?」
  「是真货。水濑,你在家里躲着,我要去救小叶。」
  「去救?现在吗?马上就是晚上了,今天应该先观察状况才对。」
  「没差,我要去。」
  把可靠的武器绑上腰际,雄二转身面对水濑。
  和她的共同行动暂且到此。
  接下来是雄二一意孤行的战争,不能把没关联的人牵扯进来。
  对水濑而言也是,与其在混乱的学园都市内东奔西跑,在这里等待救援前来更为安全。
  相信水濑也理解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水濑却不知为何一脸不退让的表情堵住去路。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
  「……我懂你一个人很不安,不过这栋公寓的门很坚固,活尸们根本无法破坏门锁入侵到这里。」
  「我不是在说我。我是说学长你会碰上危险啊。」
  「我的话不必担心,我已某种程度掌握活尸的性质,能够应付得来。」
  在回这里的途中,猎食者们的性质和雄二记忆中的几乎一致。
  这次肯定也能把它们一刀两断,拯救妹妹。
  不,一定要救,无论会有多么强烈的绝望等在前方。
  即便自己粉身碎骨,只有小叶一定要──
  「……唉……那么我换种说法。我是在说身为战友(、、),不接受伙伴擅自行动哦。」
  战友──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令雄二错愕得无言以对。
  同时让原本都在想小叶的事的头脑迅速恢复冷静。
  「学长……你说你是第二次对吧?表示你经历过这种惨状吗?」
  「这……」
  「假如你真的经历且撑过这种非现实的事件,造就了你今日的自信,请向我好好解释。若没让我接受……我不会让你走。」
  水濑一屁股在门前坐下,抬头仰望着雄二。
  要无视她硬闯出去其实很简单。
  但觉得这么做等同背叛了相信自己,称自己为战友的她。
  雄二认为水濑是能够信赖的人。
  在这种状况下能够相信他人,是件堪称奇迹的事。
  然后选择视若无睹,也是种堪称愚蠢的行为。
  变得清晰的脑袋让雄二决定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几年前,在四国的山村里流行一种传染病。」
  「传染病?」
  「尸体起身袭击人群……一种和这次的猎食者化现象非常相似的病。」
  一旁的水濑倒抽一口气,雄二则翻找起过往的记忆。
  那是事到如今仍活生生烙印在脑海中的地狱。
  「我的双亲和亲戚都染上那种病……变成了那群怪物。我为了保护妹妹,将家人给……」
  中断言语,用力握紧日本刀的刀柄。
  自己亲手拯救了(、、、)那些曾经是家人的人──
  身处在没有其他救赎的恶梦中,如今仍不认为当时的判断是错的。
  「……我根本不晓得竟有这种事件。」
  「为了避免造成社会混乱,与这起事件相关的情报被彻底掩盖。我和妹妹也被国家下了严重的封口令。」
  「……有其他幸存者吗?」
  「村里活下来的只有我和我妹。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沦为猎食者,全村遭到自卫队驱除了。」
  「……驱除吗……」
  「我觉得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活尸们除了死之外没有其他救赎。
  除了歼灭以外别无他法这一点,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之后我和我妹就在国家保障下生活,入住这座彩花学园都市。至于接下来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相信除了我妹,恐怕你是最了解的。」
  即便被贴上学园都市评价G这种最差的标签。
  仍选择在能体验真实活尸生存的WWOD中投注足以君临世界第一宝座的时间。
  除此之外的时间都花在锻炼身体上。
  一切都是为了那场原因不明的地狱再度逼近眼前时。
  无论再遇到几次相同的地狱都能彻底保护好妹妹。
  「话就说到这。拜托别传出去啊,会领不到生活保障费。」
  「这种状况下你还担心那些啊。」
  「我是相信你才决定和你说这些的啦。」
  「那么请你直说就行了。」
  片刻的沉默。
  再次回到房间确认电脑画面,还是没等到小叶的已读通知。
  假如已经顺利避难,应该至少能确认手机信息不是吗?
  或许是身陷无暇管手机的危机中。
  尽管自觉思绪比刚才更贴近现实状况,果然前往小学的决心并不会变。
  不能再拖下去了。雄二再度面向水濑。
  「……我明白你至少具备高于常人的胜算了。」
  「这样啊,那么让我出去吧。」
  「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一起去。」
  水濑用下定决心的眼神望来。
  「……冷静点。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你跟来只会碍手碍脚。」
  「不会的。能请你跟我回我家一趟吗?」
  「我没时间了啊。」
  「绝不会让你有损失的。」
  水濑以充满自信的口吻打断雄二的话。

  *

  雄二跟在水濑身后来到楼上。
  水濑于一瞬间似乎犹豫打开自家大门,不过里头并没有人。
  「很好,没人在。」
  「看来你家人也去避难了啊。」
  「无所谓。绫村学长,请你在客厅等着……请你,在客厅等着。」
  「为何说两次?」
  「因为我死都不想让你进我房间。」
  被带进来水濑的家。
  在等待走进某间房内的水濑期间,稍微观察了整个家中。
  看上去是间极为普通的家庭住宅。
  当然,或许水濑的房间已为了享受游戏被改造成魔窟,但光看眼前的生活空间,实在难以想象闹出家庭问题。
  不过,或许因为水濑刚才用「暗杀者的房间」这种形容。
  令雄二也有种这个家故意消除特征来避人耳目的感觉。
  「让你久等了。」
  从深处的房间走出来的水濑──双手分别拿着一把手枪和散弹枪。
  「………………等等水濑,又不是在美国,你怎么有那种玩意?」
  「其实我家有一半美国血统。」
  「那样并不会减轻罪状好吗。」
  「骗你的啦……不过是有几把枪,没什么差吧。」
  「不,我觉得差多了啦……是真货?」
  「如假包换。话先说在前头,我经过长年射击训练,大概比绫村学长你更拿手哦。」
  「你到底是在哪训练的?」
  「小时候在夏威夷学的。」
  不知为何,这算是格外有说服力的经历。
  连腿挂枪套都配戴好、可谓名副其实的暗杀者的水濑,表情冰冷地将手枪插了进去。
  套在看似又白又嫩的大腿上的重装枪套,配上黝黑光亮的手枪。
  实在太不对衬,令她看上去更加危险。
  「备用弹药也有不少。虽然我没办法像你一样使用日本刀,还是能比赤手空拳帮上更多忙才对。」
  「……你真的打算跟我去吗?你没有冒险的理由啊。」
  「不,我有。这是种身为人应该具备的情绪。」
  或许看似冷漠的水濑心中,也萌生出温暖的感情。
  想要守护战友和他的家人──如此充满人性的温柔。
  正当雄二想老实感谢水濑出手相助时。
  「因为──小学里有好多可爱的小学生在等着不是吗?」
  「…………………什么?」
  「我们出发吧绫村学长。前往在避难所等待救援的那群可怜天使们身边。」
  感谢之意还没变成话语就已消散。
  水濑充满觉悟的表情中,唯有双眼闪闪发亮。
  「……为了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下。水濑你是萝莉控吗?」
  「没礼貌,请别把我和那种勉勉强强被允许存在社会上的变态垃圾家伙混为一谈。我纯粹是喜欢娇小可爱的东西。」
  「难道那样不算萝莉控吗?」
  「不算哦,我才是正义。」
  那就没办法了。
  不管动机为何,倒是挺有干劲的。
  而且不愧有夸口的自信,枪械运用方面看上去也驾轻就熟。
  把她视为强大战力或许不成问题。
  「……我懂了,走吧。」
  「好的,背后请安心交给我。」
  当拿着散弹枪的水濑走近,雄二握住了那双抱着危险武器的手臂。
  「我先叮咛你,尽可能别开枪。在故乡时也一样……活尸们似乎对声音很敏感。一发枪响就有很高的风险害我们被活尸们包围。」
  「……我明白。」
  「不过这也是种可靠的保险,麻烦你看清时机再用。再说──」
  考虑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雄二压低声调。
  「──还有其他地方能派上用场。」
  转身背对闻言愣住的水濑,握紧日本刀。
  「出发吧水濑,做好觉悟了没?」
  「嗯,绫村学长,我们一定要救出你妹妹。」
  太阳即将下山。
  带着锐利日本刀和粗犷枪支的两人。
  电脑世界的英雄们抬头挺胸,踏入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学园都市。

  *

  通往彩花第四小学的路程和从家庭餐厅回公寓那时的路不同,似乎无法那么顺利。
  从小叶传来的信息中提到小学成了避难所。
  代表前去求助的人数众多。
  通往小学的途中能看到被放弃的绵延车阵,道路旁的人行道上则挤满了数十只猎食者。
  恐怕是车辆行驶声和喇叭声招来大群猎食者,才进而产生大量牺牲者。
  因为这些被抛弃的车辆让道路变得更壅塞,使无法逃出车外的人遇袭。
  大概上演了这种最糟糕的循环吧。
  「看来继续走这条路实在太危险吗……」
  雄二和水濑在绵延车阵中且躲且藏,小心翼翼地前进。
  到途中为止虽顺利闪过猎食者,但有处地方或许是有驾驶害怕猎食者而转错方向盘,导致数辆车连环追撞到人行道上。
  这下无论如何都得跨越车辆才能通过,无法避免被大量猎食者目击。
  「暂时掉头找其他路吧。」
  躲进停在路旁的车辆死角处,雄二低声对身旁的水濑下达指示。
  就在两人躲藏的车辆另一侧,正有只猎食者发出呻吟经过。
  见猎食者什么都没做就走过去,水濑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
  车窗被从内部敲破,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臂捉住水濑头部。
  「呀!?」
  简直就像看准大意之际的突击。
  大概是来不及逃,在车内变成猎食者的人吧。
  雄二立即拔出日本刀,砍飞捉住水濑的苍白手臂,再将剑锋刺进破裂的玻璃窗内。
  用挖掘物体的方式施力,紧接着一口气抽刀夺去目标生命。
  「没事吧水濑?」
  「嗯、嗯……可是!」
  水濑发出的惨叫声让周遭的猎食者同时有了反应。
  看来在车内遇袭的人不在少数。放眼望去连远方车辆内都有猎食者像死人爬出棺材般陆续现形。
  缓缓跨过车体逼近的猎食者们不下二十只。
  「站起来,要跑了。」
  仿佛把水濑整个人拔起后,照着原路折返。
  「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那不能怪你,别在意。」
  只不过,发现猎物气息的猎食者们争先恐后逼近雄二他们,试图阻挡前方去路。
  「绫村学长,请你退后!」
  一看之下,水濑已把手指放上散弹枪的扳机。
  「住手!在这种地方开枪也会让更远的活尸们聚集过来!不要命了吗!」
  「可、可是,这么多敌人的话……」
  「我说过叫你看清开枪时机。冷静下来,这还只是刚开始。」
  雄二握紧日本刀,劈向如一道肉墙挡在前方的猎食者们。
  「滚开……!」
  刀光无情一闪,砍飞了猎食者的头颅。
  一只又一只,毫无情绪起伏,机械式地解决掉几小时前仍和雄二他们同样是市民的人们。
  水濑只傻傻望着犹如罗刹般勇猛奋斗的学长。
  不出几秒钟的时间,名副其实劈开一道血路的雄二挥去沾在刀刃上的血,转向水濑喊:
  「快跟上啊水濑!」
  总之,和乖乖听话跟上的水濑一起朝没有猎食者气息的巷弄冲去。
  「数量果然急遽增加,这样下去猎食者遍布全学园都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从反方向的路逃吧,猎食者数量应该比大马路来得少。」
  这次换体型细瘦的水濑走在前方。
  雄二的日本刀在狭路内变得不利。这把武器得在能充分挥舞的空间才得以发挥真本领。
  最糟的情况就只能仰赖水濑的枪,但希望能尽量避免。
  迂回到前方的远路能顺利通行就好了。就在雄二这么想之际。
  「──!」
  一只猎食者偶然地出现在巷弄出口。
  雄二一声不吭地如同从后方把水濑推倒似地要她压低身子,屏住呼吸。
  别发现──如此近乎祈祷的心愿此刻于雄二和水濑之间交叠。
  然而──猎食者沾染鲜血的头颅猛然转向两人。
  「啧!」
  在敌人发出声音前。
  雄二宛如短跑选手般冲出,顺势于刹那间直直贯穿了猎食者的头部。
  接着神速拔出刀刃,将丧命的猎食者拖进巷子。
  虽然是极为仓促的突刺,好险顺利成功了。
  蹲下来观察状况。现在不能从巷子里露脸。
  眼前就是巷子转角,或许一转弯的死角就有活尸们等着。
  附近有没有其他猎食者?刚才一瞬间的攻击有没有被发现?
  咬紧牙根,希望这股寂静持续下去。
  屏气凝神,感觉心跳声吵得刺耳的状态下,时间就这样一秒,两秒缓慢流逝。
  然而。
  啪哒,一声。
  滴着鲜血的手贴上雄二眼前的墙壁。
  「──水濑!回头!」
  眼看雄二掉头急奔,水濑同样二话不说跑了起来。
  这附近一带的道路,甚至连小巷都有猎食者徘徊。
  明明离小学还有很远一段路,没有时间能耗在这种地方啊。
  思考起有没有其他办法。
  「绫、绫村学长……!」
  但是思绪马上就被水濑激动的尖叫打断。
  掉头跑的前方,刚才进来的巷子入口已有成群猎食者聚集。
  马上停下脚步,转向后方。
  然而,雄二才刚解决掉的猎食者,尸体竟已遭到后方涌入的其他几只猎食者踩成名副其实的烂泥。
  「啊、啊……」
  后路完全被断了。
  不知该往哪跑的水濑一个踉跄,背部撞到雄二身上。
  而雄二虽伸手拍她肩头,拿着日本刀的另一只手也格外使劲。
  在窄巷中央成了瓮中鳖的两人。
  面对眼前只待料理的猎物,猎食者们可说以慢得残酷的动作一步,又一步逐渐逼近。
  「……………………水濑。」
  雄二一开口的瞬间,眼看前后两方的猎食者群露出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逼近,即将淹没两人──
  
第三话:笼城

  面对前后包夹的猎食者大军,雄二紧紧握住日本刀。
  目标是与大马路相反方向的通道,那边的猎食者相对较少。
  没有时间犹豫,至少得争取到让水濑逃走的路──
  挥出的刀刃深深劈开一只涌上的猎食者。
  就在此时。
  雄二身后响起轰然巨响。
  仿佛直冲夜晚高楼天际的冲击令雄二忍不住回头。
  只见伫立于窄巷中央的水濑将散弹枪架在腰际,也没多瞄就开火。
  原来好巧不巧,如今正处于能够让水濑手中那把在近距离能发挥最大火力的散弹枪发威的状况。
  「绫村学长,往这边!」
  水濑前进的方向有道锁上的铁丝网门。
  二话不说用散弹枪往门上轰,破坏门锁的水濑打开了门。
  前方能看到住商混居大楼的逃生梯。
  雄二想都没想就往那边冲去,和水濑一同奔上阶梯。
  但大量猎食者也马上涌进阶梯。
  假如前方无路可逃就真的完蛋了。
  「学长你先上去!我来争取时间!」
  走在前头的水濑停下脚步,随着如花瓣舞动的裙子转过身来。
  等瞬间压低姿势的雄二一冲过身旁,第三次的枪响击退追兵。
  接连又响起两、三次的枪响令雄二不甘心咬牙,最后爬上最顶层,看到前方有道门。
  「水濑快过来啊!」
  幸好通往大楼内的门是开着的。
  听雄二这一喊,水濑披头散发猛冲过来。
  挨了多发散弹、浑身是血的猎食者,却不死心地紧追在水濑身后──
  「──!」
  一头栽进门的水濑在空中边转身,边从枪套拔出手枪,对准背后的猎食者扣下扳机。
  眉心遭到贯穿的猎食者终于倒下,和接住水濑的雄二把门关上几乎是同时──
  雄二和水濑一起往迅速关起的门靠去。
  数秒后,猎食者敲打门的冲击传达到两人背部,过一会就停止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说过不会扯你后腿吧。」
  边满头大汗喘着气的水濑露出了安心松懈的表情。

  *

  「老实说我太小看你的实力,应该早点和你分享情报才对。想要阻止活尸们必须破坏头部……更准确来说是脑部最确实。」
  「只要看你出手就知道了哦。不过若想用散弹枪破坏脑部,不从极近距离开枪没办法呢。距离不够的话,破坏脸部周遭已经是极限了。」
  「是啊。而且就算能破坏脑部,一颗子弹顶多能击倒一只。在补给有限的情况下,枪很难算是能有效对付它们的武器。毕竟又不像游戏里随处都有弹药可捡啊。」
  两人逃进的建筑物似乎是栋无人大楼。
  目前没感受到避难的人或猎食者的气息。
  雄二他们进入的是最顶楼的后门。虽然或许能从正门的出口脱逃,刚才的枪响应该使猎食者们聚集到附近一带了。
  接下来想尽量避免随意行动,以免又被逼进巷内包围。
  这么思考的两人于是边探索建筑内部,边将能通往外头的门通通锁上。考虑到内部没看到猎食者的踪迹,恐怕原本就空无一人。
  不过雄二有点在意这栋建筑的装潢。
  一楼大厅附近摆放着显示多张年轻女子大头照的看板,走廊则仿佛画廊般贴满各种露出煽情表情的女性上空海报。
  自动贩卖机里不知为何都以高价贩卖一些补充水分或体力的营养饮料,沙发和桌子数量也多到简直像会议室。
  找到电灯开关试着打开后,发现灯光都是酝酿诡异气氛的颜色,当中甚至有亮起刺眼粉红亮光的灯。
  「……这栋大楼是……」
  「红灯区呢。」
  四周充满淫荡氛围之下,水濑却轻轻松松说出答案。
  总觉得她的表情比平常更冷淡了几分。
  「为何学园都市里会有红灯区……」
  「你不知道吗?这座都市居住着大量成年大学生,性产业的需求量相当高哦。」
  单手拿着枪的水濑边淡淡解说,边持续探索建筑内部。
  「也有看上这一块饼的黑道假借学生家人的名义移居到学园都市,用来做为生财工具。最近听说有红灯区的店遭到举发,或许正是这里吧?」
  「……你挺熟的嘛。」
  「……只是学长你太不谙世事而已。」
  她的评论是没说错,但雄二好歹会每天注意学园都市内发生的事件。
  至少水濑提到的红灯区和黑道被举发的事,雄二并不知道。
  在这座学生之都的学园都市中,若发生这种事件应该会被拿来大肆议论。
  想得到的可能大概是顾虑到会损害外界对学园都市的评价,才隐瞒事件的情报。
  十分有可能是如此。可能归可能──
  那么水濑又为何会知道遭到隐瞒,更与黑道有关的事件?
  水濑那间看似非常普通的公寓内,理所当然摆放散弹枪和手枪这类玩意的理由,恐怕正是雄二心中疑问的答案。
  「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真的没有人呢,挺幸运的。」
  积极打头阵探索的水濑从房里探出头来这么说。
  通往外头的门不时遭到剧烈敲打,但从内部的补强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待在这里头,应该不太会受猎食者袭击。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水濑在被粉红色灯光照亮的走廊正中央沮丧地问。
  处在这股莫名尴尬的气氛中,雄二靠在墙上思索。
  虽然很想马上冲去小叶的小学,但也不能吸引一大票猎食者跟过去。
  所幸,看来这里不乏恢复体力用的饮料或食物──不管原本的用途为何。
  「暂时观察看看吧。现在出外果然太危险了。」
  尽管懊恼,此刻仍该待在这做好万全准备,伺机而动才对。
  带着点头同意的水濑前往二楼找房间休息。
  远离通往外头的门,而且能下到一楼的阶梯就在眼前。
  即使遭到猎食者入侵,阶梯附近一带较广,对峙时更适合走位。
  「挑这个房间最好吧。」
  「……我虽察觉到你喜欢肉肉的女性,连这种的都能接受吗?」
  房门上贴着一张浓妆艳抹,体态臃肿的女性摆出性感姿势的海报。
  「水濑,你别瞧不起我,这些只是赘肉,和肌肉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所谓的肌肉是经过雕琢,展现努力与上进心的美丽结晶──」
  「说完后就麻烦你进来。」
  水濑冷冷回应,先行进入房间。
  轻咳了一声后,雄二也进入房间。
  一张大床以及还能流出热水的浴室。简便归简便,还是足以让身体休息。
  坐到床上的水濑愣愣盯着手中的枪。
  雄二也往沙发上坐,回想起至今为止的行动。
  ──感染扩散得比想象中快。
  和乡下的山村不同,人口密集的土地原来扩散得这么迅速吗?
  假如刚才在公寓里拖拖拉拉下去,到了早上猎食者会扩散得更广,移动起来更为困难吧。
  虽然目前只到半路,能找到一处停下来摸索去路的地点或许称得上是种侥幸。
  但话说回来,感觉扩散得未免太快了──
  「绫村学长。」
  低头盯着手中枪支的水濑突然细声说道。
  「现在讲或许太迟……但其实我……已经开枪射过人了哦,而且不只一次。」
  跨越身为人类底线的感觉──
  雄二其实也有印象。
  自己并不后悔,不过事到如今仍忘不掉第一次用日本刀砍下不久前还是人类的猎食者头颅的感觉。
  水濑有办法撑过去吗?
  「……把枪放下,现在不需要那玩意。」
  水濑没有回答,伤脑筋地盯着自己紧握枪支的手。
  「……从刚才开始,这个就离不开我的手啊。」
  听了这句话,雄二也惊觉到。
  两人长时间经历了没有武器就生存不下去的紧绷状态。
  唯有手中紧握的武器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种感觉不知于何时连结了武器和身体。
  水濑此刻还没让在战场上激发的生存本能平静下来。
  「……不要紧的,缓缓深呼吸,放松力道。」
  慢慢靠近水濑,握住她娇小的手和颤抖的枪身。
  虽然花了一点时间,水濑总算以生硬到仿佛能听见「啪喀啪喀」关节声的动作松开了枪把。
  当水濑把枪放到桌上的瞬间,仿佛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床上倒。
  「水濑!你没事吧!?」
  「……我也真够逊的呢。明明认为只要有那个意思,朝人开枪就是件很轻松的事啊。」
  在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的水濑身旁坐下,雄二也望向半空中。
  「果断一点,你的判断是最恰当的……救了我的命啊。」
  像在照护得了感冒卧病在床的妹妹时似的,握住了水濑的手。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两人默默感受彼此手掌的温暖,任时间流逝。
  「绫村学长。」
  「怎样?」
  「在红灯区和JK学妹同睡一张床的感觉如何啊?」
  「……好不容易能讲话就提这个?」
  对意外从容的水濑叹气,同时倒也认真思考答案。
  「这个嘛,假如今天市内不是这种状况,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一想到你在这种店工作的话,实在不是很高兴啊。」
  「噗!」水濑的喷笑声从背后传来。
  「我也一想到绫村学长在这种店和丰腴的女性做那种事就忍不住流泪,是笑到流泪的那种意思。」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开玩笑的啦。」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水濑握着雄二手掌的力道稍微加强。
  「明明只能任人宰割,会在这种店工作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是指身体任客人摆布的意思吗?还是说──
  「相信有蛮多人有难言之隐……但我也否定只为了钱轻易卖身的行为。」
  「为什么?」
  「要是轻易把自己贴上标签,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那之上的价值。我觉得用金钱来决定人命价值……是很愚蠢的事。」
  人的价值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是用金钱能够衡量。
  至少雄二是这么相信的。
  「不愧是中二病,讲起话来超帅的呢。」
  「你究竟是想讨论严肃话题还是想逗我玩啊……」
  「两边都是哦。不过……我很庆幸今天能和学长碰面,像这样听你的意见。」
  转头一看,稍稍扬起嘴角的水濑似乎有些高兴地盯着雄二。
  不禁害臊的雄二也半开玩笑说:
  「虽然不太可能,但难不成水濑你迷上我了?」
  「请别自以为是,我对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
  眼见水濑眨眼间翻脸投以冰冷视线,雄二只回以轻笑。
  看样子她逐渐恢复原本的状态。
  这样下去应该不成问题了吧?就在雄二这么心想,作势起身之际。
  「对了,绫村学长──要不要一起洗个澡呢?」

