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妹生活一 重置版

书名:义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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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河 ごーすと


插图:Hiten

翻译:miziha,sumiko澄子

润色:黑玉 ,Accelerator

校对:miziha,Accelerator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us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问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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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缩短距离,构建关系的日常。


高中生少年少女的的同居日常。


因为悲惨的家庭环境而对男女关系持有封闭的价值观的两人约定对彼此都不抱有期待的感觉。


因渴望爱而努力,但又不懂撒娇的沙季和作为沙季的哥哥而感到迷茫的悠太。


殊途同归的两人,渐渐相识相知......


不知道何时会亲情变质的故事,素昧平生的男女互相接近并改变彼此的恋爱物语。








(嗯?原来浅村君喜欢这个节目啊,正好我也想看)


(有点在意她的视线…...难道她觉得喜欢看这个节目的我品味很差吗?)











“我的内衣的魅力就大到让你挪不开视线吗?”

“那倒不至于”

“那就是毫无魅力.……原来如此”

“如果我说对它没兴趣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


“嗯?欲望倒是有呀。”

























目录
序章
6月7日 星期日
6月8日 星期一
6月9日 星期二
6月10日星期三
6月11日 星期四
6月12日星期五
6月13日 星期六 
绫濑沙季的日记
特典 义妹与电子书


序章

这是只有实际上经历过的我才能说的话:义妹这种存在,只是单纯的陌生人罢了。

这对于高中二年级才知晓那个真理的思春期男生来说,是最为不幸的;但对于一个家庭是最为幸运的。在漫画、轻小说、游戏中,以没有血缘关系作为免罪符,淡然的成为恋爱对象的女主角,经历了曲折坎坷,最终两人结合在了一起。真的接受了那种创作从而每天怀着奇怪的期待过着一天又一天的家伙绝对会成为令人头疼,一天到晚把“哥哥是守护妹妹的存在”之类的像男主角一样的台词挂在嘴边吧。

但是现实是中的义妹并非如此。

要说世间的男人妄想中的义妹和真正的义妹到底哪里不一样的话,例如在某个晚上,我在书店打工结束回到家时,与坐在沙发上喝着热乎乎的咖啡的义妹之间对话是这样的:

“欢迎回家,浅村君。”

“我回来了,绫濑。”

以上。

请问您理解了吗?

在这对话中,既不存在如同加入了砂糖一般甜蜜的“欧尼酱”,也不存在“哥哥,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请不要跟我说话”一般非常讨厌兄长的话语,只有平常而又常见的普通的两人之间的对话。

对完全陌生的人无论是过分的亲热还是发泄愤怒和怨恨都是不现实的事情。

我和义妹的关系中,既不存在心脏如小鹿乱跳的日常,也没有一天到晚亲热的日子,也不存在过度的尊重或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从出生到现在17年之间没有任何交际的对象,就因为“好的,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家人了”之类的话就对对方怀有特殊的感情之类才是不可能的。

偶然连续两年在同一个班的同学都比这更加亲密才对吧。

我,浅村悠太,今年17岁,是高二学生。

要说这种年龄的我为什么有了义妹,只能把一切归结于我的父亲实在是太有活力了。居然遭到了那样的事还能想再婚什么的,我从内心深处敬仰这样的父亲。

在有着从我记事开始就一天到晚吵架的双亲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我,听说了父亲离婚的消息后觉得:确实会变成这样呢。在我觉得是因我的没能达到双亲的期望导致他俩离婚而垂下脑袋的时候,听说了离婚的理由是母亲出轨了之后我的内心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从此以来,对于女性这种生物不抱有特殊的期待生活的我,在某一天放学后,突然被父亲告知了一个消息。在我出门前往打工的书店前,正一边拿自行车钥匙,一边把脚鞋子里塞的时候。

“爸爸我呀,已经又结婚了呢。”

“哈?”

“对方是包容力很强的美女姐姐,很不错吧?”

“即使用这样的修饰语来介绍她我也完全不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好还是坏我也判断不了。”

“从上往下的三个数字分别是92、61、90。”

这并不是可以用数字来说明和解决的问题。请你体会下收到的关于新母亲的第一个情报居然是三围的儿子的心情

“有了作风优良的母亲一定很开心吧。”

“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怎么会!!!居然完全没有对此展现出欲望,你真的是青春时期的少年吗?不会是在迎来青春期之前就燃尽了吧?

“喂喂。”

对儿子的印象真是过分呢,我默默在心里吐槽。

虽然我经常被误会为对女性不抱有任何期待什么的,但是我只是对于女性的人格不抱有期待而已,看到女性的裸体的话也是会兴奋的,在游泳池看到穿着泳装上游泳课的女生也还是会心神荡漾。

只是没有达到对父亲的恋人——在这之后可能会成为我的母亲的人流露出性欲那样没有节操的程度。

“但是,到了40岁之后还能经常相遇。对象难不成是工作地点的人?”

是在上司带我去的店里认识的哦,作为工作人员的她对烂醉如泥的我展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那不是被人骗了吗?”

晚上的女人是坏人,我虽然并不打算被这种刻板的印象所束缚,但是这话能从曾经在男女关系上遭到了如此打击的父亲嘴中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反向说服力。

“没关系的。只有亚季子小姐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啊哈哈哈。”

一边说着被骗了的人常会说的话一样的台词一边大声笑着的父亲,摆出无奈的表情回复道

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反对。

“父亲能够幸福的话什么都行。我的话,会像过去一样生活。”

不抱有任何期待什么的,就是这样。对于了新的母亲与新的生活不抱有任何期待,对于父亲被骗了或是全家变得不幸的负面想象也不存在。之后会变成怎样,那时的我并未去考虑

“不不不,并不会与过去一样,因为你有了一个妹妹。”

“哈?妹妹?”

“对,妹妹,亚季子小姐的女儿,我拿到了她的照片,相当可爱哦。”

这样看来,老爹和亚季子小姐都是经历过婚姻,再婚的人。境遇居然相似到这种程度,这可能是他俩相互被吸引的原因之一吧。

“看吧看吧,很可爱吧。”

“啊,确实,很可爱。”

手机屏幕中映照出的是紧张的抬起了头的,有着如同小学低年级学生一般纯洁的脸蛋的女孩子。她的腿上放着专门面向儿童翻译的海外的童话故事。或许不擅长与人交流的原因,看着摄像机的眼睛非常的害羞。

“恭喜,这样一些来悠太也是哥哥了呢。”

“就算你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嘛,确实非常可爱,不会让人感到恶心。”

我对年纪相仿的妹妹有着“很麻烦”的固有印象,不过小学生的话另当别论。我想说,我不是萝莉控。如果有近十年的年龄差在就不会有那种多余的“特别的意识这给我带来了不少安心感“,这会给我带来不少安心感虽然觉得小学生的妹妹很可爱,但我并不是萝莉控。我确实觉得小学生的妹妹很可爱。

“那么,今天,晚上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大家见个面,相互认识一下吧。所以,希望你能在打工结束后来附近的Royal host

//译注:Royal host 日本的一家连锁店餐厅

“相当的着急呢。”

“不不不,距离我想说的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我有很好地没在约定的日子之前不经意间说出来。”

“就算再怎么推迟告知我的时间,也该有个程度吧!”

“啊,我真是做了件蠢事呢。”

我家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啊。看着用细细的手指摩擦太阳穴的不可靠的父亲露出的苦笑时,我叹了一口气。

“明白了。那么我要出发了,请你好好感谢我不是一个深夜外面游玩的不良儿子吧。”

“那一点我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担心过啊,我一直信任着你啊。”

真是的,这到底是多好的父亲啊。

新的母亲。新的妹妹。新的家人。

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以至于被打工的前辈(美女)责骂我的工作过于粗糙,我一边被责骂一边勉强完成了打工。

德沃拉扎克曾说过,注意力分散是愚蠢的表现,注意力越集中工作效率更高。恐怕我将闲杂的注意力集中于给初次见面的小学生的妹妹留下良好印象,因此我坚持要半自动地处理工作时让打工的前辈生气了。

我认为这是把那本书给我的前辈的错。

但是当结束换班时,前辈拍着我的背这么说了:“去吧,欧尼酱。”,所以前辈果然是个好人啊。

晚上的涉谷。从打工的书店开始骑自行车经过几分钟到了道玄坂之后,我到达了指定的家庭餐厅。这个时间段人群非常拥挤,餐厅入口的年轻女性团体多得满溢了出来。我在进入家庭餐厅是听到的女性的谈话内容,是对正在交往的男朋友的抱怨。

服装暗淡,令人恶心,女性经验少,不懂女人心——这些话语,从一个皮肤有些晒黑、衣着华丽、发型前卫得有些夸张的女性口中说出。

那个啊,这位姐姐。你长得这么丑还说这种话真的好吗?而且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话不直接跟你的男朋友本人说就没有任何意义啊。

这种话之类的我什么都没说从她们身旁溜了过去,根据已经到了店里的父亲从LINE上发来的信息寻找座位。

那种前卫的人而且对男性抱有过度的期待的女性我是一生都不想接触。接下来将要遇到的妹妹是小学生真是太好了啊。虽然我绝对不是萝莉控!但是我虽然不抱什么期待但还是为她不要长成那样的人而祈祷着。

“哟,悠太,这里这里。”

察觉到了在店里四处打量的我,坐在窗边的位置的父亲挥着手向我打招呼。

因其它客人的视线而感觉到不舒服的我,俯下了身子快速的向座位赶去。

——违和感的幼苗,在这个时候便已经露出了头。

随着我一步一步地前行违和感的幼苗也在脑中一点一点成长着。当我看清坐在父亲面前地座位上的新的家人的身影时,幼苗伸长了它的根部并且长出了它的茎。当我到达座位的时候名为混乱的花在我的脑海中怒放了。

好奇怪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初次见面,你就是悠太君吧。明明你打工好像很忙的样子,我们却把你叫到这里,真是很不好意思啊。”

“不,我是老爸的儿子的悠太,你就是爸爸的……”

“我的名字是绫濑亚季子。呼呼呼。虽然已经从太一那里听说过了,但悠太君确实有好好的照做呢。”

最初向满脸困惑的我的搭话是名为绫濑亚季子的女性,亲切地叫着父亲的名字一脸幸福地笑着。

虽然是童颜,但是她的表情和眼神却有着成年人的魅力。父亲“包容力很强的美女姐姐”的形容真是准确到一点夸张都没有啊。

但是我的混乱的元凶,并不是那个绝世美人亚季子小姐。

夺走了我的目光的,使我牢牢盯着的是坐在亚季子小姐旁边的人。她的相貌确实有这照片上的痕迹。她一定是从今往后便是我妹妹的女孩子吧。但是她的相貌和我的想象却有着很大的差距。

“诶,你也打个招呼吧。”

“嗯。”

仿佛精美的雕像一般笔直地坐着的的女孩子顺着她那染得鲜亮的头发、展现着她那闪着银色的光的耳环,向我流露出的不可思议的美丽的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绫濑沙季。”

“额、啊、好的。我是浅村悠太。初次见面。”

为了回应她那礼貌的招呼,我也自然的挺直了腰板。

——这不是完全不对吗!

确实相貌有着相似的痕迹,要是说和在照片上看到的小学女生是同一个人的话,也确实能在几秒内信服。

只是,要说照片上的是年前的样子的话。

我一边不知所措地想着,一边看这绫濑沙季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个小学生啊,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女性”就在这里。

她的发型并不奇怪,长长的头发梳得非常整齐,发色十分显眼,手腕上戴着装饰品,耳朵上挂有耳饰,服饰打扮也是在并不H的范围内露出了肩膀一字肩上衣。或许是店内的光线的原因导致难以看清,但想必一定也好好地化了妆。

她是完全武装的时髦的很有现在的时代感的女性。是我坚信我的一生不会有任何交际的,“阳”的世界生活的女高中生那种生物本身。

而且对面初次见面的我的态度非常有常识而且充满着大人的余裕,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好像按钮放错了位置的违和感。

我仅仅说了这两句话便坐到了沙发上,贴着旁边的父亲耳朵说:

“喂,这和说的不大一样吧?”

“不,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非常震惊哟,明明从照片来看完全是小学生啊。”

“真的呢。不管怎么看都跟我是一个年代的呢。”



“你们年龄是一样的呀,她今年17岁,读高二。”

“这已经快不是妹妹了吧。”

“悠太的生日可比她早了一个星期哦。”

“一个星期。”

仅仅一个星期。不管怎么说,都是同一年的啊。我想象中的会令我无忧无虑的妹妹的形象在我脑海中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崩溃了。

“是你们产生误解真是不好意思呢。沙季这孩子啊,长大之后就完全不让别人给她拍照了。能让你们看的只有以前的照片。”

察觉到了我和老爹的耳语的亚季子小姐,看着坐在身旁的将手放在脸上的女儿,猜测着我们的对话如此说道。

自己也是不喜欢拍照的类型所以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说难以理解的是,介绍女儿时把女儿幼时的照片拿出来给我们看的亚季子小姐。不管怎么考虑,我都能断言她的感性都远离了常识。

“我因为眼神不大好所以不大会拍照。”

“哈,啊,是这样啊。”

困扰地微笑着的沙季——绫濑小姐的脸,是完全符合世间一般价值标准的美人的脸。

不同于像我这种对自己我颜值没有自信的家伙,她想要避免被人拍照是很困难的。

不管怎么说,虽然价值观在我的内心已经根深蒂固。但我并没有将美人都不会害怕拍照的印象强加给她。

绫濑小姐将双手置于胸前说道:

“但是,安心下来了。”

“什么安心下来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真正可怕的人是不会展现出温柔的表情的。”

“到刚刚为止从太一先生那里听说不少。几乎靠着每天的打工来赚取学费,我认为悠太是个很认真的人。”

“就在十几分钟前我因不认真使打工的前辈生气了呢。”

“成绩也很出色。”

“脑子好的犯罪者的数量也挺多的呢。”

“啊哈哈”

绫濑小姐用手遮住嘴巴含蓄地笑了起来。

看着我俩的对话的父母,也因此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看来与义妹的初次见面的挺顺利的啊。

虽然和事前的脑内模拟结果有着很大的出入,但对我来说真是出色的应变能力啊。看来我们两个可以建立一个没有交际问题的正常关系。

之后,以柔和的心情进行的浅村家和绫濑家两家的初次见面,也因明早很早要起床而在10点之后结束了。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说要付完钱上完厕所再出来,以至于我和绫濑小姐先走出来餐厅等在外面。

即使是深夜,也无法停止喧闹的道玄坂,看了眼大声揽客的叫卖的和因酒醉二大声说话的前卫男女后,我再次将目光投向我身边的“妹妹”。

她那华丽的外表,与正在涉谷行走的人们没有任何的差别。她正是我认为我一生都无法理解的名为“女性”的那种生物。

但是,刚刚在家庭餐厅,我确实感觉到了她深度的知性。

外表仅仅只是外表,和性格礼仪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单纯的话也也是容易理解的易事。

但是,这个“妹妹”的友好的态度并不只是这样的东西,我感觉到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违和感。

那违和感的真身,很快就得以判明。

“讷,浅村君,在妈妈他们出来之前,我有一句不得不说的话。”

“不能对父母说的话吗?”

“是的,更进一步来说,是只能对浅村君说的话。”

“那么短的对话中我居然被信任到如此地步吗。我真厉害呢。”

“从你的幽默感、说话方式、表情,不管那里都感觉不到与其相应的热度。因此,我觉得你应该能正确理解我想说的话。”

“啊…”

原来如此,毕竟她是与何人类似的类型啊。到目前位置都感觉到的违和感,这样的话就能说明清楚了。

然后她这么说道。从后面再回过头来看的话,此时她说出的话,对我们兄妹关系起到了决定性的定义作用。

“我不对你抱有任何期待,因此,我希望你也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这个含义,是你的话一定能正确理解的吧?

这么说着的她,瞳孔中完整地倒映了我的身影。她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复。

回答什么早就已经确定了啊。

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非常冷淡的三行半的话语,对我来说却是比什么都要真诚的人间关系的提案。

“我放心了。从现在开始,初次见面。”

“嗯,我也是。从现在开始,初次见面。”

“我们之间的交往请务必按照那个提议进行,绫濑小姐。”

“谢谢你,浅村君。”

就这样,我,浅村悠太和义理的妹妹,绫濑沙季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




6月7日  星期日

“欢迎来到我们家!……好像哪里有点问题呢——从今往后我们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呢!……不管怎么说都太令人恶心了。呜呜。”

侧身看了一眼堆满的纸板箱和昨天刚到的新家具,我对着镜子一个人重复这无聊的闹剧。

下午五点左右。

日本偏差值最大的住宅街的某个公寓三楼的一间3LDK的房子。

译注:LDK  日本户型单位

对于两位男性来说过于宽广的家,从今天起就会变得有一些拥挤。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即将来访的新的家人呢?我为此烦恼了大概五分钟。

话说回来,思考的前提本身就有问题。

有三间卧室的房子里夫妻俩共用的一间中,父亲应当为迎接亚季子小姐做准备。

就算说将要成为我的妹妹,但是让处于思春期的男人的我来帮到昨天为止都是陌生人的女孩子整理房间什么的,居然真的能做出这种敏感的决定啊那个臭老爹!

“啊啊,好奇怪啊,到底放在哪里了啊。”

“发生了什么了吗?”

我向在走廊中困扰地走来走去的父亲提出来疑问。

“啊啊,你来得正好。你有看到ファブリーズ吗?

译注:ファブリーズ,一种空气清新剂。

“应该在客厅吧。我记得昨天对窗帘用了之后就这么放在了那里。”

“啊,原来在那里啊!谢咯。”

父亲慌慌忙忙赶向了客厅,脚上的拖鞋发出“patapata”的声音。

“话说回来,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着急?”

“虽然我打算之后再整理卧室,但当我开始打扫的时候才注意到卧室里有一股味道。你看啊,如果让亚季子闻到臭味的话,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吧。”

“真是纤细呢。”

“到了我这种年龄就会觉得危急起来的啊,悠太现在还年轻所以没有关系,但是到了二十年之后绝对也会变成这样的啊。”

“我倒是希望你能对你的儿子的未来的评价更加抱有一些希望啊。”

我看着拿着ファブリーズ的瓶子飞快地赶去卧室的父亲的身影疲倦地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那么在意的话就每天都给我去做啊!对于忙碌的工薪族来说这种事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吧。

“我的房间是没有问题的......吧?”

稍微感到了些不安。

虽然和绫濑约定了相互不对对方有所期待,但是从第一天开始便把女生招待到充满了高中男生的男性气味的房间里实在是太过于没有常识了吧。床单的清洗、扫除、除臭,所有的步骤都非常用心的完成了。房间的气味只要不会摧残我的鼻子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在我满足于自己这几天的成果时,玄关的铃声响了起来。

——终于来了吗。

“悠太~,可以拜托你吗?”

“好的好的。”

代替为天生条件不好的寝室的除臭而努力的父亲,我小跑着赶向了玄关。

“让你们久等……额?”

“让你们久等了~”

我将尽我全力做出了我能做出的最和善的表情和语气。

我尽全力做出来的完美表情,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僵住了。

站在那里的是双手拿着很多百货店的纸袋的亚季子小姐。小小的手上拎着大量的物品,纸袋的开口处露出来的生火腿散发出异样的的存在感。

“那个,亚季子小姐,那是……”

“从今天开始就要受到你们的关照了——以这样的心情买了一些东西来。”

“这么多......吗。这实在是令人在意啊。”

“不用感到惊奇的。这并不是妈妈所指的。”

夹杂着无语心情的声音响起。

站在亚季子小姐身后的沙季——绫濑(也是双手都拿满了东西)疲惫地说。

“母亲是不擅长拒绝的性格。被销售员推荐的东西她全部买下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等一下啊,你这么说不就显得我好像是废柴大人一样了吗?”

“这本来就是事实吧。”

“欸——,才没有那种事情哦,悠太君。”

话题转向了我。

说实话,就算不擅长拒绝也是有限度的。凝视着这些生火腿我产生了一种不现实的感觉。但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撅起嘴的亚季子小姐,我无法坦率地说出真话。

虽然这么说,但是想说出像“才没有那种事”的谎的心情被注意到了。“不能惯着她”绫濑紧紧地盯着这边,她无言的眼神中如此这么诉说着。被母女俩挟持着处于中间的悲哀的我选择是:

“站在门口说话实在不成体统,赶紧进来吧。这些东西我来拿吧。”

这样就能回避这个二选一的难题。

曾有智者说过:若是想要获取人类的幸福,这样回避问题的技能是不可欠缺的。

亚季子小姐毫不在意我回避了之前那个问题,将纸袋递给了我,微笑着说:“谢谢,果然是男孩子呢。”

“啊哈哈。”

我含糊地笑着回应亚季子小姐感谢的话语,后退了回去。让母女俩换上了新买的拖鞋后,我将她们招待进了家中。

进入客厅之后,亚季子小姐发出了爽朗的声音:

“嗯~,有一股柑橘的好味道呢。”

“欸,这不是相当干净的吗。”

有着拖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和清爽的空气的客厅中,使得绫濑似乎也非常有感触的呼了一口气。

“啊,这只是慌忙打扫的结果。平常并不——”

“从太一那里听说了呢,真是非常爱好干净的父子俩啊。”

“——想要活得健全的精神首先需要有干净整洁的坏境,这么说的呢。”

想要否定的话语被我吞了回去。已经说出的话语也被我用手的摇晃挥走。

好危险啊。看来老爹那家伙为了在亚季子小姐心里留下好印象随意地说了一些让人留下好印象的话。如果谎言暴露,好感急降,两人因此分手什么的也是自作孽。但是因为女人有了那样的遭遇的老爹好不容易再次有了新的幸福,事到如今去拖那样的老爹的后腿也是怪可怜的。总之,我就顺着老爹的话做吧。

绫濑像看着脏东西一样盯着做出了决定的我的脸。

“平时这里就这么干净吗?”

“那是当然啦。灰尘就算只有一点残留也要将他毁灭,这可是浅村家的家训啊。”

“这真是乱七八糟的家训啊。”

我可没撒谎呢。这可是我家战国的先祖武将所说的话啊,奶奶如此吹嘘过。我记得我当初可是一边想着这十有八九是谎言一边微笑着听着。

“就算是这样,不愧是太一呢。”

亚季子“呜呼呼”的笑了起来。

“打扮精致时尚而又帅气,连家中坏境都如此出色。”

“打扮……说的是老爹的事情吗?”

“对啊,最初和上司一起来店里的时候感觉是很朴素的人。从第二次起就变成了无论是香水的品味还是领带的品牌都是一流的成年人呢。”

“啊——”

这么说来,老爹确实有突然往服装和香水上花了不少钱的时候呢。

我以为那只是大人的世界所需要的而勉强接受了,但没想到那居然是为了引起喜欢的女性的注意。

“呀,亚季子,沙季。”

老爹从用于夫妻居住的房间走了出来。看着如同中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的父亲手中拿着刚刚给房间除臭的ファブリーズ瓶子,我稍微有些吓到了。

“喂,老爹。”

他那手中拿着的东西暴露在视线中。我好不容易才为你的谎言打了辅助,你这居然就直接就将我们家的干净是临时突击的产物的物证拿了出来。

直接通过话语传达是不科学的,因此我试图通过眼神向老爹示意这件事。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木大,老爹用着不知在镜子前练习了几百遍地笑容说到:

“欢迎来到我家。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请多多指教。”

真是将负面效果做到了最大化。可以说成是令人恶心的标本。

语言的选择非常的令人恶心,说话的语气也非常的奇怪。我的脸感觉得了莫大的疼痛。

“这么盛大的欢迎真是好开心啊,好的,这是,小礼物。”

“这不是生火腿吗?真好啊,今晚就开一个火腿派对吧!”

这么简单就“燃”了起来,这到底是一对多么随意的夫妇啊。

亚季子小姐没有注意到ファブリーズ,而老爹也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大量的伴手礼。不正常人类同伴,相性相当不错吧。

“欸,浅村君。”

“嗯?”

“我想看一下我的房间?可以给我带路吗?”

“啊啊啊……明白。”

在扭曲的时空中傻笑着的夫妻旁边,和绫濑将百货店的商品在客厅安置好之后,我带着她去往我为她整理收拾的房间。

“在这边哦。”

“诶,这里啊。”

“窗帘和床虽然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换掉吧。书桌也按照习惯放在了窗边,如果想要换位置的话就跟我说吧。”

“谢了。让我们住进来的准备,好好的完成了呢。……哦——”

绫濑经过打开了门的我的怕旁边,一直走入房间正中间。

声音的语调虽然平淡,但是她的眼睛却像好奇心旺盛的猫一样转动着。

同岁的女性的就在眼前。头发染上了鲜艳的颜色,全身的装扮也非常的用心,真是稀少的美人啊。

不知是洗发水还是香水还是体味,还是处男无法想象的特殊的力量的作用,房间中洋溢着仿佛熟透的蜂蜜一般的香甜的气息。

香气的源头移动了,她转向了我。

“真是宽阔呢。”

“嗯,确实呢。虽然我觉得挺普通的。”

“以前的家,是一间破烂的公寓。房子只有六张榻榻米大小,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铺上被窝,两个人一起睡……是吗。”

难怪家具基本都是新的。

“不,不是的。睡觉的时候基本都是一个人占领整个空间。我是学生,妈妈在晚上工作,生活的节奏正好是相反的。”

“但是那样的话反而在各种方面更加轻松了吧?一个屋子里同时增加了两个男人,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我可以稍微说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那个。”

//补充:翻译成中文后看不出男主说敬语,但男主从相遇开始都对绫濑用敬语。

“欸”

“为什么要用敬语?如果你是敬语主义,或是有什么非说敬语不可的主张,或是必须说敬语的信念,或者信奉敬语宗教坚决实行教义什么的话随你喜欢就行。”

那种奇怪的宗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是想表达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或者或者上流层次的人使用敬语是理所应当的,在身为对这种像谜一样的规则毫无疑问地接受的日本人的时候就已经被某种宗教价值观所束缚之类的意思吗。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我俩不是同岁的吗?更加轻松一点就好了呀。如果你是在意我的心情的话,敬语就没有必要说了。”

“就是因为同年所以才说敬语的啊。”

“但是对班级同学呀朋友们呀来说“ですます”不很奇怪吗?”

//译注:です   ます,日语敬体形

“那是强者的理论吧。”

在这十七年的人生中,我基本没有和女生有过交际。特别是对于像绫濑这样外表非常华丽的女性。坦率地和她变得亲密之类的,就算被本人这么说了也绝不是轻易就能达成的难度。

“这样吗?如果这是浅村君的做法的话我并没有对此多说的想法。但如果是在意我的话,并不需要用敬语什么的。”

“并没有打算在意你之类的啊。……啊”

在对话的途中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件事。

互相不抱有期待地活下去吧。在我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天,从家庭餐厅回来前和绫濑这么约定过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不抱有期待,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的我向她发出提问。

“这是好好确认一下才比较好的事情。你难不成,比起说敬语,更希望不说敬语吗?”

“是的。说实话,我更喜欢随意的说话方式,而且我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他人尊重的人。”

“OK,那么我就不用了,敬语。”

我耸了耸肩,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绫濑吃惊地看向了我。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坚持吗?”

“说实话,要我同习惯的朋友一样和你接触还是非常困难的,好不容易两个人打开窗说了亮话。如果和你交流可以像这样轻松简单易懂的话,我也比较方便。”

“这样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呢。”

呼哇,绫濑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窥视到了平时并没有特意去控制语气和表情,但还是给人一种十分冷淡的印象的绫濑的身上我无法理解的部分。

“可以做到相互磨合什么的,真是帮大忙了呢。”

“‘相互磨合’吗?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呢。”

是的。就在刚刚我与绫濑的交流,正可以用这个词一言蔽之。

首先,绫濑思考了我是否有什么宗教的背景或者是人生的信条之类的情况,以“不特意使用敬语也没有问题啊”将想法传达给我了。对此,我确认她是否期望我不使用敬语和她交流,最终以答案是“yes”结束了对话。

你们会觉这是理算应当而又单纯的的交流吗?