  *

  为何会变成这样?
  莫名宽广的浴室里,坐在不知为何呈凹型椅子上的雄二把毛巾紧紧地,简直快勒出瘀青般绑在腰上,低低垂着头。
  一扇门相隔的另一头,水濑正忙着脱下衣物。
  ──水濑的主张是这样。
  自己的状态并不万全,所以想借由洗澡转换心情。
  可是一想到年纪相近又正处青春期的男人待在隔壁房间,实在无法安心入浴。
  那么干脆一起进去就能随时监视,更能安心。
  ──针对这点,雄二的反驳是「自己没把水濑视为发泄性欲的对象」。
  而且绝不会做失去重要的学妹和伙伴的水濑信赖的事。
  因此不可能做出偷看水濑洗澡这种低俗的行为。
  ──听了这些反驳,水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
  绫村雄二是个只会对壮硕女性发情,喜好特殊的变态。
  对雄二而言水濑只是学妹,也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伙伴。
  那么就算真的一起入浴,两人也应该不会发生不健全的行为。而且「什么都没发生」的事实也能证明往后彼此之间不会有恋爱情感或性冲动,使双方的信赖关系更为牢固。
  ──以上的讨论结果令雄二无法反驳。
  ──虽说喜好特殊的变态这点还有讨论的空间。
  其实处于极限状态下的男女关系有个根深蒂固的问题。
  据说人的身体一感受危机,想要留下后代的本能便会有所反应。
  雄二曾听说在危险状态下共同行动的男女容易坠入爱河,或许那也是一种本能吧。
  不过,极限状态会使本能往危险的方向倾斜。
  在性命遭受威胁的状况下,大多数都由男性保护女性。
  麻烦就在于这种结构到了战场上,难免会演变为轻视女性。
  没有战斗能力的女性就该负责慰劳因战争疲惫的男性──
  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完全无视女性尊严的粗鲁结论,在战场上却十分可能变为常理。
  即便是雄二,往后在面对亲近自己的水濑过程中,并无法保证不会着魔做出蠢事。
  身为女性的水濑恐怕远比雄二更明白这点。
  所以这对雄二及水濑而言,是一次确认往后能否继续相信对方当伙伴的磨炼。
  也是一场互相确认,彼此相信,并告诫自我往后绝不会和对方发生那种关系(、、、、)的重要仪式。
  若能趁早坚定确认彼此的关系,当然是再好不过。
  「……好。」
  啪的一声,拍了自己双颊。用道理来加强理性的工程十分完美。
  哪怕有个万一,都不能因为男性层面对水濑造成恐惧。
  「绫村学长,我要进去了。」
  「嗯。」
  当水濑稍稍开门探出头来,雄二不禁转头回应。
  「注意点!别看我!」
  气势十足的命令让雄二挺直背杆,紧盯前方。
  连镜子的反射都留意,所以他如今瞪视着什么都没有的磁砖墙壁。
  「抱歉,没问题了。」
  「要是你转头,我会拿你来实验要从多近的距离发射散弹枪才能破坏脑部。」
  「真的有可能会动手啊……不过水濑,假如我真的袭击你,尽管照你说的这个方案做别客气。」
  「……未免太不吉利了吧。」
  轻轻叹了口气的水濑在雄二背后淋起浴来。
  受浴室内的水蒸气垄罩下,雄二边惊讶自己心中竟萌生想装得若无其事转头看的冲动,边努力数着质数。
  「嘿。」
  看来她把莲蓬头一瞬间转过来,热水当头冲下。
  「……你在干麻?」
  「竟然没有转头,有你的呢。」
  「当然,因为我对你没有兴趣……好冷!?」
  看来这次把莲蓬头切成冷水朝向雄二。
  「刚才这句话听得不太高兴。」
  「你也太没道理了吧。」
  水濑轻笑,朝向雄二的莲蓬头被切换为温水。
  温热的流水逐渐洗涤雄二的疲劳和沾上身的血。
  正当他闭起眼享受令人放松的舒适,淋浴突然停止。
  「嘿。」
  「咕啊!?什、什么!?」
  突然有股又冷又滑的触感抚上脊背。
  「我帮你洗背,前面麻烦这辈子都自己来吧。」
  「感觉混进一句充满恶意的话啊。」
  水濑沾满沐浴奶的手掌缓缓在雄二宽广的背部爬窜。
  不只觉得痒,被同年纪的女高中生洗身体这种背德感也让他起鸡皮疙瘩,浑身僵硬。
  「果然是男人的身体呢,又大又坚硬。」
  「别说得那么奇怪啦。」
  「嗯~」
  「!?」
  被用指尖缓缓滑过背部,忍不住仰天挺起身体。
  「水濑,拜托你别闹了……」
  「已经投降了吗?真没办法……那我帮你冲掉哦。」
  感受到水濑为了打开热水而起身往后走的气息。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呀!」
  难道是因肥皂滑倒?短短尖叫声后,轻微冲击通过地板传来。
  是不是撞到头了?
  「水濑──」
  当雄二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转头。
  定睛一看,紧紧包着毛巾的水濑跌坐在地。
  密着贴附在肌肤上的毛巾底下能清楚看见性感肢体曲线,她那看似细瘦的身躯倒意外地凹凸有致。
  大概是滑倒造成的吧,双脚向雄二大大张开──
  「咕哦!?」
  下一秒,莲蓬头直接砸在雄二脸上。
  是今天他所受到最严重的伤。

  *

  隔天一早──
  「早安,学长。」
  结果昨晚在那之后,便直接在房内就寝。
  穿着浴袍的水濑睡床上。
  雄二则手拿日本刀,倚在房间门上睡觉。
  虽说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不过也有替浴室内发生的意外负起责任的意义。
  「早安,睡得好吗?」
  「多亏你的福。我才想问学长在那种地方有好好休息吗?」
  「专注在WWOD时我总是坐着睡,没问题。」
  「不,我觉得问题很大啊……算了,学长的话的确会老实回报身体状况呢,我相信你。」
  实际上,身体状况确实没有问题。
  今天也能好好挥刀应战。
  「水濑,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要拿我实验散弹枪就请便吧。」
  「太浪费子弹,还是算了。而且是我犯的低级失误引发的事故,没有放在心上。」
  边整理行头的雄二,边对在盥洗室换衣服的水濑喊。
  不过对方似乎认为事情过去就算了。
  「……那今天也能把我的背后交给你吗?」
  「还想要我帮你洗吗?」
  「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没有特地否认。
  「……好啊,毕竟学长的背是我负责的嘛。」
  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水濑像昨天一样拿着一把吓人的枪。
  不只眼神透澈,连把手枪插进枪套里的动作看来都变得比昨天俐落了些。
  「昨天出了点洋相,不过今天没问题了,一起去救你妹妹吧。」
  「这样子啊……谢啦水濑。」
  「我们都是在同间房向彼此展露丑态的伙伴了,无需客气。」
  「你这种玩笑话最好少说点比较好。」
  见水濑顽皮吐舌回应,不禁叹气。
  不过其实,雄二也有了莫名相信水濑的自觉。
  先不论水濑的说法,看样子共度一晚的确具有缩短彼此距离的效果。
  站在一旁的身影比昨天更加可靠,并且值得感激。
  「那么──走吧。」
  和点头的水濑一同板起脸来。
  前往大楼正面的出口。
  慎重观察外头的样子,没感受到猎食者的气息。
  「看来活尸们趁夜晚分散到各地去了啊……」
  「这下刚好,就这样前进到小学去吧。」
  学园都市的早上通常挤满上学的学生,总是相当热闹。
  然而,目前是一片连脚步声都能传遍千里般的空荡寂静。
  一声不响的都市区早晨。如此诡异景象无疑证明了事态有多严重。
  「前方有通往小学的道路,走那边吧。」
  和水濑一起迅速穿梭狭窄巷弄前进。
  太阳光让视野良好,是能够安心的因素之一。
  对付视力差的猎食者,白天较容易先发制人。
  结果雄二和水濑沿途一次都没看见猎食者,顺利抵达宽广大路上。
  在开阔的视野中确认周遭状况。
  所幸比起昨天,大马路上已净空不少。
  道路既没有因为事故堵塞,猎食者也是三三两两。
  「好,这条路径的话应该没问题。」
  「别着急,谨慎前进吧。最重要的仍是不被发现。」
  水濑冷静提醒一扯上和小叶相关的事就会性急的雄二,要他想起前提条件。
  在能帮助雄二恢复冷静这个层面上,水濑逐渐成为重要的搭档。
  ──两人花了十几分钟在路上谨慎前进。
  距离做为避难所的小学越近,遇敌的概率也跟着提升。
  虽然小学应该快到了,千万不能在此刻大意。
  雄二已能通过眼神或手势,在不出声之下向水濑做出指示。
  水濑也能随即理解,做出适当的行动。
  证明了两人的意识和判断已经抵达相同水平。
  对于自己仿佛添了一对手脚,内心甚至稍稍放松的瞬间。
  「!」
  一阵剧烈爆炸声与冲击响遍整座都市。
  「啧……什么声音?」
  这阵巨响肯定会远远传开。明明都来到这里了,到底是谁干的?
  声音的源头并不远。雄二和水濑边隐藏身影,加快步伐。
  「学长,看那边。」
  稍微前进一段路,看到有辆巴士出了意外。
  有四只猎食者包围住了巴士。
  巴士的挡风玻璃上沾了大量血迹,前方还有几只猎食者成了堆叠成山的肉片。
  大概是想开车辗毙猎食者们硬闯出去吧。
  然而轮胎却遭那些肉片缠住,让车体失去控制。
  能看见车内有几道人影正不知所措地徘徊。
  「要怎么办呢?」
  「不管。」
  想都没想就下了判断。
  刚才的巨响会马上让猎食者们聚集来此。
  要是花时间去救人,最糟有可能无法继续前进。
  现在是有办法通过这条路的。
  当然不可能为了素昧平生的人们舍弃能够冲到小叶身边的最大机会。
  不过──
  「有、有没有!有没有人啊!?拜托救救我们啊啊啊!」
  好死不死,搭在巴士内的男子竟打开窗户大喊。
  「……干脆把那群人杀掉比较好呢。」
  水濑冷冷扔出这句话,一旁的雄二也咋舌。
  雄二比出手势示意水濑快快通过,但是──
  「……彩花,第四……高中?」
  停下脚步的水濑注意到印在巴士侧面的文字。
  「学、学长,那辆巴士……是校车啊。我记得彩花第四高中不是离第四小学很近吗?」
  雄二也停下脚步,瞪大双眼。
  那么这辆巴士是从学校方面逃过来的吗?
  如果能成功救援,或许能得知学校周遭的情报也不一定。
  何况也有小叶已经搭在车上的可能──
  「水濑。」
  确认她点头回应的同时,雄二轻松跨越藏身的车辆,开始奔跑。
  瞄准一心垂涎巴士中猎物的猎食者,使劲挥出日本刀。
  刀光锐利一闪,猎食者的头颅便飞到空中。
  在血花喷溅之中,和求助的男子四目相望。
  「喂,不想死的话现在马上给我闭嘴。」
  或许是受到压迫感震慑,男子频频点头后退回车内。
  还有三只,但时间上来看不能犹豫。
  雄二怀着一击必杀的觉悟,接二连三辉出刀刃。
  等到解决最后一只时,巴士侧面已完全沾满鲜血。
  一声不吭切除缠在车轮上的肉片,雄二以锐利眼神望向车内。
  「……没事吧。」
  「啊……嗯,得救啦……」
  声音一边颤抖,求援的男子探出头来。
  年纪约二十来岁,会是大学生吗。
  可能挺注重流行,一头设计过的栗色头发,戴着精美眼镜,看似柔弱的男子。
  「我叫冴羽贵仁,你是……」
  「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正要去前面的小学,你知道那边状况怎样吗?」
  「小、小学?这、这样啊,你们也是想去避难……」
  「快回答我,活尸们要聚集过来啦。」
  「抱、抱歉。不过……你们很幸运呢。小学已经被活尸们团团包围(、、、、、、、、、、、、),快点上车,和我们一起逃吧!」
  ──瞬间一股强烈虚脱感袭向雄二。
  「绫村学长!」
  从暗处跑来的水濑拍了雄二背部。
  这一拍令雄二回过神,但水濑持续焦躁地放声大喊:
  「快、看那边!」
  原本应该能通往小学的路。
  路的另一头竟有多如海啸的大量猎食者逐渐逼近。
  难道是昨天占据整条大马路的活尸们也会合了吗?
  用鲜血和肉片丑恶侵蚀学园都市景观,把道路塞得水泄不通的恶魔们笔直朝这边前进。
  面对正常人只要看了一眼就可能呕吐的恶梦景象,在场任何人都僵住不动。
  「快、快点上来!要、要、要被压扁啦!」
  
第四话:生存者们

  为了逃离淹没整条道路的猎食者群而发车的巴士内,垄罩着沉重的沉默。
  现在在巴士里有九人──
  开车的是刚才出声求救的冴羽贵仁。
  在最前方座位像拐杖般拄着日本刀,一副失落的绫村雄二。
  在旁边座位上一脸闲得发慌,把弄着手枪的水濑四季。
  然后,从各自的座位上望着他们两人的六名高中生。
  「那、那个……你们也是四高的学生吗?后面的都是四高的学生,所以那个……要是有、认识的人、就好啦……」
  一脸紧张向雄二和水濑搭话的是开车中的冴羽。
  但是他的声音简直像在唤醒沉睡的老虎般微微颤抖。
  用媲美高手的剑术解决四只猎食者的男生,和手里拿着真枪的女生。
  某种程度上而言,比猎食者更具真实感的恐惧便在眼前,也难怪会气氛凝重。
  「……他算是四高的学生,虽然不常去学校。」
  由于雄二被喊到也不应声,水濑只好叹着气代替他回答。
  「这、这样啊。我读彩花大学教育系,多多指教哦。」
  「……然后呢?」
  「啊,呃……没事……」
  水濑比刚才叹了更大的一口气,车内气氛越来越沉重。
  「你叫冴羽先生对吧?请你告诉我来到这里前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我想知道学校附近的状况。」
  总算开了口的雄二紧盯着冴羽看。
  从冴羽口中说出的,小学已经遭到包围的情报。
  刚才大量猎食者从学校的方向涌来的事实。
  假如那些家伙一起袭击小学──小叶存活的可能性或许渺茫。
  不过同时还有一点疑问。
  如果学校周遭真的已经被包围,这几个人又是怎么逃来这里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是很幼稚的形容,我只能说是从地狱逃出来的……」
  冴羽面带苦色地说道。
  一看之下,坐在后方的其他学生都显得一脸悲痛。
  「当避难劝告发布,小学被指定为避难所时,我们都待在彩花第四高中里。一开始只认为反正大概是有暴徒在街上作乱,马上就会停了……也只觉得在动态栏上传来的怪物照片是什么电影的宣传。还有不少人标注一些开玩笑的动态标签在玩啊。可是,大家逐渐开始发现是不是真的不妙……当时社群网站上的那股氛围,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害怕耶。」
  冴羽脸色铁青地解释如陷入无底流沙般持续恶化的状况。
  「冴羽先生,你有智能手机吗?沿途我不小心弄掉,不晓得市内的状况。」
  「哦,那还挺糟的呢。请便吧,社群网站也随你们看没关系。」
  毫不犹豫将手机递给水濑。
  水濑默默代替雄二搜寻起网络上的情报。
  「言归正传。到了晚上的时候,前来小学避难的人潮让高中附近也吵吵闹闹。为了要不要接收超乎预期聚集来的避难者而发生争执,到处都有人受伤啊……」
  的确有可能。
  人类变成猎食者──政府为了防止恐慌而散播掩盖真相的情报,反倒令民众人心惶惶,招致混乱与冲突。
  「然后在骚动还没平息之际……活尸们就追进人群里来了。」
  「……感染就在那么大批群众当中爆发开来了吗。」
  「在那之后更造成严重恐慌。不惜推挤他人也想逃跑的人们开始叫骂,踩踏女人和老人……虽然我是从校舍内目睹,当真头一次萌生畏惧人类的念头啊。」
  刚才看到的那群猎食者大军,恐怕正是在那场地狱后诞生的吧。
  身体残缺严重的个体之所以多,代表恐慌的状况有多惨烈。
  「无处可去的家伙越先被吃。虽然很讽刺,但正象征了学园都市的规则呢。」
  冴羽疲惫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这时──
  「……不对吧?是只懂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弱鸡才会被吃啦。」
  坐在最后方座位的学生边狠狠瞪向冴羽,边语带恫吓地说。
  染红的头发搭配耳环,一身经改造的制服穿得凌乱,明显是所谓的不良少年。
  雄二对这名学生有印象。
  正确来说是记得那头红发。应该是同班同学没错。
  雄二和红发不良学生的视线于一瞬间相交。
  「唉,好啦好啦!难得都逃出来了,现在大家先一起往安全的地方去吧。」
  「为什么你们能搭这辆巴士逃出来呢?」
  「我们好运躲在校舍里,包含几名看到那场大爆发,觉得多人一起行动有危险的学生。离开群众跑到空教室避难的就是坐在后面的六人。」
  原来如此,雄二再度望向后方六人。
  刚才的红发男,及看似跟班的两人。
  虽然没红发男那么夸张,仍是打扮颇为华丽的两名女同学。
  然后是──一名坐在较远位置上,看上去挺乖巧的女同学。
  与其说是察觉危险逃离群众,不如说原本就不属于任何集团内的学生吧。
  尽管雄二没资格说人就是了。
  「当时我也害怕留在群众里……才碰巧和他们抵达同一间教室,一起躲到早上啊。」
  「冴羽先生是大学生对吧?为何会待在高中里?」
  「我先前就因为教育实习进出四高哦。」
  这么一提,刚才的确说他读教育系。
  看来是实习教师,难怪会这么照顾学生。
  「幸好到了早上猎食者群稍微减少一些,于是我们趁机上了校车逃出来。」
  「……校内应该还有人,你抛弃他们了吗?」
  「……可能的话,我当然想救所有人啊。可是在那种状况下如果到处宣传『要开巴士逃了,大家快集合』,保证又会争先恐后引发恐慌。确保能逃出去,然后向外求援,当时我告诉自己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看着前方的冴羽坚毅说道。
  雄二也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
  毕竟垂下地狱的蜘蛛丝并无法拯救所有人。
  「绫村学长,猎食者化已逐渐扩散至整座学园都市。虽然目前正商讨应对策略,但猎食者数量实在太多,无论哪边都只能先观望,原因和解决方法都还没找到。」
  滑着手机的水濑以傻眼的口吻说。
  照这样下去,最后得将整座学园都市烧个精光。
  想当然,谁都无法做出这种判断。
  因此才会朝最坏的局面演进。
  「……冴羽先生,你说第四小学被团团包围,那么猎食者的数量有多少呢?」
  「我只是在来这里的途中经过,但校舍被包围得密不通风哦。大概是发生了和四高相同的恐慌状况吧?毕竟担心孩子而冲到学校的家长应该比高中更多啊……」
  「……这样啊。」
  「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我妹应该跑到那边避难了。」
  冴羽接不上话。
  感觉到其他学生也同情地倒抽了一口气。
  「……没问题的,肯定会平安无事。」
  虽然冴羽温柔安慰,但他勉强挤出的笑容却丝毫没起到安慰作用。
  通往小学的路上有那群猎食者大军挡着。
  现在想从正面突围是不可能的。
  再说即便顺利抵达,也不晓得能否对付多得包围校舍的猎食者们。
  不过根据冴羽的说词,猎食者们会逐渐往各地散去。
  再稍微伺机而动的话,或许能开出一条路。
  「冴羽先生,感谢你,请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们下车。」
  「什……你在说什么啊!一起逃出学园都市往东京去吧。明白当地状况的我们的证言应该很关键,国家一定会展开行动的。虽然我懂你担心妹妹……」
  「绫村学长,我找到附近一带的地图。虽然路有点窄,有其他路径可以绕道。」
  「这样啊。冴羽先生,前面那处铁路道口就行,麻烦你了。」
  「你……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已经明白现状比想象中来得严重。
  不过──既然出现猎食者大军,也证明了前方还有大量活人。
  至于小学生的话,肯定清楚不听大人的话就无法平安。
  相信大人们都至少有颗非得保护年幼孩童的义务心,成为他们保持冷静的依靠。
  从这些层面来看,应该比高中更难引发恐慌。
  还有一丝希望。
  至少自己得相信希望才行──雄二握着刀鞘的力道添了几分。

  *

  巴士在要绕远路通往小学的铁路道口……非常远的前方停了下来。
  「这下头痛了啊……」
  冴羽把手臂托在方向盘上,面露苦笑。
  眼前停着一辆完全遮断铁路道口的电车。
  大概是轨道上满满的猎食者让电车停下来了吧。
  即便从远处眺望,也能看见停着的电车和轨道内有猎食者群徘徊。
  可能是有乘客从内部开门往外逃吧,每个电车车厢的门都是开启的。
  也有碎裂的玻璃窗上沾了血迹。
  不难想象被猎食者入侵的车厢内产生了多么严重的混乱。
  轨道相当狭窄,就算想通过轨道来绕过电车车身,或者直直冲过各节车厢的门,都一定会被猎食者发现吧。
  「总而言之,这样没办法过去对面,死心掉头吧。」
  「不行,帮我开门,我要在这下。」
  「……不,果然不能这样。」
  从驾驶座站起来的冴羽挡到雄二前方。
  「虽然看你有武器,实力也很强,可是你还只是个高中生吧。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冒险。」
  「跟你应该没关系才对。」
  「当然有好吗!对我们而言你是救命恩人,希望你平安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握住雄二双肩的冴羽简直在求情般加重语气。
  然而就在此时──
  「就让他下去啦,叽叽歪歪的。」
  那名红发不良少年用低沉的声音插嘴进来。
  「这家伙都说想死了,别管他啊。再说带这种疯子一起走,天知道啥时会被从背后捅一刀。扔下他吧,反正只是个连学校都不来的垃圾而已。」
  「生、生田同学……这种说法太……」
  「喂,你叫绫村对吧?我是生田龙生,有听说过我吧?」
  自称生田的不良少年大摇大摆地挡在雄二面前。
  「门我帮你开,快给我滚下去。在这种地方是想耗多久?你们在那演舞台剧的时候又被活尸们包围是要怎么办啊?」
  一股如同肉食动物在威胁猎物时的强烈压力袭向雄二。
  不过,他说的话很对。
  「冴羽先生,请你开门,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
  「我就说不是麻烦……」
  「吵死人啦毛没长齐的菜鸟老师!连人都带不好就别在那嚣张啦废物!」
  「……啊,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冴羽大概是自爆自弃,硬挤进雄二和生田之间激动大喊。
  「妥协案──总之大家先一起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商量对策吧。」
  「……安全的地方是指?」
  「其实我的朋友守在附近的建筑物内。而且我们用LIME保持联系,已经确定是安全的。这附近有间大型量贩店,首先去和那个人会合,在那边补充需要的物资后,再各自决定后续方针。这样如何?」
  比起继续在这僵持不下,算是有建设性的提案。
  的确,就算是雄二,踏入那条轨道也形同自杀。
  即使手握强力武器,也完全没有做足能不硬碰硬的准备。
  假如去量贩店,或许会有些能吸引猎食者集中到一处的道具也说不定。
  毕竟在这干着急,状况也不会好转──
  脑海内浮现被包围的小学中的景象,紧紧握起拳头的雄二点了头。
  「……我明白了,麻烦让我一起去吧。」
  一副松了口气的冴羽马上回到驾驶座上。
  雄二则转向咋舌的龙生。
  「抱歉,你的判断并没有错。」
  不过不知是哪里让他不顺眼,龙生一脸不悦地用和雄二起冲突。
  「!……你干什么?」
  「少在那装酷啦,如果以为拿着武器就能跩上天,我现在就宰了你!」
  被龙生一把揪起胸口,雄二也冷冷回瞪。
  本来以为他是冷静判断后才行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原来是不爽群体内的支配权不在自己身上的类型吗?小鬼吗你?」
  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水濑闯入紧绷的气氛中。
  用比雄二还冰冷的表情,坐着盯向两人的互动。
  「……你这娘们说啥?」
  龙生作势要凑上前揪起水濑,但水濑随即朝上举起手枪。
  「决定领袖很重要没错,但应该停止争夺权力……无能的指挥官有时是会遭到部下枪杀的,你知道吗?」
  看来就算是彻底诠释何谓傲慢不羁的龙生,在真枪的面前也只能作罢,大声咋舌后往水濑脸旁空踢一脚,便回后方座位去了。
  神色慌张看着事情经过的冴羽总算松了口气,继续发动巴士。
  雄二坐下来后,水濑有点傻眼地凑到他耳边说:
  「大家只是不像你一样有余裕关心自己以外的人。不过我认为学长也该记住这一点。」
  「……嗯,抱歉。」
  巴士缓缓U型回转,车内再度传出行进声。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着轨道上电车的水濑在雄二耳边低声细语:
  「绫村学长,请你静静听我说……你不觉得那辆电车很奇怪吗?」
  「奇怪?」
  「从状况来看,若注意到轨道上有猎食者,司机肯定会踩刹车。接着猎食者聚集到电车周围。」
  「是啊。」
  「到这里都还能理解。可是──你会在那种状况下打开车门?」
  一听这句话,雄二也转头看向逐渐远离的铁路道口。
  虽不晓得那辆电车在那里停了多久,但是既然知道车厢的外头有猎食者,的确不会想特地往外跑。
  「当时众人应该说什么都会选择死守在电车内。电车的车窗和车门都位在离轨道较高的位置,我认为猎食者难以冲进车厢。明是如此,电车的车门被完全打开来。」
  「……司机的失误吗?」
  「有可能,不过司机应该也知道很危险,实在难以想象。」
  「那么的话……」
  「车内发生了所有乘客都不得不往外逃的某种事,这么想比较自然。」
  察觉到水濑想说什么,雄二心跳加速。
  「难不成……」
  「我觉得当时有已经猎食者化的乘客在电车内。」
  乘客并非遭到外部入侵的猎食者袭击。
  ──而是被内部产生的猎食者攻击。
  那种情况会代表怎样?
  很难想象猎食者会从车站正常搭上电车。
  不是那样的话,可能是被猎食者咬伤的伤患搭上电车?
  这样或许有可能。
  可是都已经受了伤,会特地跑来搭电车吗?
  如果哪一种假设都不对──
  雄二边渗出冷汗,边以至今从未感受过的强烈恐惧注视水濑。
  水濑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说出口的假设会让状况变得更绝望。
  没想到这一点。
  毕竟从猎食者化现象中存活过来的雄二以及妹妹小叶,直到今天都还是个人类。
  但打从一开始就无法否定这种可能。
  在顺利前进的巴士中,雄二望向同乘的其他七人。
  假如猎食者化这个恶梦──
  会经由空气传染……
  
第五话:为了存活

  载着一行人的巴士抵达都市区的公寓。
  是栋外观奢华的高楼公寓,周遭没看到猎食者的身影。
  冴羽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变的轻快,雄二和水濑则跟在后头。
  学生们也陆续下了巴士,但或许是警戒心尚未解除,脚步非常沉重。
  尤其从一开始就看雄二不顺眼、总是面露凶光的龙生拿着一根或许是用来护身、明显凹陷的金属球棒。
  「水濑,刚才那些话……」
  「我知道。」
  猎食者化可能经由空气传染──不该把这说出口。
  一旦说出来,马上会在群体中引发混乱。
  虽然很想尽早确认这个假设的真实性,现在还需多加观望。
  「园田小姐,我是冴羽,能请你开门吗?」
  『来了~等你很久咯~』
  一阵懒洋洋的女性声音传来后,入口的自动锁跟着解除。
  这里似乎和雄二及水濑的公寓一样,没有猎食者侵入的迹象。
  也感受不到人的气息。大多是去避难或死守房内吧。
  搭电梯上到九楼,一伙人鱼贯而行,走到某间房前才停下脚步。
  冴羽按下电铃之后──
  「欢迎~冴羽学长,很高兴你没事~这些是你的学生吗?」
  打开门现身的是名把金发绑成麻花辫,眼角下垂的娇小女子。
  只穿着一件长版衬衫的煽情打扮,宽松的胸口露出一对令人会不禁盯着看的丰满果实。
  「园、园田小姐,你穿这什么样子啊!」
  「咦,不好看吗?」
  「不是,请你下面穿好啦!」
  「啊,这么一说我倒忘了~」
  䩄腆微笑拉扯衣䙓的举动,令男高中生们目不转睛。
  雄二也对女子毫无紧张感的模样感到傻眼。
  「咳咳……各位,这位是园田麻由里小姐。虽然不同科系,是和我读同大学的学妹。」
  「你们好~我和冴羽学长是同一社团成员。别客气快进来吧~」
  被轻盈跳步往室内走的麻由里搞得乱了步调,众人仍跟着走进去。
  房内是足足有三房一厅格局的宽广空间,即便雄二一行九人都进入也不觉得拥挤。
  「各位辛苦了呢~果汁和点心都有很多,尽管放松享用哦~」
  穿上短裤的麻由里准备了人数份的坐垫和茶水。
  「谢谢你,园田小姐,也很高兴你平安无事……」
  「哈哈~这一带的避难劝导比较慢开始,邻居们都很暴躁耶~所以我害怕得躲了起来,结果现在看来反而是对的呢~」
  看上去当真很担心麻由里的冴羽放心地吐了口气。
  眼见两人深情对望,在场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之际──
  「冴羽先生,我们赶紧来讨论接下来的事吧。」
  雄二毫不犹豫地闯入两人世界中。
  一旁的水濑傻眼地叹了口气。
  「嗯、也对,总之先整理一下现状吧。园田小姐,电视能看吗?」
  「可以唷~」
  电视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新闻。
  每一台都在播关于学园都市的新闻。
  从直升机上的空拍转播,可以清楚播放塞满市内的猎食者大军的模样。
  目前学园都市似乎遭到彻底封锁,一般民众无法进出。
  能看见影像中意图逃出学园都市外的群众正宛如猎食者大军般,大肆涌入都市边界。
  然而,整列的自卫队所排出的坚固防护网却没有放任何一人通过。
  「……昨天我们在学校也看了同样的新闻。要离开都市根本形同主动冲进混乱里一样啊。」
  众人均对电视上的景象哑口无言。
  主播提到,现在正想尽各种办法救助被留在市内的生存者。
  但由于市内的猎食者群无差别攻击,从地面路径恐怕连进入救援都有困难。
  在一片沉默当中,相信每个人都这么想。
  无法指望外部的救援。
  甚至可能因为还没弄清楚猎食者化的原因,连该不该派出救援都还没做出判断吧。
  ──短短一天的时间,学园都市已遭彻底封锁。
  隐藏在事实当中,令人作呕的不协调感,让雄二陷入沉思。
  明明猎食者化的处理那么被动,封锁都市的效率倒快得惊人。
  简直就像事前已预料到这种状况──
  「他妈的!这下根本没戏唱了嘛!」
  占据豪华沙发的龙生听完新闻,狠狠踹飞脚边的软垫。
  「欸、欸生田同学!不能拿东西出气啊!」
  「吵死啦!什么狗屁安全的地方啊!这种情况是能逃去哪啦!」
  龙生边臭骂边握拳拿家具发泄。
  「……咱说啊,阿龙你太吵了呗?很烦耶。」
  「啥……?」
  至今为止不发一语,打扮时髦的女高中生开口道:
  「也罢,不能怪你会怕啦,但咱们还想得救耶。被你这样『妈麻~救偶~』哭哭闹闹,那些家伙会聚过来吧?被你害惨知不知道?」
  「你说啥南云……!一路上只会躲人后面的废物少给我在那嚣张!」
  怒发冲冠的龙生逼近名为南云的学生。
  「是中村她这样说啦~」
  戴着眼镜,在一旁畏畏缩缩看着的女学生。
  被南云抓住的这位学生被一把推到龙生面前。
  「别挡路!」
  「呀!」
  这位叫中村的学生被龙生一挤往后退,眼看就要失去重心跌倒。
  雄二马上扶住了她。
  「没事吧?」
  听雄二这一问,中村只露出快掉下泪的表情轻轻点头。
  「生田同学!还有南云同学也是!在这里吵又能怎么办!」
  「吵死啦!谁看都知道不能怎办啦!不把没用的家伙都扔一扔……到时会被扯后腿挂掉好吗!」
  「哈哈!根本没发现扯后腿扯最凶的是自己耶,笑死人咯。」
  「吵屁啊没用的废物!」
  「咦?那你又多有用了,说来听听啊?」
  明明难得来到能喘口气的地方,群体却不团结到发出异音。
  「……这群家伙没救了呢。」
  当水濑叹起今天不知第几次的气,雄二也不得不同意。
  既然冴羽无法领导,这个群体的崩坏也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一起行动的价值──正当浮现这个念头之际。
  「乖乖,就说到这为止咯~」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下,用悠哉到吓人的动作介入的是园田麻由里。
  只见麻由里飘然走进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简直像在哄狗似的温柔抱住他们。
  「欸、你这──!?」
  「啥!?」
  「乖哦乖哦,发生好多可怕的事,才会变得不相信人呢~不过不要紧,我是你们的伙伴哦。在这里的人们肯定都是值得相信的人……冷静下来,好吗?」
  这个拥抱温柔到连仇视人类的野狗都会变得温驯。
  同时却也充满不轻易改变主张的强烈意志。
  「欸、这样子有够烦的……喂、你奶子也太大……很难受耶……!」
  「咕……好、好啦,我知道了啦快放开……!」
  「真的吗?听懂了吗?」
  麻由里灿烂一笑,高兴地松开手。
  在面露困色的两人面前合起掌后,麻由里转向雄二等人。
  「他们听懂了呢~不愧是冴羽学长的学生,都是些温柔的孩子呢~」
  「哈、哈哈……厉害的是园田小姐哦。」
  「来,大家坐吧。其实大家都会害怕,可是现在我们不都像这样好好活着吗~让我们一起思考大家都能得救的方法吧。」
  简直如同母亲待在身旁时──一股该做正经事才行的自制心不知不觉涌上心头的氛围,正以麻由里为中心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判断要制造讨论机会就得趁现在的雄二最先起头,接着换水濑往坐垫上坐下。
  似乎受两人的行动牵引,略带疲色的众人围成一圈陆续坐下。
  「好啦~大家开始意见交换大会吧~」
  原来社会上还有这种人吗?雄二扬起细微到没人察觉到的微笑。
  从那一天起,除了自己和家人以外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敌人的概念在心中根深蒂固。
  但从这个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气息。

  *

  各自做完简单自我介绍后,冴羽再度主导起讨论。
  「那么,绫村雄二同学还有水濑四季同学,请多多指教。我就直问了,有没有意愿和我们共同行动呢?」
  「没有耶。我想早一刻去救我妹妹,等去量贩店补给完后马上就会离开,没打算把你们牵连进来。」
  「……水濑同学呢?」
  「我会和绫村学长同行。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把枪给你们。」
  「嗯……要是你们肯留下来就很令人放心了啦。」
  冴羽低声沉吟,双手叉胸垂下头来。
  「……喂,绫村。」
  正当冴羽思考该说些什么时,龙生代替他开口:
  「你要走随便你,但是在那之前──教我杀那群怪物的方法。」
  「杀的方法?」
  「你不是轻轻松松就做掉它们吗?就算用车辗或用金属球棒猛敲,活尸们都没死。知道怎么处理它们就通通告诉我。」
  「……想获救的话躲在安全的地方最恰当,有必要知道吗?」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快告诉我就对啦!」
  「我一教你的话,你看上去就会去尝试。你能保证你那有勇无谋的好奇心不会把在场的其他人拖下水吗?」
  雄二冷静的一句话再度令龙生脸上露出不悦。
  然而──
  「乖乖,不能吵架哦~」
  又是麻由里以稳重语调缓和现场气氛。
  「生田同学,绫村同学是替你着想,让你能不变成杀人犯(、、、)哦?」
  雄二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特地不说出口藏在心中的想法竟轻易被她猜中。
  不过。
  「生田同学也是想尽力保护大家没错吧~?」
  「……最好啦。谁管你们这群家伙。不管对手是人类还啥鬼,既然杀过来我就杀回去,你们派得上用场我就用,就这样而已。」
  龙生斩钉截铁否定麻由里温和的意见。
  在一脸伤脑筋的麻由里旁边,龙生持续以混浊的眼神望着雄二。
  「咱说阿龙啊,你难道不知道说那种话只会害自己孤立吗?」
  「哼,不然干脆我也出去啊。我倒想看看等我和绫村都走了之后,光靠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啦。」
  见了龙生惹人厌的表情,打从心底不爽的南云哼了一声。
  对雄二而言,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仍算是同间学校的学生。
  既然有个能稍微放心托付局面的男人,这么做的确比较好。
  只要教他战斗的方法,相信龙生将会比谁都勇敢,挺身对抗活尸们吧。
  不过某种意义上,目前的学园都市是个可以正当行使暴力的环境。
  让精神不稳定的龙生取得群体内的主导权,真的算得上一种良策吗?
  「等、等等,不是说大家要一起商量方法吗?光想着落单行动的事怎么行呢……绫村同学,既然你知道战斗方法,能否教教我们所有人呢?」
  「是呀~虽然不知道能否实践,至少懂得知识的话,或许能派上用场呢~」
  可能是和雄二抱持相同疑虑吧,冴羽和麻由里也发声了。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雄二身上。
  投来的视线中隐约诉说着「与其全交给龙生一人,不如──」的意念。
  「……我明白了,大家都出去外面吧。」
  「欸?外面?在这里教不就……」
  「恐怕在要去补给的量贩店里也有那群家伙等着。待会我出去外面示范打倒它们的方法,你们看了以后觉得办得到的人再跟着我走。」
  雄二拿起日本刀走出房间外。
  众人虽面有难色,仍跟在他身后。
  幸好,在公寓的宽广停车场内发现了一只落单徘徊的猎食者。
  在周遭视野如此良好的状况下,应该不必担心被其它猎食者偷袭。
  「仔细看,但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让众人在安全的位置等着,雄二故意发出脚步声独自往前走。
  注意到声响的猎食者猛然回过头,拖着腿朝猎物靠近。
  「活尸们的动作并不快,就算遭遇到,只要不失去冷静也有办法成功跑走。切记没必要和它们硬碰硬。然后──」
  只见雄二拔刀出鞘,瞬间砍飞了接近的猎食者双臂。
  「咿!」
  后方传来女学生的短短哀号。
  并未多加在意,继续对往前倾倒的猎食者挥下日本刀,把双脚也一并砍断。
  「封住动作也有用。它们力气虽大,却没有多聪明。只要能限制住行动,这些家伙的威胁性将大幅下降。」
  话一说完的同时,把日本刀直直往成了人彘的猎食者背上插。
  如此一来这家伙只等着被料理。
  雄二回头望向众人,看到底有多少人能正眼直视。
  女学生们都面色铁青地愣在冴羽和麻由里身后,男学生们也不敢和雄二对上眼。
  就连龙生也是,虽然举着金属球棒,眼神却尴尬地飘移不定。
  「再来是最关键的解决方法……很简单,只要破坏脑部就行。或者将头砍下来。」
  雄二将视线投以紧握金属球棒的龙生。
  「……生田,要试试吗?」
  「……反正破坏头部就对了吧?谁怕谁啊。」
  龙生一瞬间虽有点愣住,但眼神马上变得锐利的他,把球棒扛到肩上走了过来。
  手持凶器的两人视线短暂相交了数秒。
  「我话说在前头,这家伙原本是人类,你真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高举球棒的龙生面带难色,俯视脚下的猎食者。
  当龙生维持这个姿势僵住不动数秒,紧接着──
  「去你的,少笑死人啦──最好有变成这副德行还活着的人类啦!」
  激动吼完,龙生狠狠挥下球棒。
  直到把肉敲烂,头盖骨碎裂为止,龙生一棒又一棒敲出血花,完成该做的事。
  时间不过短短十来秒。
  当脚边的猎食者不再动弹,跨越身为人之底线的男人抬起头来。
  「……哈!什么嘛,根本没啥大不了的,无聊透啦。」
  边用拇指抹拭沾到脸颊上的血花,龙生凶狠一笑。
  「……做得好,就麻烦你保持下去吧。」
  出拳轻敲龙生胸口后,雄二收日本刀回鞘,走回众人身边。
  「如同我示范的,要是真有个万一,做好保护自己的觉悟。」
  「真不是开玩笑的耶你,真的和咱们同年纪?不是军人之类的吗?」
  「……我和你们没两样啊。」
  「不一样好吗!欸欸,等等你真的要走哦?和咱们待在一块啦~」
  目睹雄二俐落强悍的实力,众人均投以好奇且尊敬的眼光。
  周围的评价其实无所谓,不过这时,雄二忽然看向中村。
  雄二明明做了相当残忍的行为,在一群人中看似最胆小的中村,却以最为透澈的眼神笔直地注视着他。
  是雄二从未见过的表情。
  简直就像陶醉在某种东西之中──
  「喂,别拖拖拉拉的!不是要去补给吗!」
  或许是发现谁都不愿正眼看自己而不爽,龙生用沾血的金属球棒重敲柏油路面。
  「住手,活尸们对声音很敏感,别随便制造声响。」
  「……你早说啊,呿!」
  「除了生田以外还有人要来吗?我是想拜托冴羽先生开车啦。」
  「我、我当然会去,可是……不太想让其他人遭遇危险啊……」
  「啊,那么我也一起去~」
  出乎意料的,竟是麻由里微笑举起手来。
  「不,没关系啦园田小姐!你只要在这里等……」
  「嗯~谢谢学长的好意,不过我想这种场合才该讲究男女平等哦~你想,要是把危险的事都交给男生做,岂不是会被讨厌吗?我也要努力才行呢~」
  麻由里边伸指抵颊,一个人频频点起头。
  雄二和水濑不经意地对望。
  这个人清楚在战场上性别差异所造成的危险──
  「而且三两下就干掉怪物很帅耶~」
  ──倒还不能断定,但至少她这种观念很重要。
  「啊~咱们pass。杀人什么的根本没辙,而且身体不太舒服耶。就当咱们是留守组的行呗?」
  冷冷丢出这句话,南云和她的朋友便开始滑起自己的手机。
  身体不舒服。这种状况下是没办法,但有股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看上去只是纯粹不想惹上麻烦。
  龙生的两名跟班虽然一语不发,却也没有要出列的意思。
  「大家的确都累了呢……身体不舒服的人留下来吧。」
  「不要紧吗~?房里有很多棉被,可以好好睡一觉哦~」
  「好哦……啊,中村说会连咱们的份一起努力耶。」
  这么一说,南云抓起在一旁默不吭声的中村手臂,硬将她往前推。
  「呀……!」
  「别看中村这样,他可是比咱们更有干劲呢,肯定很有用啦,拜托咯~」
  硬被推出来的中村交互望了后方的南云和眼前站的雄二好一会后,虽然一脸快哭出来,仍点了点头。
  「我、我要去……没问题的……」
  「看,超有干劲对呗。有个万一的话大概可以当成肉盾啦,中村果然有够优秀的耶~」
  雄二和水濑冷冷瞪向在后方嘲笑的南云。
  中村仿佛在激励自我般,低头抓着自己的手臂。
  本来还纳闷为何像这样乖巧的学生会和南云等人同行,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带她一起去吧,学长。」
  水濑站到中村身旁,并像要威吓南云等人般亮出了枪。
  在这不平稳的气氛中,麻由里也绕到中村背后,把手温柔放上她的肩头。
  雄二和水濑负责战斗。
  冴羽和麻由里的大学生组,以及龙生和中村的高中生组。
  共计六人──
  「……好吧,成员就这么决定。」
  「我明白了。只不过──又得开着巴士去不可吗?」
  「我觉得巴士承载量大,正好适合用来补给吧?」
  「不是,那个……其实我没有大型车驾照。巴士的话无法灵活转弯,难保又会碰上被绫村同学你们救的那时相同的状况。再说,要是载着补给物资时碰上事故可就糟了啊。」
  的确,先不提战斗,补给这件事必须确实完成才行。
  不过小型车应该装不下雄二需要的物资。
  尽管有风险,还是想用大型车前往──
  「啊,那么开我的车去吧。我有台蛮大的露营车,再多行李都肯定装得下哦~就算遭受攻击也很牢固呢~」
  麻由里这么说完,指向停靠在停车场深处的巨大车辆。
  「……有个有钱人在真令人安心呢。」
  听水濑略带讽刺低语,雄二叹气的同时也紧握起日本刀。
  「就这样吧。不过注意点,虽然我会尽可能帮忙……还是做好自己保护自己的觉悟。」

  *

  麻由里持有的露营车豪华到令人有种仿佛高级公寓的房间在路上跑的错觉。
  「本来是想和朋友去露营才买的,没想到竟然会像这样派上用场耶~」
  脸上笑眯眯,快活开着车的人是麻由里。
  「园田小姐,明明都说我来开就好了……」
  「不行啦~因为我保的保险只赔驾驶啊~」
  「……会有这种状况还理赔的保险吗?」
  边说着曾在某个广告内听过的宣传台词,水濑整个人倚在沙发上。
  「顺便问一下,园田小姐,这台车多少钱啊?」
  「嗯~我记得不到两千万吧……?」
  「哈、哈哈……早知道就不问了。」
  据说离量贩店大约五分钟车程。
  目前沿途虽没看到猎食者,但量贩店位于大马路旁。
  猎食者进入店内的可能相当高。
  而且──
  「绫村学长,有什么万一时尽管依靠我没关系哦。」
  「……感谢你理解迅速啊。」
  简直读出了雄二的思绪般,水濑随性亮出手枪。
  最糟的情况,假如已经被其他生存者当成据点,有可能会引发物资争夺战。
  相信看了电视报道后,应该也有生存者发现已无法期待外界援助。
  必须靠自己保护自己才行。
  得出如此结论的人应该会和冴羽他们一样,和值得信赖的同伴齐心协力,武装起来且到处寻求能长时间存活的物资。
  一步一步的,敌人将逐渐从猎食者改为人类──
  状况已往这个阶段转变。
  「来,到了哦~绫村同学,接下来该怎么办?」
  抵达拥有宽广停车场的大型量贩店,车停了下来。
  目前没看到周遭有猎食者身影。
  「我和水濑走前面开路,大家一起进去,分头作业吧。」
  「园田小姐在这里等着比较……」
  「唉唷~冴羽学长担心过度了啦。我都已经决定要加油了,当然会跟着你们去哦!」
  「我就是担心你这点啦……」
  面对展现干劲的麻由里,冴羽虽不情愿也只能让步。
  时间差不多接近傍晚,希望能在天黑前结束。
  当一行人来到店门口,正门的自动门却是关着的。
  「看来发布避难通知时店就关了呢~」
  边把玩着一旁大株观赏植物的叶子,麻由里伤脑筋地说。
  无奈之下绕到后门,看到门开着没关。
  「被打开了吗……果然猎食者已经侵入的可能性很高,提高警觉吧。」
  量贩店内部空荡荡一片。
  电灯虽亮着,却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假如有生存者将此当成据点,不可能不在出入口派人看守。
  代表可以先视内部没有生存者。
  不过地板上处处可见血迹。
  活尸们肯定已经侵入。
  「各位,随便拿把武器,不管铲子还是木材,只要能保护自己都好。」
  一下指示后,冴羽拿起铁撬,麻由里拿小铲子,中村则举了根细长角材。
  龙生仍然扛着他爱用的金属球棒。
  首先由雄二和水濑迅速探索整个楼层。
  由于高大的货架整齐排列,视野相当不佳。
  考虑到隔壁通道有猎食者也察觉不到的可能性,总之先将所有通道确认一遍。
  「……喂绫村,好像没看到那群怪物啊。」
  的确,楼层内没看到猎食者的踪影。
  正面的自动门停止不动,刚才从后门进入后也上了锁。
  在没有生存者的店内,很难想象猎食者会久久逗留。
  「看来运气不错。大部分需要的物资都能蒐齐,分头做事吧。」
  「那中村同学,请你和我一起来。我们来找找有没有其它能当武器的东西。」
  「请、请你多多指教……」
  中村畏畏缩缩地朝手拿散弹枪的水濑鞠躬。
  「我比你小一岁耶。」
  「咦、咦……?」
  「……算了,请跟我来。」
  扬起浅浅微笑的水濑和中村一起往楼层内部走去。
  「那么我们去推推车哦~生田同学,一起去吧~」
  「啧……」
  麻由里带着龙生往入口方向去。
  「那、那两人没问题吧……希望不会被生田同学恐吓……」
  冴羽担忧地望着两人的背影。
  「冴羽先生,你喜欢园田小姐吗?」
  「什……!?才、才没这回事!她只是我的学妹……」
  「太大声了。」
  「抱、抱歉……果然看得出来吗?」
  「既然连我都看得出来,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啦。」
  「呜……可是本人却完全没感受到啊……」
  见冴羽沮丧垂肩,雄二也忍不住笑意。
  「比、比起我,你和水濑同学又怎么样呢?看你们彼此深深信赖耶。」
  「……不,她是──伙伴。」
  才刚认识短短一天的,珍贵战友。
  「喂~我们推推车来咯~」
  边看了看和麻由里一起老老实实推着推车的龙生,边动手准备必需物资。
  食材部分交给冴羽和麻由里,雄二则负责找工具类。
  必要的有木材和梯子,若有钢索类的就更好。
  「……拿那些要干啥?」
  闲着没事做的龙生靠过来随口问道。
  「制作能挡住大量活尸的东西。生田,麻烦帮忙找找防身警报器,最好是能长时间发出巨响的款式。光靠那个就能吸引住活尸们。」
  「好……欸,去你的,自己找啦!」
  无视抱怨的龙生,俐落将能派上用场的物品放入推车。
  能用的东西比预料中来得多。
  以前在网络上曾经看过「发生活尸恐慌时只要坚守在量贩店内就很安全」的意见,如今看来算是不容小觑的观点。
  「绫村同学,架上没看到能长期保存的食物,我们去里头的仓库找找哦。」
  稍稍举手示意后,冴羽和麻由里往写着『STAFF ONLY』的门走去。
  雄二的部分大致准备好了。
  正当决定去帮忙冴羽他们,意图追上两人之际。
  忽然发现到脚边的血迹。
  虽然拖行的血迹四处留在地板上,但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血迹都往员工出入口的方向延伸过去──
  这一瞬间,雄二脑海掠过不祥的预感。
  「──冴羽先生!别开门!」
  尽管大声疾呼却没能及时制止冴羽的手。
  冴羽一伸手打开门,门后随即扑出一只猎食者。
  「呜、呜哇啊啊啊啊!?」
  压倒冴羽的猎食者牙齿喀啦作响。
  它身上穿的是这间店的制服。
  既然店都关着,那么也没有店员在了──刚才是这么认为的。
  看到正门明明关起,店内照明设备却亮着的这个当下,就该注意到才对。
  猎食者恐怕是在关店流程途中闯入的。
  疏散完客人后,在后门做事的员工遇害──留在内部的员工们接连被猎食者袭击。
  那么活尸们不会躲在店内。
  而是员工用的后台。
  「呀啊!」
  麻由里一边尖叫,一边用手中的铲子敲打猎食者的头。
  但是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猎食者仍朝奋力抵抗的冴羽咬去。
  「园田小姐!你后退!」
  用接近滑垒的姿势介入,朝猎食者头部挥出日本刀。
  只留着下巴、被砍飞出去的头部上半滚到地上,被血喷到的冴羽和麻由里愣愣地盯着猎食者的尸体。
  「冴羽先生!站得起来吗!」
  「呃、啊……」
  见冴羽一整个软脚傻住,不禁咋舌。
  硬是抱住他身体,勉强搀扶他起来。
  「绫村学长!刚才是…!?」
  「水濑!员工成了猎食者!快远离小门!」
  对着从接近入口位置喊出声的水濑迅速传达状况。
  往一旁的地图看去,得知水濑出声的那一带距离脱逃路径的后门最远,附近还有与后台相通的其它小门。
  要是那边还有员工留着,恐怕路马上就会堵住。
  更何况,雄二他们这边也有另一道小门。
  「呿!」
  当还在思考之际,两道粗暴推开小门的巨响响遍整间店内。
  虽然不晓得有多少员工,但毕竟是间如此大型的店铺。
  即便是关店前一刻,想必也至少有十名以上的员工。
  得边保护傻住的冴羽和麻由里,前去支援水濑,让所有人脱困。
  真的办得到吗──
  就在此时,店内响起剧烈警报器声。
  一看之下,龙生手拿着似乎去哪找出来的防身警报器。
  「别拖拖拉拉的,快跑!」
  龙生将警报器往楼层深处扔,灵活推着两台推车跑起来。
  这下有一边的猎食者应该会被引去警报器的方向。
  然而下一秒──水濑的枪声炸裂。
  已经面临不开枪不行的状况。
  「绫村学长,正面由我引诱!请你们先走!」
  虽看不到水濑的人,声音仍清楚传过来。
  不过水濑身旁还有中村才对。
  「大、大家,往这里!」
  当雄二这么一想,看到中村出现在后门的门前。
  看来是水濑先叫她逃了。
  相信她的判断,准备一鼓作气往后门冲的瞬间──
  「!」
  和从货架后方现身的猎食者撞个正着,直接仆倒在地。
  猎食者虽然也倒地,日本刀却滑离手到稍远的位置。
  首先重整好架式的是猎食者。
  正当雄二清楚大势已去,做好被咬觉悟的瞬间。
  「嘿呀啊啊──!」
  中村从背后振臂挥动角材,把猎食者敲飞。
  「滚开啊中村!」
  紧接着,从后方跑来的龙生用力把推车往倒地的猎食者撞去。
  装载大量物资的推车重量十分可观。
  「去死啦啊啊啊──!」
  龙生立刻对着挡不住推车被撞飞的猎食者挥下球棒,解决掉敌人。
  雄二马上扶助无力软脚的中村。
  边回忆在麻由里房间那时也像这样搀扶过她,边对这位救命恩人微笑。
  「谢谢你,中村同学,多亏了你我得救了。」
  「……啊……嗯……」
  陶醉回望雄二的双眼,看上去比刚才更透澈光亮。
  「发啥呆啊绫村!快点逃啦!」
  「知道!冴羽先生,能动吗!」
  「已、已经不要紧了!园田小姐,我们逃吧!」
  「好、好的~!」
  勉强保护物资,成功从后门脱逃。
  但水濑还留在里头。
  记得正门入口处放了一株大型观叶植物。
  用那个敲破玻璃,从正门救出水濑。
  指示其余几人搬物资上车,全力往店前方冲去。
  「水濑!」
  冲到正门前。
  就在此时──
  散弹枪的枪声接连响起后,只见水濑从风除室撞破玻璃滚了出来。
  虽然遍体鳞伤,倒没有被咬的痕迹。
  「呼……哈……你叫我吗?」
  见到撩起头发,得意微笑的水濑,雄二也回以笑容。
  「……是啊,一起回去吧。」
  「真拿你没办法呢。」
  边收拾爬出来的猎食者们,不出数分便将物资全搬上露营车。
  「全部人都上来了吧!要走了哦!」
  果然变得狭窄的露营车内,被喷得满身是血的学生们如同耗尽力气似的瘫坐椅上。
  「……呼……累毙啦……」
  「是啊……不过被你救了,感谢。」
  「吵死啦……」
  「中村同学,我也得再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话,现在我不知变得怎样了。」
  「啊,不会,别客气……」
  中村䩄腆羞红了脸,没想到──
  「欸中村,你倒挺有胆的嘛。」
  大喇喇坐到中村旁边的龙生粗鲁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头发搓得乱糟糟。
  中村身体一颤,倒似乎无法抵抗,只能任凭他摆布。
  水濑狠狠瞪了龙生一眼。
  「所以绫村,你接下来要干啥?」
  「多亏你们帮忙,我明白用声音来吸引活尸们的方法非常有效。一回去之后,我会做对它们有用的陷阱。」
  「陷阱?」
  望着众人齐力确保到的物资,坚信会成功的雄二点了点头。
  「不是多难的东西──或许能够加强大家的安全。」
  