但是在我的主观印象里,这样圆滑而又没有前后矛盾的“相互磨合”还是第一次。

大多数场合,人类会在说话对象上需求理解和共同感受。

“就算不具体说出来也请理解我的心情啊!”“为什么,连为什么那些话语会惹恼我这种事都无法理解啊!”——明明谁也无法窥视他人脑海之中,大家却都说着这样乱来的话语。

这样的话还不如从最初开始就将自己的手牌亮出来好啊!

如果我被人这样说了一定会生气吧。我一直都非常重视于他人的“情报交换”。原来如此,我们就直接这样交往吧。不期待能够理解对方,为了能够把握对方的情况相互交换情报——

“明明只要全人类都这么做的话就简单多了呢。就像我和浅村君一样。”

“虽然确实如此,但这还是很难办到的吧。”

虽然我完全无法理解讨厌敬语的心情,但只要掌握了绫濑她不喜欢敬语的的事实的话,双方就不会增加无用的压力。

就像处理事务或是机械工作一样。

如果大家都能坦率地交流并掌握相互的情感的话大家都能够变得幸福了啊,为什么这个社会不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用这样的形式来对待学校的同学的话,大家会笑着说‘这个契约书一样的玩意是什么鬼啊’,并不会认真的接受这个请求。”

“那确实很困难呢。”

“嗯,所以我拒绝了和除了一个家伙以外的所有人的深入交往。”

“哦哦……话确实是这么说的呢。”

不知该说是冒险还是大胆,她笑着说话的姿态还真是非常的新鲜呢。

“我只是和断了交往也没有关系的家伙断绝了来往而已。把时间用来伺候不知在考虑些什么、不知在哪里埋着些地雷的家伙实在是太浪费了。”

“啊,诶呀,说起时间的话,站在这里单纯说话的话也只是浪费时间吧?我来帮你整理东西吧?”

“真是个温柔可靠的人呢。”

“我只是觉得现在让你欠下人情的话日后好让你还罢了。Win Win”

“还真是很有想法呢。”

“希望你别取笑我啊。”

“我可是打算赞美你啊。那么我们从那里开始整理比较好呢。”

绫濑环顾房间并思考着。“果然是从那里开始吗,不从那里开始就不行吗”她这么喃喃自语,将手指向了纸箱。

“首先,从那些东西开始吧。有刀具吗?”

“有的有的。”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趟,从书桌上拿着刀具回到了她的房间并走向了绫濑指向的那堆纸板箱。

“啊,借我用就可以了。”

“别在意啦别在意啦,仅仅只是帮你打开箱子什么的我可不会算进人情债里哦。”

“不,我并不是在意那种东西。”

我一边听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的绫濑的话语,一边用刀具割开了胶布。把割开的胶布撕去后,我从纸板箱的缝隙中中看到了白色的布料。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绫濑做出那些反应的意义,我开始后悔了。

“那些,是衣服。”

“我希望你能更早说出这种重要的事情啊。”

我从纸箱上移开了视线,慌慌张张地拉开了距离。绫濑看着我这样充满了处男风格的反应笑了出来。

“啊哈哈,不把它们当成污染物质来对待也没关系的吧,真是过分呢。”

“眼睛的毒物,这种日语总听过吧?对于思春期的男生来说这是和毒物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如果是直接穿在身上的内衣的话确实会有些糟糕。但是如果只是放在箱子里的话不是基本和手帕是同一种东西吗?”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是吧?认真的吗?”

看着绫濑取出白色的布料在手中挥舞的场景,我产生了这确实只是普通的布料罢了的想法,但同时心中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与我的价值观非常相似的绫濑,看来还是和我在某些方面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内衣果然还是有我自己来收拾吧。那里的制服挂在衣架上吗?”

“但是制服也是相当有刺激性的东西。”

“不要对什么东西都一遍一遍地发情啊。那样的话不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吗。放空心思,赶紧工作吧。”

“啊啊,放空心思,放空心思。”

我一边将这话说给自己听,一边将她的制服拿到手中。衬衫、裙子、开襟衫。她的制服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非常的柔软,尽管努力让自己不去意识这些,但不管如何都非常在意。

“欸?”

我不禁停止了手的动作。一个嫩叶色的领带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大概是学校指定的领带吧,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这个,……欸,绫濑啊,你难不成是水星的?”

“嗯,是的,像我这样的角色居然在重点学校读书让你很惊讶吧?”

“令人震惊的点并不是那个啊,。我也是水星的啊。”

都立水星高中,即使在在涉谷周边的都立高校中也是有着极高的一流大学进学率的优等生学校。因为这个学校有着虽然学习压力很重,但只要不影响学业,即使打工也没有关系,有着非常高的弹性的魅力,我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因为老爹再婚而获得的妹妹,不仅仅是同年人,更是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同级生。再怎么奇妙的命运也该有所限度啊。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连教室都是同一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底会变得多麻烦啊

绫濑会有什么反应呢?我这样想着偷偷看向了她。绫濑眯起了略带阴影的眼睛,认真地思考着。

“浅村君也是水星啊。这样啊……”

“……不知为何有种歉意。我家老爹还真是什么事前研究工作都没有做啊。”

“这没什么。我家母亲不也什么都没有确认过吗?并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

“但是,不会相当麻烦吗?我们尽量在学校装作陌生人吧。”

“欸?我对于这些完全不在意了。啊,但是,若是这么做了那应该是为了浅村君呢,对吧?”

“这厮,什——”

想要提问的话语,因为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吞回了喉咙之中。

到底是谁呢,我看向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打工地点”的备注显示了出来。

“出去接电话也没有关系哦。我并没有束缚别人的兴趣。在别人眼前接电话什么的也令人觉得不自在吧。”

“越来越觉得我俩相性很好呢。”

我在心底偷偷地这么低语着,按下了电话的接通键走出了房间。

现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的话一定是非常紧急的情况,难不成需要我替谁代个班吗?虽然我这么猜想着,但是我决定放弃坚持,选择地听从电话中将要说的内容。

挂断了电话回到房间,整理着房间的绫濑似乎察觉到了我,转过身来。

“对方,说了什么吗?”

“请帮我代个班吧,他这么说了。对不起,不能帮你收拾了。”

“没关系啦,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啊。”

明明是突然说出的事情,但她并没有对此感到厌烦,反而以“这是理所应当地”回应了我。

同龄的女生、美人、外貌协会。能与集中了这三个个人因素的地雷的绫濑一点也不紧张地对话,都是托了绫濑地大人般的态度。

“那么,我出发了。”

“嗯,一路走好。”

大概很多的人都想象过枯燥的作业、单纯的复工的姿态,这样的她,实在是缺少如同妹妹一样的氛围。

但是对于新的家人来说,没有比这更能让我感到安心了,我怀着放下了什么的心情离开了房间。

涉谷附近有一个大型的书店。

走出八公口,穿过错综复杂的十字路口,游客和VTB使用三脚架、自拍杆等各种工具,拍摄着路上的风景。

译注:涉谷区八公口站,得名于忠犬八公。

我一边抬头仰望着放着大音量的手游音乐的大楼,一边将自行车停靠在了八层楼的建筑里,我的职场就是这里。

我在这里打工,作为一名书店员工。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书籍,从幼儿读物到海外文学,从神秘到幻想,我不停地阅读着,直到我无法再从中汲取营养。并不能说是阅读,而应该说是咀嚼。这么表达似乎更加合适。对这样的我来说,洋溢着新书的这块空间简直就是天国。

书是好东西。书让我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的一生。

浅村悠太的人生所体验的经历是普通的、不起眼的一名男子的一生。

但是阅读书籍,可以让浅村悠太体会到无数人的人生经历。

当然,看的书不仅仅是故事,还有自传集、商业书籍。通过阅读各种各样的书,自己的大脑中输入了很多人的经验。

视野狭隘什么的。

前前后后不经意的傲慢什么的。

对于不让自己不成为这些令人蒙羞的人的认知,努力地客观的看待自己,这些或许正是我阅读了书籍才变成这样的吧。

成年人地大脑大概重达1400克。

到了现在,我对于按照封闭的世界常识和片面的视角来判断生活中的行为感到了恐惧。

(如果我没有阅读书籍,那么我大概就会变成那种样子吧。)

晚上8点。

我大概六点左右来到店里帮忙打工,在这假期的顾客高峰期,我因接客和收银两件事整整忙碌了两个小时。

在客人的数量开始减少,我以为终于能喘口气而在收银台进行折叠书皮地简单工作时,在卖书处,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糟糕,姐姐你正是我的菜啊。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在找什么书吗?”

“欸,实在过于可爱了。打工结束后有兴趣一起去哪里吃点什么嘛?什么时候能去啊?”

“我前天有空,不是吗?”

“完全不能理解姐姐你在说些什么,真是好笑啊。呀,姐姐你真是有趣啊。”

这是一个貌似能跟女性店员很熟悉地搭话的轻浮男性。这个男性很明显习惯了搭讪女性,他的身上皮肉都有熟练的经验,即使受到了嘲讽也面不改色。虽说这是在涉谷的街道上常常能看到的光景,但是对于在书店里的那位员工来说,遇到这样失礼的搭讪场面还是例外。

被搭讪的女性,是大和抚子系的黑长直女性。

清楚可怜的文学系淑女——与这样的清浅的反义词存在于大地之上的美丽容颜,散发着柔和芬芳的花朵般的气息。

即使在如此无礼轻薄的搭讪行为面前,她也保持着没有丝毫崩溃的,温和的商务笑容。

只是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

这么想着,我拿着适当的活夹叶和书籍清单,朝着吵闹的发生源头走去。

“读卖小姐,我有点想要请教您的地方。”

“啊,嗯,什么事情。”

“新来的书籍清单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和PC上的信息对比。”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看看。”

“啊,等一下啊。”

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的女性店员匆忙打算离开时,搭讪男慌慌忙忙地伸出了手。

在他那粗犷的手即将抓到女性纤细的手腕之前,我拿着的那个活页夹挡住了他的手指。

“你还想对我的读卖小姐干什么事情吗?”

“欸?”

当然,我跟她并不是这种关系,这只是为了在这种场面脱身而说出的话语。

张开嘴巴愣住了一会儿之后,搭讪男以双手发出“pang”的音量,垂下了脑袋。

“啊这,我真是不会看气氛啊,这也是当然了啊,这样的美女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啊。”

“欸,啊,嘛,是的。”

说实话,有些跑题了。

按照小说的世界里的搭讪男的行为来看,我以为他会很生气的打过来,但事实似乎他轻易地选择了退出。

或许这种行为模式只有这个人。

“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大嫂啊,祝你们幸福。”

他甚至留下了支持我俩的话语,搭讪男摆出一副有人格魅力的男性的脸庞,走出了书店。

吵闹的客人离去,店内恢复了寂静。

取回了店内的安静之后,我变得注意其它顾客的视线了。我为了藏起泛红的脸庞。低着头快步回到了收银台。

“谢谢,后辈君。得救了。话说那个轻浮男,既然这么简单就放弃了的话,最初开始就不要来搭讪就好了啊。……你说是吧,男朋友君。”

“请不要这样啦。”

“到底是仅仅一夜的恋人呢?还是仅仅一分钟的恋人呢?呜呜呜。”

回到收银台,刚刚的职业微笑不知去了哪里,小恶魔般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从口袋中取出写有“读卖栞”的名牌置于嘴边,仿佛流动般将其缓缓挂在胸口。

“在工作中不能摘下名牌。”

“随机应变罢了。”

我个人以为她的智慧是她个人最大的魅力,可是对于世上大部分男人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这个月已经三次了吧。”

“这个月才刚刚开始七天啊。差不多两天遇到一次的频率。”

“值班才三次呢。这已经成为日常业务的一环了吧。”

读卖前辈为了不让顾客看到,趴在收银台后面。

以自嘲搭讪的次数来向对方抱怨也不感到奇怪,但对于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我的担忧很坦率的接受了。

“至少希望在店里面不要这样啦。每次帮助读卖前辈之后我就会被前辈欺负。……嘛,已经习惯了就是了。”

“一直都感谢你了哦,后辈君真是值得感谢啊。”

“啊,不好意思,说了些不愉快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实际上确实给你麻烦了,而且麻烦还在不断增加。”



前辈啊哈哈的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读卖前辈虽然外表是清楚可怜的大和抚子,但是因打工调班导致只有我俩值班时,就会大意,说出一些轻浮的话语。

虽然最初因为一下子把关系拉得太近了而导致我有些惊吓,但当我理解到前辈是这样一个人之后,我就渐渐习惯与前辈来往了。

“话说回来,还依旧是这么受欢迎呢。果然是因为前辈是个美人啊。”

“后辈君,太过轻易夸奖女性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和刚刚的那个人一样哦。”

“请不要说些令人害怕的事情啊。”

“嘛,实际上,我就是美人——什么的才怪啦。我只是看上去让人觉得被推倒就能做了不是吗。”

“能做?……指?……”

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听到了这种露骨的话语,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个美人能不能安静贤淑点啊?

在这个名为涉谷的街道上,读卖前辈甚至可以称为异端的标志的美丽外表,确实会给男人带来一些奇怪的错觉。

对于读卖前辈是个纯洁无邪而对于男性没有任何免疫力,只要推倒就能轻易地使其堕落的类型的女性的第一印象只是男性可悲的幻想罢了,我深深地了解这一点。

“话说回来,后辈君,今天你的身上一直有着女孩子的味道,是交到了女朋友吗。”

前辈也有些S的倾向呢。

“前辈真是说了些奇怪的话呢……真的有味道吗?”

“那当然是非常浓郁啊。到底亲热了多久才会染上这种程度的味道啊。”

“早退。我要回家洗澡。”

“啊,此乃谎言,请勿留我一人。”

读卖前辈静静抓住了一边闻着袖子一边说着要回家的台词的我。

现在值班的只有我和读卖前辈俩人。就算已经度过了高峰期,剩下的时间一个人值班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太过困难。我当然没有真的打算回家,只是说说罢了。

“之前我不也说过了吗,妹妹啊,差不多来了。”

“啊——”

这么说起来,我记起了曾与这个人商谈过有关新家人的事情。

在初次见面知道了义妹是同年龄的女生之后,“我该以什么样的距离与妹妹接触好呢?”这么思考着我,向身边唯一一个比较好说话的女性的读卖前辈求取了建议。

但我只是被单纯取乐折腾,一点有意义的情报都没有获得。

“对方是女孩子。单纯这点情报的话什么都得不出来。每个人的性格、兴趣、价值观都是不同的。”

这就是她的建议。但是我因为她说的确实是正确的而接受,没能说出什么抱怨的话。

“怎么样,妹妹,很可爱吗?”

“不,用这种眼光里看带妹妹太奇怪了。”

“我知道浅村君不是那种肉食系男子,我问的是客观上的可爱不可爱。”

“我觉得……妹妹……是个美人……。”

我直率地回答了。

我之所以如此闪烁其词,是因为这样形容从今天起就要成为家人一起生活的异性,会让我的胸口痒痒的,有一种罪恶感。

虽说我和绫濑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有着相近的看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认为绫濑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住民。

整体造型很棒,五官层次分明,染成金色的头发,配饰、私服完美搭配的绫濑,显然不是我这样的阴角(阴沉不与人交流的角色),她有着现充的风格。

对于她来说,就算受到像我这样的不熟悉的阴沉角色的男子的夸奖,也不会感到高兴吧,不如说就算感到恶心也毫不奇怪。

“嘿——,和美女同居啊,这是春天到来了啊。”

“什么奇怪的事都不会发生啊。”

“不是也会发生些什么吗?”

“突然像老爷爷一样说出不合时宜的幽默笑话的习惯还是去改一改比较好啊。”

“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女校所以没办法啦。”

“女子学校的风评被害啊。”

“嘿嘿,可这就是事实啊。”

“……真的吗。”

“相信还是不相信就随你了。”

读卖前辈用类似于介绍都市传说的节目的语气说完后,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的内心选择了后者,我想要守护这份百合盛开绽放的美丽的学舍的女子学校的神圣的印象。

“说实话,我也是个男生,我的脑中也有过一些奇怪的想像。但是,说实话,这并不是能够怀有那种邪念的时候。”

“哼?”

“请尝试着想象一下。和同年的异性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哦。对于与异性接触经验为0的我来说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你觉得我的性别是什么啊。”

“读卖前辈本质上其实是男的吧。”

“啊哈哈!这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吧。虽然你这个说法确实妙得准确。”

“完全就是男性朋友啊,前辈可以说是一个可以依赖的男性前辈啊。”

而且还说一些下流的话——嘛,虽说女性开黄腔更加下流就是了。

“啊哈哈,啊——呼,哈哈哈……OK,了解。事实上后辈君对女孩子技能的等级是毁灭性的低,在刚刚的争论中我深刻的理解了。”

“……我甚至不想反驳。”

虽然根本反驳不了。

“说实话,我非常的烦恼。什么样的态度是符合兄妹之间相处的呢。以什么样的心情相处好呢?虽然我并没有那么担心,但是和美人同居我一点都没有感到开心。”

“后辈君的话只要以一直的样子就没有问题了。”

“不会被讨厌吗?平常的样子相处的话。”

“完全不会。”

“喂”

“但是读卖前辈,是美女呢。美女的平常的样子和我平常的样子不可能有相等的价值。”

“诶呀,对于自己的评价太低了吧?我可是挺中意你的哦,后辈君。”

“但是读卖前辈,是个怪人啊。”

“哦,明明是同样的逻辑却有正反两个不同的台词,艺术分很高呢。”

“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一旦在对话中说了不错的话,读卖前辈就会突然变成评论家的面孔。按照她的话来说,文学少女似乎是她的嗜好,发现了日常生活中美丽的修辞就会双眼放光。

这本质就和每秒都在思考“大叔笑话”的中年男性相同的残酷的真实,仅仅存在于我的心中。

就在我怀抱文学少女和中年男性何其相似的哀伤之时,读卖前辈说了声“话说起来”,patapata地向卖场小跑去。

过了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找到了找到了,这个,是我的推荐。”

“《男女的科学》?”

“这本书有着与他人——特别是异性友好相处的方法,是根据心理学的研究写的。我参考了这本书不少东西。”

“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把拿到手的书飞快地翻着的我,坦率地评价道。仅仅是看它的目录,我也能预感到这对我来说是一本必要的书。

书曰:首先应当理解对方。

书曰:其次应当理解自己。

书曰:为此学习如何客观看待自己。

其他的书也写着与这类似的东西。正因此我才决定了客观看待自己地生活方式,关于这一点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

但是《男女的科学》的目录中包含的一条吸引了我的目光。

“想要提高客观看待自己的能力就写日记吧。”

这貌似是个具体而又立刻能使用的方法。仅凭这一点新的收获我就有读这本书的兴趣。

因为读书是我的兴趣,所以虽然过去读过不少与这本书类似的描述的书,但正因为题材相同,所以我非常享受去品尝不同作者的字里行间那些落笔的不同。

貌似是从我的表情中意识到我对于目录的兴趣,读卖前辈向魅魔一样一样笑了起来。

“书的效果的话,我在你的身上实验完成了哦。”

“所以我是被当作实验品了吗?”

“所以可信度很高对吧?事实上,我和后辈君也相处地非常顺利。”

“确实,没有比这更加有力的说服力了。”

实践出真知。

一个默默努力减肥然后展示成果的前胖子远远比大声诉说减肥之好却不行动的胖子好上无数倍。

最后,我把那本书买了下来。

换班结束,到更衣室脱下制服后,我从需要一直值班到深夜0点的读卖前辈那里买下了前辈介绍给我的那本《男女的科学》。跟只工作到夜晚10点的高中生不同,她悲叹着怎么还不能回家。

我收好了用可折叠的书皮精心包装的书,将其放入包中,在我打算回去时,我又回过身来。

“像刚才那样的搭讪男纠缠上的话,随时请叫我出来。我会立刻飞过来。”

短短一瞬,读卖前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马上,她又似乎变得很开心的样子。

“真实可靠呢,那么我会先叫后辈君,然后再叫警察呢。”

“我希望你喊人的顺序能够以反一下。”

不管怎么考虑,喊了警察之后就没有再喊我的必要了吧。

到达自家公寓的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左右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用手推着自行车,一边在手机上查询着推荐的日记APP,因为操作着手机,所以比平时稍稍多花了些时间。

在停车场停好爱车,在通往三楼的电梯中,我突然被奇妙的罪恶感袭击了。

我和平常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回到了家。好好考虑一下的话我压根没有告诉亚季子小姐和绫濑我结束打工的时间。

如果老爹能够好好说明的话就好了。但是并不能在老爹身上期待这种精细的支援。

考虑着家人已经全都睡下的可能,我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用钥匙打开了门,默不作声地走向了客厅。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露了出来。谁还没睡呢?

我一边感受着些许紧张,一边踏入了客厅。

绫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她将疑似热可可的冒着香甜气息的杯子递到嘴边,无表情地摆弄着手机。是SNS之类的吗?对方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呢?既然是个美人,打扮精致又时尚,如此华丽的女孩,不管和哪边交谈都是很有可能的。

“我回来了。”

“欸,啊—,嗯。”

从手机屏幕前抬起脑袋的绫濑回复了我。

比起被适当的方式对待似乎更是有点困惑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向前来问路的外国人那样地眼神。

“绫濑?”

“不好意思。我还没听过别人对我说‘我回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

“啊啊……这样啊。绫濑和亚季子小姐的生活时间是颠倒的啊。”

话说回来我好像有绫濑和从事夜晚的工作的亚季子小姐的睡眠时间一直是错开的印象。

最初听到的时候仅仅只有“原来这样的家庭也是有的啊”这样的想法,但当我认知到连“我回来了”都不知怎么回答的真实后,胸口不知为何有些闷堵。

“很认真的表情呢。”

啊哈哈,绫濑苦笑起来。

看来我的内心想法都表现在了脸上呢。

“没关系的。我并没有被孤立什么的。只是像我在学校期间妈妈回家睡觉和解决杂事,我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又出去工作。这样的日常的循环罢了。”

“母女俩明明关系这么好。”

“因为是母女啊。今天也是久违地一起去购物了,相当的开心呢。”

这么说着的她的声音缺乏波动,表情也近乎于无。

听了她的话语之后,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她的身上有着如此老成的氛围。她的身上没有寂寞的感觉,是因为她习惯了孤独。

即使是个单亲家庭,但她依旧是个高中生。我也是如此,已经不是离不开父母的年龄了。

比起那种事,我有没有打扰到她和朋友或是男朋友的信息交流呢,抑或是打扰她在手机上的要紧事呢。

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歉意,想要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室。

“我打算了洗个澡就睡了。”

“请吧。我不管洗澡还是睡觉都留到最后就行了,已经这么晚了。”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直率地按照所说的回到自己房间一边做洗澡的准备,一边考虑着绫濑的言外之意。

我最后洗澡就行了。

我最后睡觉就行了。

和同年而且基本上还是初见面的男子一起生活的第一天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当然的。不想自己浸泡过的浴缸被他使用,就算有自己的房间也不想先睡着暴露自己无防备的睡姿。

这样的话可能我的存在就是让她这么晚了还不睡的原因。

尽可能快点完成洗漱吧。

这么想着的我把平常都要30分钟的洗澡时间缩短到一两分钟,还有20分钟用来放光浴缸里的水,再重新放满。

现在的我还没有很好的处理手段,只能尽我所能为异性思考。

——题外话。

初次和同龄女性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的情况,在少年漫画的爱情喜剧里常有发生,令人心跳不已的场景虽然很遗憾但是并没有发生。现实中的与义妹的生活和二次元中的完全不同。不知为何这个真实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话说回来,完全没有在意异性的存在不知不觉睡着,大概是绫濑虽说是在自己家可是一次也没有露出过放松警惕的样子吧。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绫濑已经完美的打扮好了自己在客厅里了,能让人心跳不已的时机一次也没有出现。

“早啊,睡得怎么样。”

“托你的福,我睡得不错。”

“我也是,洗澡水真不错,谢谢你。”

在这样的对话中,我能深刻体会到绫濑的人格魅力。有些枯燥,且没有二次元的戏剧性,但我感觉这样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6月8日
  星期一

这天早上自然不可能有和绫濑一起上学的事件发生。

虽说我和她同级,且都是水星高校学生,但如果因一起上学传出奇怪的谣言,就算是绫濑也会感到不自在吧。所以我提出了装作互相不认识、分开去上学的方案。不管怎么想,这个提案都是正确的。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不让我和绫濑的周边坏境产生太大变化,选择暂时保留绫濑的姓氏。

如果要变更姓氏的话,操作和手续好像都非常麻烦的样子,我由衷地对他俩的这份关心感到喜悦

因此我和绫濑会在不同的时间离家上学。

都立水星高中

现在的社会是竞争的社会。只要能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留下可观的成果,不论你选择何种方式来达成都不会有人过问。

这就是,我所在学校的校训。

这种比起努力更加重视结果的校风,使得在校学生只要考试成绩好或社团表现优秀,不论是去打工还是旷课都不会受到追责。这种不大有束缚的自由的校风吸引我参加了这个学校的入学考试。

虽然水星是大学预科学校,但是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进的目标大学,也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目标。

我只是想上一个好的大学罢了。

但是这种态度并不是有意识且积极的,只是我为了逃避生活中的麻烦事而做出的选择。

小学的时候,我曾被告知要参加补习班。

那个时候,老爹还没离婚。我的母亲,以把我培养成一个比老爹更好,对社会有更大的影响力的人为目标而活跃着。其中的一环,便是把我送到东京知名的一个补习班学习。

——我在体验入学之时就感受到了痛苦。

和来自其它学校的陌生的孩子一起学习让我感受到了惊人的痛苦,这份痛苦甚至达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那时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是个有沟通障碍的人。

因此我一个人拼命努力地学习,在不知不觉间,成绩也就提高了。虽然进入预备学校的我现在处于学年全体中上的位置,但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是最顶尖的。

我并没有想要升学的想法。只是,只是不想去上补习班。这只是为了逃避补习班而做出的消极的努力。

换句话说,一边保持着学校成绩,一边打工的理由,不过是怀着“父亲为我将来的事担心可就麻烦了啊”的想法,借展示自己的自立来避免所想之事发生。

因此,我尊敬真正有意识去积极努力的人。

我的挚友丸友和,正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哦,浅村,早上好啊。”

“丸。晨练刚结束?”

这是发生在早上的教室的事。

大概在班会开始前十分钟到达教室的丸,在我正前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丸戴着知性的眼镜,留着一头剪成板寸的短发,还有着壮实的腰围。由于他的体型比较大,乍一看好像是个胖子,但实际上这是个错误印象。当我得知覆盖在那庞大躯体上的并非脂肪块,而是货真价实的肌肉时,着实大吃一惊。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力士的身体,也遵循着同样的原理,基本由肌肉构成。真是人不可貌相。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我可没有不晨练的日子。”

他板着个脸说。

丸是棒球部的成员。担任着与他外表相符的接球手。

就算是对社团活动充满热情的他,也会抱怨练习不断的日常。

“棒球部和黑心企业非常相似呢。”



“早到和加班是理所当然的事。职权骚扰、恶意竞争、嫉贤妒能的现象横行。多少情况下还是论资排辈,只在很小的程度上奉行实力主义。不过到目前为止我都凭着冷处理应对这些歪风邪气,收获了不少东西。”

“那输掉多少呢?”