第六话:出发前夕

  回到麻由里的公寓时,已到了傍晚时分。
  「呼~终于回来啦~」
  负责驾驶露营车的麻由里果然难掩疲惫,整个人往方向盘上一趴,对冴羽投以微笑。
  尽管视线一瞬间被麻由里挤压变形的柔软胸部吸引住,冴羽仍轻咳几声自我克制。
  「辛、辛苦你了园田小姐!好!大伙,把物资搬下车吧,再加油一下下!」
  「那么我去拿拖车来哦~」
  麻由里虽然疲惫,仍主动为了众人行动,不过雄二制止了脚步摇摇晃晃的她。
  「别用拖车,车轮会发出声音。」
  「啊,对耶~……呣,猎食者先生也真麻烦呢~」
  「女生负责帮忙搬保存食品等等轻的东西就好。武器、梯子和木材这些重物由男生搬……没问题吧,冴羽先生?」
  「嗯,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女性从事重劳动啊。」
  如绅士般爽快说完后,冴羽照着雄二的指示行动。
  然而,原本兴冲冲想展现男子气概的冴羽一抱起雄二指着的物资,脸色顿时大变。
  「咦、咦?……呼!……嗯咕……怎、怎么会这么重……」
  「那个绫村学长单手就拿得动哦。」
  抱着保存食品的水濑冷冷走过面红耳赤,浑身颤抖的冴羽身旁。
  或许正如他瘦弱的外表没什么力气吧。双脚站都站不稳,一点都感受不到一行中最年长者的威严。
  「……我来拿吧?」
  「这、这点程度……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有点靠不住,至少能看出他相当老实。
  肯定是深受众人信赖的类型吧。
  等到勉勉强强将所有物资搬进公寓内时,冴羽已倚在墙边猛烈喘气。
  「这、这下子能稳定好一阵子了吧……?」
  「有了这么多的话,假如没电没水也能撑几星期才对。」
  瓶装矿泉水和露营用的瓦斯炉都是有多少搬多少。
  如果只坚守在据点内,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不过说真的,考虑到雄二和水濑离去后仍有八人的大团体,有多少都怕不够──
  「辛苦啦~什么嘛,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废话哦!我还去杀了一只啊。」
  一进入房间,龙生露出虐待狂般的笑容,将沾了血的球棒往地板扔。
  留守的南云等人见状,表情僵住倒退。而龙生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缓缓伸臂搂过雄二肩膀。
  「其实没啥大不了的对吧,绫村。」
  「为何突然这样?」
  「喂喂,我可是在你差点挂的时候出手救你耶,别跟我说你忘了啊。」
  对雄二开怀一笑,一副两人间萌生出友情似的。
  不过这抹笑容明显是在恐吓南云等人。
  自从加入至今,在群体内展现压倒性实力的人是雄二。
  然后现在龙生大概在宣示自己也和雄二具备同等战力吧。
  「总而言之,大家都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南云同学,你身体还好吗~?」
  「嗄?……哦,咱滑滑手机就好多啦,没事没事。」
  刚才宣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南云根本不记得说过的话,一脸无趣地继续看起手机。
  姑且不论南云的态度,被猎食者咬到的人大约会在数小时内变成猎食者展开活动。
  尽管尚不清楚猎食者化是否会经由空气传染,但身处可能遭感染的环境已过了将近一天。
  既然这段期间身体都没变化,那么暂且无需担心这个团体内会有人变成猎食者。
  「好,大家一起吃晚餐吧!我现在就去煮,稍等一下唷~」
  将搬运来的物资堆进房间内保管后,麻由里穿起围裙站到厨房内。
  「那么我和水濑开始制作道具。园田小姐,能借用房间吗?」
  「请便请便~煮好就去叫你们哦~」
  雄二向水濑使眼色,走向物资堆放的房间。
  「那、那个……我也来帮──」
  这时,靠过来的中村似乎想说些什么。
  「喂中村,过来这。你们听好,中村这家伙真是个好女人啊!」
  「啊……」
  搂过中村腰际的龙生硬是将她带往沙发。
  无法从龙生手中挣脱的中村用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盯着两人,但没多久就垂下头去。
  「……绫村学长,我们走吧。」
  雄二被水濑牵着进入物资房间。
  关上门后,在久违两人独处的房间内,雄二边轻声叹着气边往地上坐。
  「……你觉得我该救她吗?」
  「再怎么说,我们马上就得离开这个团体。要是随意出手援助,只会害中村同学在团体内更加受针对……假如你真的想插手,我是会帮忙啦。」
  听了水濑的意见,雄二边压抑苦闷的心情,伸手拿起构思的陷阱材料。
  「不过在量贩店内和中村同学一起行动时,和她稍微聊了天。她问我许多关于绫村学长你的事哦。」
  「我的事?」
  「虽然是个太轻易示弱的人,她也问我有没有能帮上绫村学长的地方,似乎是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呢。」
  对于这位有点令人不忍直视,名叫中村心爱的学生,雄二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在龙生的发言权逐渐增长的这个团体内,她究竟能否保护好自己?
  讲白一点,只有冴羽和麻由里实在靠不太住。
  但是──如今自己并没有连同无关之人一同背负的余裕。
  「……若具备正确的自我评价和上进心,肯定不会被挫折击败吧。既然她都能出手救我,碰上万一时也能挺身而战才对。我们只能相信她,去做我们该完成的事吧。」
  「……我明白了。」
  在没能抵达小学的状况下又过了一天。
  即便小学内顺利发挥避难所的功能,处于将近两天没有补给,周遭又被猎食者包围之下,里头的人们应该已经接近极限。
  明天,就在明天,一定要前往小叶的身边。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重新洗涤内心,雄二和水濑一同替明天做起准备。

  *

  「那么各位~合掌开动吧~然后庆祝全部人顺利存活,干杯~」
  将麻由里煮的料理端上桌后,众人手拿罐装果汁围绕餐桌。
  「好厉害哦园田小姐,煮得好精致呢。」
  「不常碰上这种场合,所以我特别努力了哦~希望能合你们胃口啦。」
  一反麻由里亮丽的外貌,餐桌上大多是些朴素的日式料理。
  每一项都考虑到营养均衡,调味也不会过重,讲究健康的料理。
  对于除了和妹妹一起用餐之外,常随便啃些能量补充食品果腹的雄二来说,实在是十分感激的菜色。
  「有够赞的啦这个!挺能干的嘛麻由里!」
  「欸、欸!要叫园田小姐吧!」
  「没关系没关系~爱怎么叫都行哦~」
  「不好啦!」
  「喂,酒呢?有没有酒?大伙一起喝吧!」
  「当然不行!就算是这种状况,只有这点不允许!」
  「别啰哩八唆的啦,反正接下来得一起待好一阵子啊,是吧中村。」
  被迫坐在龙生旁边位置的中村垂着头,一副无奈地点头回应。
  「劝你别喝酒,不只会丧失冷静判断力,还会口干舌燥。不该把贵重的物资浪费在无谓的娱乐上,只会让你更快丧命。」
  「呿……别给我说那些扫兴的鬼话啦。」
  「可、可是绫村同学说得对啊!今晚该说是誓师会,或是往后要齐力共度难关的行前会,多少放松一下没关系……不过物资管理由我负责,最好尽可能减少浪费啦。」
  只有这点不退让──冴羽双手叉胸强调。
  「啧!知道了啦……是说绫村,你说对付猎食者的陷阱到底是啥啊?」
  「我有两种法子。一种是类似战国时期也用过的『拒马』,就是能够携带的路障。」
  「路障?」
  「活尸们会直直往声音传来的源头前进,却因为视力衰退,就算途中有障碍物也无法发现,会傻傻撞上……然后,假如障碍物是用带刺铁线或具杀伤力的刀刃制成的呢?」
  「是、是这样吗!要是设了陷阱,它们会自己冲进去吗!」
  活尸们对声音敏锐这项特性是最棘手,同时也是最容易针对的弱点。
  通过特意设置音源及障碍物,是能够引诱猎食者群的。
  「想要越过那辆电车,必须对车内和铁轨上的猎食者分别施加对策。我打算组合削得跟长枪一样尖锐的木材,制作具有杀伤力的路障。」
  要是能设在打开的电车门下方,打算从车内出来外面的猎食者一摔下去就成了肉串吧。
  至于在铁轨流窜的猎食者群则靠排放复数个这种路障,在栅栏开关的位置建立防线争取时间。
  趁隙架楼梯爬到电车车身上突围。
  「……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就算没办法完全歼灭,只要拖住几分钟就能开出一条活路。而且如果进行得顺利,判断此路不通的猎食者有可能放弃追击。」
  和水濑逃进红灯区店内时,外头明明挤满大批猎食者,等到隔天做好万全准备出去时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发现无法继续追赶下去,或者感觉到其他猎物的气息,大概便会凭本能放弃先前追逐的猎物吧。
  「这和你们也不是没有关系。譬如把附近的街道设成迷宫,摆放层层路障让它们难以靠近这栋公寓的话,应该能阻挡大多数猎食者靠近才对。」
  「的确……那么第二种呢?」
  「第二种方法也很简单。我打算做能在指定的时间点发出声响的机关。」
  「就像刚才的防身警报器那样分散活尸们的注意力是吧?」
  「是啊。从量贩店拿回来的物资里有能远距离操控的无线警报器,甚至还能靠这种东西做出来。」
  雄二摇了摇拿在手里的空果汁罐。
  「钢索和空罐能组合起来做成『响罐』。只要设计成一旦靠近的猎食者绊到钢索,就会在反方向的路上发出声响的话,肯定能当一种防卫对策。」
  雄二的提议让餐桌的气氛顿时开朗起来。
  就算没有战力,光靠动手改造身旁的物品便能做出保护自身安全的道具。
  看来便是这股小小希望,让在场众人重拾开朗。
  见大伙七嘴八舌提意见,讨论如何才能做出珍奇发明的模样,简直像小学时上美劳课般兴奋。
  「其实我本来想结合无人机和警报器,制出从空中引诱活尸们的机关,但那间量贩店里没有啊……」
  看来只有大型家电量贩店才有卖高性能的无人机。
  不过只要能彻底活用现有物资,定能找出缺口突围。
  话虽如此,这工作并不是如口头说的那么轻松。
  不只得制出牢固得足以抵御大量涌入的猎食者的路障,还必需产出一定数量。
  然后还得做成轻到有办法搬运。
  就算和水濑分工合作,也不晓得能否在明日中午前完成。
  「好,绫村,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也来帮你。」
  「你来做?」
  「只要有那个心,武器都能做得出来对吧?这下好玩了啊。我本来就觉得整天吃饱睡睡饱吃太无聊了,就来帮你做能杀光那群家伙的武器吧。」
  「我也赞成。在等待救援抵达的期间,试着下点工夫以求存活吧。只要有了灵感源头,或许我们能做的事也会变多呢。」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对制作武器和陷阱这项行动充满干劲。
  「……我知道了。我想赶在明天中午前做齐需要的量,希望大伙帮忙。」
  吃完晚餐后,向众人分配任务,再度展开作业。
  龙生等人边帮忙雄二,边讨论起能否组合木材做出剑或长枪。冴羽和麻由里则看起周遭一带的地图,思考将路障设在何处更有效率。
  至于在默默动着手的雄二身旁,有水濑和中村陪着。
  「请、请……」
  雄二对总能精准递来所需材料的中村心怀感激并持续作业。
  另一方面感觉南云似乎冷冷瞪着他──
  「欸欸你们看,有这种APP耶。」
  一刻都不松开手中智能手机的南云难得将画面秀给众人看。
  上头显示著名为「彩花学园都市•救援请求处」的APP。
  「似乎能跟社群网站连动,把GPS情报和所在地一起发送出去耶。好像是国家发布信息说等搜集到附近一带有多少人在等待救援的情报,就会派出救难队哦。」
  APP上似乎已聚集了数千人为单位寻求救援的呼声。
  假如救援即将展开,在哪个位置,有多少人数生存将成为判断基准吧。
  「只要每天启动APP,似乎就等于回报『我还活着!』哦。以为自己是游戏登入奖励吗拜托。」
  「哦……既能从国家收到学园都市的最新情报,也能将朋友追加到列表里传送信息吗?我们大家都登录这个吧!」
  大概是一种学园都市生存者限定的通讯APP吧。
  虽跟没有手机的雄二和水濑没什么关系,不过看样子国家已开始着手解决。
  等待救援的生存者人数往后恐怕变得更多吧。
  希望救援能在内部到达极限前开始进行。
  「啊,然后这个挺有意思的耶。好像是某个有名的YourTuber住在学园都市,会介绍一些求生道具,或者转播等待救援的人群的信息耶~」
  现在以学园都市为背景的视频,点阅率都以惊人速度成长,其中又以提供当地情报的视频更为显著。
  「咱们这时如果也开直播,会不会能大赚一笔呀?」
  「挺有搞头的啊,我们也来干吧!」
  「……如何?即使先不论钱的问题,是否该努力传达现状让更多人知道比较好?你怎么看呢,绫村同学?」
  「劝你们不要。别忘记还有同样是学园都市的生存者也在看。要是让他们知道有能安全藏身的地方,肯定会有人想逃来这里。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那种家伙会带着什么玩意过来才对。」
  雄二严厉叮咛可能因为有了余裕,开始心浮气躁的冴羽等人。
  所有人无言以对,默默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不过其实雄二并未考虑到视频直播这点。
  可能会有人能灵活运用吧。但是恐怕──

  *

  来到即将过午夜十二点的时间,众人均显疲色。
  雄二认为所需的道具已经完成了八成左右。
  照这样下去,到明日中午前应能完成准备吧。
  「各位,多亏你们的帮忙。接下来由我来做,你们先去休息吧。」
  「就这样吧~棉被够所有人睡,我去拿过来哦~」
  「那房间就按照男女生分吧。」
  「喂中村,过来我这吧,我会好好保护你到天亮啦。」
  见到龙生露出下流笑容,中村顿时脸色铁青,不过冴羽马上介入。
  「够了,当然不允许好吗。」
  「我和水濑睡这间房就行了,反正还得醒着一阵子啊。」
  听了雄二的发言,现场弥漫一股尴尬气氛。
  「唷~绫村真有你的啊。」
  「毕竟我对体力挺有自信的。」
  「呀哈哈哈!还宣称自己很行哩,太夸张了吧绫村!」
  「……绫村学长,不用再开口说话没关系。」
  水濑一脸烦躁地瞪着雄二,但雄二却搞不懂意思。
  结束漫长的一天,各自进入被分配到的房间。
  在一片寂静中,雄二和水濑两人持续作业。
  「水濑,刚才提到的视频直播你怎么看?」
  「怎么看,是指?」
  「我很少看那些视频网站,或许是不太正确的观念……但我认为那种东西会令投稿者的认同需求失控,去做出更偏激的行为。」
  为了冲高点阅率,某些做出违反社会道德行径的人们遭到逮捕的新闻,最近越来越常见。
  据说以猎食者徘徊的学园都市为背景的视频,点阅率的攀升速度极度惊人。
  相信大多数观众都不想听政府掩饰过的报道,而为了得知当地存活的人们直接的反应才会看的。
  但是假如──投稿者将视频的点阅次数,误以为是支持自己的人数,状况会变得如何?
  「我想绫村学长的担忧是对的。恐怕不出多久……『试着屠杀猎食者』这类标题的视频就会开始流行哦。」
  「砰!」水濑以食指比出枪的形状,对着雄二开枪。
  「即使过度偏激的视频应该会被删除,攻击猎食者将会被视为一种正当防卫。一旦屠杀猎食者的行动被当成正义行径,根深蒂固下来的话──」
  「……到时候会变成怎样?」
  「误以为自己是英雄的人们想必会拿起相机开始狩猎猎食者吧。接着会开始对不合群的生存者暴力相向……世界末日呢。」
  见水濑苦笑耸肩,雄二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其实在前往量贩店途中也思考过这项问题。接下来将由存活的其他生存者形成新的威胁。
  误以为杀猎食者是种正义行径,被认同需求冲昏头的怪物们。
  可能的话,实在不想碰上。
  毕竟雄二还没有杀死普通人(、、、)的经验。
  「呼啊……」
  这时,一旁的水濑打了哈欠。
  一看之下,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
  「差不多该休息了。抱歉让你陪我啊。」
  「不会,这点程度的熬夜我习惯了。」
  「睡前要喝点什么吗?园田小姐是说热水瓶随时都能用啦。」
  「……那么来一杯没咖啡因的茶吧。我先去铺棉被哦。」
  走出房间,在黑暗中往厨房去。
  不过就在此时,从南云等人的房间传来声响。
  原来还醒着吗?雄二竖耳细听。
  没想到。
  「……只会对男人眉来眼去,有够碍眼耶你。缠完阿龙改缠绫村,未免太没节操了吧,笑死人耶。」
  是南云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头,窥探状况。
  「滚去沙发睡啦,谁想和你吸同间房的空气啊。」
  传出沉重声响后,马上看到中村默默走出房来。
  当她发现站在厨房的雄二虽一脸惊讶,不过雄二竖起食指要她别出声。
  「啊、那个……」
  「水濑还醒着,去我房间等吧,我顺便帮你泡杯茶。」
  呆立原地好一会后,中村轻轻点头,走向水濑待的房间。
  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吗?雄二边瞪了眼南云房间的门,拿着三人份的茶杯回到房间。
  水濑和从向麻由里借来睡衣的中村并肩坐在已经铺好的棉被上。
  「……你真是拐JK进房间的天才耶,绫村学长。」
  「你那说法是怎样?」
  递出冒着热气的茶杯,静待中村开口好一会。
  你受人欺负吗──应该无需如此多问。
  「……我到底……该怎么办……」
  在这个群体内没有生存空间,但也没有足以一个人活下去的实力。
  既没办法灵活处世,也不具个人的强项。
  毫无价值的自己真的有能做的事吗?
  中村吱吱咯咯说出口的,净是些消极的话。
  之所以会和龙生等人一起行动,也是因为他们碰巧逃进中村一个人躲藏的教室内,才变得没办法独自逃跑。
  虽然之后冴羽加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他采取的方针是维持群体和谐。
  据说冴羽已隐约察觉到让这个群体的气氛蒙上阴影的人反倒是中村。
  「……你们明天……真的就要离开了吗……?」
  见中村仿佛求情般望来,雄二一时间回不上话。
  水濑则是面无表情,直直盯着中村看。
  恐怕水濑已经明白,答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抱歉,我已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救我妹妹。在我心中并没有任何该救你的理由。」
  和用日本刀把猎食者的头砍飞时一样俐落,无情地将眼前这名女孩的心一刀两断。
  「……说得也是呢……对不起……」
  然而,听了雄二这句毫不客气的话,中村脸上浮现微笑。
  虽是一抹充满悲观的悲痛笑容,但看样子比起虚有其表的温柔和鼓励,冷酷却真挚的话反倒打动了中村。
  「……做好利用一切的觉悟。」
  「咦……?」
  「你能办到的事或许很少没错,不过所有能让你存活下来的事你都去做。无论是冴羽先生,园田小姐,还有生田和南云,把所有在场的人类都当成为了让你存活下去而存在吧。」
  再怎么难堪。
  再怎么悲惨。
  就算得咬牙忍受屈辱。
  「最后还活着就是你赢了……奋斗吧,受的伤总有一天会痊愈的。」
  「绫村同学……」
  「等救出我妹妹后,我一定会回来。到时若有像你这样温柔的人,我和妹妹都能安心……希望你能努力活到那个时候。」
  并没有任何保证。
  不过心想至少能成为她仅存的希望,雄二说出不符个性的话。
  只见中村眼眶湿润,双颊绯红地频频点头。
  「好的……我相信,等你回来……不会放弃的……」
  眼见中村双眼中再度亮起光芒,雄二放心起身。
  「这样就对了。今晚睡我的棉被吧,我去沙发上睡。接下来拜托你了,水濑。」
  「了解。那么绫村学长,晚安。」
  「晚、晚安……谢谢你,绫村同学……」
  关上房门,雄二往沙发上躺。
  可能的话,希望大家都活下来。
  想办法活下来。
  因为相信这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叶肯定也是这么相信的。

  *

  隔天早上──
  雄二一吃完早餐,便开始对路障做最后调整。
  即使只是种在底座上设置削尖木头栅栏的简单路障,多亏众人的帮忙,制出不少数量。
  若再利用钢索,能够将复数个互相连结,碰上大马路也有办法应付才对。
  目前时间为上午,看来有办法在天黑前抵达小学。
  「好,这样就行了。」
  「好。绫村同学,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走吗?」
  「没错,受你们照顾了。请载我们到电车那边,之后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两人决定搭麻由里的露营车前往铁路道口。
  虽然没有所有人都去的必要,但其他人不想这样道别,二话不说跟了过来。
  「冴羽先生,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多亏了你们,我们搜集到足以防身的武器和食物,也学到如何制作陷阱。接下来会在园田小姐的公寓顶楼立一根显眼的SOS旗,乖乖等待救援前来吧。」
  「……这样很好,祝你们平安。」
  露营车在距离铁路道口百米前处停了下来。
  很可惜的,铁轨和电车内仍有和昨天同样多的猎食者徘徊。
  可是如今已准备齐全,只能放手一搏。
  「要上了啊,水濑。」
  「等等,让我也帮忙搬路障。记得是要边吸引活尸们的注意,边争取架楼梯的时间对吧?」
  「也让我们帮帮你吧,正好想试试辛苦做的武器有没有效呀。」
  「啊,那么在逃的时候要不要打开警报器放在这边?或许能多少分散开去追绫村同学你们的猎食者呢~」
  「……帮了大忙,就这样做吧。」
  各自拿起武器就定位。
  「绫村同学……路上小心哦。」
  「谢谢,希望中村同学你也平安。」
  离别之际,将手放到显得不安的中村肩上,做完最后的道别。
  要闯入的是雄二、水濑、冴羽、龙生、还有他的两名跟班共计六人。
  由水濑架梯子,男生们则负责阻挡敌人。
  「──冲吧!」
  随着气势强劲的号令,六人一同放轻脚步声跑了起来。
  最关键的莫过于行动的速度。
  迅速跳进铁路道口内的雄二将组装好的尖刺栅栏放置在敞开的电车门前方底下。
  想从车内下来的猎食者肯定会遭这些尖刺贯穿,无法顺利移动吧。
  问题是铁轨内徘徊的猎食者。
  「喝!」
  这边也摆出了以大量锐利到从正面撞上保证被刺成肉串的木头组合出的路障。
  龙生意外展现俐落手腕,用钢索牢牢连结路障。
  不出十秒的时间,便在铁路道口遮断机的位置架设好防线。
  「水濑!」
  「可以了!」
  架好梯子的水濑用力点头。
  「冴羽先生,到这边就够了!快去避难!」
  「知、知道了!」
  真的直到最后都受他照顾了。
  将感谢之情转变为笑容,往梯子扑去的同时,目送逃跑的冴羽离开。
  接下来得又得和水濑一起突破重围。
  虽说有水濑在身边比什么都安心,果然难免有股寂寞残存心中。
  不过现在没时间伤心难过了。
  能看到猎食者陆续被设置的路障卡住,血流不止。
  看来发挥功效了。
  「好,就这样前进吧水──」
  抬头望去,刚好正要爬到车身上方的水濑裙底风光一览无遗。
  「……你在看什么?」
  「……没有,抱歉,这是意外。」
  「我把梯子踹下去哦。」
  跟在半眯起眼开玩笑的水濑身后,雄二也爬上车身上方。
  小叶就在前方等着。
  「啊,绫村同学!」
  就在这时,冴羽竟然往这里跑回来。
  「嗄!?你在干什──」
  「这个!」
  勉强接住了冴羽扔过来的物品。
  原来是冴羽的智能手机。
  「电量充饱,密码锁解开,昨天提到的APP也安装好了。随你自由使用,至少要保持连系报平安啊!」
  「……就算我没办法还你也别生气。」
  「……不行,我会生气哦。你千万要还我哦。」
  这是冴羽祈求雄二能生存,奋斗,并且再会的饯别礼。
  「感谢你。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无事!」
  高高举手,回应这股温情。
  远方能看到麻由里和中村,包括生田都举起手来。
  「绫村学长,另一头也是满满的敌人。」
  「我知道,走吧!」
  边扶着水濑,边跳下电车车身这道一前进就无法回头的高墙。
  当车内有只猎食者趁水濑因落地的冲击力道脚软之际伸出魔爪,另一头传来巨大警报器声响。
  猎食者群对声响有所反应,注意力于一瞬间移开雄二他们。
  「趁现在,跑吧水濑!」
  支撑着水濑,在空荡荡的学园都市内拔腿狂奔。
  假如有机会再度相遇──届时必将涌泉以报。

  *

  接下来的路途还算平顺。
  原本淹没街道的猎食者群似乎分散到各地去了。
  多亏在量贩店做了补给,确保了数天分的水和食物。
  当然,沿途虽还是看得到猎食者身影,如今手边有大量能分散活尸们注意力的道具。
  另外也靠着从冴羽借来的手机,可以走一些平时不会注意的小路,在顺利回避猎食者之下一步步安全前进。
  然后,趁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之际──
  「……到了啊。」
  雄二和水濑一起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彩花第四小学。
  学校周遭果然有成排的无主车辆,视野相当差。
  回想起车内潜伏着猎食者的案例,两人决定先爬上邻近的住商混合大厦顶楼窥探校园附近的模样。
  「从这里看的范围里……大约一百只左右吧。」
  这是推估操场和校舍周边徘徊的猎食者数量。
  校舍门口架设了从此处都能明显看见的层层路障,代表至少正门并未遭受入侵。
  不过还能打破窗户,另外校舍内还有避雨走廊和教职员出入口等能多处进出之处。
  然后──校舍内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虽然从这个距离无法精准掌握内部状况,假如有人求救应该发现得到才对。
  校舍一片死寂的景象有股令人说不上来的诡异。
  「我想人群聚集的场所应该是体育馆,要怎么办呢?」
  幸好体育馆就建在围绕小学的围墙旁边,即便不经过移动时很显眼的操场,也能隐藏踪迹靠近。
  体育馆附近的猎食者很少。
  「沿着围墙前进到体育馆吧。」
  和点头的水濑走下大厦,谨慎探查猎食者的气息边过马路。
  这一带的猎食者可能都进去小学校园内了,与车辆数相比,道路上的猎食者明显过少。
  心想现在是大好时机的雄二和水濑跨越围墙,屏气凝神快步通过花坛后方。
  「小叶……拜托你没事啊。」
  边和水濑以手势沟通,确认入口附近没有猎食者的踪影。
  试着拉看看门,果然打不开。
  既然从内部锁上,代表有人守在里面──
  为了传达自己不是猎食者,以固定节奏敲了几下门。
  不过没有反应。
  就在雄二再敲了一次门时。
  里头响起沉重物体移动的声音。
  或许是帮忙移开阻挡门的障碍物吧。
  和水濑互望点头,伸手放上门。
  「小叶!」
  忍不住出声喊,一口气推开体育馆的门。
  这个瞬间。
  「咕嘎……」
  和浑身是血的猎食者对上眼──
  在它背后看到的是到处染成暗红色,犹如地狱般的景象。
  在血泊中蠢动的,上百名活尸。
  有的穿着西装。
  有的穿着运动夹克。
  然后,有的背着小学生书包(、、、、、)
  喀啦喀啦,叽嚓叽嚓……
  刺耳磨牙声奏出的怪声同时响起。
  眼看活尸大军朝着掉以轻心打开地狱大门的猎物步步逼近──
  
第七话:不期望的重逢

  塞满整座体育馆内的其中一只猎食者发出凶狠叫声,扑向打开门的雄二。
  不过雄二只顾着看猎食者身后体育馆内的通红血海,一心寻找妹妹的身影,连保护自己都忘了。
  应该会在的,不在才奇怪,绝对在这里。
  在哪里?
  在哪里?
  在哪里?
  ──是哪个?
  「学长!」
  遭到水濑从旁撞飞,两人一起倒地。
  只见一只又一只的猎食者就要从开启的体育馆大门倾泻而出。
  「……!」
  水濑一时间显得犹豫,但马上下定决心似的举起散弹枪,随着枪声和弹雨将打算闯出外头的猎食者群一起轰回馆内。
  迅速关起门的水濑将带来的钢索缠上门把,打算至少先将门封死。
  「住手!小叶还在里面──」
  「待在这里保证会被包围。而且刚才的枪声很大声,得先确保安全。」
  「你要我扔下小叶不管逃跑吗!」
  「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才可能危害到可能还在里面的妹妹!」
  放眼望去,听闻枪声的猎食者群从操场方向大肆逼近。
  「啧……!」
  雄二交互看着被从内侧猛力拍打的体育馆门,聚集过来的猎食者,以及水濑严肃的眼神。
  「……好,往校舍去吧。」
  总之先前往离此处最近的教职员用出入口,但同样被从内侧牢牢锁死并堆障碍物补强。
  假如强行闯过这里,猎食者将大举涌进校舍内。
  不得已之下敲碎窗户侵入校舍,随即跃进眼前的教室。
  看来是教职员办公室。
  没看到猎食者的踪影。
  办公室内摆放许多大桌子,适合用来藏身。
  和水濑并肩在位于深处的桌子后方坐下。
  「好,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呢?虽然刚才我制止你,不过为了拯救可爱的小学生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哦。」
  「……话说那的确是你的喜好啊。」
  克制住想马上杀进体育馆的冲动,勉强让脑袋运转。
  ──体育馆内塞满了几乎快满到外面去的大量猎食者。
  包含疑似这间学校学生的幼童猎食者,以及前来避难的成人猎食者,应该不下数百人。
  就算小叶真在那里头,也不可能存活下来吧。
  不过校舍入口堆起的路障倒令人在意。
  那是为了抵挡侵入者,从内部堆起的屏障。
  也就代表有生存者还坚守在校舍内。
  然后那道屏障并未遭到破坏。
  「学长,感染开始的时候,体育馆周遭应该陷入恐慌状态。有人因此跑进校舍内避难也不奇怪,要不要先试着搜索这里看看?」
  「……也是呢。」
  水濑似乎和雄二做出相同结论。
  一步步恢复理智,追寻起蛛丝马迹。
  问题在于在恐慌状态之下,小叶能否做出适当的行动──
  「绫村学长,我有一点关于往后干劲的重要问题。」
  「什么事?」
  「你那位可爱的妹妹是读几年级?」
  「六年级啊。」
  「十分理想。」
  水濑双眼闪闪发亮,竖起拇指。
  信不信我揍扁你──正当雄二作势紧握日本刀时。
  「最高年级的话,应该常有机会和老师一起去照顾低年级生,尤其是紧急状况时。发现状况不对而跑去避难的可能或许大于其他学生。」
  「嗯……?啊,对……你说得对。」
  「你那是什么反应?难道以为我是带着有色眼光说的吗?」
  「或许该说,我没感受到除此之外的意思啊。」
  「真没礼貌,我的理想是七岁好吗。」
  听了这句一脸正经说出口的话,一股和猎食者对峙时完全不同的寒意窜上雄二脊背。
  「好,我们快去救小叶吧。」
  傻眼看着甚至比自己更充满干劲的水濑,雄二站起身来。
  尽管不论水濑的用意,至少她的看法十分精准。
  更何况,教师们应该都清楚小叶的家人只有雄二。
  雄二平时也对小叶再三叮咛,碰上问题时要马上拜托身边的大人。
  若主动和教职员共同行动,生存的可能性应能大幅提升。
  不要紧,她一定还活着。
  「不过,对刚懂事的青涩小学六年级生做些实验好像也挺赞的……」
  「……水濑,你别给我碰小叶。」
  「你这哥哥未免太小气了。」
  「总比你这凶狠的变态来得好。」
  轻轻敲了水濑后脑勺,来到走廊。
  虽然刚才进入的窗户另一头挤了满满的猎食者,只要放轻脚步走的话,声音应该传不到外头吧。
  「虽说绝对不想和活尸们正面冲突,不过如学长所说,既然有这么多猎食者,表示哪里还有人生存才对。」
  「是啊,趁太阳完全下山前,能调查多少是多少吧。」
  彩花第四小学是由两栋四层楼的校舍构成。
  现在雄二他们侵入的是呈L型的教室栋。
  若穿过一楼的避雨走廊,则会抵达全是特别教室的旧校舍。
  小叶说过自从升了年级,每天都得爬长长的楼梯爬得很累。
  恐怕三楼以上还有教室吧。
  首先朝六年级的教室前进,再来将每层楼的教室仔细搜查。
  「……学长,看那边!」
  水濑一抵达楼上的瞬间倒抽一口气。
  视野前方是连接体育馆二楼的避雨走廊。
  ──校舍这边的入口已被打开。
  「难不成!?」
  边观察周围的状况,边接近避雨走廊。
  所幸没看到猎食者的踪影。
  看样子体育馆二楼的入口也和水濑做的一样,从外侧牢牢封死了。
  不过猎食者们很可能正是从这边入侵校舍。
  「这下不能掉以轻心了呢。体育馆的门之所以牢牢关着,可能是发现感染状况恶化,才赶紧关上的吧。」
  「……要赶路了。」
  雄二更加小心地和水濑一路探索二楼的教室。
  二楼主要是一、二年级生的教室。
  「桌子和椅子都好小好可爱呢……假如没有猎食者,我就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的确是令人怀念的景象啊。」
  「……学长过着什么样的童年呢?」
  「直到被牵扯进猎食者骚动前,应该算蛮普通的。虽然有接受剑术的指导就是了。」
  「哦,果然有受过训练吗。」
  「我师父是个强得乱七八糟的人。我相信他应该有办法拿纸砍断人头啊。」
  「……你开玩笑的吧?」
  「也许吧。」
  回忆起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被猎食者们夺走平凡日常已过了数年。
  往后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所以,拜托只让小叶能够──

  *

  教室栋的二楼没有生存者。
  不过从教室内找到多数留下来的书包来看,感染爆发时学生们是被留在校舍内的假设变得有可信度了。
  一定还有侥幸没被袭击逃过一劫,跑到其他地方避难的学生。
  怀着相信这个可能的心,和水濑一起上到三楼。
  果然没感受到人的气息。
  这里是排给三、四年级生教室的楼层。
  或许已经成了习惯吧,打前锋的水濑压低身体,从暗处窥探前方的状况。
  「……咦?」
  浮现惊讶神色的水濑一头雾水地比向前方。
  从水濑后方凝神望去,眼前是三年一班的教室。
  雄二他们站的位置接近教室后门。
  能看到约莫十名左右的学生面朝黑板,坐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生存者吗……?」
  本来打算踏进教室,却马上停下脚步。
  ──不太对劲。
  在没看到教师的教室内,彼此间互不交谈,只是笔直望向黑板的少数学生。
  水濑和雄二眼前出现一幅乍看之下很正常,却也像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游戏场面般,极度不自然且生硬的景象。
  和断手断脚,流着鲜血仍持续徘徊的猎食者群相比,又是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面对紧闭的门后飘散出的异常气息,不知不觉挺直背杆。
  「……由我去吧。」
  一步,又一步缓缓靠近教室的门。
  然而,途中便被水濑抓住手臂。
  见到水濑一声不吭,却意志坚定地摇着头,雄二也选择撤退。
  然而就在此时,走廊这侧的窗户外响起剧烈乌鸦叫声。
  刹那之间,教室内的学生们完全同时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宛如受机器管理下的精密动作,以及多了道新嘴巴的侧脸。
  是已化为猎食者的学生──
  身旁的水濑发出不成声的惊呼,雄二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等到乌鸦飞走,教室内的猎食者们再度转向黑板,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这层楼没救了,往上去吧。」
  和点头的水濑如同落荒而逃似的冲上楼梯,在四楼的楼梯间喘气。
  明明差一小段路就到小叶的教室,两人却没心情马上行动。
  「第一次看见不去寻找猎物的猎食者。连听到乌鸦叫声都没有多大的反应,那到底是啥玩意?」
  「……在我看来……像正在上课。」
  雄二也持相同意见。
  本以为只会一心追求猎物徘徊的猎食者,为何会做出那种行动?
  「难不成猎食者还保有生前的记忆?或许只是无法抵抗食欲和本能,其实还有意识……」
  「不,我不这么认为。你沿途也看了不少出血和肢体残缺……那些别说肉体,连脑都没办法维持生前机能的家伙吧?它们确实已经死了。」
  不过刚才在教室内的孩童猎食者们却和雄二他们熟知的猎食者明显不同。
  尽管猎食者化的学生出现在校内本身就是问题,为何唯有年幼的猎食者留在教室里?
  而且不过区区十人左右──要说是「例外」也行的个体吗?
  「可能和年龄、环境有关系啊。成长状态的差距或许会影响猎食者化后的行动,另外待在屋内密闭空间的个体也因无法察觉新猎物的气息,活动才停滞下来了吧。」
  即使不出假设的范围,这个论点仍勉强能合理解释。
  水濑显得不太能接受,但总之先点了头。
  「反正稍微记一下吧。处于搜索猎物和猎食行动受限的环境之下,某些猎食者会开始做出特殊行动。」
  「我想想……目前问题点在于猎食者侵入校舍内,并且不见搜索猎物的反应这些地方吧。」
  是小叶等人已经进入甚至让猎食者放弃搜索,受层层屏障保护的地点?
  又或者,已经没有继续搜索的意义──
  「直接去小叶的教室吧。」
  一股至今为止最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过,还没,还不知道结果。
  跟水濑一起爬到最上方的四楼,那是五、六年级生教室的楼层。
  这层楼没看到那群年幼猎食者的踪影。
  果然楼下看到的那些猎食者属于稀有个案。
  抵达六年一班的教室,静静打开门。
  立即走上讲台确认座位表。
  靠窗最前方的座位似乎就是小叶的座位。
  「绫村学长,这个。」
  水濑调查桌椅后取出的是小叶的智能手机。
  接过递来的手机的雄二,输入用生日当成的密码解锁。
  待机画面是兄妹俩的合照。
  硬在一副臭脸的雄二脸颊上拉出笑容的小叶笑得相当开怀。
  「……这代表连拿手机逃的时间都没有吗?」
  「或许是。不过我倒稍微放心了。」
  「放心?」
  「她的LIME没有已读不是因为她死了,只是纯粹没带走手机啊。至少表示她当时要和班上同学去避难。」
  小叶所留下的细微线索。
  相信只要寻着找下去,定能找出希望。
  「这下教室栋全部搜遍了,剩下旧校舍呢。」
  「那边应该有许多大教室。虽然要去旧校舍必须冲过一楼的避雨走廊啦……」
  就在此时──
  广播器突然发出剧烈钟响,并且传出话声。
  『已经到了放学时间,还留在校内的各位同学,赶快回家去吧。』
  完全没预料到的状况令雄二和水濑呆愣数秒。
  既然电没有断,代表校内广播系统也是正常的。
  「不、不妙……!」
  这阵响遍整间学校的广播会造成什么后果,连想都不必想。
  雄二宛如弹簧般瞬间冲出走廊,但也几乎同时听到其他教室的门打开的声响──
  「学长!这里!」
  水濑打开了教室通往阳台的门。
  雄二随即跑向阳台,关上门蹲到窗户下方。
  被刚才的广播吸引到走廊上的大量猎食者发出极度刺耳的呻吟。
  「可恶!我忘记有报时广播……!」
  「……难道猎食者群还留在学校附近,是因为定时会响起广播的关系?」
  「……那么这群家伙不是被生存者,而只是被声音吸引的吗……?」
  不可能。
  一定还有生存者。
  边望着楼下聚集而来的猎食者大军,愤愤咬紧牙根。
  「……学长,请冷静下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我知道。」
  水濑沉稳对着一脸凶狠表情的雄二开口。
  眼看太阳即将下山。
  照这个情况来看,一楼的避雨走廊恐怕也挤满了猎食者。
  明明要是再早几分钟注意到,还有办法突破分散的猎食者进入旧校舍的。
  「既然放学钟声响了,今天已经不会再有校内广播。不过想在天黑后对付这群大军,实在有勇无谋呢。」
  有没有什么能以最小的风险进入旧校舍的方法?
  这时看见一只乌鸦停在稍远建筑物的屋顶上。
  「……对啊,何必一定得穿越一楼的避雨走廊?若从二楼的窗户出去,应该能通过避雨走廊的屋顶才对。」
  「好法子,不过……二楼吗?」
  脑海浮现三楼那些孩童猎食者的模样。
  想要下到二楼,无论如何都得通过三楼不可。
  至少别出现在楼梯就好──从阳台窗户探头,再度确认教室内的状况。
  不过正好看见年幼猎食者缓缓穿过走廊。
  「啧!果然爬上来了……开始往各楼层分散了吗。」
  「……再等一下的话,或许会回到教室去不是吗?」
  「这就难说了。刚才钟声一响,就传来打开教室门的声音。假设活尸们是遵循广播行动,现在应该是放学后了。最糟的状况,甚至在明天的上课钟声响起前都会在校内徘徊。」
  然而,连这都只能算假设。
  不能为了这种不确定的预测拖拖拉拉待在这里。
  「也是呢……」
  水濑一脸黯淡地注视紧握的手枪。
  看来即便已沦为猎食者,开枪射击年幼孩童仍是件令她难以承受的事。
  「……你先担任后卫吧,万不得已的时候由我下手。」
  「对不起……」
  「应该能够边突破包围边冲下二楼,但是不能带着活尸们去到旧校舍。」
  必须尽可能隐密行动。
  不过若想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果然还是得制造声响。
  「从靠近避雨走廊那侧的楼梯往下冲吧。但在之前先把桌子和灭火器等重物从较远处那侧的楼梯往楼下扔。」
  校舍内相当空旷。
  想必金属摔落的沉重声响能传得又远又响。
  「趁活尸们被声响吸引时一口气冲下二楼。」
  「明白了,就这么做吧。」
  等猎食者离开四楼后,将几种能制造巨大声响的物体搬到楼梯口。
  「一往下扔就跑,知道吗?」
  确认水濑点头回应后,把桌子推落楼梯下。
  金属的沉重低音响遍原本寂静无声的校舍。
  能看到年幼猎食者们以略快于成人猎食者的脚步聚集而来。
  雄二和水濑宛如猎豹压低身体,放轻脚步笔直冲向反方向的楼梯。
  然而,眼前突然有只年幼的猎食者探出头来。
  「抱歉……!」
  运用居合斩的技巧,在不放慢速度之下劈砍对手身躯。
  边扶着忍不住垂下头的水濑,如坐溜滑梯般冲下楼梯。
  幸运的是,大半的猎食者都被诱饵吸引过去。
  除了在楼上劈倒的那只猎食者外,两人顺利在不被发现之下抵达二楼。
  就在前方。小叶肯定是去那边避难了。
  当雄二克制着冲动的心情,正打算打开窗户之际。
  「!……绫村学长……」
  跟在后方的水濑漏出微弱的声音。
  见她一脸无助的表情,心想怎么回事的雄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瞬间无法理解意义。
  但很讽刺的,雄二终究发现了这个日落西山后才显露的事实。
  ──完全没有一丝光线从旧校舍漏出。
  「……躲在里面的人理所当然会隐藏气息。我们走吧。」
  带着默默跟在后头的水濑爬出窗户,站到避雨走廊的屋顶上。
  谨慎压低脚步声,边望着底下蠢动的猎食者群,边往旧校舍前进。
  和一开始侵入校舍时同样打破窗户,但他们一进到室内就被无人造访而满是尘埃的空气呛得皱起眉头。
  「总之先下去一楼吧。那边应该有间大讲堂。」
  「……好的。」
  「振作起来,肯定有人在的。」
  听了雄二这句简直在催眠自己的话,点头的水濑脚步显得沉重。
  在这个当下,雄二完全无暇留意水濑。
  冲下楼梯,抵达旧校舍一楼。
  不过在进入讲堂前,出乎意料的景象已先映入眼帘。
  「……什么!?」
  通往避雨走廊的入口虽然被锁上,却未像教室栋那样从内侧用障碍补强。
  代表没有人逃进这里吗?
  愤愤握拳,连忙打开讲堂大门。
  「……小叶……小叶!有人在吗!有没有人!」
  「学长,不能大喊,猎食者就在外头附近啊。」
  雄二甩开水濑为了阻止他而伸来的手,猛然转身开始调查各楼层。
  保健室。
  多功能教室。
  实验室,以及音乐教室。
  都是收容量比起普通教室多上许多的教室。
  在昏暗的旧校舍内东奔西跑,如同祈求奇迹似的一间一间进行确认。
  然而,任何一间教室内都不见人影。
  一种完全不同于疲劳,从内心深处涌现的情绪令雄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四楼最尾端的房间。
  做为最后希望的视听教室──同样没有任何一名生存者的踪影。
  感觉摸上冰冷紧闭的教室门的手逐渐丧失力气。
  垄罩寂静的漆黑走廊上,一股略显畏缩的脚步声接近双膝跪地的雄二身后。
  「学长……」
  在哪里?还可能在哪里?
  「对啊,屋顶……为什么没注意到?水濑,我们去屋顶,大家肯定都在那里。」
  「……我们进入学校时已经从外面观察过才对。没有任何人在屋顶上。」
  「或许只是漏看了啊!」
  「学长……!」
  水濑哀恸呼喊,同时抱紧雄二。
  简直清楚一旦松开手,对方就会鲁莽往外冲去。
  「这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一路上水濑多次给了雄二重新振作的温暖,此时却从他身上夺走最后一丝力气。
  「骗人……那小叶呢……小叶跑哪去了……?」
  水濑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从背后环抱雄二。
  脑袋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感受得到连和小叶之间的回忆,都化为梦境般远去。
  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

  过了一段时间后。
  雄二和水濑待在旧校舍一楼的保健室内。
  「幸好有电热水瓶,能暂时喘口气呢。」
  在不开灯的状况下,煮好热水的水濑拿了两个杯子走来。
  雄二则受穿过窗帘缝隙的月光照射,一个人坐在床上。
  还记得自己几乎是被水濑拖到这里来的。
  但除此之外的事都模糊不清。
  似乎看到水濑多次出入观察状况,不过也只知道这样。
  不,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知道。
  只傻傻盯着小叶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画面。
  ──我做到什么?
  ──在哪里做错了?
  一再袭来的自责与永不间断的自问,都没能得出答案。
  「学长,我们聊点开心的事吧。来讨论小学生有多棒吧?」
  「……」
  「啊,话说回来,WWOD的大型更新快上了呢。如果顺利生还,要不要一起组队玩?」
  「……」
  「不然,想不想知道我的三围呢?只要你说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不告诉你啦。」
  「……」
  「……唉。」
  不知是傻眼还是腻了,水濑边叹气边往雄二的背上靠。
  「──你想划下句点了吗?」
  尽管意识模糊,这句话仍深深刺进雄二心中。
  「是我的话,能做到哦。只要轻轻扣下这玩意的扳机。」
  「喀啦」传来一股机械声。
  「这里没有路障保护,一旦我现在开枪,猎食者就会一起涌进来,我同样会陪葬就是了。」
  「……!」
  这时水濑起身,移动到雄二面前。
  「不过这结局倒也不差。毕竟现在的学长只会成为绊脚石,和你一起行动横竖撑不了太久,留在这当小学生的大餐也挺不赖的。」
  水濑说完后,一脸无趣地把枪口朝向雄二。
  「……住手,哪还有空胡闹。我还得……去找小叶才行啊。」
  雄二作势起身,却硬是遭到枪口抵住额头。
  「你要去哪?已经没有线索和寻找的方法了啊。」
  「小叶一定还活着!」
  挥开水濑的手,激动喊叫并抓着她双肩。
  然而,水濑冰冷的眼神尚未动摇。
  「很可惜的,假如你无凭无据就只算是谎言。难道你想巴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如同幽灵在市内漫无目的游荡吗?我可不想跟着这种人一起行动。」
  「……那么随你便吧……就算没有你,我也──」
  这时雄二注意到水濑眼神中瞬间掠过一抹寂寞,不禁闭上了嘴。
  自己到底打算说什么?
  松开手,再度无力坐回床上。
  「抱歉……但是我……只剩下小叶……」
  世上仅存的一名家人,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内心开了一个大洞的感觉,以及自己只有小叶能当支柱的现实,让雄二接不上话。
  「……只有一处还没仔细搜查过的地方。」
  ──体育馆。
  雄二也想过。
  但小叶不可能在那种地方。
  「去的话──或许能够找到『曾经是』小叶的生物,也可能找不到。当然还有就这样离开学校,欺骗自己『她应该在哪里活得好好的』来度过一生这条路能选。」
  没错。
  只要不去面对现实,就能催眠自己小叶还活在世上。
  但最清楚根本办不到这种事的正是自己。
  即使已经没有希望,也不能借由逃避真正的小叶来苟活下去。
  然而──
  「我觉得再怎么样,学长还是得面对小叶才行。」
  水濑对犹豫不决的雄二毫不留情地说。
  做出选择这件事,令他害怕。
  理智十分清楚该这么做。
  不过,要是见到已不成人样的小叶,自己有办法把持住吗?
  实在提不起勇气面对妹妹之死。
  「……学长,其实我和自己的家人处得很不好。」
  坐到床上与一声不吭的雄二面对面后,水濑开口说道。
  「在家里没有容身之处,学校又无聊。说真的,都已经萌生活着原来这么没趣的念头了。唯有游戏世界中才有我的生存之地……虽然在里头也被一个叫【雄二】的废人碍事,害我被踢落王者宝座就是了。」
  水濑苦笑盯着手上的枪。
  「可是正因为有学长,我才体会到什么是不想输给他人的心情。总有一天要打得对方满地找牙的坚强意志……我想对我而言,那正是活着的理由。」
  对着从窗帘缝隙露出的月亮,水濑举起枪来。

  仿佛在宣示那是多么重要的时光。
  对水濑而言。
  雄二是活着的理由。
  率直的话语温柔填满雄二空虚的心灵。
  「或许等在前方的只有绝望。但假如在此时选择逃避,学长这一辈子将会再也饶不过自己。」
  小叶肯定还活着。
  自己将化为活在这种借口下,一生着迷于幻觉中的亡灵。
  雄二当然理解这点。
  「不过即便面临什么结果……只要学长有意往前迈进,我都愿意跟着你。」
  「……为何你能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那正是给了我想活下去的动力的人曾展现的模样。」
  别自暴自弃。
  别令我失望。
  这些近乎愿望的眼神,再度刺进雄二心中。
  「可是假如学长在面对比死亡还残酷的现实后再也站不起来──」
  边投以温柔微笑,水濑边将枪口对准雄二。
  「──到时请让我替至今为止的恩情道谢吧。」
  当只剩下死亡这个希望之际。
  她愿意成为希望。
  雄二的死神对着窗外月光如此细语。
  「……谢谢。」
  站起身,拿起日本刀。
  自己不是孤独一人。
  这股确信将最后一丝力气传遍五脏六腑。
  「要是找到小叶的瞬间,我可能会无法控制自己,再也保持不了什么冷静……到那个时候──」
  「没关系哦。随你想复仇还是发泄都行──我也打算大开杀戒替小叶报仇。」
  这么说完,水濑拿起不知何时搬进来的某项物品。
  「那是?」
  「令人怀念的酒精灯。在楼上的化学教室里找到一大堆,当然还有火柴。好险我为了提升女人味,学过如何制作火焰瓶的方法哦。」
  「有那种女人味还得了。」
  俏皮秀完临时制出的武器后,水濑接着更取出在量贩店得到的道具。
  「用这个警报器让猎食者集中到一处,然后点火,肯定能一网打尽吧。」
  「……我没料到你会做到这个份上。」
  「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夺走学长可爱妹妹的活尸们呢……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病娇呀?」
  水濑用一脸「我也真是的」的表情皱眉笑着,把枪插回枪套并转过身去。
  「看来我们都太有人味了,实在讨厌呢。」
  「……嗯,是啊。」
  拿起武器后,雄二总算再度露出笑容。
  他仔细一想,自从来到学校后,水濑都在不经意间替自己打气。
  雄二相信只要有她陪着,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能重新振作起来吧。
  就是这次,去找出小叶吧。
  就剩这最后一次了。
  就算她变成什么模样。
  就算什么样的结果等在眼前。
  和水濑一起承受,继续生存下去。
  「出发吧。」
  「嗯,把一切都摧毁殆尽吧。」
  从空虚内心深处溢出的,是对猎食者的沸腾恨意。
  全身散发早已无法抑制的强烈杀气,雄二和伙伴一起再度前行。