“真是敏锐啊。不是真正喜欢的话我在入部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罢。加入之后的话,训练后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我觉得别人不大能理解这个问题。”

“额,我怕是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丸摘下了眼镜,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眼镜盒,丸换上了里面的另一副眼睛

两副眼镜分别对应运动用和学习用。就像RPG的装备一样可以根据时间和场合的不同更换使用。丸似乎曾有过在训练中弄坏眼镜的经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携带着多副眼镜。

“话说回来,你的新生活怎么样。”

丸唐突地切换了话题。

“父亲再婚了,有了新的家人。”这件事我对位挚友诉说过。

说实话,我在学校不大有朋友。

就和上补习班的痛苦一样,我不擅长和初次见面的人交流。

但是丸,因为我跟他从开学以来一直坐得很近,在漫画和动画的方面的兴趣和爱好相似,所以常常对话。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也许会有人觉得他明明是个运动系社团的部员,不应该是个宅男。但其中的因果关系完全反了,他是被那些很有名的棒球漫画影响才对棒球产生了兴趣,走上自己的棒球路的。也就是说,这家伙不是阴沉的运动系社团部员,而是个积极向上的宅男。

因为受动漫的影响而去健身房锻炼或是出门野营的的宅男也是存在的。

以我们的关系,像我有了新的家人之类的话题自然是要跟他说的。

“要说怎么样……一言概之,出乎意料,吧?”

“有妹妹了吧?你这‘欧尼酱’。”

“不要说这种像是在骂人一样的话。……嗯,就算说起妹妹啊。”

“不是实妹兴奋不起来?”

“不管是实妹还是义妹,我都不会把她们当成这种对象啊。”

“相较于‘妹妹’,我更能明确感受到她作为‘女性’的那一部分。”

“真是糟糕的表达呢。”

“我只能这么表达。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原来如此,‘女性’啊。嘛,现在的小学生真棒啊。”

“小学生?你在说什么啊?”

“你妹妹的事?”

你在说什么啊,丸疑惑地对着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这样发问。

那分明是这边的台词啊。

……不,等等。这样啊。他听说我有了新的妹妹,估计擅自把对方误会成了年龄相差较大的小学或是中学的女孩子了吧。这是我没能从老爹让我看的,绫濑幼年期的照片中感受到违和感的错。

丸有着同样的误会也不奇怪。

“不,首先,妹妹……”

噼咔,我的话卡壳一般中断了。

妹妹不是小学生而是高中生。而且还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学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班级但她还是个美女。——如果把这类话说出了口,会无端的引起他人的好奇,并进一步使他们产生一些奇怪的误解。

就算再怎么信任身为挚友的丸,我也不能打破和绫濑的约定。

信用第一。我是个口风很紧的男人。

“妹妹怎么了?”

“妹妹啊……啊,和想象中不大一样。和二次元里的形象完全不同。”

“这是当然啦。你终于失去了对现实和二次元的区别的认知了吗。”

“‘终于’,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就有相关的症状。能不能不要这样?”

“这是事实吧。”

“就算是事实,我觉得这么说也不好。”

“嘛,我就是这样的人啦。”

我当然知道。

我和丸已经相处了一年以上了,他的舌头就像开了锋的刀刃一样锐利,说出的话毫不留情,直刺要害,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总之先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意识放一边。与妹妹的相处不如说让人感到有些辛苦,该用什么样的感觉和妹妹接触、怎么把握距离感都挺难啊。”

“对吧。”

“话说回来我有件跟这个话题完全不相干的事想问——你和名为绫濑沙季的学生熟吗?”

“嗯嗯?不怎么了解呢,真是抛出了个非常唐突的话题呢。”

从我的视点来看这依旧属于话题的延伸,但对于不知情的丸来说不一样,我的回答让他皱起了眉头。

运动部的情报网可是很广的。

女生——更何况还是像绫濑这样的美女,就算产生了什么话题也不奇怪。因为我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听到什么传闻。我还记得以前有段时间,丸像个白痴一样反复诉说我不感兴趣的女生的传言,听得我都腻了。

“但是啊,绫濑啊。呼……为什么是绫濑呢?”

“呀,嘛,不知为何。呐,你看,相当漂亮吧?”

“放弃吧。”

“欸?”

“这是来自友人的建言,我完全不推荐这个女生。”

“等下,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对他人的恋爱指手画脚不大好。”

“我完全没有在和你进行恋爱商谈的记忆啊。”

我连忙阻止了不知为何这样确定了话题并且擅自进行下去的丸。

“我说错了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迷上了绫濑。”

“怎么可能有机会跟她发展成恋爱关系啊。你看,绫濑同学她,怎么说呢,那样的美女和我这样的男生完全不相称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美的金发辣妹和顶着今早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呆滞的脸的自己并列排一起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丸像是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似的,目光游离,还慢慢转头避开我的视线。

“不,完全相反。如果和绫濑交往的话,你的评价反而会降低。”

“……哈哈,你在说什么,骗人的吧?”

“我这可不是夸大其词。”

“那么是为什么?明明是和那样的美女相较,对我的评价过分夸大也得个限度吧。”

“美女确实是美女。……嘛,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啊,绫濑她。”

这是一种好像看到对方的牙缝里塞了些多余的东西,想指出却又不好直说的说法。

“虽然我不大喜欢这种在背地里对不大熟悉的人擅加评论的行为,但如果我的挚友有可能迷上对方就得另当别论了。虽说有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但知道又不说出来也是一种不怎么值得推崇的行为。”

“关于传言,能否详细地说一说?”

虽然被误会是我迷上了绫濑,但如果要修正这个误会的话就会变成不得不说明绫濑是我的义妹这件事的状况。突然搬出这样的事实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里还是让丸继续误会下去比较好,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丸抬头探了探四周的情况,把脸凑了过来,带着神秘的表情开口道:

“绫濑啊,在做那种事,好像。——‘援交’。”

“……哈?”

“金发,戴着耳环,总维持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与周围保持着距离。是个在预备学校里属于异端中的异端的不良角色。在班级里跟同学的接触也很少。还有常常出没于涉谷的繁华街或是酒店街的目击证言。”

“呼嗯,有这样的传言啊。”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我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确实,从她的外表来看,会有人产生这种刻板印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从几次交流中看来她并不是这种类型的人,但我并没有跟她熟悉到可以发自内心地信任的地步。

“但是,丸仅凭他人的目击证言就相信了传言,这还真是稀奇呢。一般来说你是会对放出传言的那一边产生怀疑的人才是啊。”

“棒球部有个向绫濑告白的家伙在。”

“欸。明明被周边的人恐惧着?”

“虽然有些不好的传言,但是作为美女还是会有相应的人气的。我能理解这点。”

“原来如此。”

“但是,那家伙,得到了绫濑本人这样的答复。”

“……她说了什么?”

“‘我就是如同传言一般的不良女性,所以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兴趣’,这样。”

丸努力着用拙劣模仿出的女声还原她说的话。

这一嘲弄绫濑话语的行为,正是丸心中对绫濑的不良印象的体现。

“有没有可能只是那个部员自己编造出来的。”

“虽然不能断言,但大概率不是。事实上证言不止有这么一个,其他几个部也有类似的话题出现过。”

“就算只是来源于主观臆断,但传言积累多了也就被逼成客观事实了呢。”

“正是如此。”

虽然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存疑,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绫濑对于告白者的回复就是那样。

“嗯嗯……总有种潘多拉的盒子被我打开了的感觉。”

首先应当了解对方”,名为《男女间的科学》的书上如此记载着,我为了更好地把握距离感去打探了绫濑的信息,但不知为何反倒因此陷入了困惑。

这些传言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亚季子小姐和老爹知道吗?

要是不知道的话,要把这事作为家人之间的问题报告上去吗?

……不,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

没有证据就在背地里搬弄是非并非我的兴趣。

话又说回来,就算传闻是真的,我也没有去议论他人的兴趣。就算她真的在做援助交际这样的事,只要本人和对象的供需一致,那么随他们去就好。反正与我无关的人做什么在实质上都与我无关。

虽然和绫濑成为了家人,我们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有点复杂,但是就算传言是真的,我也没有去责备她的想法。

只是单纯地在想,是什么促使她这样做,真是可悲。

“那么浅村,你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手牌展现给你看了吧。你也让我见识见识吧。突然向我打探起绫濑的事的理由。”

“啊——。嗯,嘛,就当作跟你想象的一样就好。”

“哈?这敷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让我更加在意了吗。”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拜托了快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以为引用这种很受宅男欢迎的漫画台词就可以顺利转移话题。……真是的,我明明费那么大劲把情报告诉你,真是个不值得做朋友的家伙。”

虽然丸像这样小声抱怨着,但没有再深追。

懂得在合适的时间抽身是丸这个男人作为朋友的优点。

我将视线转向窗户,同时将余光投向走向课桌做第一节课的准备的丸的后脑勺。

我一边看着在窗户上映出的,将一只手撑在脸上的无聊的自己的面孔,一边在脑中思索有关绫濑的传言。

没和她在同一间教室真是太好了,我这么想着。

如果处于始终能看到她的脸的环境里,我就会陷入被那种毛毛躁躁不自在想法的支配的困境中。

虽然知道只要回到了家必然会被这种感情袭击,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将它推迟,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罢,这就是所谓人之常情吧。

——在我想着如何去延迟这次冲击时,命运之神却对我开了个玩笑,意外,很快造访了。

具体来说是两个小时之后。

命运是无情的。

每周一的第三节课是体育。

而且时间也不大好。

这个时期,我们水星高校就快要迎来球季大赛,为了结成练习小组,同一学级中会有两个班的体育课时间被统一在一起。

而共同上课开始的时间恰巧就安排在今天。

“喂喂,我要上了哦!秘打·天穹发球!去吧啊啊啊!

校内的网球场。

在厚重的灰色云层之下,有个效仿漫画中的必杀技给自己的招式起名的天真烂漫的声音在。

声音的主人是个穿着体操服、挥舞着球拍的女学生。

她有着一头染成红色的亮发,一具小巧的身体,来回跑动的身影恰如一只可爱的红毛仓鼠。

虽说是其他班的女生,但那孩子的名字连我都知道。

奈良坂真绫。

往好了说,是非常有精神;往坏了说,是非常吵闹。她就是那么一个和传言中的形象完全相符的学级委员。

她那仿佛由能量饮料直接供能,具有无限热情的开朗头脑,加之那份如大阪的大妈一样照料他人的热心,再配合那副惹人怜爱的可爱面孔,让她在学校里交上了数不清的朋友。简直就是阳光角色中的阳光角色。现充中的现充。

我们班里自然也有奈良坂的友人网,因此她时常来我们班找人闲谈,就算再怎么不关心学校内的传言,我照样认识她。



而这位奈良坂击出的球,像是被云层吸引一般高高飞起,对手、观众,场上的其它人,都不自觉地让目光跟随着这枚向天空发起了挑战的网球,直至它消失在视野中。而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待飞上高天的“导弹”击穿云层、落向大地、命中目标的瞬间。

一秒——。二秒——。三秒——。

“等下,你往哪里打的。到底往哪里飞了!?”

担任奈良坂对手的女学生因看到那过于漂亮的场外球而发出了悲鸣。

“啊哈哈,抱歉抱歉。”

“啊,为什么要用那样乱来的方式打啊。”

“因为这样比较帅啊。Kira。”

“Kira,个头啊你这家伙,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呀,头发要变得乱七八糟了,放过我吧。”

那个女生略带粗暴地用手揉着笑出了声的奈良坂的脑袋。

两个可爱的女生那样玩闹的场面简直就像画一样。

事实上,我们班里的男生,基本都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

可,只有我不同。

我眼中没有美少女们的花园美景,我的视线仅投向场外一处。

在网球场的某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静静靠在铁丝网上的人。

她连球拍都没有拿,只是从运动衫口袋中将耳机线拉出并戴在耳朵上,呆呆地望向虚空,不知在听些什么。

是绫濑。

这偷懒的行动,着实堂堂正正非常自然。也许正是因为行动过于自然,她理所当然地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违和感,周围的学生也好,负责监督我们的体育老师也罢,都没有注意到她。

在班级里存在感低下的援交不良JK,如果有以这个为标题的画作存在的的话,那一定描绘的就是这个场景吧。

身边是尽是愉快地说着话、打着球的学生。我借着这种嘈杂的环境,模糊了自己的存在,沉默着接近绫濑。

背靠铁丝网坐下,装作享受在阴凉处休息的自由。

“在偷懒?”

我刻意营造出不经意的感觉,向她搭话。

绫濑慌乱地把耳机摘下收好,看了过来,发现是我后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吓死我了,为什么那么普通地向我搭话啊。”

“认识的人跑去偷懒的话就不由得在意起来了啊。”

“哼~想作为兄长对妹妹说教吗?”

“不,我完全没想过说那种话。我并不是什么能说教他人的了不起的人。只是想着绫濑也一样选了网球啊。”

“因为被真绫推荐了。她提议选个相同的体育项目。虽然理由并不只有这一点。”

“真绫,是说奈良坂吧?你关系不错?”

把目光移回网球场。

和女学生们打成一片,开心地交谈,愉快地打着球的红发女生,非常的引人注目。

“关系不错。不如说,和真绫关系不好的女生,不存在。”

“传言中的‘100个朋友’是字面意思吗,真是厉害。”

一个班里有20个女生,一个学年八个班,总计160个女生。这朋友的数量真了不得。

“真绫也并没有那么多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并不是成为朋友而是和大家关系好才是她“阳”角色的印象。

“啊,真是巧妙的说明。”

奇妙地理解了这一点。

“浅村君你呢,为什么选择了网球?”

“额,一定要说吗。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理由。”

“没事的。我已经把一个相当不好意思的理由说出来了。”

什么没关系啊。这又不是什么通过相互自爆给对方造成伤害的格斗游戏。

绫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目光中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我没有回避,坦率地说出了选择网球的理由。

“在正式比赛的时候,网球没有团体战。”

丸参加的软式排球,还有足球篮球之类的都是团体战。

只有网球赛既不存在团体战也没有双打的模式,全程都是个人赛。如果运气好顺利晋级的话,说不定还会对上同样晋级的同班同学。

“对我来说,团体战是绝对要避免的,所以选了网球。”

在听了我这话之后会吐槽“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的家伙一定是幸福的。

期待他人,以及被他人期待,对我而言,都属于不擅长的领域。仅仅只是思考着因为我个人的失误给队伍带来麻烦就让我感到难受。

对我来说,不需要去思考那种麻烦事的人生,八成已经圆满了。

“呵……越来越感觉我们能融洽地相处了呢。”

因此,如果能对我的那些话产生共鸣,那就正同等于表明自己也是个“阴角”。

“绫濑也是吗?”

“嗯,嘛,虽然最直接的契机是被真绫这么提议了。实际上我也不想参加团体赛。浅村君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刻意和其他同学保持了距离。”

明明是个令人悲伤的话题,绫濑不带任何寂寞之情,只是淡淡地诉说。

没有一个同学来指责她明目张胆地在一旁偷懒还听上了音乐的行为,她周围的空间宛如处于一个与现实隔绝平行世界中。

这不是跟存在感稀薄的透明人一样吗?我不禁如此怀疑。凝视着她的身影,看到的是清晰的身体曲线,还能闻到散发出的淡淡的化妆品的香味。那鲜明的存在感,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由得将视线移开。

“莫非,你不怎么能融入班级?”

“让你感到意外了?”

“嘛,印象里会打扮的女生,一般都会成为班级的中心的样子。”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这句台词中,包含着我与一般状况不同的含义

有负面的传言这一点是应该真的。不论传言的内容是真是假,学校中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

“但是,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坏。……我打心底里觉得球技大赛什么的怎样都好。这种活动感觉就是在浪费时间。如果可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话,我就能把多出来的那份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用来听音乐的时间?”

“欸?……啊——,嘛,那个。”

绫濑口齿不清地这么说,稍稍移开了目光。

在隐瞒着些什么。她的反应很明显地暴露了这一点。我意识到再往下问就失礼了,于是闭上了嘴巴。

如果是可以明确告诉我的内容的话她本人自然会提出来。还不到时候就想着去打听出来的人就只是单纯的骚扰犯,那是我最讨厌的一类人。

“这次一定能决出胜负!。必杀!超天穹发球!

“招式名跟刚才不样了啊,喂。

在这里依旧能听到奈良坂同学和她的伙伴玩闹的声音,真是有副好嗓门啊,她们。

突然发现了个令人在意的地方,于是我看向了绫濑。

“不和奈良坂同学一起练习一下吗?一般来说邀请别人一起参加网球比赛的哪一方是想借个机会和对方一起玩吧。”

“不了。”

“居然秒答。”

“因为我并不期望这种事情。真绫估计把我会这样子跑来偷懒的情况也算进去了。……嘛,具有这种灵活的思维也正是她受人欢迎的秘诀啊。”

绫濑嘴上这么说着,她的声音明显变小了,透露出一丝软弱。

光鲜的外表,偷懒的行为,本人的说话方式。

这一切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传言的真实性,可是她的内在渗出的某种气质却巧妙地消去了外界情报给我的感觉。

绫濑沙季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本质呢。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我对她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放学后到家的时间恰巧和亚季子小姐从家出发的时间对上。

“啊,悠太君。”

“啊……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晚饭已经做好了”

“谢谢。……但是,没问题吗?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上班?”

“说起来是这样呢。明明刚刚搬了家,却又急着跑去工作。”

义母将手搭在脸颊上,用随和的语气说。

身着质感高级的露肩衣物,还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眩晕的香水味,她的身姿充满了大人独有的色气,这样的她宛若一只会随着振翅洒落魅惑的鳞粉的蝴蝶。

就算被告知这只魅惑的蝴蝶将飞向夜晚的街道,也毫无违和感。

“老爹也一直很忙,我晚上一般也就一个人适当地吃点东西。如果觉得做晚饭麻烦的话,不勉强自己做也没有关系。”

“我和沙季两个人住的时候基本上是这样过日子的呢。不过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就那样属实在不大好。”

“如果因为过于努力而倒下了的话更令人困扰哦。真的,不一定非要做晚饭啦。”

“嗯。那我明天就按你说的做吧。……沙季也会做饭,或许采用你们轮流做饭的制度也挺不错的。”

随口说出的话,宛如天启。

绫濑做饭的身姿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样的情景跟她的外表不怎么合得来吧,直觉这样告诉我。

紧接着,由于脑海中浮现出了金发耳环女高中生的形象,我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些负面传言。

也许是这些联想的错,我的心中的疑问自然地脱口而出。

“顺便问一下职场在哪里?”

“涉谷的繁荣街那边。”

“……是什么样的店呢。”

“啊,你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吧。呣~。”

面对我不断深入询问的话语,亚季子小姐像小孩子一样鼓起了脸颊。

被她说中了。虽然我的态度上没有表现出这种感觉,但还是没能骗过大人的敏锐的洞察力。

“只是普通的酒吧哦。没有什么奇怪的服务。再说客人们也不会越过柜台。”

“不负责接客吗?”

“某种意义上,也兼任了接客的职务。我,是调酒师哦~”

亚季子小姐模拟了一下调酒的动作。那行云流水般的复杂动作完全不像是新手能达到的境界。

看来把并不是在说谎。

“真是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我还以为……”

“听说了是夜店,被误会成那方面的服务业也是没办法的事。有这种刻板印象也是没办法的。而且悠太君还是学生。如果对夜晚的街道上有哪些种类的店有详细的了解的话反而有问题。”

“也是呢。”

仔细一想,老爹才不会向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工作的女性告白。

不起眼,平凡,有素养,朴实。

他不是那种会在华丽的夜之世界里纵情声色的类型。

懂事以来十余年,我始终注视着这个人的背影,因此我给出评价一定不会有错。

“啊,我差不多该出门了。悠太君,沙季就拜托你了。”

“啊,好的,一路走好。”

“拜拜”,亚季子小姐一边挥着手,一边匆匆忙忙地向公寓楼下赶去。

那身姿像是飞翔在夜晚的街道上的蝴蝶吗?

不,那更像是公园的草地上闹腾的吉娃娃。

这十分明确地说明,因外表和职业产生的刻板印象有多么不准确。

目送着消失在电梯口的亚季子小姐,我打开了门……。

家中,自己的房间里。

在本来用于放松的地方却冷静不下来,是因为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房间已经是他人的领地了吧。

走廊也好客厅也好盥洗室也好,都已经不只是我和老爹的空间了。

感觉对这个事实产生意识这一点也是一种不礼貌,于是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在桌子上打开的参考书上。

我开始学习,一回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把我从集中状态中拉回现实的,是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

在那之后听到的是迟来的脚步声,以及有人进入隔壁房间的声音。

“欢迎回来。”

我的问候并没有收到回应。是因为音量较小加之被墙壁阻隔,没能传过去吧。

我以就算回应了我的招呼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对话为理由说服了自己,继续专注于学习。

隔壁的脚步声和放置书包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随后是打开衣柜和从柜子里取出衣物的声音。

不好。这么在意这些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声音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借参考书上的内容遮蔽自己的心声,静候绫濑的气息消失。

“浅村君,我可以进来吗?”

“啊——……可以啊。”

我用极短的时间确认了下房间的状态,判断没问题后回复道。

“打扰了。”

“欸,怎么了。”

“啊,在学习啊。真是努力啊。现在明明不是考试期。”

“嘛,只是普通地在学习罢了,不值一提。”

我并不是一直都在学习。日常的生活作息里也包含了不少看漫画或是玩游戏的闲暇时间。

但是这些行动都在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床上进行,因此被子会被弄得乱糟糟的。

不过那是在不需要在意他人视线的时候才会存在的状态,在意识到绫濑就在那一堵薄薄的墙壁的对面后,我就没法对这种凌乱的景象视而不见了。

“考进一所好的大学什么的,考虑过吗?”

“我认为不会有人想要进差的大学。”

“打工和学习,你做到了两者兼顾呢。”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协调两者平衡做到同时进行并非不可能的事。

“打工是用时间换取金钱的行为吧?学习也同样需要花费时间才能取得成果。所以,我觉得两者兼顾是非常困难的事。”

“你把这个问题考虑地相当复杂呢。关于这点,我完全没有意识。”

“哼……。那个。”

她好像想说些什么,目光四处浮动,手指不安分地拨弄着发尖。

也许是因为光线,或者什么别的理由,她的脸好像有些红。

尽管对话十分简短,绫濑的知性和她的表情变化意外得清纯还是很明显能体会到的,我不禁觉得学校中关于绫濑的是援交女、不良的传言是凭空产生的。

沉默了几秒后她似乎做好了觉悟,用有力的视线看向我。

“能在短时间内简单赚到钱的高收入兼职,你有知道些什么吗?”

“某种灰色职业?”

“欸?”

“啊,不,没什么。”

我下意识地那样吐槽了。

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救了我一命。“这不明摆着指去卖吗?”,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毫无辩解的余地了。

“我想要钱但又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这打工。如果有那种只需花费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能赚到一万元以上的工作就好了。”

“如果是一般的兼职,做不到。”

我故作镇定地回答。

摆出扑克脸来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是吗,果然只能卖身了啊。”

这种能瞬间贯穿我的防御的言行还是别来为妙。

虽说只是义理上的妹妹。但她同时也是刚刚成为我的家人的女孩子,我究竟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啊?

“想要赚大钱的话就得出卖自己,某本书上是这么写的。”

什么书啊。

“请别把这种书放在高中生可以接触到的区域!”话虽如此,我兼职的书店在小说和漫画卖场上也会摆些少儿不宜的书,因此我这么说多少有些没底气。

“那个,绫濑,跟你谈论这些事情不会冒犯吗?”

“没关系,说吧,是我自己问的。”

“请多加珍惜自己的身体。”

“太夸张了吧?同年代的很多人在该做的时候做都在这么做。”

“跟别人没关系吧!这里讨论的是爱护自己的话题。”

“就是因为我重视我自己,所以才想要赚很多钱。”

作为对我那像大叔一样的说教的反抗,绫濑露出了认真到令人惊讶的眼神。

援助交际。爸爸活。风尘女子。

我以为从事这些工作的女生都是抱着轻浮的态度去做这些事的。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她所的觉悟有着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重量。

但是,不管她抱着怎样的决心,不该做的事就是不该去做。

如果是对方是陌生人的话,不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与我无关。可她是成为了我妹妹的女生,我不该置之不理。

回忆起之前在玄关遇到的亚季子小姐露出的那诠释了对女儿十二分信任的温和笑容,罪恶感油然而生。

“这件事情,跟亚子小姐提过了吗?

“……有提过,吧?不如说那时候她说着‘沙季也成为大人了啊’什么的为我感到高兴。”

“这教育方针可真是了不得啊。”

“浅村家不也一样吗?浅村君开始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义父不也很高兴吗?”

“会高兴才是大问题吧。虽然老爹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但是如果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在做这种事还是会感到悲哀的……说起来,为什么以我已经在做了为前提啊?”

“欸。因为,昨天,不是去了吗……打工。”

“……。打工?”

“对,打工。”

奇妙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间的对话成了平行线呢?我为了纠正扣错了位置的纽扣,开始从头梳理对话内容,陷入了沉思。

绫濑也终于意识到我俩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危险地眯起了眼,问道。

“你认为我在说些什么?”

“有关高收入的里风俗业的事。”

“……哈?”

这是我人生中听到的可谓最为冰冷的声音。

“啊——,原来如此,我说过呢,“卖”这个词。”

“万分抱歉!我就这样误会了!”

之后我俩通过交流修正了认知上的差错,在理解具体状况后,正好肚子饿了,于是移动到了餐厅。

将亚纪子小姐出门前准备的,由炒蔬菜、味增汤、油炸食品构成的正统家庭料理套餐热了热,装盘端上桌,开始了两个人的晚餐

“我要开动了”,我们两人按照惯例行了个礼,接着喝下一口味增汤。绫濑似乎是整理好了心情,在咽下汤后对我发出了不满的咋舌声。

因为这次的误解过于失礼且没有辩解的余地,我双手合十向她低下了头。

示意我解除那个诚恳的道歉姿势的,是绫濑的叹息。

“抬起头来吧。我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有这方面的传言。从你的表现看,估计是受到了传言的误导。不过为了减少跟他人的交集而选择利用传言的我也有错。”

“绫濑……”

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没有包含强烈的情感。

正因为绫濑选择用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来述说,我对她受到的偏见和非议有了清晰的认识。

不过还真是难以理解。

她对自己这副追求时尚的打扮可能会引来的误解有着明确的认知。不过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的服饰和打扮呢?

或许是注意到我产生了这样的疑惑,绫濑停下了用筷子把炒菜送入自己那小巧嘴巴的手,开口说道。

“你觉得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我有那个自觉,却还是选择打扮成这样。”

“嗯,嘛……确实有些在意。”

“这是我的武装模式。”

“欸?”

“没有人会不携带武装上战场对吧?对我来说,这副打扮,是踏入社会的必要武装。”

说着,绫濑把手指向了耳朵。

指尖正对着那只闪闪发光的耳环。

那里为了挂上装饰用的首饰穿了耳洞。在同一时代的辣妹群体里……不,就算把范围扩大到所有对化妆打扮有兴趣的女生,也只有那些有着十足的勇气的人才会踏出这一步。

打了耳洞的人在中学里会被同龄人视作英雄,被大人视为不良,这是两个不同世代之间的矛盾的缩影,存在着一种约定俗成的认知礼仪。

像是戴上耳环就意味着你自认成了大人,什么的。这种谜之价值观可以从气氛中感受出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从周围人的言行里体会到。

一个女孩不过是佩戴着几毫克的金属,却要被下那么复杂的定义,看着她的耳坏,我脱口而出的却是:

“装备它是能提高防御力呢,还是让你可以连续攻击两次?”

“呼,……还真是说句有意思的话呢。

居然认可了。

不过是思考有些没跟上节奏,为了更好地去理解而在脑内把这件事与最浅显易懂的漫画与小说里的内容做了类比,结果没管住嘴,直接把想法说出来了。

“嘛,虽然有些偏差,但意思差不多。戴上它的目的是同时提高攻击力和防御力。”

“真是危险的装备品呢。且不论幻想世界怎样,现实世界明明那么和平。”

“战斗是切实存在的哦,不过发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呢。”

绫濑说着这种受邀前往里世界战斗的女主角才会说的台词,踏入了平凡的我所不知道的那个以血洗血、运用异能战斗的世界……当然不可能,这只是某种高级的修辞法的应用,国语成绩还不错的我能理解。

“给沙季&悠太,在加热之后友好地分享哦。”

装炒蔬菜的盘子上原本附了张这么写着的纸条。给菜加热时,纸条连同揭下的保鲜膜一起,被搁置在餐桌的一角。绫濑的目光瞥见了它。

“难不成你今天回家正好遇见了妈妈。”

“嗯,刚到家的时候碰见了。”

“去上班时的妈妈,很漂亮吧。”

“那个,嘛,嗯,是的。”

总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就算对方是成了我义母的女性,但在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儿面前夸奖似乎有些不妥。

绫濑盯着我的脸,压低了声音,以讲怪谈故事时的那种奇怪语调开口……

“但是,她的学历止步于高中。”

“欸,这样啊。”

说出的事出乎意料地普通,我下意识地做出了有些生硬的反应。

绫濑却非常意外地看着我。

“什么都没联想到吗?”

“……什么都没想到。”

“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三个条件都凑齐了吧?

“就算你说什么‘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我也想不出什么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虽然每种要素都有各自的固有印象,但当我把它们重合在一起想象时,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呼嗯,浅村君,想象力真是贫乏呢。”

绫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蔬菜送入口中。

我似乎从她那副没摆出任何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开心的感情,那只是可悲的处男的错觉吧?但我也没有了解女孩子的心理到能够说出“并不是这样的”来否定的程度。

“这种贫乏,在我看来挺不错的。”

“多亏我是个处男呢。”

如果你能坦率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的话,就算我不运用这种像是心理学家一样的技能,交流也能成立。

绫濑的眼中一瞬间布满了阴霾。我意识到“处男”这个词相当多余的而流下冷汗。

她没有责备我那轻率的发言的意思,只是用更为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些‘丰富的想象’我也见识过。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不聪明,于是把外表当作武器,在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里赚钱。妈妈,受到了好多次这样的侮辱。”

“简直胡说八道。”

学历和头脑的好坏确实有一定的联系。

但那不是衡量一个人地资质好坏的绝对准则。

就算举出的大部分例子都能印证这一判断标准的正确性,终归还是存在部分例外。因为证明学历不高的人头脑不太灵活的例子有很多,所以学历不高的人头脑一定不好使,这种理解的话简直大错特错。

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的家伙的智商一定很低。

……从读卖前辈那里借来的书上是这么写的。书籍真是有着可怕的影响力,只是个高中生的自己没法以人生经验丰富的姿态提出自己的看法,于是我条件反射一般引用了某本书上所述的价值观来反驳这种世俗的观念。

但在听了这番我现学现卖的见解之后,绫濑的脸上泛起了红潮,兴奋地向凑了过来

“对吧,是胡说八道对吧。”

“嗯,嗯。”

“而且还有很多类似的说法,很狡猾吧。还有人编造了一套展开非常巧妙让人没法辩解的伦理攻击。”

“打个比方,什么样的。”

“头脑好但外表不过关的是讨人厌的知识分子;外表好看但头脑不灵活的是出卖身体换取地位的陪睡女。向他人寻求帮助和依靠的美女会被形容成寄生虫,坚持独自奋斗又会被说成是没有男人可以依靠的可怜家伙。”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的事,确实存在呢。”

“在男生间也存在吧,类似的说法。”

“有啊有啊,如果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现自己的话,就会被骂恶心、性骚扰、犯罪者;但如果发表“我对恋爱不敢兴趣”之类的言论,就会被批评说逞强、闷骚、处男什么的。”

“描述很具体呢,浅村君有过实际体验吗?”

“SNS会给我推送这类东西。因为事先看过他人的经验谈,所以我自己不想去实际体验,想想就麻烦。我从最初开始就没有参与像恋爱之类的活动的打算。”

“原来如此,总感觉我能理解呢,你的那种想法。”

绫濑没有引用《伊索寓言》里那段“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有名典故来嘲弄我,反倒很轻易地对我说的话表示了赞同。

也许是因为我和她的想法有些许共同之处,表现在她的声音和表情上的那种强硬态度有些软化了。

“因此,这副打扮是我的武装。”

话题重回原点。

“把自己打扮地非常完美,从别人那里收获美女、漂亮之类的评价,都能让我的‘等级’自动上升。学业也好,工作也罢,我要成为在每一个方面都表现得强大和完美的人。而达成目标需要踏出的第一步,就是成为不会被来自他人的那些因无聊的刻板印象产生的攻击打倒的强者。”

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却寄宿着她强烈的情感。

——和我完全不同。

为了应对来自那些家伙的针对,我是那种选择不和这类人扯上关系、削弱自身和外界间联系来逃避的类型。而绫濑则是那种选择直面世间的非议和恶意的类型。

但可以从她那过于强烈的自我主张中察觉到危险。

“真的没关系吗?这样很累的吧。”

“牺牲体力换取回报,正是我的期望。”

向谁换取回报?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惑,但意识到打探那样的事是自己抱着粗俗的、看热闹的心态的体现,没问出口。

绫濑的价值观有着难以想象是同龄人的老成,其原因,难不成是受她的生父,亚季子小姐的前夫的影响?

如果真是这样,随意涉足这片区域会招来厌恶。

自己也是,被人询问有关生母的事时会感到不适,所以我很清楚不打探对方的隐私是一种礼仪。

反复考虑这些事情让我忘记了给出回应,最终还是绫濑打破了沉默。

“浅村君不也和我一样吗?”

“我可不像绫濑那样坚强。我啊,做不到和世俗的眼光开战。”

“但说到底,不还是那种厌烦了被他人期待,同时也不想期待他人的心态吗?”

说的没错。正因如此,最初在家庭餐厅见面的时候,我们双方的立场就已经愉快地磨合完毕了。

“他人的目光,他人的期待。想要从这些东西中解放出来,就需要独立生活下去的力量。”

“原来如此,那么你想找高薪兼职的理由我也差不多了解了。”

“诶,直觉还是挺准的嘛。”

“给了这么多提示还察觉不到的话我也太迟钝了吧。”

听着绫濑那有些佩服的语气,我耸了耸肩接着说。

“想要自立,对吧?”

“答对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绫濑垂下了局促不安的眼睛。

没有过问谢罪的含义的想法。

一直以来都没有打工经历的绫濑,在与我们浅村家的共同生活开始不久后突然提出要去找高薪兼职的理由,不刨根问底也能明白。

不依赖他人,不去期待他人,抱持着这种心态一个人坚强地生活下去。她之所以下定了这种孤高的决心,是因为至今为止不曾存在的可以依靠的“他人”,突然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老实说,就兼职而言,不存在能简单地赚到大钱的途径。书店的时薪也不能说多高。”

“这样啊……”

绫濑遗憾地低下了头。

“那只能放弃了吗?”

“不试着自己去调查一下看吗?”

“一但开始认真收集情报的话,用于学习的时间就会减少。我本来是不打工的,所以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储量为零。要是花费很多时间在这上面的话应该能够解决问题,但这样做成本也太高了。我,说实话头脑并不灵活,成绩和高薪兼职的情报收集,总要有一边做出必要的牺牲。”

“原来如此,由有打工经验,平时往来的人比较多的我来收集情报比较合理的样子。”

虽然我的朋友也不多,但是从刚刚的话看来,绫濑的孤独体质相当严重。

虽然看起来和奈良坂是朋友关系,但她似乎没有构建除此以外的人际关系。

“我说不定能帮你找到短时间高收益的打工岗位。”

“真的吗?”

“嗯,我在学校里,有一个消息相当灵通的朋友。”

不如说,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职场的前辈也是个知识相当渊博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正好明天打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知道的。”

“谢谢,但是我单方面收到那么多东西也不太公平。”

绫濑一边思考着一边喝着味增汤。

“味增汤。”

“额?”

“我希望你能每天做味增汤给我喝。”

和我一起自然地围坐在餐桌边的,是不久前还是陌生人的同龄女生。看到这种非日常的光景,自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绫濑端着碗,愣了几秒。

“爱的告白?”

“啊,并不是这样。”

也难怪。

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完全是用于求婚的台词。

我其实是想说亚季子小姐每天替我们做晚饭也挺幸苦的什么的。

想着如果采用轮流做饭的方案,那我也不得不下厨。和老爹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总能靠外卖,速食食品或便利店卖的便当来应付过去,但现在不行了啊,什么的。

想着自己又要打工,又要学习,还想看漫画,那么即便采用轮流做饭的制度,也抽不出做饭的时间,什么的。

想着上一次喝手制味增汤,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手作味增汤终归还是比速食味增汤更加美味,什么的。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导致先前的各种信息、现在产生的各式各样的想法在脑海不断堆积,我那平平无奇的大脑早已超出了运转负荷,多少有点短路,于是那句话脱口而出。

“嘛,也行吧。做饭什么的,我并不讨厌啦,不如说还挺擅长的,这和情报收集不同,对我来说不用付出很多。”

似乎接受了这个条件呢。

“我会帮绫濑找兼职赚钱的情报。”

“作为交换,我来给浅村君做饭。”

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我们还是相互指着对方的脸,确认了“交易”的达成。




6月9日
  星期二

睁眼,已是早晨。今天同样没有发生被妹妹叫醒这样的戏剧性事件。

大概绫濑昨晚也是在我洗完澡后才洗的澡,在我睡着之后才睡的觉,今早也应该是在我起来之前就已经起床梳妆打点完毕了吧。

“不得了了,悠,悠,悠太!”

在走廊的出口处,我迎面撞上了一个满脸泡沫的小丑。

订正一下,那是洗漱到一半的我的父亲。他睁着充血的双眼,嘴部一张一合,螃蟹一般吐着泡沫,用颤抖的手指向客厅。

“什么事,那么慌慌张张的?”

“我洗漱到一半,正打算要剃胡子。”

“看起来也是。”

“听到厨房那传来怪声,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一看。”

“然后?”

这是导入某次杀人事件的开场白吗,我拼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

我的父亲,摆出演说中的独裁者一般的姿势,用明显热情过了头的语气宣布道:

“沙,沙季,沙季她在做早餐!”

“就算你用这种像是在描述某个让人吃惊到愕然的事件一样的语气来说,……”

“我可是已经愕然了啊!难道我人生中第一次吃上女儿做的早餐的时刻要到来了吗。”

父亲眼镜之下的瞳孔已经因感动蓄满了泪水。不过高兴归高兴,让泡沫落到走廊地板上这种事还是避免为妙。

“唉…好了到此为止,快去把你那脸洗了。”

“好冷淡啊,悠太。如果你能像沙季酱那样可爱些就好了。”

“绫濑她,可爱?”

脑海中浮现出某人那一张冷漠无表情的辣妹脸,我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说外貌的话确实是很可爱啦。从外表来看绫濑作为女生是属于可爱的那一方的,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可爱,这说的真的是日语吗,怎么感觉这个形容词挺微妙的?

我一面考虑着诸如此类的失礼的问题,一面把老爹往盥洗室里塞,之后向客厅走去,一股胡椒粉的香味扑面而来。

“煎蛋吗?”

“虽说是正统的早饭。但早上的时间不太充分还请你不要抱怨。”

“抱怨倒是没有,但能让我问一句吗?”

“这个开头,总感觉接下来会听到非常厉害的抱怨呢……。嘛,请吧。”

“为什么要做早饭呢?”

到昨天为止都没有人做过。早上一般是用烤面包和茶之类的随便应付过去的,而且我也不记得有什么规定说谁一定要给谁做早饭。

“要说为什么,因为'交易'啊。”

“昨天的事?那不是关于晚饭的话题吗。”

“虽说是关于晚饭的话题,但是我觉得顺便把早饭做了也不错。在'give&take'的关系中,付出多一些是常态,所以我采用了这个策略。”

“原来如此……”

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刻板严肃、认真保守和冷淡呢。

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制服外套上了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翻弄着平底锅的绫濑的身姿。一大早就可以看到妹妹亲手做料理这个令世间男子垂涎不已的场景,我感慨万千。但这果然还是和我曾经妄想过的义妹的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我对只让绫濑一个人来做这些事的状况产生了罪恶感,想着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做的事情,最后得出了“总之先擦一下餐桌”的的结论。

绫濑在厨房里目睹了我的整个行动过程,看着擦得锃亮的餐桌,开口道:

“……谢谢。”

笨拙地道着谢的她,将煎蛋分装在三个盘子里端了出来。作为家人来说我的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绫濑却说了“谢谢”,这种刻板严肃还真是有她的风格啊。

在煎蛋后端上桌的,是白米饭和味增汤。无论哪一种都是新鲜出炉的,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什么时候做的准备?”

“昨晚,睡觉前。……嘛,也就准备了这么点。”

绫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像是在表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的平淡语气,轻描淡写地叙述她完成了这份那么多年来都让我觉得异常麻烦的工作的事实,让我感觉无地自容。

我在绫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双手合十,说道“我开动了”,这时候总算是梳洗打点好的老爹来了。

站在桌子边,向这份平凡的早餐投去了热切的视线。

“我好感动啊……”

“啊哈哈,太夸张了,爸爸。”

绫濑苦笑着说道。我看到了那副面孔与对待我时那干巴巴、无表情状态不同的样子,这或许是一种对待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照顾自己的大人的礼节吧?

保持距离的方式也好,对话的内容也好,比起说是妹妹的行为,更像是刚刚入住夫家开始同居生活的新娘的行为。

结果,老爹用餐的全程中不住地发出“真美味啊”的感慨,津津有味地品尝了煎蛋,在飞快地挠了挠头后,说着“差不多该出发上班了”匆匆忙忙离开了家。

这吃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平时我吃饭的速度也挺快的,但这次却因为某个原因吃得有些慢。

“味道不好吗?”

没说出理由的我沉默地保持着慢悠悠的步调吃着饭,但这让绫濑向我投来了不安的目光。

“不是哦。”

“不用特意照顾我的心情。不合口味的话,我会改善的。”

“不,真的不是味道的问题。”

忠于最基础的形状,没有任何特别的调整,绫濑做出来的煎蛋堪比教科书上的范例。半熟的蛋黄的没有遭到破坏,保持着完美的圆形存在于煎蛋的正中央,味道和口感也和看上去一样出色。

没有特别不擅长料理的属性,和二次元世界中架空的妹妹不同,绫濑是个平凡单调的义妹。

那么为什么下不了筷子呢?面对这个无法回避问题,我有些心虚地用断断续续的语言解释道:

“只是,平时我会在煎蛋上浇酱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调味。”

真的,只是如此。

绫濑做的煎蛋上撒了胡椒盐,没想到会追加其它的调味料。当然我不是对胡椒过敏什么的,虽然不是吃不下这个煎蛋,但和放了酱油稍微吸了些水分的情况相较,单纯用胡椒盐调味的煎蛋保持了脆脆的口感,我不太习惯这种口感和咽下时喉咙里的感觉。

“在煎蛋上浇酱油……这种做法也有啊……”

“我居然不知道这种做法”,绫濑茫然地喃喃着。但对我来说放胡椒盐这一点更令人惊讶。

绫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感觉到了她隐隐透出的失落情绪。

“不好意思,没能考虑浅村君的喜好,只凭自己的常识做了煎蛋。”

“啊不不不,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请。不如说没有事先说明,放慢了吃饭速度引起你不快的我需要道歉。”

“下次开始,我会尽可能询问你的意见。”

“嗯。我也会主动和你交换情报。”

交流便到此为止。两人继续相互磨合。

不知怎的,感觉这样也挺不错的,我这么想到。

从无关者的视角看来我俩的对话像是事务性交流,缺少温情。

但是这种做法却让我感到了安心。

早上再晚些时候,我和绫濑依旧错开了时间出门。这既是不让学校里的人产生麻烦的误会的举措,也是不让两人的距离过于接近的措施。

对方虽说是家人,但也是同龄的异性。两人在家中相处时说着让对方担心很不好意思,但在外面还是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什么的,说实话很辛苦。



私人时间很重要。我意识到,继续保有这个共有的价值观,是我俩想要长久相处下去的关键。

“炒虚拟货币和当Vtuber,你觉得哪个好?”

“总之你先闭嘴。”

在早上的班会开始前那慵懒的气氛里,我向走进教室的挚友抛出了这个问题,但被他在一秒之内结束了。

“不愧是棒球部的现役捕手,判断真是迅速啊。”

“就算对象不是我,你的话也会被打断。突然在说些什么啊,浅村。”

“我在找能在短时间内高效率地赚钱的方法。”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选择说辞。

因为不能违反和绫濑的约定,所以不能把和绫濑的对话直接转述给丸,最多只能透露到这里了。

当然,丸不是仅靠这样的说辞就能糊弄过去的人,他用像是看到了脏东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浅村……你,是不是被骗子盯上了啊。”

对啊,我就是被沙季缠上了。这样的玩笑也不可能开。我可是有良知的大人。

“我没有被卷入什么犯罪事件。你看啊,现在不管进入哪家大企业都不能称得上安稳。当公务员也很不容易。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存钱没什么不好的。”

“嘛,是挺正经的人生规划呢”

“总之先把援助交际从备选方案里排除。”

“不如说这能成为选择项更令人惊讶。…呼呣”

眼镜之下,丸的瞳孔中闪烁着疑惑的神情。

“昨天刚刚打听了绫濑的事情。今天就突然开始找奇怪的打工。你,难不成。”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我这么否定了。什么都还没说就做出了这样的否定反而会加重他的怀疑,但我还是没忍住。

看着吞了一口口水等着他开口的我,丸,像是试探似的,慎重地斟酌着词句,然后用下定决心深入这个问题、劝解友人回头的语气,开口道:

“放弃吧,住手吧。就算你决定去做援助交际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钱在你身上。照照镜子吧,镜子。”

“……哈啊~”

我安心地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无力,连发言中包含的那些带有点轻蔑意味的内容都不想一个一个揪出来吐槽。

真是感谢你在这方面上有些微妙的迟钝啊,丸。

“刚刚,你打心里把我当成笨蛋了吧?”

“才没有那种事。”

狠狠地撒了个谎。不,我压根没撒谎。我可没把他当成笨蛋,怀揣的只有满满的感激之情。

刻板印象真是可怕啊,我这么想着。

这位戴着眼镜又是现役捕手的挚友,不论是观察力还是洞察力都十分优秀。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把“妹妹”这个词与绫濑联系到一起去的想法。

这是一个让我明白了有援助交际嫌疑的不良辣妹与“妹妹”之间的印象差距有多大的小插曲。

总之,就像多管闲事的大妈一样,丸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说教。

“想在短时间内获取一定量的积蓄,我首先想到的是炒虚拟货币和当Vtuber。”

“这样吗?”

“这是当然的吧?那些已经成功了的家伙无一例外是深入彻底地了解并吃透了自己的行业的,只是不同的人花费时间不同。就跟打棒球一样,抱着赌博一样的心态胡乱地挥舞球棒是不可能击中的。”

“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句话出自一个劲坚持着棒球练习的丸,有着非凡的说服力。

但是我在觉得丸说的有道理的同时,又察觉了其中隐藏的矛盾。

“但是啊,世界上存在花费了十年终于发家的人,也有花费了不到一年就赚了很多钱的人。两者间的区别是什么?只从投入到行业中的时间来判断很难解释这点。”

“我并不是什么特别会赚钱的人,大概存在某种诀窍吧。”

“诀窍啊……”

“也许是最基础的心理准备。我的父母都是历史迷。也许是以前经常听他们谈论战国时代或是三国志的原因,我学到了很多战术知识——”

“丸也有像诸葛孔明一样的地方呢。”

我和丸有着一年以上的交流经验,所以现在大致能推测出他想说些什么,这个叫做丸友和的家伙,是个相当的战术家。

在去年的球技大赛上,也不知道他从那里获得了其他班级的情报,提供给我们班的各个参赛者选手。我们班因此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他能坐上棒球部首席捕手的位置,也是因为有这种资质在吧。

“我才没那么了不起……但是,我确实有被灌输战争中的基本思考方式吧。”

“举个例子?”

“情报和知识就是最强的武器。”

“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没错。敌人的兵力、驻扎的场所、武装的程度、预计要施行的战术——什么的,往细了说大概就是这些。再者说面对持有无人机远程作战技术的对手,要是我方没有对等的技术和知识、只会使用石斧,战胜对方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如果把这套理论引申到赚钱上……不足的部分,是关于金钱的知识?”

“是的。如果对社会和买卖的构成有清晰的认识,赚到大钱成功率会大大提高不是吗?……话说你不知道吗?”

丸说了很多这样的话,最后却草草收尾。

向烦恼中友人提供建议时,特意留下些暧昧的部分,引发对方的思考,这大概也是他的诚意的体现吧。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不愧是值得依赖的挚友。

从他那里获得的思维切入点,我都在心里做了笔记。

放学后我骑着自行车一路驶向打工的书店。

到涉谷站前的书店玩耍的年轻人有很多,工作日的时候工薪族的客人和面向酒水商的业务接待也有很多,受工作改革的影响,18点到19点成了营业的高峰期,十分繁忙。

但是这段时间一过,店里就会恢复平静,上晚班的也只有四个人。

因为20点时其中两人去休息了,所以到21点为止的这一个小时里只有我和读卖前辈两个人在岗。

我一边用视线的余光关注着站在收银台打着哈欠的读卖前辈,一边装作进行卖场维护工作,在书架上搜索想要的书。

首先必要的是,对金钱的正确认知。

有关经济的知识,有关经营的知识,有关资本主义构造的知识,我快速翻阅着一系列可以用于学习这些东西的书,筛选目标。说实话,这些书的标题和宣传语都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最后我通过查看作者的来历和目录的内容,选择了几本比较信得过的书。

之后还翻看了几本刊登着高薪招聘广告的杂志,虽然用手机查询这些问题也不错,但是容易遇到奇怪的招人广告,还是避免为妙。

不能断言允许刊登在出版社出版的杂志上的的招聘信息就毫无问题,但至少能起到点心理作用,比采取毫无防备的战术来得好。

……行了。

总之我带着收集到的一系列书,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溜回了收银台。

随后。

“喂,工作的时候可不能乱翻书架上的书啊。”

有个人在这样提醒的同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这个人当然是读卖前辈。

“是,不好意思。”

“什么啊,这个反应,刚刚只是逗你的,逗你的啦。压根没有遵守那样规则的人所以没事没事。要说的话店长也经常在工作的时间取下自己在意的书。如果动的不是容易断货的人气作品或是竞争力很强的新书的话,嘛,没关系,用一般常识来考虑的话。”

读卖前辈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有些放肆地笑着。

这一举动与她外表上那种“富有大和抚子韵味的文学少女”的气质截然相反。明明在大学刚入学时受到了大批人的追求,但在某次酒会上暴露了本性之后她被告白的次数产生了断崖式的下跌,“不要擅自期待别人的清纯”,她曾这样碎碎念过。

“这一头黑发和这张给人安静老实的印象的脸都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所以没办法对吧?”

她拨弄着发尖,像是在这样说,而脸上的表情总像是在哪里见过。

个性轻佻的女性都该染发化妆吗?我总觉得能从环绕在她周围的沉默中读到这无声的抱怨。

我的义妹绫濑,在某种意义上和她正好相反,这种感觉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更加明显了。人类应当承认凭刻板印象评价人的失败。

“那么,后辈君,你打算买些什么呢?”

“请不要偷看。”

“那种反应。难不成是H的书。”

“我才刚和新来的妹妹开始一起生活,就买小黄书,这种行为在物理层面的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再说,我才不可能买18禁的读物。”

“那就坦率地让我看看啊。……嘿!”

“啊。”

因为前辈的动作过于迅速导致被她得手了。

“嗯嗯,嗯——。……嗯?”

随着视线在一本本我收集的书的封面上扫过,读卖前辈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我都不知道呢。后辈君居然是这么在意赚钱的人。”

“不,不是的。”

我不想被授予不光彩的称号,立刻否定了。

但说回来指出这是绫濑的愿望也不合规矩,我还是只能在隐瞒那部分事实的基础上说明理由。

“我打算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独立生活,所以想从现在开始存钱。”

“但那样的话光靠在这里打工不就够了?”

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是意见啊。

“额——,你看啊。数额不够呢。虽然因为喜欢书所以在这里工作,但是这里的工资不怎么高啊。”

“啊——,确实呢。”

“在这个年纪有了新的妹妹,如果一直待在家里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自在。另外我也不想总给家里人添麻烦。”

“啊——,这样啊。”

前辈用着同样的口吻和表情来附和着我。

“有什么问题吗?”

“想要自立的决心是传达到了,但妹妹是理由之一什么的,这样讲不大对吧?”

被用相当认真的口气教训了。

我不过是单纯地转述了绫濑的价值观,而前辈给出的态度完全出乎了的我的意料。

“就算你说不对还是什么的,那完全是我个人意愿的问题。”

“说你错是指那套理论完全违反了道理的意思。”

“不能这么说吗?”

“虽然不是不能,但太浪费了。”

“欸?”

从读卖前辈的口中蹦出的单词着实意外,我不自主地眨了下眼。

“不想给对方造成负担……要是不改变这种想法的话,不管看多少这样的书都成不了‘能赚钱’的人。”

“不好意思你这思维过于跳跃都有点不知所指了,能不能换成常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说?”

“同年代的妹妹,不如说是一种资产。用不依靠对方的生活方式生活,与束缚手脚过活是同一类行为。”

虽然前辈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她的话却异常犀利。

事实上想要不依靠我和老爹生活下去的是绫濑,但和她的价值观产生了共鸣之后的我,也被读卖前辈的指摘戳到了痛处。

“为什么会觉得钱是必要的呢?”

“那是,没有那东西就活不下去吧。”

“真的吗?”

“是什么禅意问答吗?嘛,也无妨,给出理由就好。你看,生活中最基本的衣、食、住,不管哪一个都需要钱吧?”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社会。

“哼哼,原来如此。那么我说得极端点,这样的话不能赚钱的婴儿不就活不下去了吗?”

“这也太极端了吧。”

“但是实际上,婴儿就算不赚钱也能活下去,对吧。”

“如果没有双亲照顾的话就不能了呢。”

“对,所以人需要他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就算成了大人,继续依赖下去不也挺好吗?”

“不,不好吧。”

每个人都向他人求助的话,社会会崩溃的。

大人应该作为大人守护孩子,要好好地自立、踏实地赚钱,这样社会才会稳定。

“但是呢,想变回婴儿的大人,正在变多哦。”

“有句话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觉得这样思考太片面了。”

确实从SNS上看,把二次元中的角色当成妈妈,提出想要变回婴儿的愿望的帖子不少见。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所有的大人都想变回婴儿……我这么坚信,嗯。

“当然没有说所有的大人都是这样。但是期望着这种事能发生的人也有不少,对吧。”

“那是……嘛,是这样。”

“大家最初都是婴儿,需要依赖他人,然而在长大成人后,原本提供帮助的人突然撂下一句‘这样下去不行’就把人放着不管了。这种做法不是更残酷吗?”

“……确实。”

“虽然也是个极端的理论。但如果有人愿意替你准备衣服、食物和住所,就算没有钱也不是不能活下去吧。”

“与金钱表现形式不同的一种无条件基本收入,你想这么形容?”

“哦,知识还挺渊博的嘛。”

“还请不要这样捉弄我。”

着实没想到会被像想要表现自己而用上最近才学会的片假名单词的小孩那样对待。

顺带一提,那个单词原意是指定期无条件地给全体国民发放一定数额的工资——记住它的契机不是别的,正是因为读了读卖前辈推荐给我的书。

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出读卖前辈这样调侃我的理由。

但是读卖前辈无视了我的苦思,露出“这种小问题就别在意了”的笑容,继续深入话题。

“我觉得如果不能自力更生的话,依靠别人也没关系。”

“就算可能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世上不也有喜欢沉重的女人的人吗?”

“确实有人有这样的兴趣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后辈君不是这种类型的人是吧?”