  *

  暂时先回教室栋,从二楼的避雨走廊前往体育馆。
  搬开不知是谁架起的防护屏障,和水濑彼此点头确认,一口气将门推开。
  马上有两只成人猎食者随着扑鼻血腥味袭来。
  「唔哦!」
  雄二怀着就要炸裂开来的激昂情绪,刀光一闪将两只猎食者一起砍飞。
  「绫村学长!快找小叶!」
  二楼的猎食者很少,不过一旦发现门被打开,活尸们很快会聚集过来。
  抓住看台栏杆,探出上半身。
  楼下是一片骇人景象。
  放眼望去净是血、除了血还是血。
  在血海中爬行蠢动,为数将近数百的猎食者群。
  目睹这群不停呻吟,挤得密密麻麻的活尸,连雄二都险些昏了过去。
  不过他仍紧咬牙根面对令人想撇开视线的现实。
  猎食者脸上浮现新的血盆大口,破坏了生前的容貌。
  所以只能凭身高和打扮寻找小叶的身影。
  虽然还只是小学生,由于小叶相当注重时髦,常常将买来的衣服秀给雄二看。
  因此雄二清楚记得小叶的装扮。
  在染得血红的体育馆内,动起视线一只一只扫过。
  然后──
  「!」
  雄二的视线凝聚在其中一只身上。
  和小叶相近的体格,类似的发型。
  是穿着和小叶同样衣服的…小女孩。
  「啊啊……」
  膝盖逐渐无力。
  但视线仍离不开女孩身上。
  一旦注意到便再也逃避不了。
  眼前骇人的模样全都和小叶的身影交叠。
  「啊……啊啊……」
  小叶的笑容在一瞬间浮现脑中。
  不过从那之后,再也想不起小叶的长相。
  「……水濑……拜托了……」
  表情充满悲恸的水濑回应这声呼喊,朝着楼下扔出在量贩店得到的警报器。
  当剧烈噪音响起,猎食者们一起往声音的源头移动。
  看着眼前猎食者头破血流,仍如饥饿野狗般拼命爬近源头的悲惨模样,雄二心中有某种东西溃堤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扔出的火焰瓶烧上猎食者群,眨眼间成了火海。
  将绝望转化为愤怒的雄二撕心裂肺的咆啸,响遍了夜晚的学园都市。
  活如地狱的业火中,鬼人展开了厮杀。
  
第八话:复仇

  妹妹──绫村叶是个随处可见的活泼女孩。
  从在故乡的山村生活时就有许多朋友,尽管有时挺粗枝大小叶,仍具有对他人微笑的温柔心肠。
  就算不用有色眼光来看,想必也没有任何一人会讨厌她。
  那一天。
  故乡遭到猎食者袭击时,小叶在雄二臂中哭泣。
  因为要好的朋友。
  因为疼爱她的村民们。
  因为灌输爱情养育两人长大的父母亲。
  通通都沦为惨不忍睹的怪物袭来。
  当时雄二同样想哭。
  不过要是自己不挺身奋斗,将没人能够保护小叶。
  家人──或许将是雄二──会杀死小叶。
  只有这点不能忍受。
  绝对,完全,不能忍受。
  回过神来时,雄二已将曾身为他父母亲的生物一刀两断。
  当时想必连这个举动都令小叶十分震惊。
  至今仍记得小叶以满怀畏惧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即便如此,雄二仍不得不动手。
  就算得舍弃身为人的一切,都想让小叶天真无邪地活下去。
  所以他选择奋战。
  以砍杀熟识村民们飞溅的鲜血掩盖泪水,一心只为了生存下去。
  只为了让妹妹存活。
  在舍弃一切的奋斗之后,雄二和小叶成功被救出村落。
  小叶能否从精神创伤中痊愈?唯有这点令雄二担忧。
  过了一段时日。
  「哥哥……谢谢你。」
  世界上仅存的骨肉至亲对雄二这么说,露出笑容。
  幼小的心灵中究竟吞下了多少波澜?
  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说出这句话的?
  即将在学园都市展开新生活的前夕。
  雄二仿佛在倾泻长久以来压抑心底的念头,边哭边抱紧小叶。
  ──什么都不需要。
  ──只要这孩子能够活着,就已经够了。

  *

  鬼人伫立于焮天铄地的烈焰中。
  一刀砍毙所有靠近的人,随着枪声激动嘶吼,屠杀活尸大军的失控模样,相信看在谁眼中都会如此认为。
  「──唔哦哦哦哦哦!」
  不原谅。
  绝不原谅。
  她做了什么?
  那个温柔的孩子哪里犯着你们?
  凭什么把小叶拖下骇人的地狱?
  有理由的话还不快说?
  看我一个个把那些玩意踩个稀巴烂。
  「去死……去死!去死!通通去死啊啊啊!」
  左手拿着不知何时从水濑那抢来的散弹枪。
  右手拿着早不知砍杀多少只猎食者,化为妖刀的日本刀。
  射出的散弹轰碎越多肉片,才感到浑身舒畅。
  砍飞的头颅滚得越远,越觉得痛快无比。
  不过,再怎么杀都不够。
  杀得越凶残越好。
  祭品还不够。
  还不够献给小叶。
  一只不留──一块肉片都别想留──用全身来赎罪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二的复仇凄绝壮烈。
  一再扔出的火焰瓶使得体育馆一楼眨眼间被业火垄罩。
  在二楼游荡的猎食者早就一扫而空。
  原本少说数百只的猎食者群,如今大多被火焰吞噬,或者成了雄二手下的肉片,几乎没剩多少了。
  尽管如此,雄二仍为了寻找活口往大火中前进。
  连夺走大量性命的地狱业火,和当今雄二的怒火相比都不够看。
  应该还有才对。还有明明都没了命,还执着活下去的可悲怪物。
  就在这时──
  「呃、嘎……」
  一只烈火焚身痛苦挣扎的猎食者倒在雄二面前。
  是个小女孩。
  衣服和肉早就烧得焦烂,生前的容貌已不复见。
  恐怕也没有一丝身为人的意识吧。
  即便是这样,幼小猎食者仍对雄二伸出了手。
  简直像在求助似的。
  这孩子难道是──
  一瞬间的预感让雄二停止动作。
  不过立即无情地遭复仇之念淹没。
  「……给我消失。」
  举枪瞄准幼小猎食者,手指放上扳机。
  就在这个瞬间。
  「绫村学长!」
  不知是谁从后方抱住雄二,阻止了他。
  「……已经够了,放着不管它们通通会死。但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连我们都得赔上性命哦。」
  转头一看,似乎是赌命跑进大火中的少女正眼直视雄二。
  「水……濑……?」
  「我还不会让你死的。」
  见到自己手臂被水濑握着,雄二这才想起自己干了些什么。
  再度转头回望刚才的猎食者一眼。
  烈火焚身的小女孩已经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嗯,走吧。」
  从二楼出到外头。
  七月的夜晚,应该会又湿又闷的空气,如今却感觉冰凉清新。
  留在校舍内的那群不可思议的猎食者似乎也被这阵骚动吸引过来,进到体育馆内了。
  虽然已不记得什么时候杀了它们就是。
  不过至少,目前校舍内没有能威胁到雄二他们的生物了。
  「……好漂亮呢。」
  在连接体育馆与校舍的避雨走廊途中,水濑停下脚步转头说道。
  逐渐淹没于地狱业火的体育馆,恐怕不到一小时便会完全烧毁了吧。
  「小叶她……看得到吗?」
  「嗯,一定能的。」
  「……这样啊。」
  水濑短短一句回应是唯一的救赎。
  雄二有如昏过去般双脚一软倒地,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将烧得灿烂通明的祭祀之火烙印进双眼。
  「……该死……!」
  再也无法阻止涌上心头的东西。
  垂头哽咽,思念着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泪流不止。
  一声不吭的水濑缓缓从后方搂住雄二。
  在美得讽刺的璀璨月光照射下,两人沉淀于短暂的安宁。

  *

  ──枪声停止了。
  彩花第四小学的领地内,一座位于角落的焚化炉炉门静静开启。
  看着把操场照得和白天一样亮的火焰,这号人物不悦咋舌。
  到底是哪来的蠢货干的好事。
  不只在猎食者积极活动的夜晚发疯似的开枪扫射,还做出这种让味道飘散八方的行径。
  难道不晓得活尸们不只对声音,也对气味反应敏锐吗?
  把敌人引诱进火中这种战法或许有效没错。
  不过这种完全不顾后果的做法,只会额外引来更多猎食者。
  火灾警报器大概得响好一阵子不会停了。
  不晓得停止的方法,只会让状况变得更棘手。
  相信不出一个小时,学校周遭便会涌入和刚才同等数量的猎食者。
  大概是哪个没脑袋的家伙自暴自弃干出的好事吧──这号人物无奈叹气。
  话又说回来。
  那阵枪声是真枪。
  在这个国家,而且还是学园都市中,持有重装军火的人究竟能有多少?
  能想得到的,会是与黑道相关的人士吗。
  其实怎样都好。
  尽管用来对付活尸们称不上最有效的武器,有枪总是令人安心。
  在受火势波及前,试着去找出并接触持枪的人吧。这号人物取出会反射月光的军刀,在手中把玩旋转。
  然而就在此时,感受到脚边不太对劲。
  似乎有道不属于自己的影子缓缓从背后靠近。
  「──哼!」
  瞬间蹲低并旋转身体,挥出一记媲美锐利镰刀的扫堂腿。
  完美施展的足技让靠近的猎食者往前扑倒。
  趁着时间上甚至不到一秒的空档,这号人物将军刀插进倒地的猎食者头部。
  迅速拔出刀刃,不忘进行周遭的戒备。
  简直有如老练佣兵的流畅动作。
  对于自己的行动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双眸在月光下闪烁。
  「……不能继续在外头待着啊。」
  目前的状况不是很好。
  不过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吗?受到体育馆的火灾吸引,原本在附近一带徘徊的猎食者已几乎不见踪影。
  现在的话应能在不被发现之下,堂堂正正进入校舍内。
  用小石头打破窗户,顺畅完成侵入。
  看来进入了校长室。
  来到不熟悉的空间,令这号人物停下脚步。
  ──在整理好思绪之前,不如借用这个地方也好。
  坐上散发昂贵气息的椅子,把腿翘上光亮的桌面,扬起嘴角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对方是群手上有枪的家伙,不知能否信任。
  虽然只要表达自己还有理性,就算直接正面接近也不至于即刻被射杀,但毕竟对方是毫不考虑后果就烧了整座体育馆的超级大呆瓜。
  也可能是那种一看有东西在动就会开杀的疯子。
  果然该隐藏踪迹伺机而动才对。
  若是值得信赖的对象,一起行动也是可以。
  不过若是无法相信的人,就靠实力解决再把枪抢过来。
  这时,火灾警报器的声响停止了。
  大概去动了教职员办公室的控制器吧。看样子多少还有点脑袋。
  「……走吧。」
  枪的持有者如今待在办公室。
  会就这样躲在里面,或者移动到距离火源更远的地点──
  锐利的眼光射向鸦雀无声的旧校舍。
  吐舌起身的猎人手拿刀子,走出走廊。

  *

  在活人和死人的气息都消失的校舍中。
  雄二和水濑再度回到旧校舍的保健室内。
  「我去把紧急警报器停下来了哦学长。纵火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呢。」
  在床上的雄二闷不吭声。
  用双臂遮住脸,无力瘫在床上的模样,已不见几分钟前犹如厉鬼的气势。
  「虽说有避雨走廊相连,我认为不必担心火势会蔓延到校舍来,暂时安全了……睡觉还是太危险就是了啦。」
  结束侦察的水濑坐到床上,取出面包和牛奶。
  「还有这个,我从配膳室借来的。虽然面包已经变硬,不过由于冰箱还在运作,牛奶能喝哦。」
  「至少补充点营养吧。」水濑将食物放到旁边桌上。
  不过看到雄二依然毫无反应,水濑寂寞地叹起气来。
  「……实在有点累了呢。」
  这么说完,水濑像依偎着雄二似的躺到床上。
  这只是张狭窄的单人床,身体自然会紧密接触。
  「哦,焦臭味好浓……简直在陪木炭睡觉。早知道就别做了。」
  水濑的行动虽如同温柔接近受伤小猫的母猫,但嘴上却说得有多烦躁似的。
  不过她的手仍像在哄着孩子,轻轻拍着雄二的胸膛。
  「……既然都这么做了,应该有其他更像样的说法吧?」
  「什么嘛,岂不是还有精神回嘴吗。」
  「……不知道为啥呢。」
  确实已经没了三魂七魄,什么都不想做。
  失去小叶,失去寄托,失去活下去的目的和希望。
  就在这里划下句点吧。内心有个这么认为的自我。
  不过,否定这个结论的自我同样存在心中。
  假如已形同空壳的自己之中,还有些许能创造活力的来源。
  「……怎样?」
  眼前是一脸麻烦回望过来的学妹
  回过神时,雄二已经伸手从背后搂住水濑。
  「咦……欸……你……」
  并没有依赖的打算。
  不过若没有水濑,雄二在走到这一步前早已先玩完了。
  连面对小叶的死都办不到,在无谓地横冲直撞后惨死吧。
  一旦说出口,感觉就会变得没有价值。
  于是默不吭声,只想将感谢之意传达给对方。
  然而──
  「别得寸进尺,我要用拳头揍人了哦。」
  下颚挨了一掌,身体硬是被推开。
  「呜……抱、抱歉。」
  「好啦,快点把牛奶喝一喝,至少恢复一点力气吧。」
  猛然坐起身的水濑移动到对面的床再度坐下,似乎动了肝火似地以双手叉胸。
  雄二边轻轻叹起气,边撑起沉重的身躯。
  拿起令人怀念的纸盒牛奶滋润口腔。
  看来已经很渴。
  一口气灌下肚的牛奶帮助身体取回滋润和冷静。
  「还好吗?」
  「嗯,稍微冷静下来了。」
  其实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持续哀悼小叶的死。
  不过在这个状况下,那无疑是件蠢事。
  若闭上双眼,摀起耳朵,沉浸在幸福的过去之中,什么都解决不了。
  只是种浪费时间,降低存活可能的行为。
  雄二并非毫不迟疑地将悼念小叶的死定调成愚蠢无意义,视为已经过去的事。
  然后,也十分厌恶真的可能会这么做的自己。
  尽管如此,仍决定和水濑一起承受,继续往前迈进。
  停下脚步的时机不会是现在。
  「……看来我不必对学长开枪了呢。」
  「你要开枪也无妨,不过拜托现在先别下手。」
  雄二像根拐杖般拄立日本刀,将手扶在刀柄上。
  仿佛在宣称只要还有支柱,自己就不会倒下。
  只要有一方还活着,这种同生共死的关系便会持续下去。
  「那么来思考往后的计划吧。」
  水濑边撕着拿来的面包边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看似冷漠主导着行动的水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配膳室里有其它食物吗?」
  「还有汤,虽然已经洒在地板上了。」
  「……我还真不想去舔那东西呢。」
  雄二直接咬下硬梆梆的面包,思考下一步棋。
  只要火还在烧,猎食者们应该会被引往体育馆才对。
  不过目前正值夜晚。
  除了视野受限,刚才拿散弹枪乱轰的枪声应该也传开了。
  此刻猎食者们应该会逐渐往这里聚集。
  学校附近因大量无主车辆阻塞,难以通行。
  「水濑,散弹枪还有子弹吗?」
  「多亏你,已经没剩多少了……回到家的话是能多少补充一些,但现在到处都是猎食者,回程已经无法像过来时那么轻松呢。」
  和水濑面对面同样交抱着双臂的雄二注视着半空中。
  也能选择在这里待到天亮再伺机而动,但想必到时猎食者们又会淹没周遭吧。
  「看了刚才学长的战斗,我掌握了之前曾提过的一枪解决猎食者的适当距离。往后我会减少浪费子弹的次数,确实削减敌方的战力。」
  接下来赌运气般的射击次数应该会减少。
  从战力层面来看,等于变得更加可靠。
  是否该趁目前危险性高的猎食者数量减少时逃离此地?
  还是静观其变到早上,等待确切的机会?
  太过谨慎也只会让情况恶化下去。
  若能再多一项能依靠的东西──
  就在这时。
  「叩叩」保健室的门被敲响。
  「!?」
  反射性地举起武器,和水濑进入迎战架式。
  若是猎食者应该会更粗暴,更长时间拍打门才对。
  ──生存者吗?
  水濑使了个眼色,举起手枪迅速移动到门前。
  听到安全装置解开的声音,雄二也抓起日本刀柄严阵以待。
  一瞬间的沉默后,水濑使劲打开了门。
  「……?」
  然而,门前没有半个人影。
  就在水濑未放松警戒,头探出走廊确认左右的下一秒──
  雄二背后传来细微碎裂声,窗帘因夜风飘起。
  转头的雄二眼中,看到被月光照射出的人型轮廓。
  窗帘后方有人。
  倒抽一口气的瞬间,室内随着一阵强烈喷射声并垄罩大量白烟。
  「呿!灭火器吗!?」
  从窗户跳进来的入侵者一将灭火器往雄二砸,随即往水濑冲去。
  进入喷射状态的灭火器直到灭火剂喷尽为止都不会停。
  喷管乱窜的灭火器往四面八方喷出白烟,令雄二的反应慢了半拍。
  白烟弥漫之中,雄二双眼捕捉到入侵者持有的刀械反光。
  「水、水濑!快逃啊!」
  只见入侵者以闯入时撕裂的窗帘为盾牌防住灭火剂,急速扑向水濑。
  「呀啊!?」
  从白烟里跳出的入侵者令水濑措手不及,当场被压倒在地。
  慢了半拍的雄二踢开灭火器,边拔刀边起步前冲。
  遭到灭火器直射,使他双眼模糊不清。
  加上吸入大量灭火剂,肺部也受了影响。
  但是不救水濑不行。
  「──不准动!」
  雄二和入侵者的声音交叠。
  可能为了封住拿枪的水濑视野,入侵者用窗帘压住她的脸。
  并用刀子抵在水濑脖子旁。
  枪已经被踢到几米外。
  不行,只要自己一动,水濑就会被杀。
  「……住、住手……别杀她……!」
  完全慢了对手一步的屈辱令雄二愤愤咬牙。
  不过事到如今,抵抗只是下下之策。
  原地放开日本刀,跪地剧烈咳嗽。
  用几乎不成人声的声音拼命喊:
  「拜托、只有她……千万别杀啊!」
  已经失去了小叶,现在连水濑都──
  明明泪水早该哭干,竟然还有替他人生死着想,流露强烈情绪的动力。
  要是连水濑都被自己害死──
  受如此恐惧缠身,动起全身示意自己投降,没有敌意。
  拜托,拜托,拜托──
  「……你在干什么啊哥哥?」
  突然间。
  对雄二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进耳中。
  「……!?」
  剧烈咳嗽让他连话都说不上。
  全身沾满灭火剂使他无法揉眼睛,满是泪水看不清前方。
  不过只知道入侵者放下刀子并放开水濑,往这里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伙到底──
  「啊~……难怪是超级大呆瓜啦。」
  模糊的视野前方,凑近窥探雄二脸的女孩(、、)笑道。
  「绫、绫村学长……这孩子……!」
  「来啦哥哥,靠这么近看得到没~?」
  这么说完,女孩在雄二面前蹲下。
  即使用沾满泪水的双眼,也能勉强辨识。
  拉扯别在胸前名牌的女孩投以䩄腆微笑。
  『六年一班•绫村 叶』──
  「该、不会……」
  「嗨~哥哥,你看来没啥精神耶……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哦。」
  雄二唯一的亲妹妹。
  绫村叶这么说完,边转动手中的刀子,同时展露无邪的笑容。
  
第九话:妹妹

  怎么可能?趴在旧校舍走廊的雄二凝视面前的女孩。
  妹妹──小叶不可能还活着。
  明明就在刚才死在体育馆里了。
  被雄二亲手终结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
  「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是哥哥耶~好啦快站起来。」
  终于不再咳嗽,视野也变得清楚。
  尽管脑袋一片混乱,双眼映照出的模样却无庸置疑。
  绫村叶。
  绫村雄二的妹妹。
  不会错的。
  就在眼前。
  ──活在眼前。
  「小叶……!」
  雄二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抱住眼前的身躯。
  好温暖,是活人的温度。
  持续追求的贵重之物就在这里。
  「哇啊啊啊!哥哥拜托!至少弄掉灭火剂再抱啦!」
  被满身白色粉末的哥哥抱住的小叶不停挣扎,但雄二仍不松手。
  「……你这大笨蛋……!」
  想说的,想传达的事多如山。
  但是一反充满内心的激情,最先说出口的话却是这样。
  绝不再次松手,绝不。
  「……嗯,对不起哦。」
  似乎放弃的小叶轻轻拍起雄二的背。
  现在只想好好珍惜这个瞬间。