“……我也不明白。”

但至少绫濑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沉重的男人的类型。……我还没跟绫濑熟到可以断言这种事的程度,作为代言人,这里我只能说不大明白。

“硬要说,钱本质上是这样的东西哦:有最好,没有也罢,有和没有这两种状态是会交替的。有的时候就好好利用,没有的话就老实点承认,去他人求助。遭遇困境的时候要坦率点接受他人的帮助,有余裕的时候则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比起读这些纸上谈兵的书,养成这样的思考方式更能让人接近大富豪。”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现在的公司里,单论能力,几乎没有比那些能干的部下更优秀的社长。”

“很肯定地说出了些了不得的事呢。”

“这是真的哟。有钱的社长超出意料地擅长接受他人的帮助呢,少年。”

“不懂装懂可一点都不帅哦。”

“你不觉得正直花季的大学生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有钱的爸爸吗?”

“欸?”

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爸爸,这个单词突然有了淫秽扭曲且意味深长的含义,一点点歪曲着原本脑海中存在的正确含义。

这个是指,那个吗。最近很流行的那个叫爸爸活的东西吧?或者说单纯只是我理解错了,是指有着血缘关系的普··的·爸·爸。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有一个或者两个爸爸这种说法就很奇怪了,可如果像我家那样重组的话,有一个人有两个爸爸也不奇怪。

如果是爸爸活的意思的话我可就大受冲击了。

虽说不是对前辈抱有恋心,但是她并不是像外表那样清纯可爱的大姐姐这件事,由于一直跟她一起上班我有深刻的体会。

但即便我深知这一点,听了刚刚的话还是震惊到了。虽然曾经听过绫濑疑似在卖身的传闻,但是我好像对这种话题还是没有免疫力。

这也许就是所谓处男的命运吧。

在考虑这些事几秒内,我表现地非常心烦意乱。看着这样的我,读卖前辈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

“骗你的。”

“你这家伙。”

我过于生气以至于忘了加上敬语。

“虽然只是从有在做这些事的大学同学那里听说的。其实大部分成为有钱人的家伙,都很擅长依靠别人。顺带一提,那个朋友,每周身上都会有一个新的名牌物品出现,所以可信度很高。”

“哇。”

看到了大学生的黑暗面。

不是读卖前辈在做这种事真是比什么都好啊。

“总之,在依赖这些书之前,先养成依靠家人的习惯吧。”

眨了眨眼,留下了令人感激的建议之后,她便给正好过来的客人收银。我看着以一边清楚可爱的文学少女般的微笑接客的读卖前辈的侧脸,一边瞟了一眼手上的书那引人注目的标题的。

最后,那天我在打工结束后,一本书也没买就回去了。

“我回来了,绫濑。”

“欢迎回来,浅村君。”

在家里迎接我的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义妹,以及扑鼻而来的有些刺激的香料的香味。

我在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绫濑。是刚刚从学校回来,还是说没有替换衣服的习惯?绫濑直接在制服外套上了围裙,手持一柄锅勺在大锅里搅着什么。

“打工辛苦了,要立刻吃饭吗?”

“谢谢。餐具,我会准备好的。”

“啊。这种事情不管也没关系。你工作很累了吧。”

看着从餐具橱柜中拿出了几个餐盘的我,绫濑这么说道。

不知怎么,我们俩看上去比起兄妹更像是新婚夫妇,我在心中苦笑着道。这怎么想都是不该说出口的话。

像这样子协作配合(虽然这么说但我做的事情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绫濑很快就做好了晚餐的准备,一起坐下用餐。

今天的主食是咖喱。

咖喱中混入了大量被切成块状的蔬菜,一看就知道非常健康。

此外甚至连沙拉都准备了,心细到这种程度真是可怕。

蔬菜和香料的结合非常完美,在入口中的瞬间,我因为美味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真美味……”

“这样啊。那就好。”

赞美之词无视我的意愿从口中流出。

说实话,这咖喱美味到找不出合适的用词来夸奖。

这不是按着市场上买的咖喱上附着的说明书做出来的东西。

这道咖喱用上了多种调理方式不同的香料,另外如果不把蔬菜的焖煮时间也一同纳入计算的话,不会产生如此柔顺的口感。米饭也采用了特殊的烹调方法,不干不粘,非常有嚼劲,吃起来顺口到令人吃惊。

绫濑的反应非常的平淡,被夸成这样也没不露出好意思的样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热呼呼的咖喱往自己嘴里送。

每当舌头对辣味产生反应,她的眉头都会稍稍皱一下,给了我表现得像人偶一样的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类的实感。

“没想到会拿出这么正宗的咖喱。”

“这样啊。对我来说大概只能打70分左右吧。”

“还能做得更好吃吗?”

“因为没有充足的时间让肉入味,所以那方面有些偷工减料。不好意思。”

“需要预先调味是吧?”

我说出了些不熟悉的概念作为回应。

“欸,不是吧,那里有必要解说吗?”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料理的心得……不过肉要翻面烤那种程度的知识还是有的。”

但从她的视角看,我的料理知识水平就像停留在未开化的异世界吧,两人在这方面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她,“讲讲也好吧”这么说着,开始了解说。

“如果从市面上买来的肉直接拿来用的话味道会很糟,成品会有一股很重的异味。所以要用盐、胡椒、大蒜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腌制,在入味后才会变得美味。另外腌制后在料理过程中不需要额外加多少盐,就结果而言更节约了。”

“哦哦……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啊。”

“这些不过从网上获得的知识。我的料理基本都是从料理网站上学来的。”

并不是受人指导,而是一个人在网上学的,她这么说。

我深深感受到她那句“想要一个人活下去”不是一句空话。

我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传达自己的结论,然后这么开口了。

“关于短时间赚钱的方法呢。”

“嗯。你在帮我调查那些呢。”

“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实话现在没有什么收获。明明你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饭,抱歉。”

“……这样啊。嘛,原本就不是那么简单能找到的呢。”

绫濑虽然有些气馁,耷下了肩,但是她传达出的失望感比我想象中少。

因为是绫濑自己的事,所以她在拜托我之前大概自己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情报收集工作。又安全而收入又高的兼职基本不存在这种事,她在拜托我的时候心里大致已经有底了。

“现阶段只是打听到了像是有钱人的共性一样的东西。”

“哼,听上去好像有点有意思。”

“我在听到的时候也产生了‘原来如此’的想法。”

做了这样的铺垫以后,我把从读卖前辈那里收到的建议——学会依赖别人是很重要的,转述给了绫濑。

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绫濑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浅村君,有个关系不错的女性友人呢。”

“欸?在意的是那里吗。”

“啊,不好意思,稍微有点意外,不自觉就。”

“难不成把我当成了笨蛋?”

“都说了对不起啊。”

我对绫濑把我当处男对待的行为进行了申诉,她则露出了苦笑。

顺带一提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女性有过直接的肉体接触。绫濑之预想虽不中也亦不远矣。

“我还以为你肯定讨厌女性来着。”

“不,没那种事。不如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遭受过跟我差不多的境遇,所以我猜你大概和我一样。”

~原来绫濑讨厌女性吗?

这种糊涂话我才没说出口的打算。

从境遇相似推测,大概是指我们都目睹过双亲的不和吧。她不可能对亲身父亲抱有什么正面感情,所以她觉得我应该也抱有相似的情感吧。

一半,正确。

事实上,我确实不擅长应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总不可能因为不擅长应对某个特定的对象,而上升到群体去讨厌所有女性吧。”

“原来如此。还真是出色呢。”

绫濑佩服道。

但这不是个会让人想要继续下去的愉快话题,“总之”,作为这个话题结束的信号,她轻轻的开口说。

“我会支持你的。”

“……支持什么?”

“对方是身材很棒,脾气又好,还是文学少女的大姐姐吧。”

“虽然是这样。”

“我觉得和浅村君挺般配的。”

“欸——”

她略带调侃意味地笑着对我说,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读卖前辈确实是美女,是个脾气不错的巨乳姐姐,但另一方面她的心中所想又难以捉摸,是个不能大意的对象。她常把精神上的施压(也就是捉弄)作为交流的切入点,我有余裕的时候还好,但是疲劳的时候和她对话着实辛苦。

“为什么看上去一脸厌恶的样子。听了刚刚的建议,我也恍然大悟了。在我看来那是个相当聪明,非常出色的人呢。”

“嘛,我没有打算否定那些。”

我含糊地回应,然后紧闭上嘴巴,拒绝再深入话题。

如果和她交往了的话会相当累,我怕没管住嘴把这种真实想法泄露了,对女性来说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最差劲的发言。

“我还很弱小呢。”

绫濑放下了勺子,开口说。

“那个人说的话是正确的。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自立。”

“看起来相当着急呢。就不能依靠一下我或者老爹吗。”

“不,浅村君也好,养父也好,都是好人,都值得依赖。”

“但是,”她,继续说道:

“——如果两个人是坏人的话,我就会轻松多了。”

“那是,什么意……”

“对不起,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了,也只会让人徒增烦恼。……多谢款待。”

绫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睁大了眼睛,表现得局促不安,她碗中明明还有剩余的咖哩,但还是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

我打算喊住逃跑一般奔向厨房的她,但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识趣地闭上了嘴。

虽然才成为兄妹没几天,但很明显她已经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了。就算我再怎么缺乏与女性交流的经验。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这份躁动与不安的感情一时难以消解,今晚我大概会带着它上床吧?

为了那份觉悟,我摒住呼吸,将剩下的咖喱胡乱灌了下去。

非常美味。但辣味不足以消去躁动的感觉。

“我今晚真的能好好入睡吗?”我不禁反问自己。

——从结果上看,那天,我没遇到什么障碍,安然睡着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就寝前,绫濑少见地主动来到我的房间,把几样东西递给了包在被子中的我。

“这是?”

“我的香薰蜡烛和安眠口罩。刚刚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如果导致你过于在意而睡不着觉可就不好了。”

太过严肃和刻板了吧。

虽说看起来依旧冷漠又不近人情,但从这笨手笨脚的行动中,我能察觉到她对他人的关心。对绫濑沙季这个人的存在,我有了更强的现实感。




6月10日
   星期三

若要截取一天中的经历并把这部分写进日记的话,基本不会有人选择上学路上的风景,因为这部分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记忆会自动被大脑屏蔽。

但换言之,若遇上会在记忆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值得大书特书的事,那么在写日记时会自然地把这件事放在开头作为记叙的重点。

这是发生在今早上学路上的事……

今天是那种日子。

我上学一般有两种方式,步行或骑车。

我家跟水星高中的距离并没有远到不能徒步走去上学,但相较之下还是骑车比较快。再加上我一般在放学后要直接赶去打工,所以骑车的情况比较多。

但也存在例外,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会选徒步走去上学。

遇上刮台风或是下雪的日子那是自然,平时遇上下雨或是虽然还没有下但天气预报说大概率要下的时候,我也会选择步行。

以前,我想着就算被淋湿也没关系,曾在雨天执意骑车上下学,结果染上了挺重的感冒。我发誓不会第二次犯下相同的错误。因为有着这样的决心,如果遇上可能会下雨的日子,我都会带着雨伞步行去上学。

今早的天气预报显示降雨率高达60%。出门,抬头望去,发现天空被灰色的乌云笼罩着,在这片沉闷的穹顶之下,我快步行走于平时会爽朗地骑着自行车通过的路上。

突然我的视线被熟悉的事物吸引,停在了某处。

我混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人群中,从人与人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头鲜艳的金发,它在视野中兀自飘荡。

是绫濑。现在的我仅凭背影也能认出她了。

她戴着耳机,可以看到耳机线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伸出。大概是在用放在里面的手机播放音乐吧。

打扮风格跟体育课那时很像呢。她应该很喜欢音乐吧。

名为辣妹的这种生物会听些什么样的音乐呢?完全属于其它人种的我不可能知道。但应该不可能和只听动漫音乐和西洋音乐的我兴趣相投吧。

要不要向她搭话呢?我刚这么想到,又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特意在不同时间离开家门,是为了不在学校暴露我俩的兄妹关系。

这是双方为了维持自己在双亲再婚前的日常而做的协定。

在可能会被同校的学生看到的上学路上搭话,怎么想都是不该做的那类事。

信号灯转为了绿色。但人群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只有绫濑开始动了。

她动了!!!!

“绫濑同学!”

“欸?”

引擎声和喇叭声踩着音阶一路飞升,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此时我的脑海中,约定什么的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个情况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现在分秒必争,犹豫一秒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事实上就连这种思考都是在行动后才进行的。

“……嘁”

我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对重心造成突然的偏移,迫使她向后倒。

我的运动神经和肌肉都只有普通人水平,因此没能以准备万全的姿势来承受成年女性倒下时其体重造成的冲击。

我和绫濑两人一起摔倒在了斑马线前的人行道上。

在我俩的眼前,一辆闯了红灯的大型货车呼啸而过。

九死一生。不开玩笑,我能预见晚上一秒就会造访的死亡。

“……”

“……”

我和绫濑无言相视。

沉重的秒针将时间缓缓向前推进,我大汗淋漓,呼吸仓促。

沐浴在周围的路人担心的目光中,我挣扎着催动发软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拉着绫濑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能稍微来下这边吗。”

“额……啊……嗯。”

穿过由众人交错的视线编织而成的大网,我将她带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会让绫濑感到羞耻。那绝不是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事。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我面向绫濑,让视线死死锁定她的双眼,开口道:

“不准再这样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带有十分明确的警告意味。

我不是她真正的兄长,没有可以高高在上地说教的立场。

所以,就算义妹被怀疑是不良,有援助交际的传言,我也没有站出来开口说教。

不论我说什么,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都属于多管闲事。我绝对不想因为多管闲事而惹祸上身。

绫濑也不希望和我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但只有这件事我怎么都不能视而不见。

“再有那么一次可能会死的,我不能视而不见。你这种行为,不好。”

“……对不起。”

面对我的警告,绫濑用带上了哭腔的嘶哑声音回应。

那委屈的样子让我很是惊讶。

“啊……。我才是,不好意思。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不,不会。这次,完全是我做错了。”

“为什么要走出人行道?车的声音这么响,单从这点就能判断出它还在接近,就是因为看到了那辆车,所以就算看到绿灯亮起,也没有一个人开始走。”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耳机上……所以没去注意。对不起。”

“音乐?这么说来你好像上课也在听。你喜欢听音乐没关系,但在马路上还是自重一些比较好吧?”

结果我还是忍不住说教了。嘛,都差点死人了,我这么说几句也不过分吧。

“啊——音乐?……啊。”

绫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伸向耳边确认,然而摸到的只有空气。

注意到那里少了一样应有的东西,她慌慌张张地在身上到处摸索。

现在我终于也注意到了。

只有一只耳机还留在耳朵上,另一只已经脱落,耳机线也掉了出来,无力地垂着。

从绫濑的口袋中传来了音乐——不对,是外国女性沉着地用英语对话的声音。

“英语对话练习?”

“……。这没什么关系吧。”

她用手死死压住了制服的口袋,瞪了过来。

不知为了脸也红了。

“虽然不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难不成,你害羞了?”

“……”

绫濑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随后,那副表情消失了。

像逃跑似的离开小巷回到斑马线前,在慎重地确认了没有车靠近后才开始过马路。

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她的耳朵上还残留着些许红色。

“想学好英语吗?”

“……为什么追上来了啊。”

“因为我跟你同路啊。”

即便不是故意的,从我追上她也是必然的。

不过实际上,我是故意的。



也许是因为与死亡擦肩而过,我还心有余悸,失去了平常冷静判断的能力吧。现在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对绫濑非常在意。

或许这也是吊桥效应的一种体现吧。现在我迫切想要消除心中的好奇。

绫濑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抗拒的样子,只是“哼,行吧”这么嘟囔了一句,于是我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继续轻快地走着。

“这只是学习的一环。”

“欸,这是在说什么?”

“浅村君刚刚才问过我不是吗。关于刚刚在听的英语对话啊。”

被瞪了一眼。

我还以为刚刚的话题被她无视了。但绫濑好像愿意跟我说。

“为考试做准备吗?”

“那方面也有一点。更多的是为将来做准备,吧?”

“也考虑了就业那方面的事呢。”

“现在已经不是只能拘泥于国内的时代了。”

这台词若是由我来说,大概会被读卖前辈揶揄说就业意识过高,但绫濑这么说却微妙地没有违和感。

“但是,如果是做这种事情的话应该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明明装成了天鹅的样子,却被人看到了水面下的鸭蹼。会害羞也是当然的吧。”

“啊……那也是,武装?”

“嗯。武装。”

她曾说过,为了成为自立自强的女性,故意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副不良金发辣妹的样子。

体育课那时听的,大概也是音声教材吧。虽然绫濑的行为实质是在偷懒,但体育成绩跟考试成绩没有一丝关系。体育课这种东西,除了可以让人在为球技大会做准备的练习中留下些美好的回忆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绫濑认为上体育课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把这部分时间用在听音声教材学习英语,这种行为与她曾说的想要成为学业与工作双收的完美超人的话一致。

越是深入了解她,越是能将构成她身上那些谜团的拼图拼回正确的位置。

离开主干道,与身后的大楼群渐行渐远,而教学楼那熟悉的远景则缓缓进入视野。

周边行人的剪影也不再有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时产生的杂乱感,取而代之的是因穿着同样的制服、带着带有“同一年代”风格的物品而产生的统一感。现在正是上学的高峰时间。

绫濑那格格不入的打扮吸引了周围许多不认识的人的目光,有不少人朝这里瞥了一眼。

“不要对任何人说哦。……那么再见。”

绫濑这么说着,加快步伐走远了。

是认为她厌烦了周围那好奇的目光,还是选择最大限度地相信她的温柔,认为这是她不想给我添麻烦体现呢?

嘛,不管选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这里还是按照约定,在学校内保持陌生人间的距离。

“嗯,了解。”

我朝着绫濑的背影回答。

并没有期待什么回复。

当然,是从好的意味上。

我一大早就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几乎等同于劳累了一整天的疲劳。令人遗憾的是,这并非是故事而是现实,因此不存在因为今天已经有了充分的剧情,所以作者直接让时间跳跃到第二天这样的令人感激的事。

这劳累的一天没有留给下我喘息的空隙,依旧在无情地持续下去,与我和绫濑的心情或是感情无关,两人再次在学校里近距离接触了。

体育课。

排在了今天的第一节,依旧是球季大会的练习,地点还是在与之前相同的网球场。

只有一件事与之前不同。

“呀---------!!!!”

“等下,真绫,你打太高了。”

附近的球场里传来了奈良坂的喧哗声,以及一位女学生冷静的吐槽声。

那位女学生,从不知名的路人甲,换成了我熟悉的义妹。

上次背靠金属防护网听音乐——其实是音声教材——的绫濑在和朋友练习着。

早上,不才刚和死神擦肩而过吗?虽然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态转变,不过吸引我的主要是换上了体操服,活跃在赛场上的绫濑。

“————————噫……………………吼啦。”

用橡皮筋扎起的长发,随着她的行动,像蓬松的尾巴一样华丽地左右摇摆着。

从裸露在外的手臂、大腿可以看出,为了适应运动,她的肉体自上而下自然绷紧,随着做出的动作灵活地跃动,充满了运动的美感。她挥舞球拍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用精准而锐利的拍击应对着飞来的网球。

“——哦……你在看啥……浅村。”

就算在外行人的眼中,她们的表现也堪比顶级职业选手,吸引了大量围观的目光。虽然这不是目光同样被吸引的我能说出口的话,但不好好上课还被女生吸引的家伙都应该好好反省一下。总之,我正在反省。但如果只要反省就可以接着看的话,我很乐意的继续反省下去。她打球的样子……。

“喂,浅村。”

“额?……哇。”

在我听到挚友的怒吼的同时,飞来的球已经闯入了视野,我在瞬间做出反应,将球拍在脸前一横。球拍完美地挡下了球,但在反作用力下,它向后弹出,正中我的脑袋。

还挺疼的。

“你在看些什么啊。虽然比棒球好一点,但要是直接命中脑袋还是很危险的。”

挚友丸跑了过来,捡起了滚落在脚边的球,用傻眼的表情盯着我看,还不忘用握着的球拍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肩膀。这明显是一种耍帅行为。但这个运动神经很好的男人做起这种事来毫无违和感,像呼吸一样自然,真让人气愤。

顺带解释一下参加垒球的丸出现在网球场的原因。垒球队和篮球队约好轮流使用训练场,所以每次练习两支队伍中的一支会去别的竞技项目客串。

这是练习场地不足而造成的问题,但也正是因为场地不足导致练习不充分,像丸那样的棒球部现役成员才被允许参赛。

“不好意思,走神了。”

“看女生看呆了吧。”

“你说得太对了以至于有点让人讨厌呢。”

“对吧,这是我的本性。你也知道我讨厌那些不了解我本性的家伙。”

不愧是首席捕手,这就是强者的风范。

丸瞥了一眼在一旁和和气气打着球的女生们。

“绫濑?都说过了让你放弃……”

“不是哦。”

我在看的确是绫濑,可虽说是义理但她也是我的妹妹,对我来说她不是中意的对象或是喜欢的人。这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但丸却向错误的方向理解了。

“那么,是奈良坂吗?那边嘛,挺不错的。”

“不,所以说压根不是这回事啊。”

“不要在意啊浅村少年。我很推荐奈良坂哦。充满元气乐观开朗还擅长社交,成绩也很优秀,能在早稻田的模拟入学考试里取得A级评定。别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

“你了解得也太详细了吧。”

“她是个和绫濑在相反的意义上被大家所知的人。只是有一个难点:将她作为目标的男生实在是太多了。”

不知为何,总感觉丸在谈论奈良坂的时候,有些滔滔不绝?

从他那眼镜底下的瞳孔中也读不出什么实际的想法。难不成丸喜欢奈良坂?不过因为怎么都想像不出这位挚友喜欢上女生的样子,所以我放弃了思考。

“我从没以这种目光看待过奈良坂。就算我真的喜欢她,也不可能在追求她的竞争中获胜。”

“哈哈哈。或许是这样吧。”

“既然是朋友的话不应该鼓励一下吗?”

“奈良坂是那种喜欢照顾别人的类型。所以就邀请了班级参与感很低的绫濑,组成小组什么的。”

“她似乎喜欢认真踏实的家伙。”

“恰恰相反,那种类型的反而更容易被爱管闲事的男性吸引。”

“这么说的话,我也很有可能。”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丸那怀疑的目光刺向了我。但我只是坦率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表情呢?

“浅村,你这家伙,难不成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你这是说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没用吗?”

“这话也太卑鄙了吧。”

我想苦笑着糊弄过去,丸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说出的口中蹦出的,是像爱管闲事的大妈那样的唠叨。

“你在同龄人中可是属于头脑拔群,非常聪明的那类人啊。”

“太过直球地夸奖反而会让我感到恶心呢。”

“放心吧,现在是在陈述你不可能被奈良坂喜欢的理由。但要说是夸奖还是批评的话我大概是在批评你吧。”

“先不论是夸奖还是批评,你能不能试着用委婉一点的方式来表达?”

有话直说是丸一直以来的发言特点,但我还是希望他能表达得委婉些。

“………………嗯”

在我们这样一边看着女生们一边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绫濑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看向了这边。在短短一瞬间与我的视线发生了重合,又很快移开了。真是明智。若是长时间对视很有可能会让其他学生对我俩的关系产生怀疑,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发生在这短短一瞬间的目光交汇。

奈良坂同学——奈良坂真绫,那个人。

她确实常常被人说很擅长照顾他人。但究其根本,这一切都归功于她敏锐的洞察力。这件事几乎是在她视觉的死角里发生的,但绫濑的行动还是被察觉了,在此之上她似乎还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向我这瞥了一眼。为了调整视野,她稍稍歪了下脑袋,这个动作像极了松鼠或者说草原犬。原来如此,确实很可爱啊。我似乎理解了同级生们的评价。

诶,等等,我到底要看多久啊?再这样看下去绫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行动,不就白费了吗。

我慌慌张张地将视线移开。

“你不是说没用那种眼光看吗。”

“都说了不是这回事啊。”

“呼,是吗。浅村也是个男人呢。”

“怎么用那种说法,你想引起误解和问题吗?”

“原来这就是在男子高中生上常见的情欲啊。”

“你的话已经让我气到灵魂都在发抖了。”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情欲表现在外的家伙。所以安心吧,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那都是你的自由。”

你绝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吧。

“啊,好,好,谢谢你哦,你这么理解我,我很开心呢。”

我一边叹气,一边耸了耸肩。

“已经够了吧。”

“啊—,嗯。接着练习吧。”

在剩下的上课时间里,我总算是重新集中了注意力,把精力放在了练习上。

因为女生换衣服比较耗时间,所以她们会提前一些下课。再一次看向旁边的网球场时,视野中只有一个滚落在空旷的场地上、忘记捡起的黄色网球。

“居然下雨了。喂,快跑起来,浅村。”

丸跺着脚,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向我喊话。

“‘居然’?今天的降水率可是高达60%。是不该用‘居然’来描述的吧?”

我不想淋湿,所以跟着一起跑了。在一起冲向教学楼的时候,作为之前的“回礼”,我这样挖苦他。

“有四成的概率就已经足够了吧。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击球率能达到40%的击球手啊!”

“你这理由也太勉强了吧!”

还是说,对于一个棒球部部员来说,这个概率的确足够充分了?原来如此,就算是同一个数字,在不同人眼中其参考价值也不同吗。不,果然还是丸的思考方式太奇怪了。

“浅村,跑快点。雨下得更大了。”

雨势陡然增大,我们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入了校舍。

丸回过头来望向天空。

“真烦人啊。今天在室内锻炼肌肉吧。”

他庞大的身躯抖了抖,随后打了个喷嚏。

校园的角角落落都已染成焦茶色。大雨如注,激起一片薄纱般的雨雾,朦胧了风景。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声。

//科普:焦茶色,偏深的茶色,更接近棕色

“已经六月了啊。”

“即使梅雨时节,四成还是四成,要能抽中那四成,该有多好。”

“怎么可能。”

深灰的乌云遮蔽了天空。正如丸所说,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带了伞真是太好了,不至于在回家路上被淋成落汤鸡了。

此时,我如此感叹。

放学后,大雨果然还在持续。

虽不出所料,但并不值得高兴。此番预料非我所愿。墨菲定则,遍布世界。

所幸,今天不用打工,没有去涉谷站前的必要。现在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好吧。就在我走向电梯口的鞋柜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位少女孑然独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原本明艳的发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暗淡无光。

是绫濑吧……是忘记带伞了吗?不会吧,今天可是有60%的降水率啊。难不成你也那种赌40%不下雨的类型?不过我突然回想起来了,她比我早出门。在我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玄关。

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一边眺望她的侧脸,一边思考着。

我四下看了看。OK,没人在。看来大家都选择了直接回家,真是贤明的判断。

打开书包,从底部掏出折好的伞。能够二段收纳的伞可以轻松地放入包里。一把伞也重不到哪里去,所以说,带不带伞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记得有谁说过,人生是无数次选择的结果。

为了不吓到她,我故意加大了踏步的力度,向她走去。在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所谓距离感,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我没有从背后拍她肩膀的勇气。怎么说呢。我跟她性别不同,随意碰触女生的身体总归不大好吧。若是她发出了悲鸣,那么我平稳的学生生活就要宣告结束了。

“伞,你要是没带的话,要一起走吗?”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转过头来,金色的长发随之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在从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光下,透过头发缝隙看到的耳坏闪闪发光。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这边,视线逐渐在我的脸上聚焦。如同顺利重启的电脑一样,她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表情。

“欸?”

眼镜瞪得大大的,这至于那么惊讶吗?

“难不成,你忘了我是谁?”

“你在说些什么呢,浅村君。”

“那我这边的台词啊。”

我稍微有些不安起来。

“所以,怎么了?你又在学校里向我搭话了呢。”

“啊——,不是,你看。”

我明白绫濑并没有在生气,只是有些惊讶。经过数日的相处,我已经能通过绫濑的表情推测她的想法了。在学校应该装作陌生人。我们这样约定过。所以,就算要责怪打破了约定的那方也不是奇怪的事。但我不会为这次的行动感到内疚,毕竟我俩确实是兄妹。

嘛,她有着足以帮她做出冷静判断的理性和知性。基于自己的判断,她作出了“所以,怎么了”的回答。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如果要问为何语气多少有些冷淡,大概是受早上那件事的影响吧。

“伞,忘带了吧。”

虽然已经问过一遍了。

“啊,嗯,嘛……确实如此。”

“你也是赌四成概率的那方吗?”

“欸?你在说什么啊?”

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则投向我手中的伞。

“反正是回的家是同一个。”

言外之意是,比起淋湿,不如撑同一把伞回去。我的意思应该传达到了。

绫濑摆出一副困惑而又为难的表情看向我。

“啊……。不了。我在等朋友。她,在社团活动室还有些事情。所以没有伞也……”

“那么——”

这些话早思考一步脱口而出。

“我的伞你拿去用吧。如果跑回家的话,倒也不会湿得很厉害。”

“所以没有伞也没有关系”,我在她这么说之前,把伞强硬地塞到她手里。迅速穿好鞋子,转身奔入雨中。

搞砸了吗。我也并不是不这么认为。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她说了在等朋友。

她大概是打算和朋友打一把伞吧。但是,那样还是会淋湿的吧。毕竟女用的伞都比较小呢。

回想起被强塞了一把伞时绫濑的表情。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那种惊讶的神情。光是能看到那样的表情,我管这次闲事了也算是有所回报了。

又看到了绫濑一个未曾见过的表情呢。

不断修正与调整,不断尝试与磨合,终有一日,我俩就会成为真正的兄妹吧。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在雨中奔跑。

六月的雨无情地敲打着我的身体,身上的制服早已湿透。不同于汗水的冰冷液体从后背滑落。鞋中早就积满了雨水,每当脚步落下,都会产生一种踏入泥土般的恶心触感。

终于,我在银色弹幕的前方看到了静静矗立着、标志着归处的公寓。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解除自动锁,穿过管理室,来到拐角,乘着电梯升上三楼。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回荡在走廊上,在经过几道门后,我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前。

掏出钥匙开了门,进门时又顺手开了灯。

柔和的橙色灯光在家里漫开,我不禁喃喃自语道:

“我回来了,什么的呢。”

没有得到回应,迎接我的只有沉默。老爹和亚季子小姐都还没有,无人回应是理所当然的。我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对啊。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发现没人回应时,我还是感到了寂寞呢?

将书包丢在客厅桌上,我立即去做洗澡的准备。

打开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热水。这样差不多需要等15分钟。

在等待期间,我将制服挂上衣架,把湿透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加入洗涤剂和柔软剂,按下开关。洗衣机发出了“basha”的进水声,不久后开始咚咚地转动。

“啊,差点忘了。”

不准备好替换的内衣的话,就会变成洗完澡后只围一条浴巾在家里内走动的情况。这在之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现在却不行。

如果是亲兄妹的话就不会这么在意了吧?不不,还是会在意的吧。

会在意的吧。

浴缸中的水才堪堪放了一半左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浸入热水中。接着又在浴缸里等了几分钟,等水位逐渐升起。到水面差不多没过肩膀的时候,我便关掉了水龙头。

热水没过身体,传来一阵钝痛。六月的寒雨,让我全身冰凉。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随着大脑渐渐回温,我又开始思考绫濑的委托。

究竟能不能找到高薪的兼职呢?根据“give&take"的原则,她已经完成了负责料理的工作,我理应为她找一份符合要求的兼职。

“嗯——”

我一边用手掌拍击着水面,一边思考着。

在这个时代,比起打工还是创业更好吗?比起被雇佣还是当雇主能赚更多钱,记得有本书的腰封上是这么写的。

既然如此,剩下的选项只有VTB或是全职外送员了吗。……不,不行,嗯。要冷静啊,我。

再怎么说,作为一届学生,对创业的了解肯定不深。关于怎么创建公司,我知之甚少。

“是否了解社会的构成和商业的结构将决定成败,吗。

正如丸所说。我对这些东西几乎一无所知。这样下去肯定找不到满足要求的兼职吧。

但是,就算无能为力,我也不能这样干耗着,心安理得地享受绫濑的料理。由她单方面付出的话,就不公平了。最终大概会演变成轮流做饭,我也不得不下厨。

我可没绫濑那样的料理手腕啊。不知不觉间,我开始回想起她穿围裙的身姿。看到那副装扮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的形容词,并不是可爱,当然也不是“萌”什么的。要说怎么形容的话……

非常专业。对,就是这个。

将长发束于脑后,整理好着装,平心静气,目视前方,随后自然地提起菜刀,下一个瞬间,刀已在案板踩着准确的舞步,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在绫濑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背后,必然有着一段通过不断操练,不断取得进步的往事。

目前的现实,便是如此:绫濑用她的料理,将我花在便利店和外卖上的时间,节省了下来,我提供了调查的时间。另外她的行动大概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己。

老爹不会做饭。我也没有学做饭的打算。

但亚季子小姐并不是这样。从她第一天做出来的料理来看,亚季子小姐是一个会尽可能亲自动手给家人做饭的人。我不觉得这样好,但也不觉得坏。只是会想,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就算亚季子小姐是那种不会那种做饭的类型,我也不会在意。

只是,她的性格导致了一个问题:若是亚季子小姐不在家时,绫濑用买来的东西应付了事,那么作为家长的她大概会想尽办法赶回来做饭。

为了不让忙碌的母亲更加操劳,自己有必要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能亲自动手下厨。所以她才会去学习料理。大概,这就是她拥有那等手腕的原因。通过观察和思考,不断积累取得的线索,最终就能大致推测出一个人的经历。当然,如果觉得那是不必要的话,也不会特意花时间去推测。

“武装……吗。”

在我不断逃避的时候,她却一直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战斗。

“高薪兼职,能找到的话就太好了啊。”

虽说发散的思维终于回到了原点,但我没有在整个思考过程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提案。反而因为想的时间过长,头脑发热,感觉就快上火了。

走出浴缸。用洗发液好好洗了洗被雨打湿的头发,顺带着洗了一下身体后便离开了浴室。洗衣机已经结束脱水工作,进入了干燥模式。虽然声音很吵,但没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嘛,现在也不是该去在意这个的时候。

我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棉质睡衣。

先把这些烦心事放置一边吧。从走廊吹来的空调风吹在刚刚洗完澡的还有些燥热的身上,非常舒适。我的情绪有些高涨,于是哼起了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此时,我突然回忆起来,回家时自己压根没开空调。

客厅中,两位少女朝我看来…——绫濑和。

奈良坂同学?

为什么?

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那时又意识到——

我刚刚,在——。

完了啊——!我居然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就那样哼起了歌——

羞耻心发起了登陆作战,而我则在这场战争轻易地败北,只感到热度在脸上聚集。换句话说,我现在脸红到自己都能察觉了。

话说回来,现在不仅只有作为妹妹的绫濑啊。这还被完全不熟的奈良坂看到,哦不,听到了啊!糟糕,至少让我先死个一百次吧。说真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四肢因羞耻而麻痹,我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边,绫濑也呆呆地张着嘴,口型呈发“啊”时那夸张的圆形。

“不好意思。真绫说‘我想去绫濑的新家玩’。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一下的。但没有浅村君的LINE。”

没法跟我联络啊。大概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她一边靠近我一边这么说。

不,就算你摆出那种姿势。

绫濑双手合十,表现出深感抱歉的样子。又是一副新鲜的模样呢。也许是因为在要好的朋友面前,放松了警惕,她才会在无意间做出这种举动。

奈良坂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哦,传闻中的哥哥,真的是隔壁班的浅村君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呐呐,听说过我吗?有从绫濑那里听说过吗?”

“是,是的呢。”

我应该怎么回话呢。

“听说你俩的关系相当好,什么的。”

总之先用些无伤大雅的话来回答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似乎看到奈良坂的瞳色变了。“啊,关系很好,啊”她似乎这样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只看到她的嘴稍微动了动,所以也许是我看错了吧。至于那副比认真的还要更严肃一点的表情……那是困扰的表情吧。大概,是因为向我走来的绫濑看不到背后所以才会这样吧。

但奈良坂的那种表情仅出现了一瞬。随后出现的还是那习以为常的笑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情,但却明亮到看起来像是有花在绽放一般。

“是呀!我和绫濑是好友哦!所以,也请浅村君多多指教,一起搞好关系吧。”

“是,的呢。我才是,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两位都没有淋湿吗?”

可以从窗户看到外面还在下雨,另外虽然没到暴风那种程度,但风还是挺大的,窗户上的雨滴受其影响,都在斜向滑动。

“当然没问题啊,两人都带了伞呢。”

“这样啊。”

“沙季这家伙,明明都说忘带伞了。”

“放在书包的底下了。”

原来变成这种说法了啊。我带的折伞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男用的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你这个蠢丫头。”

“被真绫这么说的话,我可是会产生剧烈的心因性头晕的。”

“别说这么难懂的话啊。怎么样怎么样,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这样回复?”

“嗯?哼?”

“很奇怪啊!不过,这样也行吧。”

奈良坂以相当大的势头蹦上了沙发。在别人家里毫无征兆地原地起跳,还让裙子跟着华丽地掀了起来,可以说是非常失礼的行为。看着这样的奈良坂,绫濑叹了口气。

“真绫,注意你的内衣。”

“啊。”

奈良坂非常慌张地站起来压住了裙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我压根没看到啊。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好吧。

“沙季,这个家,危险?”

“说话怎么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

“这里有男人!”

“浅村君看着完全不像女生吧。”

“男人啊!男人!”

“所以呢?”

“很糟糕啊,这样洗完澡后就不能只穿一条内裤走出来了啊。”

“怎么说都不会就那样走出来了吧。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原来平常洗完澡后都会只穿一条内裤?”

“我没这么干过哦,这不淑女。”

不知为何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是,呢~,原来沙季也。

“也,也什么?”

“会说‘你这家伙’这种话呢。

奈良坂“呼”地叹了口气说道。

“!”

糟糕,就算现在立刻把头偏过去也来不及了。彻底大意了。我已经看到了,绫濑那张通红的脸。

“嘿~吼~呼~爸爸我啊,很开心呢。”

“你又不是我的父亲!”

绫濑不假思索地吐槽道。原来如此,平时确实都是用“你”的呢。

“记得当时发展到互相直呼其名花了不少时间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我记忆里可没这回事。”

“但我有好好的记得。”

“可以请你忘掉吗?”

“不要!”

这句“不要”听起来是用了很高兴的语气呢。

我想她那么开心并不是因为听到了“你这家伙”这种不加修饰还显得有些粗野的称呼,而是因为见到了绫濑的真实面貌。

世界上有这样一批人,他们误认为与他人变得亲近之后就不需要再注意礼节,通过对对方使用不礼貌的称呼来表明双方关系很好。但是,不礼貌的称呼就是不礼貌的称呼,除此以外没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绫濑桑,浅村君,相互这样称呼是建立在我们双方同意的基础上的。这样称呼彼此既保留了基本的礼节,也不存在任何消极的意味。除此以外还可以加上敬语,可以说非常方便。

奈良坂看着也不像是会在那方面产生误解的人。

不,不对。我和奈良坂才刚刚有所交流,对她的理解还没那么深。只是,如果奈良坂是那种人的话,绫濑应该不会把她招待进家里。换句话说,绫濑已经预料到了把奈良坂招待到家里可能会导致的一些结果。果然想要理解他人,需要观察和思考的累积啊。

“比起那个,讷讷,欧尼酱。”

“欧尼酱?”

奈良坂,你刚刚还不是称呼我为“哥哥”或是“浅村君”吗?突然就用上了这种过分亲昵的称呼,我都有些不想撤回前言了。

“欧尼酱,难不成害羞了?”

“不,我并不是奈良坂的兄长……”

“嘛,又不是陌生人了,你要叫我‘真绫’也可哦。”

“别这么称呼。我俩不完全就是陌生人吗。”

“不要拘泥于这种细节,欧尼酱。被这么叫其实很开心吧,欧尼酱。”

“才没这回事。”

确实有些家伙有这种性癖吧。但是我对这个称呼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被奈良坂那略带撒娇的声音连呼“欧尼酱”,只会有一种被小动物亲近的感觉。

说起来,奈良坂意味的有些强势啊。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对朋友的哥哥喋喋不休的人啊。

“……别这样……”

我听到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绫濑低着头,脸上一副像是在强忍着些什么的表情。

“嗯嗯?怎么了,沙季。”

“……羞。”

“听~不~清~哦~。”

“你这样实在太让人害羞了所以快停下吧。听到你那‘欧尼酱’的称呼,会让我的后背一阵阵发痒。所以拜托你,快住手吧。”

“啊,居然是你那边先没能撑住。”

啊,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说,你捉弄我,是想让绫濑一起害羞吧。”

“啊哈哈哈哈!——正确答案。”

“才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不要一脸正经地地指着我啊。倒不如说,别用手指随便指别人啊。

“总之,用‘欧尼酱’这个称呼玩耍这件事,还是先封印吧。”

“请给我永久封印吧。”

“那样太浪费了。呐,沙季也一起叫‘欧尼酱’吧,快,一起来,一、二!”

“我绝对不要。”

“突然有了兄弟姐妹什么的可是人生中一大趣事。有效活用起来会比较开心。”

“真绫啊,不要把人生说得好像是抽卡游戏一样。……你在做什么。”

奈良坂从桌下拿出了自己的书包,从中取出了什么。

“这个这个,来玩这个吧。”

“游戏机?”

“奈良坂同学,你把游戏带到学校里……”

“没说禁止哦,只是说不能玩而已。”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我这么想

听她说,似乎是只要不在上课期间玩就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她是询问过教师了吧,真是可怕的行动力啊。不过,我们所在的水星高校,比想象中还要自由啊。

奈良坂从书包里拿出的,是市面上流行的最新游戏机。

“沙季,你说过你没有游戏机吧。”

“是没有呢。”

“所以,一起来玩吧。这个,连接到电视上可以吗?”

奈良坂指着沙发前那50英尺的液晶电视说道。

“……没有问题。”

“啊,那就可以一起玩了呢。顺便问一下,这里,可以联网吗。”

绫濑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了我。可以告诉奈良坂WiFi的密码吗,她的眼神如此问道。

我曾在她第一次来家中时告诉过她。现代,在把钥匙交给新的成员时,告诉对方密码也是必要的仪式。

绫濑将密码通过邮件发给了奈良坂,奈良坂快速完成了设置之后,回到沙发上,问我:

“浅村君不一起玩吗?”

奈良坂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游戏手柄。二个,不,准备了三个。难不成,其中一个是给我的?我回想起了丸对奈良坂“喜欢照顾别人的评价。她大概从最初开始就打算把我卷入其中一起玩。

我再次和绫濑对视。“该怎么做呢”我以目光询问道。

“哈,嘛,反正还在下雨。浅村君也,请坐这边吧。”

绫濑在沙发的边上空出了一个人的空间。

“吼吼,果然想让哥哥坐在自己身边啊。”

“果然还是算了,你那边能空点出来吗。”

她把抬起的腰再次放下了。

“做我们之间不叫好了吗?快看快看,浅村君,怎么样?双手都是鲜花。”

“我还是坐在边上好了。”

“不—行。这里我是不会让步的。”

“为什么真绫你用抱着自己的东西的表情抱着我家的沙发?”

三人座的沙发上,绫濑看着另一侧的奈良坂,边说边露出了惊呆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坐在那边就可以了吧。”

没办法,我坐在了沙发的正中央。

因为家中原来只有两人,所以不可能有很大的沙发。

坐在学校内有着不小话题的两位女生中间,怎么可能心如止水啊。就算我的心再怎么别人隔了道屏障,也是有极限的啊。

“刚刚洗完澡的浅村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浅村家的洗发水嘛。这么说沙季也是……”

“不可能用同样的洗发水的吧,以常识考虑。”

这是常识吗。

我压根没想过和老爹用不同的洗发液和沐浴露之类的。这么说来,以后去购物也得注意这点了。绫濑似乎看穿了我的思考。

“自己的东西应该自己买,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绫濑立刻对我说不要在意,果然察觉到了啊。真是感谢。

“那么,开始玩了哦。”



奈良坂一边说着一边操作手柄。

轻快的乐音流泻,我开始集中于电视屏幕。

这明明是我早已座惯的沙发,可三人中做得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我了。我又想起了绫濑之前说出的话语。“我家的沙发”她刚刚这么说道。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开心。

游戏启动。她们似乎在网上寻找最新的版本。但是好像不需更新就直接进入了。

“这难不成,是恐怖游戏。”

绫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恐惧。

“才不可怕,这是很可爱的家伙。就像解密类的游戏。操纵这个软绵绵的人,让他到达终点。”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像没了骨头似的人形角色。

奈良坂操作了一下手柄,她的角色突然被抛到空中,然后旋转着落至地面,被地面上的棘刺贯穿。鲜血四溅,与惨叫声一同落出场地。

“讷,这样做就死了吗。”

“果然是恐怖游戏吗。”

“都说了不是啊。好好操作的话是能通关的。只是失败的时候有些恐怖。喂,浅村君,拿着这个。”

“哦,哦哦。”

她将手柄递给了我。

“听好了,这个游戏最重要的是三人的默契配合。这便是三人最初的合作。”

“你说的话的意思有些不对吧。”

“少胡说了,快点快点,开始吧。”

若是尸体可以累积,早已堆积成山。

话说话来,不可能擅长玩从没玩过的游戏吧。但是,每当我的角色落下去华丽的死亡时,奈良坂一定会说‘就是这’来煽动我。看吧看吧马上就要到了,为什么这么焦急啊。快,加油啊。这不是不行吗。一边说着一边撞我的肩膀。

真实令人感到恐惧的距离感啊。她的举动比真正的义妹绫濑还要亲近,更像妹妹一样。

“哈——,玩得真开心呢。”

等我们玩好时,雨已经停了。奈良坂满意地眯起了眼,回家了。

“真抱歉,朋友这么吵闹。”

绫濑将奈良坂送出了,回来对我这么说道。

“不,并没有。”

“那个。”

好像很难拿说出的口的样子。我“怎么了”催促了一下。

“可以跟我交换LINE吗?为了不再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件。”

“啊啊,确实如此。”

我并没有拒绝。没错,这是回避不幸所必需的。而且我俩还是家人,没什么不可思议。

打开友人列表,绫濑的头像也在其中。

她的头像是漂亮的茶杯。虽说只是头像,但绫濑选择了难分男女的头像,真有她的风格。

“这也是武装吗……”

“你说了什么?”

刚交换完LINE,绫濑便径直前往食堂做饭。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看了过来,切菜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不,没说什么。”

“差不多就能做好了。”

“我知道了。”

听着菜刀与砧板击掌的声音,味增的香味勾引着鼻子。

我会想着今天这慌乱的一天。从今早上学路上知道绫濑的耳机的秘密开始的切片开始,今天真是事件多发日呢。

球技大赛的练习时,看到了和奈良坂和睦地打球的绫濑。无关我今天是否带了伞,最后还是淋成了落汤鸡。洗完澡后的鼻歌被她们听到是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在那之后包括奈良坂三人一起玩游戏,我没能展现出任何优点。

今天确实是充满收获的一天。

我关闭手机,这样想到。




6月11日
    星期四

早上,包含亚季子小姐在内的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

亚季子小姐昨天,不,应该说是今天,回来得很迟,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

“就快到夏至了呢。”

亚季子小姐打着哈欠说道。

好像是因为阳光太刺眼,被晃醒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老爹他们的卧室里还是装个遮光窗帘比较好吧。但看老爹那样子,估计是完全没想到,之后提醒他一下吧。

亚季子小姐,一边说着“可以之后再回去睡一会儿”,一边走进厨房,和绫濑一起准备起了早餐。而老爹,因为今天可以迟些出门上班,所以以一副比平时更悠闲的姿态读着平板电脑上的经济新闻。

也就是说,现在四人能久违地聚在一起吃顿饭。

“喂,老爹,那边就拜托你了。”

“好的,好的。”

我放下了擦桌子的抹布。老爹笑眯眯地接过去,细心地擦起了桌子的另一侧——他和亚季子要坐的位置。

亚季子小姐和绫濑把料理端上了擦干净的桌子,和我们一起坐下,开始了一家人的早餐。也许是两个人一起做饭的缘故,早餐的内容要比平时丰富。

最后的一道菜是厚蛋烧。把调好的蛋液倒进四角平底锅(我家原本没有这个,是亚季子小姐带来的)里,轻轻晃动让它均匀地铺满锅底,摊成薄薄的一层,最后用料理用的长筷快速将煎到半熟的蛋皮卷成卷,关火,用余温定形。只是看着那娴熟的动作,我就已经明白自己永远做不到相同的事。与我不同,一旁的绫濑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一边给味噌汤试味,一边仔细观察着亚季子的动作,颇有偷师学艺的风范。

“我开动了”,四人同时双手合十,开口说道,接着便动起了筷子。

我的手自然地伸向了亚季子小姐那煎得非常漂亮的厚蛋烧。

用筷子夹起一块松软厚实的、断面呈漩涡状的金黄色蛋卷,送入口中。咬下的瞬间,汁液四溢,浓厚的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与我印象中的味道不同,这到底是?

“真好吃。但是,……欸,这个,是厚蛋烧,吗?”

“是高汤鸡蛋卷哦。”

这应该是亚季子小姐做的菜,但为什么会绫濑来回答呢。

“高·汤·鸡·蛋·卷?”

“厚蛋烧的基础,是蛋的味道吧?除此之外的口味,想吃咸的就加些盐,喜欢甜的就放一些砂糖。

“砂糖?”

“不喜欢甜的吗?那我做的时候就不放吧。”

“啊,不。虽然怎样都好啦。但是,厚蛋烧原来还有甜的吗?”

“额……”

“欸?”

不要用那种看异世界人一样的眼神看我啊。

“…烹饪实习,你姑且还是去过的吧。”

“啊,嗯。但是没做厚蛋烧,当时做的是煎蛋。”

“哼嗯。嘛,所谓高汤鸡蛋卷,就是在蛋液里加了高汤的厚蛋烧。”

“汤汁……?像是面露之类的?”

//译注:面露,一种日式调味料,用鲣鱼、昆布等煮出的高汤,一般为褐色。下文出现的白酱露同为调味料,为乳白色

“嗯,差不多。不过然我家用的是白酱露。”

绫濑瞥了眼厨房,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厨房里有个陌生的白色调味料瓶。原来如此,就是那个吗。原本几乎不做饭的家中,应该只有盐、酱油和砂糖之类的基础调味料的。那白瓶子应该也是亚季子小姐带来的吧。

“这样做出来的蛋卷有着鸡蛋与高汤复合的味道。当然也可以根据实际需求加一些盐。想要甜一点的话可以浇点味醂。当然放酱油也是可行的,只是会染上褐色,那样的话看上去就不是漂亮的金黄色了。”

“了解的真详细啊。”

“沙季酱也会做的哦。如果悠太君喜欢的话就让绫濑做给你吃吧。”

“我来做的话,口感没有这么松软。”

“我,更喜欢普通的煎蛋一点。”

“……这样啊。嘛,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做吧。”

我和绫濑刚刚的对话中有以下的潜台词。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去担下更多“交易”外的事,我不在意这些。而绫濑的意思则是:谢谢你的关系,作为回礼,在时间充沛的时候再做给你吃吧。

我们表面上是在正常交谈,实际上却在背后达成了那样的交流。能这样相互理解可真是谢天谢地。之后姑且再找她确认一下吧,以免通过暗号交流的时候传递的信息有偏差。

老爹没察觉到我和绫濑暗中的交流,只是反复向我强调亚季子小姐的高汤鸡蛋卷有多么好吃。但不管怎么说,称它为世界第一美味什么的,还是夸过头了吧。是迷恋造成的吗?这就是所谓的迷恋吗?没想到一大早就见识到超过了40岁老爹迷恋上一位女性的表现……。这似乎对17岁的高中生的精神卫生不利啊。

我为了转移话题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说,然后突然想到。

“这么说来,今天应该轮到我洗衣服了吧。我可以连带着把亚季子小姐和绫濑的那部分集中到一起去洗吗?”

“啊,这有点……”

绫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绫濑没把话清楚地说出来还真是稀奇呢。怎么了?是我说了些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个呢,如果悠太君不介意的话,衣服就全部交给妈妈来洗吧。”

“欸,那不好吧。”

四人刚开始共同生活的时候,就商量过怎么分配家务。虽然现在的安排与当时的分配已经有了不小的偏差,但要是连洗衣服也全部交给亚纪子小姐的话。

“但是,洗四人份的衣服很幸苦吧。”

但是亚纪子小姐没有让步。看到她的反应,我终于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想,身为男性的我提出要洗女性的衣物这一点就已经涉及敏感问题了。但由于一昧不想给亚季子小姐增添更多的负担,所以能帮助我察觉这一点的感性思维被削弱了。

这可不行。在我理解了亚季子小姐的深意后,绫濑为我做了详细的说明。

“连内衣都交给浅村君的话,有些,那个……而且女性的内衣相当纤细还容易虽坏对吧?你知道要把哪些归成一类放进哪种类别的洗衣网里吗?”

“要把哪些放进哪种类别的?”

“如果把文胸直接放进洗衣机洗的话会变形的,另外上面的挂钩和装饰还容易弄伤别的衣服不是吧?因此,这部分需要放进文胸专用的洗衣网里。还有,上面那些很可爱的部分,以及装饰上去的部分,容易在洗的过程中掉下来。”

虽然有些尴尬,但绫濑还是耐心地做了详细的说明。这让我明白,女性衣物的洗涤,比想象中更麻烦。

“或者换一种说法,浅村君也会把颜色深的衣物的和淡色的分开洗,把上面有印花的那类放进另一个洗衣网里吧?不这样做的话洗完可是会脱落的。”

“印花?指的是那种直接印在面料表面的图案或是商标?”

“是啊,没错。”

“难怪每次洗完都会掉啊。”

听到这句回答,绫濑不禁抱住了脑袋。

短暂地苦恼了一下后,她抬起头,果断宣布道:

“鉴于你的知识水平不足,我绝不会把自己的衣服交给你。我会自己洗的。”

“啊,嗯。……了解。”

似乎是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氛围,亚季子小姐微微一笑,开口提议。

“太一的衣服,我会在轮到我负责的时候一块洗的。要不然,悠太君的衣服,也交给妈妈一并洗了吧。”

听到这些,一副生动具体的景象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这份在我原有的认知中只是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的简单工作,似乎有了别的意义。

亚季子小姐来,

洗我的内裤?

呜哇,不,绝对不行。

“……我似乎明白了导致绫濑你变成那样的真正原因。”

“是吧。”

“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说呢,真是抱歉。

推开家门,在走廊那就能听到哗哗声一下子变大了,今天也是个雨天。

“今天一起去上学吧。”绫濑这么说着,跟我一起走出了家门。

这是怎么了?我很惊讶。

明明到昨天为止,她都很固执地先我一步出发。

虽说只是义妹,但确实也是妹妹,两人一起去上学也没什么问题。不,等一下,感觉兄妹升到高中以后就不会再一起去上学了。还是说我想多了?

“有些事想要和你谈谈。”

电梯里,绫濑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了。确实,如果有具体原因的话就不能一概而论。这还真有直来直去的绫濑的风格。

“我想就一些事向你道歉。”

“……道歉?”

针对什么?我开始回忆早上与她进行的那一连串对话。她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吗?明明搞砸了事情的是我,为什么绫濑反而要道歉呢?