  *

  总之先将妹妹交由水濑照顾,雄二去清洗沾满全身的灭火剂。
  虽说被近距离喷到不少,其实吸入灭火剂也不怎么对人体有害。
  去洗手台把脸洗到能看清自己的脸。
  看到变得清爽的面容,雄二甚至感觉是人生至今最神采奕奕的一刻。
  边深深体悟原来希望是能带给人如此强大力量的东西,边拍下衣服上的白粉回到教室。
  由于保健室满是灭火剂,因此将据点移动到隔壁的办公室。
  不过在雄二一打开门的同时。
  「哥哥!」
  这次换成小叶往雄二身上抱来。
  原本心想放马过来,要抱几次都不成问题,但是──
  「那、那个人好奇怪啦!」
  一看之下,水濑十指诡异蠢动,露出充满色欲的眼神紧盯着小叶。
  「啊,绫村学长,失礼了。实在没想到学长的妹妹竟然这么可爱,才会忍不住。」
  「忍不住是怎样?你干了啥?」
  「没有,只是想来点肌肤之亲而已。」
  「她突然从背后摸我肚子和屁股耶!?」
  「水濑,我叫你别碰小叶对吧,信不信我砍人?」
  「妹控就是这样啦。」
  「为什么你还反过来怪我?」
  雄二边对躲到身后的小叶叹口气,责备起水濑。
  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货真价实。
  总而言之,为了整理现状,和水濑面对面隔着长桌坐下。
  小叶当然坐雄二旁边。
  「呃……所以哥哥,这个人是谁?」
  看来水濑连自我介绍都没做就先对小叶伸出咸猪手了。
  稍微梳整头发后,水濑转头摆起角度,以含情脉脉的双眼注视小叶。
  「你好啊小叶,我是你哥哥的学妹,现在互结为伙伴关系。你可以叫我四季小姐……不,直接叫四季姐姐也行……不过叫大姐姐好像也不赖……」
  「四、四季姐姐对吧?哥哥受你照顾了。呃,请问你姓?」
  「绫村哦。」
  「给我等一下。」
  「等到平安生还的那一天我会和学长去登记结婚,成为你法律上的姐姐哦。所以尽管和我撒娇没关系。」
  「听我说话。」
  「什么事?反正我打算让学长在登记完后随即离奇丧命,小叶就放心交给我没关系。还有我不会无情到叫你先去买保险。」
  「抱歉水濑,我要说至今为止最重的话了……你才去死啦。」
  狠狠往这个当下比猎食者更危险的「猎童者(食萝族)」瞪去。
  小叶虽然也相当怕水濑,不过真要说的话,更像对雄二和陌生人亲密互动一事感到震惊。
  「哥哥,看你们很要好……难道是女朋友!?」
  「不,不是,我依序跟你解释──」
  「不行啦哥哥!就算你不想孤单没人陪──花了多少钱啦!?」
  「你们稍微尊敬一下年长者行吗?」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比起和猎食者交战更令他疲惫的空间。
  边想办法订正误解和已经偏离主旨的话题,边对小叶说明起从猎食者骚动开始后的来龙去脉。
  起初小叶虽是雄二熟悉的模样,但随着她听完多次面临生死关头的过程,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且冰冷。
  当大致说明完毕后,小叶双臂叉胸瞪视半空中。
  这动作做起来挺像雄二的。
  「哦……这样啊?」
  「抱歉来迟了啊。不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详细告诉我吧。」
  「一开始我和大家一起去体育馆避难,可是那些活尸……要叫猎食者吗?我一看到它们出现,马上发现我们村子发生的事又要上演了……」
  接下来不晓得谁会成为怪物。
  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待在一起反而更危险。
  尽管不安,还是得一个人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如此思考的结果。
  「所以我一个人躲在绝对不会有人逃进来的焚化炉里哦。」
  「焚化炉里……难道你在那种地方待了两天?」
  水濑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
  不过小叶却扬起天真微笑,
  「其实不会多难受啊。」
  这个回应令水濑哑口无言。
  小叶说她从里头窥探外面的情况好一阵子。
  「……做得很好,你的行动是正确的。」
  雄二边夸赞妹妹的勇气,边温柔抚摸她的头。
  小叶则开怀轻笑,身体往雄二贴去。
  水濑略显羡慕地注视着小叶的举动。
  「不过因为没东西吃又没水太难受……我几次进去学校,从配膳室偷东西吃了。」
  「没有被活尸们发现到吗?」
  「被发现了啊,不过两、三只不碍事哦!」
  面露稚嫩微笑的小叶──咚!的一声。
  将军刀往桌上狠狠一插。
  外貌和行动间的强烈反差令在场一阵紧张。
  「我猜是来避难的人带着防身,被我在校舍附近发现的哦。」
  「……你杀了猎食者?」
  「是啊。哥哥也会那么做吧?为了这种时候练合气柔术真是太好了!」
  听小叶说得一派轻松,水濑,甚至连雄二都感到有点背脊发凉。
  明明连水濑都在初次上阵后抑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小叶只凭自己就跨越了身为人的一线。
  恐怕还跨得相当轻易──甚至比雄二更不犹豫。
  「……这样啊。」
  其实不想让她做这种事。
  但也多亏如此,现在才能像这样再度重逢。
  停下摸头的手,紧紧搂着妹妹的肩膀。
  「嘿嘿,一想到不用手下留情,身体自然动起来了哦。」
  丝毫不在意还被雄二搂在怀中,小叶扬起自豪的笑容。
  幼小身躯中蕴含的无穷才能令人不寒而栗。
  刚才奇袭的手段确实高明。
  当然,雄二并没有教她袭击人的方法。
  顶多曾经教她几种紧急状况时的求生知识而已。
  有效利用环境及现场的物品,迅速出手解决目标。
  近身战斗,不──在狩猎(、、)方面的天性甚至远远凌驾雄二之上。
  「可是别说救援,感觉根本连个活人都没有。一想到可能回不了家我就害怕……心想等到明天还没人来就打算离开哦。」
  小叶不安注视着刀子,语气微弱地说。
  雄二本来以为一切都已经太晚,不过看来他们真的在千钧一发之刻赶到这里。
  假如再晚上半天,可能就会擦身而过了。
  「然后在我决定完,准备要睡觉时,不知道是谁开始磅磅磅大闹特闹,害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耶。」
  感受到水濑欲言又止的视线,但雄二如今不想看她。
  「这、这件事有很多原因啦,事情都过去就别在意了……话说回来小叶,多亏你能鼓起勇气对抗手上有枪的对手啊。」
  「原本我在外面偷听看,结果发现里面在讲好危险的事,觉得你们肯定是坏蛋,才打算至少把枪抢过来哦。因为我想只要有枪就能自己回家去了嘛。」
  刚才的确聊到剩余弹药和散弹枪的适当距离。
  从一旁听的话,的确会被视为不该扯上关系的人吧。
  「然后哥哥……别想骗我哦。放火烧体育馆的是你对吧?」
  小叶以明显究责的锐利视线逼迫起雄二。
  「啊、那、那件事哦……该怎么说,那是因为……」
  「虽然我知道你蠢,但难道真的变笨了哦!?做那种事不就让那群怪物都聚集过来吗!有够呆的耶拜托……」
  到底是蠢,笨,还是呆,希望她集中成一种。不过说实话,那的确是冲动之下做出的行动。
  眼见雄二无法强力反驳,水濑一副看好戏地微笑,手臂同时撑上桌面。
  「小叶,那边那个又蠢又笨又呆的哥哥呢,可是为了替你报仇拼了命奋战哦。」
  「水、水濑,那件事不提也罢。」
  「咦?哥哥……难道你以为我死掉了!?」
  小叶嘟嘴起身,不服气地摇晃起雄二身体。
  「有、有个和你穿同样衣服的孩子啦!不能怪我这么想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是现在流行的款式吗!当然会有人和我穿得很像啊!」
  「是、是吗……?」
  「没错!你当时一定左耳进右耳出吧!烂透了耶……所以呢?以为可爱的妹妹死掉,才在那边喊着『我要复仇!』放火烧吗?」
  「你哥哥一边『唔哦哦哦哦哦!』大叫,一边大杀四方哦。」
  「住嘴水濑!」
  「哦~大杀四方吗……哥哥,你真的『唔哦哦哦哦哦!』大叫?」
  「还说了『通通去死啊啊啊!』哦。」
  「别再说了!是我不好拜托别再说啦!」
  「……哥哥他那时哭了?」
  「嚎啕大哭到都能拿奥斯卡奖了。」
  受两个女生挖苦,雄二浑身无力,沮丧垂头。
  「………………干脆杀了我吧。」
  「哈哈哈!难得看到哥哥这种样子,就暂且饶了你吧。不过……我蛮高兴你那么替我难过哦。」
  小叶䩄腆一笑,边出指戳起雄二侧腹部边往他倚去。
  「废话……」
  雄二伸手勾着小叶脖子,握拳钻起她头。
  看到小叶发出尖叫却显开怀嬉闹的模样,雄二觉得一些小事都无所谓了。
  「总而言之……小叶,接下来都要在一起,可别离开我们了哦。」
  「OK!我会努力不扯后腿的!」
  「感到害怕的话,欢迎随时来我旁边哦。」
  「等、等我有那个意思的时候……」
  面对双眼闪闪发亮的水濑,显得胆怯的小叶只微微点头回应。
  「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有哥哥和四季姐姐,我想回教室拿手机耶。」
  「用不着担心,我已经拿来了。」
  将取回的智能手机还给小叶。
  「哦哦,干得好耶哥哥!谢谢……啊,你没看里面吧?」
  「嗯,当然没有。」
  「太好了,毕竟里面装了少女满满的秘密,尤其待机画面最不想让哥哥看到呢。」
  雄二浅浅一笑,对着放心收起手机的小叶说了谎。
  也注意到雄二使眼色的水濑,用一副「拿你没办法呢」的态度替他保持沉默。
  「现在有小叶,我们今天是不是该轮流守夜休息比较好。」
  「这个嘛……」
  「我不要紧哦。不过有能逃的地方吗?」
  「我们认识了一位叫冴羽先生的大学生所组织的集团。我想总之先离开这里,和他们会合再说。」
  尽管不想一再仰赖他们造成负担,不过冴羽似乎也希望和两人再会。
  无论接下来选择一起行动与否,都该带着小叶回去再见他们一面。
  「天啊……光这两天就让原本会一辈子没人陪的哥哥认识那么多人……不幸中也太多大幸了吧。」
  「要你管。」
  雄二出掌轻轻捏了小叶的头后,站起身来。
  「接下来只剩想办法逃出学校了呢。」
  就在此时。
  窗外传来脚拖行的声音和呻吟声。
  比雄二和水濑更早做出反应的小叶拔起插在桌上的刀子,以媲美猫一般灵活的动作靠近窗边,摆出架式。
  伸指抵唇示意别出声的小叶没发出声响,窥探起外头的状况。
  见到她这番足以当密探大显身手的举动,萌生不安及佩服参半的心情。
  「……好像是从外面来的新一批活尸。大概是被体育馆燃烧的气味吸引过来的哦。」
  「气味?它们除了听觉之外的感官应该都丧失才对啊……」
  「其实我曾经不小心打翻配膳室的汤,味道留了好一阵子,结果发现大批猎食者聚到配膳室外面,所以我想鼻子应该也很灵哦。」
  「原来打翻那锅汤的是你吗?」
  「对、对不起……」
  先不论打翻汤的事,嗅觉倒真的是盲点。
  尽管不像听觉那么敏锐,活尸们的嗅觉似乎还没丧失。
  代表一旦捕捉到猎物的气味,就算不发出声音也能追上来吗?
  「看来接下来会越来越多啊。就算要休息也最好移动到楼上。」
  「啊,那么去三楼的图书室吧。里面又宽,又有很多坐起来很软的椅子哦。」
  接受小叶的提议,三人一同走出走廊。
  就在爬上楼梯抵达三楼──的这一刻。
  外头响起低沉巨响。
  一往窗外看去,似乎是终于焚烧殆尽的体育馆一部分崩落。
  熊熊燃烧的残骸,将靠过去的猎食者群照出长长倒影。
  背影看上去令人不胜唏嘘。
  「朋友和老师都在那里吗……」
  注视着旺盛焚烧的恶火,小叶寂寞低语。
  尽管已经沦为猎食者,但单就行为上来看,雄二又再次砍杀对于小叶相当重要的一群人。
  正当不知如何回应的雄二说不上话时。
  「……这下大家都能上天堂了呢。」
  露出压抑情绪,不太自然的笑容的妹妹再次拯救了雄二的心。
  「小叶……」
  忍不住涌现一股想抱紧她的冲动。
  然而──
  「小叶……你怎么这么心地善良呀……!」
  似乎受到比雄二强上数倍的冲动,水濑已经抱紧了小叶。
  「呀啊啊啊!放开我啦啊啊啊!」
  「水濑!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才不要,我还没疼够呢。」
  「为什么带这种人一起来啦!?」
  「哪有办法!谁叫这种家伙还是挺靠得住的啊!」
  「什么叫『哪有办法』啊?明明只是个头脑简单的爱哭鬼和纵火狂。」
  「别给我再提第二次啊水濑!」
  面对眼前毫无紧张感的景象,雄二只能抱头。
  这样简直就像──幸福又平凡的日常生活不是吗。

  *

  雄二移动图书室的椅子,排出三张简易床铺。
  雄二和水濑每三小时换班,小叶则好好睡到早上。
  首先由水濑监视,雄二在数度强调「一发现被偷袭马上叫醒我」之后──有如没了电般倒在椅上呼呼大睡。
  「真是的,太乱来了啦。」
  小叶盯着拆下窗帘当棉被,展露毫无防备睡姿的雄二轻轻微笑。
  不,打从度过故乡的山村遇袭的悲剧之后,哥哥就仿佛变了个人。
  关在游戏世界里,锻炼身体,思考对策以随时应付活尸们出现,舍弃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物。
  全都为了妹妹。
  为了这个目的不惜牺牲一切。
  简直像在自我催眠这才是绝对的正义。
  「有没有体谅过被保护的一方的想法啊……」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小叶并不愿看到哥哥为了自己舍弃一切的模样。
  ──想着想着,人都清醒过来了。
  抬头一看,水濑坐在入口附近的椅子上看着书。
  是给小学低年级生看的故事书。
  尽管对一脸幸福沉浸在故事书中的模样感到诡异,果然还是想和这个人好好谈谈,于是默默走到她身旁。
  自从来到学园都市后,从未看过能和哥哥亲密交谈的人。
  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个……四季姐姐?」
  「什么事?对大人的世界有兴趣吗?这样子啊?请到这边来。」
  「没有!你冷静点!」
  果然很可怕。
  在怪人这层意义上,的确和哥哥同等级。
  「开玩笑的。你睡不着吗?」
  细声低语后,水濑四季阖上看的书。
  在只开了一盏的日光灯下,望向小叶的笑容既梦幻又温柔。
  她再度心想,这个人果然好漂亮。
  「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才想说睡前聊个天。」
  「多谢你的着想。有礼貌到难以想象是学长的妹妹呢。」
  「因为哥哥那副德行,我才变成这样的哦。」
  原来如此。两人这时头一次齐声轻笑。
  小心不吵醒哥哥,将椅子搬到水濑身旁坐下。
  「难道哥哥说去找的『朋友』,指的就是四季姐姐吗?」
  「讲话的语调不用那么客气哦,特色和我重复了。」
  「理由是这个!?」
  是个难以捉摸到底真心话是什么的人。
  「我和你哥哥玩同一款游戏,然后是我邀他参加线下聚会。」
  「啊……那个恶心的活尸游戏……」
  「在那个恶心的游戏里,你哥哥排名世界第一,我则是世界第二。」
  「哇,好厉害哦。明明要是把那份努力用在交流上,就能在学园都市里当风云人物了耶。」
  「……我对自己以外的人提不起兴趣。加上没有朋友,也不需要顾虑别人的眼光。只有纯真的小孩子我很喜欢就是了。」
  水濑无奈一笑。
  总觉得这抹笑容──有点像哥哥雄二。
  或许称不上好,仍对现状没有不满。
  一种放弃某种事物的人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会找上哥哥?」
  「我心想只要暗杀掉世界第一的玩家,就能变成世界第一哦。」
  「感觉真的会动手……」
  「顺带一提,我被反将一军了。」
  「真的动手了哦!?」
  还只是个孩子的小叶,也对这两个完全背离正常交流的奇人感到傻眼。
  不过──若是这个人,雄二的确会有兴趣。
  「和哥哥见过面后,觉得如何呢?」
  略怀期待探出身子追问。
  不论状况和身世背景如何,小叶仍是个堂堂小六生。
  正值对男女关系兴趣十足的年纪。
  水濑这时瞄向一旁爆睡的雄二,别有深意地扬起嘴角。
  「这个嘛……我觉得他是位很棒的人。」
  「真、真的吗!?」
  小叶真的感到开心。
  看来竟然出现觉得那种哥哥有魅力的疯狂女性。
  「哪、哪一点棒了……?」
  「有勇气、身体强壮、照顾妹妹,虽然木讷却不忘体谅弱者和女性这些部分吧?是十分理想的男性哦。」
  哥哥的春天来临了。
  若不是因为目前处境,小叶早就欢欣鼓舞地尖叫了。
  「我多次被他拯救性命,也变得能以眼神互通意思。虽然很难为情,但我和他似乎挺合得来。」
  「哦、哦哦……!」
  「而且最重要的──你哥哥他很厉害呢。」
  「厉害?什么厉害?」
  「呵呵,那当然是……」
  水濑用纤纤玉指煽情地撩过嘴唇和胸口曲线。
  尽管一时之间会意不来,小叶至少也受过那方面的「教育」。
  一想到答案的瞬间,脸颊瞬间胀红。
  「咦……咦?什么!?」
  「第一天碰面就在暗处遇袭时,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啊。」
  「暗处!?」
  「第一次被摸胸部的时候……其实感觉不差啦。」
  「摸、摸摸胸、胸部!?哥哥摸了四季姐姐的胸部!?」
  「当时痛一下就习惯了,而且既然都成了那种关系,也只好跟着他一起走。」
  「哥、哥哥他……和四季姐姐成了那种关系……!?」
  虽然想过会不会因为孤单过头而做出傻事。
  没想到偏偏是性犯罪。
  眼前这位尽管有点奇怪,仍又漂亮又帅气,比谁都了解哥哥的人。
  竟然才刚认识就出手袭击她──
  「……不行……」
  喃喃自语,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正在梦周公的哥哥身旁。
  「啊。」
  背后水濑似乎发出叫声,但小叶不管。
  俯视松懈的睡脸,高高举起军刀。
  身为妹妹,不阻止这个禽兽不行。
  至今为止努力奋斗,前来拯救自己的,最重要的哥哥。
  不会取他性命。
  可是一定要把某些东西切下来(、、、)──
  「对不起,九成是我在开玩笑。」
  神色慌张靠近的水濑制止了小叶高举的手。
  面无表情的小叶转头看向水濑。
  「……一成呢?」
  「在暗处被摸胸部那部分。」
  小叶改成抬起脚来,打算直接用脚跟大槌跺烂雄二的重要部位。
  不过这次同样被水濑以手臂迅速挡下。
  「四季姐姐,你为什么妨碍我?我得阻止这只色情大猩猩才行啊……」
  小叶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水濑哀求。
  水濑原本有点伤脑筋,但没过一会。
  「……一回想起来就满肚子火,或许该下手呢。」
  「很好!」
  两人一起上的话就能办到。
  本来这么认为,不过。
  「还是算了吧。」
  水濑稍微加强力道拉走小叶。
  「为什么?」
  「只是意外而已哦。我已经原谅他了……而且吵醒他太可怜了。」
  这个当下,水濑的表情看上去和至今为止都不同。
  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
  不过──隐约看到了颇具女人味的体恤和害臊。
  就在此时。
  「嗯……水濑…到了换班时间吗?」
  「不,还没有,你再睡一会没关系哦。」
  这么说完,水濑微笑着替雄二重新盖好用来代替棉被的窗帘。
  简直像雄二和小叶在遥远记忆中失去的那些人会做的举动──
  「好啦,接下来由我照料,小叶你去休息吧。」
  感觉隐约看到了这个人藏在玩笑之后的真心,小叶开怀微笑。
  「四季姐姐,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呢?」
  「请你和我当朋友!」
  堂堂正正,直接了当用哥哥办不到的方法踏出一步。
  希望这个人能和我们在一起。
  怀着或许在哥哥心中也萌生的念头。
  正面伸出手去握这位看似寂寞的人的手。
  「……为何愿意选我这种人?」
  「因为想和你更要好啊。」
  显得错愕的水濑沉思好一会,似乎在想该如何是好。
  的确,被小学生说想当朋友,高中生难免会困惑。
  不过到最后。
  「……如果你不介意我这种人。」
  「太好了!往后请多多指教哦!」
  小叶用力握住纤细漂亮的手,上下甩动。
  可能是受对方的影响,水濑脸上浮现略为柔和表情。
  「真拿你没办法……那让我们从一起睡开始吧。」
  「不,那种事等之后再……」
  「这样子吗?呵呵……那就慢慢培养感情吧。」
  默默后退,与软趴趴回握来的手拉开距离。
  「谢谢你四季姐姐,我差不多该睡了。」
  心想就寝前先去趟厕所,于是走出图书室。
  那个人或许对自己兄妹俩是必要的人物。
  这股莫名的确信替胸中带来欢喜与希望。
  若有那个人陪伴在身旁,已经彻底变成宛如军人的哥哥总有一天能──
  脑中边描绘着梦想,边洗着手的小叶忽地往窗外望去。
  这个瞬间。
  「……!?」
  发现到情况早已迫在眉睫的事实。
  「哥、哥哥!四季姐姐!」

  *

  听到小叶慌忙大喊冲进图书室,雄二弹起身来。
  加上水濑三人一起冲出走廊,从窗外往下望去。
  外头变得异常明亮。
  「怎、怎么搞的!?」
  「猎食者群……!」
  完全是出乎预料的情况。
  无数化为火球的猎食者群四散到学校各处。
  似乎是从仍在燃烧的体育馆内陆续涌出。
  可能因为建筑物烧毁,使还能动弹的个体开始往外流窜。
  尽管全身遭火焰吞噬,仍未停止行动的猎食者群。
  不过大概是严重烧伤让感官彻底毁坏,连前进方向都无法控制,摇摇晃晃往四面八方散去。
  「刚才没能解决的家伙加上被火灾吸引来的活尸吗……可恶!」
  「哥哥!你看!」
  一只焚烧的猎食者全身栽进校舍前的路障。
  或许就此没了力气的猎食者不再动弹,但火却延烧到掺杂着木材制成的路障上。
  「不妙!那样下去会蔓延到整栋校舍!」
  「学长,这边也来了!」
  晃动的火团中能看到烧得一片焦黑的人形物体──仿佛要找雄二报仇雪恨似地逐渐往旧校舍集中而来。
  眼见自地狱深渊爬出的活尸大军,连雄二都不寒而栗。
  被火灾波及的猎食者会自己丧命。
  这种刻板观念反而误了大事。
  只要不彻底破坏脑部,就算身体状况已到了极限,活尸们仍然会动。
  「继续待在这太危险!往教室栋移动!」
  「哥哥,用灭火器……不对,用消防栓灭火吧!」
  「嗯,现在的话还有──」
  带着小叶和水濑边冲下一楼,边拟定对策。
  然而一来到通往教室栋的避雨走廊,马上明白这办法不可行。
  光走廊上看得到的猎食者就多达几十只。
  原本猎食者就已遍布校园内,还得加上新出现的个体。
  这些家伙在不出几分钟后,将全部闯进校舍及周围的树丛。
  整座学校遭到火海包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不行,已经没有时间了。」
  搂着小叶的肩膀,瞪视化为火焰怪人的猎食者大军。
  那种状态之下,恐怕难以用声音引诱了。
  何况面对全身着火的敌人,光是靠近都比至今为止来得危险。
  话虽如此,数量又多到无法从安全距离一只只解决。
  逃到屋顶上也等不到救援,最终只会被蔓延开来的火焰追上,必死无疑。
  「怎、怎么办啊哥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吗?雄二紧咬牙根,看向水濑。
  对方也一脸紧张,不过仍举起手中的枪点头回应。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做好觉悟吧──我们逃出这里!」
  
第十话:逃脱

  雄二带着小叶和水濑往教室栋冲。
  就在此时,一只焚烧的猎食者抵达了后方的旧校舍入口。
  火势就从倒进树丛的猎食者身上烧起。
  大概不出十分钟便会蔓延至旧校舍了吧。
  要不是小叶醒着,假如再晚一点才注意到,可说已经完全被火势阻断退路了。
  不过教室栋周围同样被猎食者团团包围。
  何时演变成大火都不奇怪。
  三人一起进入教室栋,环顾起一楼。
  必须靠着现有物资想出脱逃方法和路径。
  「趁现在一直线往外头硬冲不就好了?」
  「不行,是能出到学校没错,但会迎头撞上从外头聚集过来的猎食者群。」
  「那马上逃进附近的建筑物里……」
  「要是着火的活尸们追过来,到时不只学校,附近一带都会发生大火!不尽量往远处逃不行啊。」
  尽管得马上行动,但随意行动等同直接走上死路。
  什么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仿佛脖子一吋一吋被勒紧的感觉,不禁令雄二越来越焦躁。
  「绫村学长,小叶,往办公室去吧。」
  水濑也不等两人回应,率先冲过走廊。
  一进到宽敞的教职员办公室,水濑开始从最近的桌子一张张翻找。
  「水濑,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车钥匙。停车场停有教职员的车,就算有点勉强,想长距离移动只能靠车了。」
  「对、对耶!我也来找哦!」
  小叶随即也跑向桌子,开始找起名副其实的「脱逃密钥」。
  「不过正门附近停了大量无主车辆,有办法冲出去吗?」
  「所以我才说──会有点勉强啊。」
  水濑停下手边动作,对雄二投以锐利视线。
  眼神中蕴含从未见过的坚强决心,让雄二也明白了。
  这是一次赌注。
  水濑已经体悟若不赌命去掌握机会,眼前将再无光明之路。
  「等等,有个能开车出入的后门哦!我想那边的车比较少!」
  「好,那么就从那边──」
  不过一往窗外望去,能看到有大量猎食者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要是车烧起来,这次就真的玩完了。
  而且在被包围的状况下也很难搭上车。
  「……水濑,你和小叶继续找钥匙,然后想想脱逃路径。」
  雄二边往窗边走去的同时,将冴羽交付的智能手机递给水濑。
  他紧握日本刀,打开窗户的锁。
  「那绫村学长你呢?」
  「虽然离开后也是问题,但首先得保护好能载我们离开的车……我要走了。」
  「哥哥!」
  眼见雄二打算只身前往战场,小叶跑了过来。
  看到担忧仰望自己的妹妹,雄二微微一笑,摸了她的头。
  「不要紧的,你好好帮忙水濑。」
  「……嗯,你要小心哦。」
  「水濑,我妹就拜托你了。」
  「好,等等和你会合。」
  听完水濑可靠的回应,雄二点了头便从打开的窗户往外跳。
  因为燃烧的猎食者大范围扩散,周遭可谓亮得讽刺。
  从熊熊燃烧的体育馆涌出的猎食者群。
  包含新一批入侵的在内,为数恐怕超过一百。
  想靠一人孤军奋斗,战力差距堪称绝望。
  尽管如此。
  雄二仍扬起无畏笑容,拔出闪烁凶光的利刃。
  「我要上了啊,你们这群没死透的。」
  身后有着必须守护的人。
  这些人的存在让雄二全身涌现空前的力量。
  「给我……让路!」
  为了将受地狱业火焚身的活尸们再度打回地狱。
  雄二的刀刃在月光之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

  留在办公室内的小叶和水濑。
  或许该说偶然,小叶在自己班导师的桌上找到了钥匙串。
  「啊,四季姐姐,我找到钥匙了!」
  「谢谢,你知道是哪台车吗?」
  「嗯,那台白色的车!」
  「大功一件呢。」水濑微笑并开始用雄二交给她的手机确认附近一带的地图。
  「找到能逃的地方了吗?」
  「……我们往附近的河岸去吧。只要去到那边就不必担心受火势波及,也因为远离住宅区,能够隐藏踪迹呢。」
  「那么就去那边吧!」
  小叶说完跑向窗边往外看。
  看到哥哥就像以前一样,只身挥舞日本刀对抗燃烧的猎食者。
  「哥哥!我这就过去!」
  和哥哥一样,打算从窗户往外冲的小叶。
  但是。
  「啊……不行,得找后门的钥匙才行!」
  「不能用车撞破吗?」
  「我、我觉得没办法耶。毕竟是铁做的坚固栅门啊……」
  「那也得找出钥匙──」
  正当两人说完,往后转身之际。
  不知何时闯进来的一只猎食者拖着脚从办公室门口入侵。
  「!」
  水濑才正要举起枪,小叶已经先采取行动。
  蜷缩娇小身躯,宛如冲撞般飞扑上去,将军刀朝对方脸部深深刺入。
  接着用脚一踹拔出刀子,同时把敌人压倒在地。
  擦拭完喷溅的血迹,马上转身回水濑身旁。
  「……不愧是绫村学长的妹妹呢。」
  「没什么啦……欸不对啦!为什么猎食者会……」
  就在这时,反方向的门也有猎食者闯入。
  两只、三只……不,还有更多。
  只要竖起耳朵,便能听到大量活尸们的脚步声伴随啪哒、啪哒的粘稠液体声逐渐逼近。
  「对、对哦,入口的路障被烧掉,从外头来的怪物们能够直接闯进来了啊!」
  看来是着了火的猎食者群在校园内到处流窜,而之后从外头来的猎食者则受到尸肉被烤焦的味道吸引,跟着一起移动了。
  这下子校舍内再也称不上安全。
  「赶快找后门的钥匙!」
  水濑急忙冲向挂着各教室钥匙的布告栏时,独自沉思的小叶注意到情况极度不妙。
  「不、不对啦姐姐,学校后门一直都是由警卫先生开的,所以不在这里啦!」
  「那么在警卫室吗?到底在哪──」
  「这栋校舍的……门口旁边……」
  水濑一听,脸色瞬间苍白。
  教室栋一楼,入口旁的警卫室。
  正是位于目前大量蜂拥而至的猎食者中央的地点。
  而且如今入口火势已逐渐蔓延。
  小叶单手拿着军刀冲出走廊。
  猎食者果然从入口陆续进入。
  照位置及活尸的数量来看,想从外头绕路也已办不到。
  若想抵达警卫室,非得将眼前看到的猎食者大军解决掉。
  「姐姐,枪还能用吗?」
  「……子弹已经不够将这群家伙通通解决。」
  「也是呢……」
  思考现在叫雄二回来支援的可行性。
  不过一旦这么做,最后放任车子烧掉,才真的叫走投无路。
  只能靠小叶和水濑自己想办法突破重围。
  「姐姐,你掩护我,现在由我来……!」
  「不行,我不允许。」
  「为什么?我的话一定可以──」
  「勇气和胡来是两码子事。」
  小叶已举起刀子压低重心,却遭水濑用力拉住手臂。
  见到有别于至今为止的温柔视线,而是在谴责做出轻率判断的眼神,小叶不禁垂下头。
  「对不起……」
  「冷静点,暂时先撤退吧。假如害死你,我可是会被学长杀死的。」
  被水濑牵着手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
  目前的装备的确难以强行突围。
  若能让敌人变少一点,或许还有办法可想。
  对脚步声起反应的猎食者大军仿佛淹没整条走廊的巨浪般缓缓逼近。
  想必这段期间,入口附近的火灾仍在持续蔓延。
  再这样下去,就算能突破猎食者包围,警卫室也会遭祝融吞噬。
  要是有能够同时诱导活尸们的东西──
  就在这么思考时,和水濑一起通过广播室前面。
  「姐姐,等等!」
  伸手推广播室的门。
  幸好门没锁着。
  看来保持着感染扩散时老师们来这诱导避难的状态。
  「这个或许能用!」
  毫不迟疑进入室内,调查器材。
  电源仍然开着。
  似乎察觉到小叶想做什么的水濑,让门维持开启,举枪挡在门外。
  「你懂器材怎么操作吗?」
  「我有几次在午餐时间的广播讲过话,大概懂!」
  「那么快点!」
  水濑拉动用来放展示品的沉重玻璃柜,在走廊设置简易路障。
  她只打算用旧校舍的广播器播放广播。
  按下开关、大大吸口气,就要开口大叫──却半途止住。
  可能会让雄二吓到并赶回这里。
  所以换成能够传达这是作战计划的台词,这次真的张开了嘴:
  『──鬼呀鬼呀来抓我!!!』
  对着麦克风大喊。
  教室栋仍鸦雀无声,远方的旧校舍响起大分贝的声响。
  不晓得能否顺利。
  但至少之后进入的猎食者群都会往旧校舍方向去才对。
  「姐姐,如何!?」
  「一小部分在后方的活尸偏往旧校舍方向了。虽然先进来的一群还是朝这边前进,至少让入口附近多了一些空间。」
  看样子成功了。
  不过没有时间高兴。
  垄罩在入口周遭的烟越来越黑,看来火势已越烧越旺。
  再不赶紧会没办法进入警卫室。
  「快走吧姐姐!」
  真是对可靠的兄妹呢。手举散弹枪、这么想的水濑无奈地笑着点了头。
  爬上楼梯通过二楼,跑到能下到入口附近的位置。
  然而,窜上的烟已浓得令人睁不开眼。
  虽说身处浓烟中的猎食者们的嗅觉不管用,脚步声仍会被它们发现才对。
  「害怕吗?」
  「嗯,超怕。不过不要紧哦。」
  边想着哥哥也抱着相同心情,小叶握起水濑的手,投以充满亲昵的笑容。
  「因为有姐姐陪着我嘛!」
  「……哦……棒透了……」
  「欸?」
  「这句话让我干劲十足。一起冲吧。」
  「嗯!一、二……!」
  抓准时机,和水濑一起冲下楼梯。
  途中虽有两只猎食者从死角处冒出──
  「哼!」
  从楼梯上纵身一跃,顺势将刀子深深插进猎食者的头。
  着地的同时转动身体,以强劲的扫堂腿绊倒另一只,接着了结它的性命。
  大部分情况下,小叶都是在做完动作的下一刻才理解自己做了什么。
  边靠直觉理解这次也做了最快、最短、最恰当的行动,她抢先一步跑在水濑前,把手伸向警卫室的门。
  「好烫……!」
  瞬间因火烧烫的门把缩手,不过随即拉扯衣䙓当防护,勉强打开了门。
  接着立即关上门,和水濑一起寻找钥匙。
  「钥匙,钥匙……后门的钥匙……有了!」
  从挂着的多种钥匙中找到目标,和水濑相视而笑。
  但门外已传来剧烈敲打声。
  恐怕一打开门,活尸们就会闯进来吧。
  玻璃外虽被烟熏得看不清楚,但能看到有骇人猎食者紧紧贴在玻璃上,简直像鉴定猎物似的盯着她们。
  包含近在门外的敌人在内,共有三只──
  「小叶,这里交给我。准备好了吗?」
  水濑在点头的小叶面前装上散弹枪子弹,堂堂站到门前。
  「这么说来,一开始和学长一起对付这些家伙时,也像这样被关在密室里呢。那时虽然我什么都办不到……」
  这么喃喃自语完,水濑别有深意地注视起小叶,露出微笑。
  「这次轮到我了。」
  用枪口推下门把的瞬间,门外的猎食者扑了进来。
  相较于被敌人速度吓到的小叶,水濑面不改色地优雅后跳一步,将指头放上扳机。
  「──这个距离呢。」
  下一秒。
  水濑射出的散弹一枪轰碎最先冲进来的猎食者头部。
  接着第二、第三枪同样没有例外,完美把握适当距离的射击眨眼间收拾了猎食者群。
  见到水濑将难以控制的枪械用得宛如手脚般流畅,小叶顿时哑口无言。
  「好厉害哦……」
  「来,我们走吧。」
  虽然制造巨响,但开出了活路。
  摀起嘴冲出浓烟,再次逃回二楼。
  既然拿到钥匙,再来只剩和雄二会合,开车逃出这里而已。
  「这下总算能够离开了呢。」
  「是我们获胜了,对吧!」
  拿着武器的手臂互相轻碰,笑得洋洋得意。
  水濑同样回以柔和笑容。
  「很好,去找哥哥吧!」
  「就这么做吧,毕竟他实在令人担心呢。」

  *

  开始交战后过了多久?
  「呼啊……哈啊……再来是哪个家伙?」
  面对蜂拥而至的猎食者大军,雄二持续孤军奋斗。
  停车场和车子都还没事。
  或许是体育馆的火势减缓,拖着燃烧身体徘徊的猎食者数量逐渐变少。
  只不过,新一批入侵的猎食者比想象中来得多。
  经过刚才的「神秘广播」,一部分已经往旧校舍去了。不过大概是如今整座学校飘散着焦臭味,才让附近猎食者群的行动范围变得更广。
  不过只要再撑一下。
  已经将后续交给小叶和水濑。
  既然自豪的妹妹和最棒的学妹结成搭档。
  肯定会带着希望回来的。
  「──唔哦哦哦!」
  从白天到现在已持续战斗半天以上,雄二的身体即将抵达极限。
  失去握力,哪怕一瞬松懈都可能让持续挥舞的日本刀滑出手中。
  至今为止都一击必杀的攻击精准度也下降,常发生得多砍好几下才能解决敌人的状况。
  这股一步步被逼进死路的真实感,令雄二擦拭起满头大汗。
  说时迟那时快。
  某种东西紧紧抓住雄二的腿。
  「什么!?」
  是儿童猎食者,似乎是从车后死角扑出来的。
  眼看对方丝毫不给雄二时间,全力张开的小小嘴巴就要咬上腿部。
  尽管千钧一发之际用日本刀插进猎食者头部而没受伤,抓着雄二的脚丧命的猎食者如同枷锁封住了他的行动。
  紧接着,三只猎食者同时逼近。
  「啧!」
  打算一口气收拾的雄二大臂挥刀。
  不过,经过锻炼的强壮手臂似乎终于抵达极限。
  砍断第一只头部的刀刃就这样卡在第二只的脖子内。
  突然的意外令他来不及拔刀,导致剩下一只猎食者成功逼近。
  肩膀被抓住后,以宛如甩头用力撞的大动作狠狠咬向雄二。
  「糟──」
  刹那间,一发枪声响起,抓着雄二的猎食者缓缓倒了下来。
  「学长!」
  「哥哥!」
  看到从校舍往这里跑来的身影,不禁扬起嘴角。
  水濑手上拿着手枪。
  她竟边跑边从这个距离一枪射穿猎食者的脑吗──雄二不寒而栗。
  「你真的老是超乎我的想象啊……」
  「其实我只是赌了一把。」
  「没关系,多亏你我才得救了。」
  怀着亲近感拍了拍她的肩。
  结果却被水濑一脸严肃拨开了。果然还是老样子。
  「哥哥,你后退点。」
  小叶用手中的刀子切断抓着雄二脚部的猎食者手臂,帮雄二重获自由。
  见小叶对直到前几天还是同间学校的同学下手毫不迟疑,身为哥哥虽然有点意见,但现在先不提了。
  毕竟两人若不这么做,此刻根本无法站在这里。
  「学长,我们拿到车钥匙和后门钥匙了,离开此地吧。」
  「就这么办吧……只是我没开过车哦?」
  ──尴尬的空气在三人间笼罩几秒钟。
  「姐姐,快上网搜寻『开车方法』啊!」
  「可恶……都走到这一步了,却得因绫村学长的车祸而死吗……」
  「别在那乌鸦嘴啦水濑!快上车!」
  搭进据说是小叶的班导师持有的白色车辆。
  小叶坐副驾驶座,水濑则坐驾驶座后方。
  「听好哦哥哥,右边是油门,左边是刹车哦。」
  「绫村学长,幸好这台是自排车,把手刹车拉到像这样的位置。」
  水濑说完把智能手机递来,雄二则对于自己若不分心看教学,连车都开不了的事实略感无奈。
  「等、等等,先从发动引擎开始。」
  「唉唷!你不是世界第一的玩家吗!难道没玩过赛车游戏吗!?」
  「我没想过靠车来对抗这群怪物。」
  「四季姐姐呢!?」
  「不能杀敌人的游戏我提不起劲。」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以『敌人』为中心思考啦!?」
  三人拖拖拉拉之际,一只猎食者扑上前引擎盖。
  「呀!来啦!」
  「引擎发动了,要走啦!」
  用力踩下似乎是油门的右边。
  下一秒,伴随一股全身被座位吸住的感觉,车子冷不防暴冲。
  附着在车上的猎食者在车身上滚了几下,就这样摔下车后。
  「哥、哥哥,刹车,刹车啊!」
  树木以惊人速度逼近眼前。
  由于瞬间来不及改踩刹车,想干脆转动方向盘避开,结果导致车身猛烈甩尾并在操场扬起沙尘,还撞飞好几只猎食者。
  严重摇晃的车子内,三人已差点吐出来。
  「啊、啊啊……不行……这根本是移动棺材……原来哥哥就是死神吗……」
  「绫村学长……我可以在被你害死前先杀了你吗?」
  「我用身体适应!你们稍微忍忍啦!」
  和游戏机手把完全两回事。
  不过要是现在办不到,别说逃离此地,真的有可能会死在车内。
  「可恶!听我的话啊!」
  受雄二练习开车牵连,操场上的可怜猎食者陆续被撞飞。
  但很讽刺的,多亏了雄二乱七八糟的驾驶让猎食者数量减少,打通前往后门的路。
  「好,我大致懂了,直接出发吧。」
  「你肯定在说谎吧!?」
  「只要没撞死怎样都好啦!抓稳了啊!」
  全力踩下油门,直直冲过操场正中央。
  尽管通往后门的路不宽,途中的猎食者无法抵挡车的冲劲,只能无力被辗过去。
  「……意外地爽快啊。」
  「……不然我们下次一起去游乐场如何?」
  后座的水濑鼓起脸来,不悦地提议。
  「啊!四季姐姐,难道你要和哥哥约会!?」
  「不是,我正切身体会开车技术必须好好学,才叫学长最好也那么做哦。」
  「哦~」小叶投以看好戏的视线。
  无论理由为何,雄二同样切身体会自己需要学习驾驶相关技术。
  「是啊,我也想早早离开这里,做点能放松的事呢。」
  「务必这么做吧。小叶也一起去如何?」
  「咦~我不想打扰你们耶……不过要是大家一起平安回家,就要一起去玩哦!说好了哦!」
  车内充满开朗的气氛。
  定下了想遵守的约定。
  相信只要有这股希望,我们一定能振作起来。
  雄二如此确信。
  「哥哥,差不多要到后门了哦!」
  「周遭没看到猎食者啊。全都往校舍方向去了吗?」
  「大好机会,我去开门。」
  车停下的同时,水濑从后座走出,前往后门。
  「哥哥,把车灯打开嘛,不然姐姐会看不清楚手边哦。」
  「哦,也对。车灯的话……」
  「我有查仔细哦。把这边这样调……嘿咻!」
  车子前方被大灯照得明亮。
  就在这个瞬间──
  「什么!?」
  照出铁栅栏另一头的无数猎食者。
  少说数百只,不,上千只吗?没想到竟然聚集了这么多。
  实在太多了,而且拿路宽一比,密度高得夸张。
  这样的话,就算开车往前硬冲也会在一半被挡下,惨遭淹没吧。
  「水濑!回来啊!」
  打开车窗,呼喊停在后门前方的水濑。
  「这里过不去,找其他路──」
  正想继续说的瞬间。
  发现到一件事实。
  终究发现到了。
  就是他们已经没戏唱了。
  正门前停了大量车辆,无法开车通行。
  旧校舍和教室栋两边的校舍都陷入火海。
  眼前的后门则有猎食者大军。
  另外还有大批在校园内徘徊的猎食者。
  就算开车在操场上持续逃窜,一旦汽油耗尽也将束手无策。
  事到如今,逃到哪都会被绝望追上。
  「四季姐姐!回来啊!」
  小叶也注意到状况了吧。
  但仍出声叫水濑回来。
  总之先持续逃跑,边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唯有这个办法了──雄二也做出如此结论。
  然而──水濑却不知为何待在原地不动。
  「……水濑?」
  被车灯照射出的背影,令雄二顿时没来由地感到强烈不安。
  水濑缓缓转向这边。
  脸上浮现相当安稳的微笑。
  「难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水濑将散弹枪刺进铁栅栏缝隙,开始射杀附近的猎食者群。
  她利用短暂空档迅速将钥匙插进后门,边精准收拾接近而来的猎食者,边打开只够车辆通过的缝隙。
  然后对着群聚过去的猎食者开枪乱射,就这样跑往校舍方向去。
  「不行啊水濑!」
  在跑走的前一刻。
  水濑高高举起一路上和雄二多次用以交流的手势。
  『前进』──
  「姐姐!!!」
  「别去!」
  随即抓住小叶,制止她往外冲。
  这样下去无法从后门脱逃。
  由我来引开猎食者。
  请趁机带着妹妹一起逃出去吧。
  你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吗?
  我的事──就别管了。
  就算没有言语,水濑会说的台词仍在脑海中响起。
  事实上,的确只有现在。
  千载难逢的机会。
  错过这次的话,这次将真的会走投无路。
  猎食者群受水濑发出的枪响吸引,一起空出道路。
  只要踩下油门,就能逃出去。
  和小叶一起活着离开这座地狱。
  自己为此来到这里,也为此活到现在。
  所以说──
  「给我差不多一点啦!」
  小叶狠狠甩了雄二一巴掌。
  脸色苍白地盯向小叶。
  小叶泪眼汪汪抓着雄二的手臂。
  「哥哥你明明……老是想着我的事,却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嘛!要是你对姐姐见死不救,我会杀了你哦!」
  「小叶……」
  「去救姐姐!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害死其他人了啦!」
  这句话深深刺进内心。
  是啊,或许真是如此。
  拿「不想失去」,「都是为了小叶」等话当挡箭牌。
  自己不知何时起,利用妹妹当借口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
  甚至打算为了她对水濑见死不救──
  「……我真的很蠢啊。」
  握起妹妹的手,以清澄的眼神回望。
  为什么没发现到呢?
  当自己诚实面对自己的时候,小叶从来没有出手阻止过啊。

  *

  旧校舍三楼,图书室。
  水濑四季就在这里。
  从小叶打破的保健室窗户再度入侵旧校舍的水濑,以不惜用尽弹药的气势攻击猎食者群,成功引诱大多数敌人。
  虽然引进旧校舍的理由纯粹是离后门近,不过即将彻底被火势包围的状况反而正合她意。
  就算直到脑袋烧烂前都能活动,能破坏嗅觉和听觉已十分重要。
  哪怕只有一点,能够削弱猎食者的威胁就再好不过了。
  「嗯,大概这样吧。」
  看着用图书室的桌椅并排出的路障,独自一人满意点头。
  门的另一头传来紧追在后的猎食者拍打门的声响。
  实在不想命丧在猎食者的嘴里。
  之所以没有逃进位于四楼最深处的视听教室,是因为能当障碍物的物体太少。
  这里的话,至少到被火焰吞噬前能稍微休息片刻。
  好,来看故事书等死吧──水濑深深叹息。
  放下枪,一个人坐到书架前。
  ──他们有没有逃出去呢?
  想必小叶会阻止雄二吧。
  但雄二一定能理解,并尊重水濑的判断。
  那个人一定会,而且能够办到。
  所以才会相信他,一路跟他来到此地。
  为达目的,无论什么对象都能抛弃,并不会感到后悔。
  一个能实现水濑向往的生活方式的人。
  为了他,以及他所爱的人。
  相信这条命能多少帮上忙才对。
  「这个结局对我来说还不赖呢。」
  自嘲般微笑,翻起随手拿来的故事书。
  能遇见那对兄妹真是太好了。
  一直以来抱持怀疑的,所谓家人间的羁绊。
  假如自已能理解那是确实存在,而且宝贵的事物。
  「我也能够──」
  要是拥有能够尊敬的家人。
  自己也能像那样受到需要吗?
  「──哈哈。」
  看来烟似乎熏到眼睛了。
  明明马上就要没命了,干嘛想这些无聊的事呢。
  外头响起的粗暴拍打声也停了下来。
  大概是火势烧过来了吧。
  希望能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和这几天来的小小回忆一起。
  「你在这哦水濑,还能动吗?」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看到绫村雄二正一脸嫌麻烦地跨越阳台栏杆。
  「……啥?」
  「你难得做了次愚蠢的判断啊……站起来,准备一起逃啦。」

  *

  雄二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抵达的图书室内,发现了水濑四季的身影。
  盯着他看的水濑表情实在呆到令人发笑,让雄二心想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来救你的啊。」
  「可是、门……」
  「路障看上去就很难破坏,所以我从楼上视听教室的阳台跳下来了。」
  图书室面积大,相较之下阳台也长。
  宽度足够从楼上跳下来实属幸运。
  「怎么会……不对吧,不该这样做吧……!」
  水濑边加重语气,边往这边逼近。
  「小叶呢!你抛下她了吗!?」
  「那家伙说希望我来救你啊。」
  「你应该不管,快和小叶一起逃出去才对吧!你在干什么啊……做出愚蠢判断的人是你啦!」
  这下子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水濑无力垂下头。
  「我以为若是你……一旦不需要我,就能毫不犹豫抛下我啊……」
  「嗯,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
  「那为什么!?你知道我没弹药了吧!我已经不成战力,只是个累赘呀!」
  大概真的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吧。
  面对流露前所未见激动反应的水濑,雄二只默默望着她。
  「明明我已经、帮不上学长的忙,为什么要……!」
  「那还用问,因为我需要你啊。」
  水濑顿时哑口无言。
  用简直在做梦的神色注视着雄二。
  「原本我想成长为不藉他人之力也能独自保护小叶的人──不过在和你一起行动后,我痛切体悟到有太多凭一己之力办不到的事了。」
  「这种事……」
  「若没有你,我已经算不上完整了。」
  对雄二来说,这也是他自从故乡那起事件后,首股重新拾回的感情。
  除了妹妹之外,能够推心置腹,希望陪在身边的人。
  能够碰上这种人无疑是奇迹。比任何人都早注意到这件事实的正是小叶。
  是小叶出手维持这份羁绊。
  「更何况,食言不符我的性格啊。」
  「……游乐场那种地方,你自己……」
  「不是那件事。不过我也会尽可能兑现承诺啦。」
  雄二边说边将带来的逃生用工具挂到阳台。
  使用的是消防栓内的水管。
  既坚固又超过二十米以上,应该足以拿来当绳索。
  把一头绑到栏杆,再将另一头往下扔。





  准备完成,再来只剩和水濑一起逃出去。
  转头面对困惑的学妹,雄二缓缓伸出手。
  「我一开始就和你约好才对……一起活下去吧(、、、、、、),水濑。」
  不需要再多说下去。
  因为水濑已伸出手回握。
  「好,走吧。」
  「下方有猎食者吗?」
  「不必担心。」
  抓住水管,俯视中庭。
  手拿刀子的小叶伫立在无数猎食者尸体中央。
  一旁停着到处凹陷的车辆。
  「哥哥!姐姐!」
  「干得很好,小叶。」
  「难不成让小叶开车……?」
  「说要击退和引诱猎食者的是那家伙,所以我相信,交给她负责。」
  一个换作前阵子的雄二,根本难以想象的决定。
  不过他接受一件事实并稍微改变观点。
  不想让水濑丧命的感情。
  思考起为了守护这股信念需要什么的瞬间,小叶在雄二眼中便从只能靠他庇护的对象变成可靠的伙伴。
  小叶似乎也较喜欢这种关系。
  反正身为一位哥哥,妹妹做的任何事都令自己不安。
  因此才会转念,认为至少得相信妹妹说办得到的事才行。
  「四季姐姐!好险你没事!」
  一降到中庭,小叶一副快掉下泪的表情搂住水濑。
  水濑同样如捧着宝贝般搂回去,并开心微笑道:
  「谢谢你小叶,愿意为我这种人……」
  「不要这样说啦!我们不是朋友吗!」
  水濑再度愣住,不过马上接受了。
  相信自己不会忘记此刻她脸上这抹满足笑容吧。
  「上车!这次总该逃出去啦!」
  「多亏姐姐,猎食者大多都移动到校舍去了,现在能冲出去哦!」
  让两人上车后,雄二踩下油门。
  这就是最后一道关卡。
  虽然后门附近还剩不少数量,不过那点程度的话──
  「抓紧啦!」
  猛烈撞进猎食者群的肉墙。
  虽然辗过人体的冲击令车体剧烈摇晃,车仍未停止冲刺。
  「唔哦哦哦──!」
  打方向盘进入马路范围。
  不再继续摇晃,开始平稳前进的车内笼罩沉默。
  「……成功、了……?」
  「看来、是啊。」
  「哈、哈哈──成功啦啊啊啊!」
  在副驾驶座上高举双手的小叶兴奋大叫。
  后照镜上照出在后座抚胸松了口气的水濑。
  「水濑。」
  「什么?」
  「那个约定能再稍微持续一段时间吗?」
  水濑轻轻吐气,从后座伸手放到雄二肩膀。
  「真拿你没办法呢。」
  小叶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然而就在此时。
  「哇!哥哥前面!那边是楼梯啦!」
  下一秒,车辆就这样冲下河岸堤防,通过平缓的斜坡滑下河面。

  *

  将车身转了大弯,勉强在离河面极近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雄二努力撑起陷进安全气囊的身体。
  「你们没事吧……?」
  「还可以……」
  「你到底想救我还是杀我……」
  「抱歉。你们没事就好。」
  毫无人烟的河岸上不见猎食者的踪影。
  目前实在没有力气活动身体了。
  就算附近有猎食者,相信大多数都会往学校去,只要乖乖待在车内应该不会被发现。
  「撑不下去了……可以在这里睡吗……?」
  小叶边说边伸懒腰,将椅子往后放倒到极限。
  「学长,你也可以放倒哦。」
  「嗯……我会的。」
  脱下鞋子的水濑也横躺到后座上,三人各自在车内躺下。
  一让身体躺到座椅上,极度疲倦感顿时袭来。
  这下好一阵子动弹不得了。
  「嘿嘿,这样三个人一起睡好像家人哦。」
  小叶睡眼惺忪地这么说。
  略感害臊的雄二一稍微扬起视线,马上近距离看到水濑的脸。
  露出恶作剧般微笑的水濑仿佛要讲悄悄话,张开樱唇。
  「……晚安,雄二(、、)。」
  这是配合小叶的话在开玩笑?
  又或者是──
  「……嗯,四季(、、)。」
  等到睡醒之后,再来确认吧。
  
终章

  没多久太阳升起,短短一夜间发生大火的彩花第四小学上了全国报道版面。
  通过直升机进行空中灭火,火势在清晨平息。
  民众更加受学园都市内发生的惨状吸引,剩余的存活者也开始采取偏激行动。
  但在动荡不安的环境下,并没人注意到火灾转播画面一角照出的车辆。
  停在河岸的车辆内,安稳进入梦乡的三人在豁出性命争取到的幸福包覆下,短暂沉浸于安息当中。

  *

  ──昏暗房间中响着少女微弱的声音。
  「啊……嗯……呀……」
  被压倒在地板上的少女,眼神空洞地仰望正以卑劣表情看着自己的男人,拼命压抑声音。
  抵抗时被殴打的瘀青仍在刺痛。
  每当从被撕裂的制服中露出的乳房遭到粗暴揉捏,都窜过阵阵疼痛。
  内衣裤已被扒下,每当硬被撑开的下半身遭受疯狂兽欲冲撞之际,鲜血伴随着剧痛滴落。
  好痛,好难受,好恶心。
  对少女而言,征服着她的如血般通红的头发只等同恐惧。
  尽管如此,仍拼命忍耐。
  不活下去不行。
  只要还活着,伤将能痊愈。
  只要活到最后一刻,就算是赢了。
  临别之际留下这席话的人,成了维系住少女意识的最后稻草。
  但──到底为什么──自己得受这种罪啊──
  为什么,只有自己──
  「绫、村、同学……」
  他一定会回来,会来救我。
  有希望,的确有希望,明明有希望,因为有希望,都怪有希望。
  失去光明的瞳孔中滑落一抹泪光。
  尽管身心持续受侵犯,中村心爱仍仿佛诅咒似的遵循雄二的话。
  
后记

  我喜欢灾难系作品,尤其更加喜爱活尸或鲨鱼之类人类要拼命挣扎才勉强能与之抗衡的作品。以个人观点来看还勉强能生存,一旦从整体大局去看已经陷入绝望的状况,时而面临惨剧,时而坚定生存,接着步向死亡的模样最合我胃口。人类被迫存活在文明社会的秩序中。连构造怎么形成都不明白,只被灌输了这就是规则的事实,如同机器般傻傻被迫存活下去。不是我写错字,并非生活,而是被迫存活。或许你认为自己是活在自由意识下,不过你每天早上起床必吃的早餐内容难道真的是只靠你的意思选择的吗?你的生活作息真的是只靠你的意思决定的吗?附近超市卖的东西,电车时刻表,学校、公司、补习班的时间──难道不只是遵循通过这些被给予的变数自动得到答案的算法来行动的吗?真正的自由,唯有在从那些算法中获释的瞬间才算诞生。然后获得自由的瞬间,人类的本性才会暴露出来。
  为了融入文明社会的角色扮演。想要剥下假面具,只需直接破坏文明就好,这正是活尸恐慌。会在充满活尸的世界遵循规定的算法生存的,只有活尸本身。恐慌一爆发的瞬间,人类将失去秩序,暴露出丑陋的本性。正因如此,希望主角能在这种丑陋的世界活得高尚又帅气,也不外乎是我这个创作者的心愿。

  不过在恐慌状态下,人类能真正获得自由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一瞬。就算周遭满是活尸,只要适应状况后人类将获得新的算法,构筑出新的秩序与文明。实在是天不从人愿呢。
  ──于是乎,日常时不时思考着活尸和文明社会崩坏的状况,就写出了这种作品。真的万分感谢购买,并阅读《学园都市of the dead》的读者们。
  担任插画的しづ老師,感谢您帅气爆表的插画。我认为封面有了主角和女主角背对背共同抵抗威胁的一张画,作品才算是真正完成了。我真的非常感激您。然后必须对责任编辑K,「Straight Edge」编辑部的各位,LINE方面的负责人,以及其他参与本作出版的所有人员致上大大感谢。我是三河ごーす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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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8

10000
2 侯爵
这个结局……我还以为会救呢

9 天前 0 回復

Ignoramu 勳爵
看到男主对中村说不救她的时候就知道后面她会遭遇什么了...

10 天前 0 回復

  • Ignoramu 勳爵

    : 而且按照男主的那段话,这种角色还很有可能极其悲剧堕落到死也得不到救赎,看着着实非常难受...

    10 天前 回復

apple4010 子爵
整体剧情好评,不过作为现实向的作品还是有点小漏洞,比如日本刀可不是什么结实耐用的东西。。。。

10 天前 0 回復

a996886414 王爵
感谢分享

11 天前 0 回復

blqsherry09 公爵
看了一下一楼 就跑去看了下结尾 我决定等等仔细看看这书

11 天前 0 回復

jerry360 騎士
结尾真的赞👍🏻

11 天前 1 回復

  • 2 侯爵 : emmmm,这

    9 天前 回復

lvzhenbo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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