电梯降到一层,我俩走出了公寓。

被雨水封锁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我俩撑着伞并排前行。到学校为止的这段时间,正好适合两个人谈谈。

雨水冲掉了灰尘,行道树的叶子看起来鲜艳欲滴,被树隔开的行车道上,不时有汽车鸣着笛飞驰而过的声音传来。我们警惕着路边的水洼,在被水溅到之前停下了脚步。

重新迈开步子的绫濑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

“我无意间说了些歧视性言论,明明那是我最讨厌的。抱歉呢。”

她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

我立即做好了继续听下去的心理准备。从绫濑的表情推测,这是相当严肃的谈话。

绫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虽说只是一种猜测。但浅村君身着名牌内衣的可能性不为零。”

那不可能。

“我明明一直都在否定性别歧视。”

“等下,绫濑。”

“浅村君,你相当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呢。昨天,你跑回去以后也是立刻就清洗了湿透的衣服。虽然没有直接看到过你涂唇彩、抹粉底的样子,但你也有可能是那种藏在看不见的角落打扮的类型。”

“等下,绫濑,冷静下来。”

我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要想阻止思维的暴走,首先应该封住她的行动。

意识到被我阻止了步伐,绫濑总算回过神来,在伞内抬起了脸。

“……好,冷静下来了。”

“啊,嗯。”

“虽说喜欢女装,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压根不会穿吧?”

不行,虽说是冷静了,但好像还没完全冷静。

“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你见过我家盥洗室的摆设吧?”

嗯嗯,绫濑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那个,……,是的,那个,有剃须刀对吧,另外剃须膏也有。女性用化装品之类的……没有呢。”

“对吧?”

“但是,浅村君,你的眉毛很漂亮。”

“哈?”

“因为你的眉毛相当漂亮,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有特地修过。虽然没有看到眉梳,但是也存在专程去美容院打理的可能性——”

“我只去过理发店。”

对于男高中生来说,进美容店这个挑战的难度也太高了吧。

即便是在有“年轻人的街道”之称的涉谷,也不能说在那里逛街的每个人都对化妆品和品牌情有独钟。要是有能花在时尚上的资金,我更愿意拿它来买书。

“欸?那么,你那眉毛是天生的?”

“是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不可思议,真令人羡慕。”

“这,这样吗。”

“……不知为何,好不甘心。”

这么说完,绫濑再次向前迈出步伐。

我也闭上嘴,跟在她的旁边。

“那个啊。”

“什么?”

“就是刚刚的话题,关于性别角色的问题。”

“啊啊。”

“性别角色,就是指那个吧。根据性别的不同,扮演符合他人对这个性别的期待的角色。”

说得简单点,性别角色,指的就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举止。遗憾的是,决定你该怎样做的,并不是你自己,而是世人共同的幻想。性别角色这种的东西,说实话并不合理。

“是的呢。但是在现代,性别并不是单靠生物学上的两种就能分清的。”

“啊—,嘛,确实如此。”

这我倒是知道。因为平常经常读书,我在不知不觉中了解到了不少相关知识。而且最近常常能在新闻上看到关于这些事的报道。在美国的Facebook上,一项将性别总结归类为58种的特别研究,也曾一度成为话题。

它指的是并不只存在由DNA分类的单纯的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绫濑应该是同样的想法。

“虽说人的性别是由染色体决定的。”

“具体来说是X染色体和Y染色体呢。”

“是的。性染色体分为X型和Y型,性别是由这两种染色体的组合决定的。女性的性染色体组成为XX,男性则为XY。但不论是X染色体还是Y染色体,都只是决定一个人的46条染色体中的其中一条。你想想这两条染色体上的基因才占了基因组的百分之几?”

绫濑一副非常不甘心的表情。

“嘛,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就因为这点小小的不同我们都被折腾得够呛,明明人类不能仅靠性别来分类。”

大雨倾盆而下,在嘈杂的环境中,只有她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性别的自我认知也是如此。对自我认知中的性别与遗传基因决定的性别不同的人也确实存在,关于性别的认识应该是多样化的才对。”

我能理解绫濑想表达的意思。但是,我的遗传性别为男,自我认知也是男性,所以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实感。

“恋爱对象也是如此。一个人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或者两方都喜欢,亦或者两方都不喜欢,有些人甚至根本不会产生恋爱感情……哪一类都是有可能存在的,哪一类都不应该是被否认的。关于自己的穿着打扮也是。虽然遗传性别为女,自我认知为女性,性取向为男性,但却喜欢穿异性的衣服……在这个前提下应该是男装。有喜欢穿男装的女性也不稀奇。同样,男性喜欢女性的内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虽说确实如此。”

“然而之前回话的那个瞬间,我却完全没考虑到这点。”

绫濑这么说着,很不甘心似地撇了撇嘴。

这是想表达那个意思吧。某个观点虽说从宏观的角度上看是正确的,但放到微观的角度,具体到某件事上的话,就多多少少会遇到例外。多数人有着“既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那么那个人也该这样”的惯性思维,但实际情况却通过这种思维推想出的大相径庭。

如果我是那种平常会穿女性内衣的男人的话,在她看来我可能跟不大熟悉内衣相关知识的同性姐妹没什么不同。

恐怕绫濑她不会介意由母亲来洗自己的衣服。但今早听到我提出要给全家人洗衣服的那个瞬间,她脑中立刻出现了自己的内衣被我拿去洗的画面,大脑一时宕机,略过了向我确认的步骤,直接暴露了生理上的羞耻。

一般情况下,这是件用“理所当然”的思维一推就能解决的事。但绫濑却对此耿耿于怀。

她一直都在战斗。

面对世俗强加的角色,她没有盲目顺从,而是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每一个遇到的问题。对我这种选择了得过且过的人来说,这太过耀眼了。

“嘛,要说那个的话,我也在想象到亚季子小姐洗我的衣服的画面时感到了羞耻。”

“这不是在说别人怎么样的问题,只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未经思考的行动,所以我才想道歉。”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虽然我确实同意她的想法,但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只会让她继续痛苦下去。有没有什么说法,既可以不否定她的想法,又能让她不这么在意?

差不多能看到校门了。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再这样继续交谈下去了。

“……有种现象叫做反射。”

“反射?会发光的那个?”

“不是那个。怎么突然不会说日语了?”

绫濑的脑回路有些时候非常神奇。嘛,不过也挺有趣的,就那样吧。

“欸欸多,就是那些不受大脑控制的行动。”

“啊,是那方面吗。像是膝跳反射之类的,是吧?

“对对,就是那个。”

人类的行动,有些会先于思考进行。比如看到有东西飞过来的时候,会立刻闭上眼睛;一碰到热的东西,手就会缩回来。

“多亏了可以思考的大脑,人类才能发展至今。但还是存在‘反射’这种现象,我之前思考过没什么。”

“那是因为……如果一一推导怎么回避的话,用来做出行动的时间就不够了吧。”

“是的。尤其是在遇到生命危险,或是认为很有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身体在这些时候会在大脑完成思考前率先行动。这对生物的生存来说是必要的。”

“这是什么……啊,这个意思啊。”

看来聪明的绫濑已经在我解释之前理解了我想表达的意思,但,我还是要把话说完。

“换句话说,就像是应用程序与快捷键之间的关系。”

绫濑听了我的话,笑了出来。

“还真是个有趣的例子呢。”

“因为又方便又直观。不过有时候也会出现依靠程序无法解决的问题。这种时候如果没能搞清问题的原理,就无法做出合适的应对,也没法写出新的程序。”

“是的。”

“突然做出那样的反应,我想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种类似于条件反射的行动,一定是基于某种目的而产生的。”

“但是,偏见会导致歧视。”

“但是绫濑好好反省过了不是吗?你反思了自己的行动,好好反省了。既然已经反省了,那就没有再继续烦恼下去的必要了吧。我认为绫濑不是那种反思并且反省过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后无法改正的人。”

我以非常明快的语调说。

突然注意到,原本与我并肩走在一起的绫濑不见了。

回头,她仿佛被冻结一般,定在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绫濑?”

她低着头,语气似乎非常在意,而且声音越来越小。

“浅村君……”

接下来的话似乎被雨声盖过了。

“过于理解我了。”

好像,是这么说了?

绫濑抬起头,重新面向前方,快步越过了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穿过校门,进入学校。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和雨幕之中。

“怎么了,浅村?”

我撑着伞,茫然地站着,直到丸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时我才感觉到,被拍到的那侧肩膀,格外冰冷。撑起的伞在早在无意中倾斜了,雨水肆意落下,将那半边的身体彻底打湿。

而绫濑消失的背影,还一直残留在我的脑海之中。

放学铃响,雨还在下。

今天是星期四,是我要打工的日子。有必要先回家一趟,再去车站前的书店。因为要在雨中来回赶路,所以相当的麻烦。也许早上把打工制服带到学校里,放学后直接去书店会轻松一点。

看向窗外,雾雨朦胧,非常美丽。

我并不讨厌六月的雨。雨落,绿意显得更加鲜艳浓郁,空气中也有一股夏天的味道。

但是雨天会让人想要尽可能减少携带的物品。顺带一提,我之所以决定不把打工制服留在店里,而是带回家,是为了能清洗弄脏的衣服。

电梯口出现在视野之内。

我向鞋柜走去,视线却不知飘向何方。

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行为,摇了摇脑袋。不不。这里不可能有抬头望雨驻足的她的身影。今天,她可是带着伞和我一起上学的啊。

“再怎么说也该到家了吧。”

将男性用的大伞,在面前展开。黑色的圆,遮挡了眼前的风景,我看不到前方的景色。

将伞搭在肩膀,我走出了电梯。

这是我早上带来的伞,但不是昨天的折伞,而是朴素的老爹的伞,万一,有人见过并记得昨天绫濑撑过的折伞的样子就不好了。

也许没有在意到这种地步的必要,我们确实是兄妹。

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义妹。

即使如此,我逐渐开始理解绫濑了。我一直在思考,今早,她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雨滴拍打在伞上,非常吵闹。无法集中心思思考。

回到公寓,进入家中。

关上厚重的门,耳中那嘈杂的雨声,也随之消失。

收伞,叹息。我脱下了浸满了雨水的鞋子。身体很冷,但是没有泡澡的时间。我得快点出门。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

途中,经过了绫濑的房门前。

我虽无窥视之心,但门扉却未关。虽仅一瞬,于门缝中,窥见其境。

色彩鲜艳的内衣和衣服,无防备地并排晾着。

雨天,也确实如此呢。

我是不介意洗完后就直接烘干的那种类型,但这样对衣服会造成损伤,所以也有洗完后拿出来晒干的类型。

话虽如此。

但我真没想到能在自己家里看到女用的衣服和内衣排成一列的场景。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直盯着看可不好。

既然在晒洗完的衣服的话,那么绫濑果然已经回到家里了吧。若是被她看到我在看她的衣服的话,就糟糕了。

“浅村君,回来了啊。”

“hi—”

背后传来的声音使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我猛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那就好。”

她说着,她突然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我,我今天要打工。”

轻轻挥手,我向自己房间走去。

虽然察觉到了绫濑刺向我后背的目光,但我却没有回头的勇气。就好像内衣小偷一样。

只是在家中偶然看到了,什么坏事也没干。她自己也说过洗过后的内衣就像手帕一样。即使如此,我仍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

将打工服塞入包中,奔出家门。在朝书店赶去的路上,连嘈杂的雨声,也无法掩盖心跳的声音。

我埋头于打工。

为了清除大脑中刚才的记忆。特别是某块青色的布料。

我换好工作服,将名牌挂在胸前,开始今天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是清点库存。从进书的那天算起,将经过一段时间还卖不出去的书从书架上撤下。不这样空出书架的位置的话,就无法放入新书。

明天是星期五,批发商是不在周末工作的。预计周末发售的书,明天就会全部送过来。

换句话说,今天的书架必须空出比平时更多的空间。

遗憾的是,无论销售方如何提高店铺对来店购买预测的准确度,也无法完美地预测每一位顾客的购买欲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兴趣,也无法推测人会以什么样的动机行动,人的行动也会有偶然性。混沌和不确定性是常常存在的。所以进的书也常常卖不完。就算到了未来,恐怕也无法将书买完。

啊啊,这个留下来了啊……。

在检查轻小说的书架时,我将一本书拿到了手上。

我从摆放的时候就开始在意。

虽说这是常见的后宫系恋爱小说,但是在封面上并列48个女生的脸什么的,还是过于新卫了。

制作方,想卖,认为能卖的书,和实际上能卖出去的,实际上是两回事。

我把拿出那本书的书堆先放在一边,就开始整理别的书。

“这种书,又留下了呢。”

回过头去,发现读卖前辈就站在那里。

“但是这个,就算这样放着,结果不是被退货,就是被收购。如果能对销售额有所好处就好了……为什么要进这种货呢。”

连锁书店,是根据过去卖书情况,来选择进书的趋势的。即使进书的情况有所变动,也不会进这种程度的书吧。应该不会进的吧。虽然我喜欢这种书。

“这种新书每个月都肯定会有人来买吧。”

“确实有这样的客人呢。”

她微笑着看向我。

欸,难不成,指的是我?

“比起那个,后辈君,今天你对工作还真是热心啊。”

“不要乱说。不要说这种稀奇的话啊。这种事很普通的啊。”

“是吗?”

“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看着年轻人一心一意地工作的样子,就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别说得像看透了一切的仙人一样。”

“仙人多好啊。我想成仙啊。成仙了,就不需要因这些下界的杂事感到烦恼。”

在这里叹气的话,会引起人注意吧。

“前辈才是,遇到了什么吗?”

“很在意吗?”

“如果有值得我在意的意义的话,我就会在意。”

“真是个好回答呢。我就喜欢你这种地方。”

“所以才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吗?”

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露出得意的笑容,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今天没有关系。仅仅只有在意我的后辈君在便已得救了。”

“是这种事情吗。”

“就是这种事情。所以啊。”

“什么?”

“可爱的妹妹的事情,也要好好对待顾啊。”

“呜。”

“如果让她生气了,不如带点甜食回去吧。”

“我,我才没有惹她生气呢。”

又是这样。

“那么,你做了什么(なに)?”

“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么,你做了什么(ナニ)?”

“对话中突然将语调切换成片假名的样子是不是太气坏了?这种下流梗还是算了吧。”

“啊哈哈。嘛,我认为不存在感情的可能性为零。不一点一点释放的话,后面可是会又大爆炸的哦。”

呜,这让我无言以对。

在我一言不发,回去工作的时候,读卖前辈的笑容残留在我的脑海中。

“那个人真是……”

抱怨着走向了书架,再次开始整理。

就算在这种简单工作的间隙中,书店职员也被要求具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要身着店员的制服,就会不停的有顾客向我求助。

询问书的位置的顾客的数量压倒性的多。

这其中也有搜寻服务找不到的书。也就是说,会有既不知道出版社也不知道作者名字,连对书的题材和名字的认知都很模糊,只会说“这样这样的书在哪里”的家伙。

书的故事中有发生杀人事件——就算你这么说。

对书的认知模糊到这种程度,是不管怎么样的搜索服务都不可能找到的。与其说找不到候补对象,不如说可能的书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再稍微这样……来点提示吧。

猫解决了事件。猫?

向读卖前辈打听之后,立刻给客人带路找书。前辈,喜欢推理小说呢。

“这个很有名的吧。不如说不知道才少见啊。”

“这么有名吗。”

推理小说,在我的守备圈之外。

“也有狗的版本,被这么说了的话确实会有些迷惑。”

“难不成,狗破案的书也有?”

“有啊,这种书。”

居然真的有啊。好厉害,推理小说作家。

还有其他很多杂事,比如新书的预订,买了杂志却没有附录的投诉,照顾走丢的小孩。书店职员的工作多种多样。

一边在间隙中解决这样的杂事,一边继续整理书架。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时间也正好,我向前辈打了声招呼后,便下班了。

走出店门,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呈山谷状的大楼之间,圆圆的月亮挂在空中。

赏月之法,随季节变化。太阳高升的夏天,满月低升,冬天则正好相反。现在,正处于夏至之前,满月不会升得太高。夹在高楼之间,满月显得非常狭小。

空气带有些许湿气,吹在脸上,非常舒服。

走在路上,屁股后面的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感。

取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LINE的信息的通知预览。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是不滑动屏幕解锁也能知道。这是绫濑发来的,从她那里收到的第一条信息。

“果然,看到了吧。”

最糟糕的一行文字。我已经能猜想到后面写了写什么。

我战战栗栗地解开了待机画面,打开LINE APP,看起了消息。

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绫濑思考了一下形迹可疑的我到底在她的房间前做些什么,最终怀疑我在偷看她的内衣。虽说她认为洗过的内衣就跟手帕一样,但是想要确认一下,认为内衣应该是令人害羞的事物的我,一直盯着她的内衣,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事。

在被检查官仔细询问之前,应当先把解释的信息发过去吧。我一边写着短信,一边回家。

我看到玄关并排摆放的鞋子之后,有些安心下来。幸运的是。双亲还没回来。

我抬起头,和昂然而立的绫濑对视了。

“我回来了,绫濑桑。”

“欢迎回来,浅村君。”

口中说的明明和平常一样,但这传入耳朵的冰冷,到底是什么的。

“就这样一直僵在玄关也干不了什么吧。”

“啊,嗯……”

姑且有些借口。但到底会相信我的借口到何种地步呢。

“先去房间里吧。”

“欸,谁的房间?”

“你对我的房间还有兴趣吗?”

“好的。我会在我的房间等的。”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做粗略的反抗比较好。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在床上正坐,等绫濑的到来。

“为什么坐在那种地方?”

“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因为这里比较容易土下座,总不能这么说。我还不知道能否仅靠五体投地而获取原谅。

“喂。”

听到声音,我抬起头,眼前的是一个冒着热气的马赛杯。

“嘿?”

“热可可,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就收回来了。”

“啊,不,并不……讨厌。”

我一边回答一边接过了杯子。

虽然我更喜欢咖啡,但是在淋过雨后,有这样一杯热饮,便足以让人感受到纯粹的喜悦——

难不成是那个?

“然后呢,关于写在LINE上的消息。”

“啊,嗯。”

“偶然,遇上房间的门半开着的情况,然后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之后,在被我搭话的时候,你突然逃跑了。这样写着。”

“就是这样。”

“不觉得很像是打算进去偷窃的样子吗?”

“嘛,是这样吗。”

“明明是妹妹的东西?”

“这确实是这样。”

我说不出话来。无法反驳。如果这是亲妹妹或者母亲的东西的话,就算害羞,也不会害羞到这个地步……但是,没办法啊。

我跟绫濑才刚成为兄妹不到5天啊。就在这种借口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扭曲了。

“对不起,刚刚的说法不大公平。”

“诶?”

“我们在法律上确实是兄妹关系,就算这么说,在法律决定我俩是兄妹的瞬间,浅村君就必须要做出兄长那样的行为举动——连思考也是。这种话,我觉得没把浅村君当成人看待。”

“……虽然我理解你说的话。”

身为高中生的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难免引人误会,我和绫濑至少要做出兄妹那样的行为举止,表明我们是作为家人在一起生活才行。

我俩被期待做出兄妹那样的举止,被信赖能够像兄妹那样生活。因此,我们不能背叛这样的期望,也不打算背叛这样的信赖。我们不能让老爹和亚季子小姐感到困扰哦。

但是,并不是这样就能做到和一起生活了16年的兄妹那样的所有应该做的行为举止。人类的思考,并不是只要更改代码,就能转换的东西。

事实上,我跟绫濑在一周前还是陌生人。绫濑认为,自己必须理解认识这一点。她到底是不论在何处都要追求公平的人啊。

“但是,这样就扯平了。互不相欠,怎么样?”

“扯平了?”

“我认为被内衣吸引了目光,也是反射行动的一种。早上我做了那样的反射行为,而这次浅村君做了这样的事。所以,扯平了。我认为浅村君并不是回顾并反省了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而无法改正的人。”

“这真是令人高兴啊。”

“话说回来。”

嗯?

“我的内衣有着吸引你目光的魅力呢。”

“我可没说到那种地步啊。”

“那么,就是没有魅力了……吗。嘿——”

“……难不成,我被捉弄了?”

“哼,谁知道呢?但这种一触即发的氛围可不能持续下去啊。”

“是的,呢。”

“拿走我的内衣的想法,并不是没有过吧?”

“咕。嘛,说实话,要说没有这种欲望肯定是撒谎。但是,就算这样,我不什么也没做吗。”

“哼——,有欲望啊。”

“如果没有的话也会困扰吧。有欲望,和按照欲望行动,是两回事。”

我努力保持认真的表情看向了绫濑的脸。

“呼,是的呢。不好意思捉弄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谢……”

在我感谢的同时,内心对绫濑的处理方式感到惊讶。

让怀有的感情消失什么的是做不到的。即使那是误解。

对于我看她的内衣而愤怒的感情是不会消失的。

但她并没有任由愤怒摆布,在想我传达了她的愤怒之后,她并没有失去冷静。

真是了不得的情绪控制能力啊。

相互磨合。我还差得远呢……

“嘛,但是真好。”

“嗯?”

“内衣的设计,很奇怪。如果被说了奇怪的感想,我都想就直接把它扔了。”

“……不知为何,我大概理解绫濑的性格了。”

“是吗?”

“嘛,稍微的话。”

听了我的话,绫濑这次却露出




6月12日
   星期五

从早上开始,绫濑就一直在回避我。

我认为绫濑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理由。

今早,在我吃早餐前,绫濑就已经出门了。

我们俩一句话都没说成。

真是莫名其妙。昨晚绫濑最后露出的笑容从我脑海中闪过。单从那个表情来看,我们的距离应该拉近了不少。

我又好好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想不出理由。

如果今天下雨,大概就能再和绫濑一起去上学,我可以乘这个机会,和她好好交流一下。可惜只有这种时候天气这种东西才会背叛我。

天,放晴了。

我骑着自行车,抬头仰望六月十二日的天空。天很蓝,蓝到令人懊悔。

这就是所谓的皐月晴空吧。

顺带一提,旧历的“皐月”,换算到公历,大概是五月末到七月初的这段时间。因此,“皐月”一般不是指五月而是六月。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正好是旧历的梅雨季节。因此,所谓的皐月晴空,指的是梅雨季节的晴空。

嘛,虽说只是上网搜索一下就能马上能明白的知识。但如果我不想些其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的话,大概会满脑子想着绫濑吧。

行驶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林荫道两侧的树木上,依旧残留着昨夜的雨留下的痕迹。叶梢上的雨水会时不时滴落下来,被风卷起,甩到脸上。

细小但冰凉的水滴让稍有些浑浑噩噩的我清醒过来,。

难不成还在为昨天的“内衣事件”生气吗。

仔细想了想了一下,我得出了否定的结论。以她的性格来看,如果真的生气了,会跟我直说。

在我烦恼的期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仰望天空,万里无云。

记得今天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来着……。今天内容自然也是球技大会的训练。场地和上次一样,也是在网球场。这次应该也是和绫濑她们班一起上。

早上第一节课是现代国语。这节课上我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几乎不记得讲了些什么。第二节课,赶到网球场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着女生那边。

“接————招!”

今天的奈良坂同学也是状态绝佳呢。

打出去的球也是状态绝佳,很精神地往隔壁场地飞去。

“等下,真绫!!!!!”

“哦哦,全垒打。”

“笨蛋!”

现在应该在打的应该网球而不是棒球。

在这群练习得很开心的女生中没有发现绫濑的身影。

说起绫濑,今天的她又背靠着网球场角落的金属防护网,一个人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只是,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凝视着虚空,而是一心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

她低着头闭着眼,完全看不清表,。这让我非常在意。

下课时,有两个人朝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是奈良坂,她小声地开口。

“讷,欧尼酱。”

不,别在学校里这么叫我啊。

就在我打算吐槽的时候,她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和沙季,发生了什么嘛?”

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语塞。这说明,在奈良坂看来,今天的绫濑也明显表现地和平时不同。

“我也不大清楚。”

“是吗。”

“嗯”地应了一声后,我抱着胳膊朝校舍走去。在一旁等着奈良坂的女生们向我投来失望的眼神,是因为你们的期待落空了吗?

“喂,浅村。”

“嗯?啊啊,丸啊。”

回过头去,我的挚友,丸友和,石塔一般伫立在那里。

“你这没什么精神的回答是怎么回事啊。”

“练习累了。”

“在连气都没喘,衣服上一点汗渍都没有的情况下?”

“观察得真仔细啊。”

说起丸那边,今天的安排应该是垒球的练习。他似乎练得相当投入,全身都沾满了泥。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看上了我的身体?”

“我只是觉得你这身衣服要洗的话会很麻烦。”

“呼,是吗。浅村的话,大概只要花一万元就能买下了吧。”

买下……什么意思?

“体力劳动的日薪大概就是这个水平吧。从给屋顶做防漏雨措施,到建狗窝,我都有做过。这个金额作为打工的薪水而言相当合理。”

“……啊,这种啊。”

“浅村啊,你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

那种东西能说出口吗。

“不巧的是,我家住在公寓的三楼,所以不存在漏雨的烦恼,也没有搭狗窝的预定,毕竟都没养狗。”

“是吗。还真是遗憾,我还以为这是种能让你迅速赚到钱的好方法。”

“跟之前说的不一样,怎么突然改口了?”

了解社会构成和商业结构,对能否赚到钱不是很关键吗?

“冷静,浅村。我应该说了‘迅速’。有个家伙快要过生日了。”

“谁?”

啊,沉默了。

“也就是说,因为要给某人买生日礼物,所以陷入了很需要钱的境地?”

“不走快点可就赶不上下节课了,浅村。”

丸这样说完,转过身去,匆匆忙忙先走了。

但说来,丸也有想送生日礼物的对象啊。

他也变得圆滑了啊。

//注:这里玩了双关梗,丸的名字和圆同音,我结合上文做了点引申

结果,在校期间,我没能找到和绫濑交谈的机会。

先尝试着在LINE上问问看吧。

“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呢。”

回过来的消息里一个表情包都没看到(不过绫濑原本就是个不会用表情包的人),得到的回复如此冷淡,明显能体会到两人的距离感。

放学后,我先骑着自行车赶去打工。

读卖前辈一如既往地用着那些微妙的语言和行为戏弄着我,在总算是完成了工作以后,我再次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打开门,我就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味增汤的香味。绫濑,已经回来了啊。

“我回来了。”

我在玄关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进入了走廊。

“欢迎回家……晚饭,已经做好了。”

态度果然和平常有些微妙的差别,但好像又没有。是我多虑了吗。

“今天吃刺身?”

餐桌上静静躺着一直蓝色的盘子,切成厚片的鱼肉整齐地码放其中,周围则用白萝卜做了点缀。估计是鲣鱼的刺身吧。

“嗯,刺身。”

“看上去很新鲜很好吃的样子。”

今晚似乎是正统的和食。味增汤里浮着切成半月状的土豆和条状的裙带菜。热乎乎的土豆可以暖身子,在略有些寒冷的梅雨季节吃,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装在小碗里的是少许糠腌黄瓜和腌萝卜。我家没有糠床,所以这些腌菜应该是买来的现成品。

趁着绫濑摆盘的空隙,我擦好桌子,烧了一壶开水泡茶,再把刚泡好的茶倒入各自的茶碗中。

“我开动了。”

首先,要从味增汤开始。

轻轻搅了搅,把味增拌开。端起碗,送到嘴边。味增的香气扑鼻而来,用筷子拦住汤里的食材,啜一口汤汁。

“啊,果然,绫濑的味增汤很美味啊。”

“……这样吗?”

“怎么说呢。汤汁很浓厚,还有味增特有的味道。”

“因为是味增汤,所以这不是当然的吗。”

听绫濑的口气,似乎有点惊讶。

“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从来没做过料理。

但是我做不出这么美味的味增汤。让我来做的话,不知为何只能端出像味增汤的某种东西。

我是在放弃料理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个原因的,那是看书的时候偶然翻到的。如果先加入味增再把水烧开,会导致香味的流失。

味增的香味似乎来源于发酵产生的酒精。的确,煮沸会导致酒精蒸发,香味自然就消失了。理解其中的原理后感觉还挺科学的,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点的话,或许也会对料理产生兴趣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今天的主食了”

“太夸张了吧。”

“不会,这个看上去真的很好吃。”

厚实的鲣鱼刺身上放了少量姜末,用筷子夹起一片,蘸了蘸倒在小碗里的酱油,首先直接品尝一块。慢慢咀嚼,感觉鱼肉非常有弹性,味道也很浓厚。一咬上去,鲜味便在舌头上扩散开了。真美味。

“真好吃。”

接下来就着饭一起吃吃看吧。

“真是美味,绫濑,很擅长料理呢。”

“那个啊……。这次我只是切了下而已。嘛,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今天恰好赶上促销,比较便宜……”

“嘿—,特意看准了时机去买的啊。”

“虽然很少,但这样也能省点钱。”

说起来,绫濑负责做饭的话,食材费应该会由老爹出。如果趁打折的时候买,手头应该能省下不少钱。

我突然非常想问之前就一直很在意的那个问题了。回过头来看,发现这次提问成了之后那件事的导火线。

“为什么那么想要钱?”

听到我的疑问,绫濑停下了筷子。

但筷子依旧像迷路的旅人一般,在鲣鱼刺身上方游走。

“这样太没礼貌了”什么的我才不会说,看得出来她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而不是在选择要吃哪个部分。我安静地等待她开口。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我想从在意别人的眼光、回应别人的期待这类麻烦的事情中解放出来,因此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支持我独自生活。”

“你认为金钱就是力量吗。”

“不对吗?”

“不……嘛,我认为是没错。”

事实上要是没有钱,在很多地方都会受到限制。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钱就是一切。我明白这个想法过于肤浅,没有远见。

“但是,赚钱没那么容易对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发随着这个动作,从套在制服外的白色围裙的肩口,垂落到胸前。现在的她连放下筷子,将头发理回身后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忧伤。

“高薪的兼职,虽然我已经在尽力找了……”

“我也没期待那么快就能找到。”

虽然绫濑这么说,但这样下去不就演变成绫濑单方面地“给予”,却什么都没从我这里“取得”的局面了吗。我的内心也相当煎熬啊。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就直说吧。或者料理偷工减料一些也没关系。”

“已经在偷工减料了。”

“早上要用半小时,晚上则是一个小时,你在说这算偷工减料?”

听了我的话,绫濑一脸惊讶。

“你发现了啊。”

“那是自然。”

当然会注意到啊。绫濑在做饭的时候,时不时会看一下时钟。其实那并不是在计算烹饪的时间。

她可是个非常珍惜时间的人,原本就是因为不想减少学习的时间,才拜托我去搜集高薪兼职的情报的。

“嘛,所以,就算知道食谱,我也不打算花更多时间照着去做。这已经是充分地在偷工减料了吧。”

绫濑,浮现出一幅“你看,我是个坏女人吧”的自嘲的表情。

“我不认为哦。”

我这么一说,绫濑转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有个词叫‘熟能生巧’对吧。熟练度上升后,单位时间能完成的工作量有可能会增加,工作的质量也可能会提高。”

“……所以呢。”

“就算是在花费同样时间的前提下,也有可能能做出更好的……换言之就是有可能做出更美味的饭菜。也就是说,你为我提供的东西,它的附加价值会不断提高。在这个前提下,为了与你达成交易,我所能提供的情报的附加价值也必须提高。不然就不公平了。”

“那种事情……”

“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什么都没能给你。再这样下去的话,交易迟早会变得不对等。”

“照你这么说,世上所有的家务不都一样吗?随着熟练度上升,每天所能产生的价值都在不断提高。”

“的确都是一样的啊。”

不单单是料理,还有洗衣服,打扫卫生,缝纫。

几乎所有的“工作”,只要持续积累经验,就能不断取得进步。所以大部分工作的工资都会随着工龄的提高而提高。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工作的质与量开始因为衰老而下降为止。家务的本质也是如此。

“我的母亲,常年来一直为我做饭,先不论什么附加价值,她连一日元都没收过。”

“如果不存在交换,那么价值就无从体现。家务劳动的价值,在外包出去之前,都不容易被察觉。当你雇佣别人来为你解决某件事时,你才会对那件事的价值产生清晰的认识。这就是问题所在。”

也许是最近我一直在看有关“劳动是什么”和“怎样赚钱”的书的缘故,总觉得说出了不少有些深奥的话。我产生了一种自己变聪明了的错觉。实际上只是从书上现学现卖罢了。

“我和你,达成了做饭和情报搜集为等价交换的共识不是吧?正因如此,做饭这件事就产生了价值,而我有义务为你提供等价的情报。”

绫濑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我已经说出口了,那就肯定无法收回了。其实要解决这个交换不等价的问题,还有一个我不大喜欢的非常简单的方法,正打算要说出口——。

“……再放下去饭就要凉了。快些吃吧。洗澡水也已经热好了。”

“啊啊。”

我没能说出口,默默地动起筷子。

吃饭过程中,绫濑似乎一直在思考些什么,始终低着头,视线自始至终都没和我对上一次。

我先她一步洗完了澡,像往常一样把洗澡水放掉再重新放满。

换好衣服后,我躺在床上看书。

学校并非没有布置作业,只是现在还不需要急着去完成,这之后还有个周末呢。所以有读读买来的书这样的余裕…。…

现在在读的,是之前打工的时候整理书架发现的,封面上画满了美少女的轻小说。

……本以为是随便进的货,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而且说起来,和全班交往……这种……

啪的一声,书落在了我的脸上。

“唔!”

居然真的能砸出声音,我被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

“啊—……,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吗。”

看来我已经相当疲惫了呢。

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很晚。老爹平常会在这个时间段回家,但今天好像还没回来。说起来今天是周五,大概是受邀参加了什么难以拒绝的酒会吧。总能赶在末班电车开走前回来的。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灯光切换到了夜间模式。房间门微微敞开,橙色的灯光从中照入黑暗的房间。随后又听到了把房间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有谁进来了吗。嘛,要说是谁的话,大概也就只有绫濑了吧。总不可能是小偷吧。

来我房间有什么事吗?而且还把灯关了。

难不成是太困了,误把我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

“这是我的房间哦”,我本想这样喊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浅村君,你还醒着吗?”

绫濑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进,沐浴露甜甜的香味随之越来越明显。

但是,我之所以屏住呼吸,并不是因为看到绫濑刚出浴的身姿。

如果只是那种程度,我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她总是最后一个洗澡。

她总是最后一个就寝。

这是绫濑做出的决定,但并非完全看不到刚出浴的绫濑。例如,晚上醒来,想要去厨房喝一杯水的时候,就有遇到过刚从浴室出来、只穿了睡衣的绫濑……那副场景对高中男生来说已经很是刺激了。但绫濑靠近到这种地步,这副姿态所拥有的对理性的破坏力,与之前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传来衣物摩擦和布料落地的声音。很明显她做出了脱掉身上的衣服的举动。

房门紧闭,遮断来自门外的灯光。视野仿佛被迷雾笼罩。明明连颜色都无法分辨,但是绫濑那依稀可见的身体的轮廓却深深刻在了我的脑中。

从瘦削的腰身到胸前圆润的隆起,再到从肩上延伸出的修长手臂,无疑都鲜明地刻入了脑海。她的身上,没有那遮掩身体轮廓的蓬松睡衣。

绫濑身上只穿着内衣。

我的目光,被她走近时那摇摆的腰部所吸引。

“讷,浅村君,我想和你谈谈。”

绫濑在与床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犹犹豫豫的脚步。

“谈谈,是说……”

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声音也因此变得嘶哑。

绫濑向前踏出了最后的一步,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强行让视线重合。

“买下我的身体吧。”

现在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绫濑的呼吸。

天花板上的灯洒下淡淡的灯光,绫濑的脸依稀可见。

“哈……?”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绫濑到底在说些什么?

房间的亮度很低,看不清俯下身的绫濑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句尾有些颤抖,“讷,怎么样。”她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什……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我听说身体是能用来卖的。换句话说,是可以用来交换金钱的。”

“……”

“之前那件事让我明白了,我的身体,会让你产生欲望,而且……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也没关系吧。总之就是能拿来交易的。”



“喂喂喂……”

“我有好好地用合理的逻辑推演过,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你所说的“合理”究竟什么?

“你也跟着好好想想吧。”

“啊,好吧。”

我的理性真正一路向黄泉飞奔,在听绫濑这么说后才回过神来。

“我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吧。”

“……是的。”

“所以,你看啊,不是会有一些事,要是不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做会很尴尬吗。”

要是不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做的话会很尴尬的事?

指的是只有出现了第二次性征的男女才会做的那种事?

嘛,确实会有吧。不,否定也没用。是的,我承认的确有。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就算想藏也是藏不住的。但是我居然没想到会跟同龄的女生交流这种事。

“我们之后的时间里,如果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偶然碰见对方在做这种事也并非不可能吧?”

“这种偶然还真是不敢去想象。”

“但是我想到。因为偶然撞见这种事完全出乎人的预料,所以才会产生困扰。那么,如果一开始就相互了解对方并且定期一起解决的话,反而好处不少,不是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似乎是从今天浅村君夸奖我的料理那时候开始的……”

话题的跳跃让我有些疑惑。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晚餐那时候的话题引出的啊。

“……我在那个时候想到。既然浅村君这么说,那请求你支付劳务费的话,我就可以轻松赚到钱了。”

“是,的呢。”

我也想到了这点。那时,绫濑似乎也想到了这个我不大中意但相当简单易行的解决方法。

“高额……并不是,我会向你收取最低限度的费用。”

“我倒是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绫濑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给你做饭并不值得付费。也就是说在我看来,要求劳务费的话,向你索取的就太多了。但是我又真的很想要钱。所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想了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够提供的又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那么就是说,你深入思考了风险低薪水还高的兼职究竟有些什么,最终的得出了给身边的人提供陪睡服务,这样?”

绫濑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思维向着错误的方向暴走了。

“那个……要是真的做了的话,或许确实会有些尴尬。但相比起那些不认识的人,浅村君看起来就非常温柔,而且就算真的做到了最后一步,浅村君也会负起责任做好相关措施的。”

甚至想过把不认识的人当作服务对象了吗?

“做到这一步的话,就算向浅村君索取高额的服务费用,我也不会心虚了,大概吧。”

“嘣”脑中里的某根弦似乎绷断了。我猛地抬起上半身,伸出了手。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缩。

看到她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反应,我心中充满了罪恶感,但带着更加坚定的意志开口。

“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可是最讨厌的哦。绫濑啊。”

“诶……”

我讨厌责骂。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就算是自己嘴里说出的,也会让我恶心到想吐。

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出来,不得不扮演一个恶人的角色。

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该在现在、在这里,阻止绫濑的暴走。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因为前妻的背叛而失意,甚至在儿子面前展现出自暴自弃的一面的那个老爹,时隔了多久才再次展露出那副幸福的表情?他那飘飘欲仙的模样太不像话了,因为一点小事就骄傲自满起来的样子也太没出息了,虽然我为老爹的那副样子感到吃惊,但看到他展露出的那副幸福的表情,我打心底里松了口气,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支持他。

虽不知亚季子小姐和前夫之间发生过什么,大概也是因为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才会走上离婚的道路。但,亚季子小姐现在的表情,洋溢着完全看不出过去那种幸酸的幸福感。

绫濑行动和提案,如果不立即在这里制止的话,在前方等待着的,不管怎么想,都是双亲再次背负起不幸与失意的未来,那幸福的表情也将不复存在。因此,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她表示认同。

就让我们,继续那不期待彼此的生活吧。

我们在最初就已确定了彼此的立场,维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所以,我产生了“绫濑不可能会这么做”的期待,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违背了约定。

但,要是从贯彻初衷的角度来看,最先动摇的是绫濑。

“‘不想被别人评价说‘好看的外表是你赚钱的工具’’你不是这么说过吗。”

虽不知为何绫濑讨厌社会对女性的偏见,但她提出要做的事,会让自己的形象,向她讨厌的、在世俗眼中被鄙视的女性靠拢。

虽然,她的提出的方案确实有一定的市场。

话说回来,援助交际和陪睡服务,一般都会被当作容易受眼前利益的驱使,脑袋里只有钱的非常短视的笨蛋才会做的事,但实际上有不少高学历且脑子很灵活的女性也在从事这种工作。

像绫濑那样,经过了合理的思考再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情况,或许并不少见。

但果然,这种结论还是太草率了,也与她的一贯的理念不符。

任由矛盾发展,胡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很遗憾我不会喜欢。如果对方是陌生的人的话,我会选择无视,但作为家人,作为兄长,我不能放着这样的绫濑不管。

我把身上盖着的毛毯揭下来,裹在她身上,这样就能防止她受凉了吧。确认她能接着好好听下去的我,继续推进话题。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如果不能通过无关性别的途径来实现你的目标,那就没有意义了吧。”

“但,但是,就算我是男性,也有可能通过这种方法达成目标。所以说并不是只有女性才能把外貌当作赚钱的工具。”

如果说绫濑是弟弟?

那一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体型的绫濑身着薄衣,坐在床上,游离的视线时不时与我相撞的情景。这个情景似乎十分不对劲,我居然产生了想要侵犯“他”的冲动。想到这里,我连忙用理性压制了自己那危险的妄想。

“不要扯这种乱七八糟理论糊弄我。”

“好,好的。对,不起。”

也许是我冰冷的声音把她镇住了,绫濑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从那副样子里,我能感受到她的后悔与不安。我多少了解了她一点后,就已经明白她是个与那些流言完全相反的人,但现在的她却在坠向与流言一致的深渊。我意识到,绫濑她,是个会遇上这种危险的人。

认真的吗。

最初的对象是我真的好吗……

“嘛,你能理解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而且,对绫濑的,那个……料理上的付出?就算你认为价值不对等我也有付费的打算。只是,这样,也有些问题。”

这就是我认为这个解决方案有问题的原因。

“问题……?”

绫濑疑惑地歪了歪头。

“家人间的金钱交易,并不会增加家庭的总体收入。”

“……什么意思。”

“双亲这么忙,没法稳定地抽出时间去采购。所以除了零花钱,每个月还会额外给一些生活费的补贴。所以只要不是高价的家具或电子产品,我们基本上都有能力买下。”

“是……呢。”

“而且,我自己也在打工。如果我想的话,也能付出绫濑的劳务费。但是,设想一下,如果我生病了,没法打工赚钱,那么那个时候,绫濑你,也就没有收入来源了。可即便如此,那几天你都不需要做饭吗?”

说到这里,绫濑恍然大悟。

“在绫濑你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家庭财产的情况下,即便是通过正当劳动取得报酬,也非常不稳定性。”

“对,确实如此,很有道理。我之前完全没想到过。”

“当然,从亲人那里赚取钱财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大会上当受骗。到外面去赚钱的话,得时常留心对方是否刻意压低了酬劳。即便薪水没那么高,也要要求对方给自己的劳动做一个客观的评价,并且索取相应的报酬。”

绫濑陷入了沉默。

应该是在消化我所说的话吧。

“我的提议就到此为止。高薪兼职,会继续帮你找下去的,但不准再做这种事情。”

“好的。……对不起。”

“嗯。”

我简单回应了一声,接受了绫濑的反省。我也没有再絮絮叨叨说教下去的打算。

“只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接着聊聊。”

“诶?”

“说实话,我没想到绫濑是这样的人。”

“那是,嘛。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这次的事件,我认为是自己没能正确把握绫濑的性格特点所致。所以,我想再多了解一些有关绫濑的事情。”

“是呢,虽然我不大喜欢提起那些往事,但不能总给浅村君添麻烦呢。”

绫濑闭上眼睛,整理了下思绪,一声叹气之后,她开始磕磕绊绊地,诉说起某段往事。

那是她还是个孩子时的故事。

绫濑的亲生父亲原本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但他却遭遇了伙伴的背叛,公司被夺走了,这件事让他变得不再相信他人,整日为自卑感所折磨,甚至和妻女都保持了距离。

“自卑感?”

“现在想来,父亲可能是在嫉妒。虽然母亲常说,学历止步于高中的她想要有所成就,只能去当酒吧的接待员。但是从同僚评价来看,母亲是那家店最有人气的调酒师。”

“亚季子小姐她,很擅长交际,而且非常阳光。”

“嗯……父亲他,在我小的时候,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在经历了公司的失败后,他变了。”

他渐渐远离了自己的家,甚至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他不再对绫濑和亚季子小姐倾注爱情,也不再提供支持家庭运转的资金,亚季子小姐不得已只能靠着自己的收入来抚养绫濑,但父亲却越发憎恨起能做到这一点亚季子小姐。

如果承认了妻子的优秀,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悲哀。所以,父亲开始以“不过是个酒吧的接待员”为借口贬低亚季子小姐,甚至怀疑她在外面找了男人。

“就算再怎么潦倒,父亲也不该让母亲受苦。”

所以,绫濑才会这么讨厌社会对女性的歧视吗……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

绫濑重新抬起头,看向了我,以出人意料的强硬语气做了总结。

“浅村君?”

“啊,不,嘛。我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浅村君家也是?”

“啊啊,老爹还因此患上了女性恐惧症。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再婚,还真是真是多亏了亚季子小姐呢。”

“女性恐惧症,父亲他?”

“嘛,是的。”

“这样啊……”

“难不成,你也是?”她这样嘀咕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并非听不见,不过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啊啊,所以一直和母亲保持着一段的距离……绫濑喃喃道。看来,我有意控制与亚季子小姐的距离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我们,很像呢。”

“或许吧。”

“也包括废柴的部分呢。”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这点确实无法否定。

“嘛,所以啊。包括这些缺点在内,我俩也能接着友好相处下去呢。作为兄妹。”

“作为……兄妹?”

“啊啊。”

绫濑微微一笑,仿佛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从今往后就多多关照咯,浅村君。”

“请多关照。那么顺带着叫我一声‘哥哥’也没……”

“不要。”

“呃呃……”

真是遗憾,不过没有着急的必要。我们还会作为兄妹一起生活下去,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浅村君,我可没打算让两人的关系亲近到那种地步,所以……”

绫濑脱下了裹在身上的毛毯,叠好放在了床上。

把脸凑了过来。

“不·要。”

那刚洗完澡还泛着光泽的嘴唇动了动,把这两个字,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

嘛,就这样吧。

与这位美丽而又有些危险的义妹的共同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6月13日(星期六)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盘上,为边缘的银色装饰镀上一层光辉。静静躺在盘子正中央的,是一枚形如满月的煎蛋。煎蛋只有两份,一份是老爹的,另一份则是绫濑的。

“来,把手挪开点。”

听到绫濑的话,我连忙移开了还在擦餐桌的手。

“这是浅村君的那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放到我的面前。金黄色的厚蛋烧呈完美的毛巾状,优雅地躺在蓝色的容器中。为了食用方便,它在装盘前被用长筷划成了便于入口的形状。

难不成,这是高汤鸡蛋卷?

虽不及妈妈的手艺,姑且还是能吃的。因为周六有空余时间所以试着做了做,不过,别抱太大期望啊。

她用有些害羞的语调说。

“我很高兴啊。”

“沙季酱亲手做的啊。真好啊。呐,悠太~,也分点给爸爸吧。”

听到老爹的话语,绫濑谦逊地说:

“啊,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

“不不,你做的不是挺不错的吗。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呐,悠太~”

老爹一脸羡慕地看着我面前那份由他的义女亲手做出的料理,我无奈地夹出几块,放到他的盘子里。

真是的,老爹面前摆着的煎蛋不也一样是绫濑亲手做的?

“呼哇……大家起得好早啊。”

我未曾听过如此困倦的声音,好奇地回头看去。

只见身上单单披了一件长袍式睡衣的亚季子小姐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

她似乎连头发都还没梳,显得乱蓬蓬的。虽说亚季子小姐总给人一种悠闲的印象,但这幅姿态,比起悠闲,用松懈来形容更合适。

“怎么回事,今——”

亚季子小姐将视线投向了时钟,随后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诶,骗人的吧。……”

今天是星期六,早餐会比平常晚一个小时。这一天老爹不用去上班,我和绫濑也不用去上学,考虑到亚季子小姐平时很晚才下班回家,时常睡眠不足,所以做了这样的调整。

“在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哦,亚季子,你昨天很晚才回来吧?”

“这怎么行。太一。啊啊。抱歉啊沙季酱,让你一个人来准备了。”

“没关系。比起这个。妈妈……你那副打扮,对浅村君来说太刺激了,另外还有损你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哦。”

“诶……”

亚季子小姐仔细打量了下自己,发出了“呀”的尖叫声。

随后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回了卧室。

老爹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真没办法。”

“哈,也差不多,该露出真面目了。”

“是这样吗?”

“居然坚持了一个星期之久,还是夸奖一下她吧。”

这里应该答“确实”吗?

“为了挽回那个人的名誉,我声明一下。她只有刚起床的时候比较邋遢。”

原来如此,嘛,我早上起来时的形象也不怎么好呢。

“多亏了遮光窗帘呢。”

“或许吧。”

昨天,新的窗帘寄到了。除了遮光性能,它的隔音隔热效果也都不错,可以让房间冬暖夏凉。老爹说,如果能因此保护睡眠不足的亚季子小姐的健康,那这东西就再合算不过的了。

传来“叮”的一声,那是面包烤好的提示音。绫濑来到面包机前,夹出两片吐司,装在碗里。

“还想要的话就直说吧。”

“不,足够了。”

今早的主食不是米饭,而是烤面包。绫濑把老爹那份放入面包机,设定好时间。我想应该能在老爹回来之前烤好吧。

“高汤鸡蛋卷搭配吐司似乎有些奇怪就是了。”

“才不奇怪呢,绫濑。”

言外之意是非常感谢。

再算上装在大碗里的沙拉和清汤,这顿作为早饭已经十分丰盛了。虽然没有味增汤实在有些遗憾。仔细想了想,是用那部分时间来做高汤鸡蛋卷了吧。

双手合十,说完“我开动了”,我便向鸡蛋卷伸出了筷子。

“吼吼,好好吃啊。”

“太夸张了吧。”

“没那回事。上次亚季子小姐做的那份确实很好吃,但绫濑做的这份与它不相上下。”

“真的吗?”

“啊啊!”

“嘛,这样的话,下次再做给你吃吧。”

“有空的时候再做就行。”

“会挑有空的时候做的。”

我俩几乎同时说出了含义相同的话,不禁一时语塞。

结果演变了各自默默吃饭的局面

老爹他们好慢啊,我们早餐都快吃完了啊。

“说起来,确实快满一周了呢。”

“指什么?”

“你刚刚不是才提过吗?绫濑和亚季子小姐是上周日搬进我家的,到了明天就正好满一周了呢。”

“所以呢?要庆祝共同生活满一周吗? ”

“嘛……听上去挺不错的。”

“你认真的?”

真是难以置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被她用这样的视线看着,我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老爹他啊,如果注意到这一点,估计会说出‘来开庆祝会吧’之类的话。”

“啊——”

“我家老爹啊,本来就很喜欢这类事。不过,这次或许让他俩单独去庆祝比较好。”

虽说他俩再婚了,但老爹和亚季子小姐,既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安排新婚旅行。

“啊,那也挺不错的。”

“对吧?”

“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些什么开心的话题?沙季酱?悠太?”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回到了餐桌。

吐司恰好烤制完毕,绫濑打开面包机,将烤好的面包装盘,放到老爹面前

“沙季,我——”

“一片就够了,对吧?”

“我知道的”,绫濑对亚季子小姐说到。

从分成八片的面包中取出两片,放进面包机。然后转动定时开关。

这样看来,另一片就是绫濑自己的份吧。“在‘give&take’的关系中,给予的那方应该多付出一些”,吗。所以最后才烤自己的那份吗。我彻底理解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绫濑也只吃一份吗?”

“我早上吃不了那么多。”

“我会好好记住的。”

“谢谢”

相互磨合可是很重要的。

“两人的关系变得很亲密了呢。”

“看起来完全是兄妹了呢。”

“真令人高兴。”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满足地眯起了眼。

看上去像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的关系,昨晚差一点就彻底崩坏了。

在这顿比平时晚一些的早餐结束时,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已经十分强烈了。

青空下,朵朵白云清晰可见,啊啊,就快到夏天了呢。

气温也在逐渐提高,但还没热到需要开空调的地步,于是我打开了窗户。

这是个梅雨季中的短暂晴天。

携带着植物清香的风从窗外吹来,向成为家人的我们四人,献上祝福。




尾声
 绫濑沙季的日记

6月7日(星期日)

说实话,真是,松了口气。

一开始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他不是坏人了。

另外我发现他还挺替他人着想的。

是个会顾虑到后入浴的我,特地把水重新加热一遍的人。

而且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水星高中的学生啊。

6月8日(星期一)

浅村君在学校跟我搭话了。

浅村君的态度我想象中还要平淡。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那些有关我的传闻,但我觉得即使他相信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但是,得知他对我的怀疑时,我还是生气了。

我承认自己生气了。

但这怎么说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嫌麻烦地和我进行磨合,我还是别太计较了。

6月9日(星期二)

笔记:浅村君的煎蛋要做淋酱油的版本。

从今天开始就要由我来负责做饭了。

我已经拜托浅村去帮我寻找高薪的工作了,根据交易的协定,这份工作应该由我来负责。

虽然他很抱歉地说没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工作岗位,但实际上我也不认为这种东西是能轻易找到的。

(不过他给了些建议。)

学会依靠他人吗?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我也会去依靠他人的啊……

6月10日(星期三)

呜呜,太羞耻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看到。

努力的样子被人目击果然很丢人,所以不想被人看见啊。

真绫今天来新家玩了。但她还是那么吵闹啊。

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到底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我们三人还相互交换了LINE。

浅村君的头像好像是张风景照。

还有,伞的事,真的谢谢了。

6月11日(星期四)

总之,以后在房间里晾内衣的时候要注意门有没有关上,就这样吧。

虽然内衣说到底只是一块布罢了,但浅村君依旧被那东西吸引了目光……。

不过幸运的是,浅村君好像并没有什么犯罪的意向。

但是……

有欲望和会随着欲望付诸行动完全是两码事。

我也对此深有同感。

在听了浅村君的意见后,我才发现自己能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产生共鸣。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之间能交流的这么轻松的原因吧。

但是,浅村君是个危险的人物,真的。

他太了解我了。

6月12日(星期五)

浅村君第一次生气了呢。

我差点在无意中把那家伙的事抖出来。明明是我不想回忆起来的……还有,浅村君好像也有和我类似的经历,但我没能问出来。

虽然我俩聊了很多,但同样的,我俩之间也有很多事情说不出口。

(尊重对方的隐私,不要在这方面深究,我是知道的,但是……)

其实我很害怕欠下浅村君的债,怕到想让他买下我的身体的程度。

6月13日(星期六)

晚上只有我和浅村君两个人在家吃晚饭。

这是因为浅村君成功地把母亲和养父“忽悠”去增进感情、共进晚餐了。

他真是个细心体贴的人啊。

但,也正因如此,我还不能用“哥哥”来称呼他。

只要这么叫上一次,我恐怕就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向他撒娇、想要依靠他的感情了。

只有这点绝对不行,我不能退让……。

对不起啦,浅村君。

但是,每当我叫浅村君的名字时,总会一种与对待“哥哥”这类家人的情感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自内心深处涌出。

我从未有过这一种感情,自己也无法给这种感情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取一个确切的的名字。

在我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是浅村君带来的了。

总能感受到焦躁。

晚上躺在床上,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如果不用手机播放能够舒缓心情的音乐,让大脑慢慢放松下来的话,连手脚都会因为焦虑而僵硬,不知摆在哪里好。现在已经沦落到不依靠音乐连入睡这种事都做不到的地步了,明明说过想要自立,想要一个人去生活的,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没出息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真是的,不明白啊。



特典
 义妹与电子书

“啊,浅村君在看书啊。是在读小说吗?”

“嗯,就是那部宣布要在近期动画化的。”

我陷在自家客厅里的沙发里,摆出放松的姿势看书时,突然就被绫濑这么搭话了。

“欸,居然在看纸质书,真少见啊。”

“这么说,绫濑是电子书派吗?”

“嗯,平时如果有看书的需求,我基本会利用图书馆解决。但如果遇到了无论如何都想看的书,我都会买一份电子版的。”

她这么说着,在沙发旁空出的一人宽的位子上坐下,开始摆弄起了手机。从可以窥到的画面来看,她没说错,手机上显示着电子书程序的应用界面。

“等等,你买书结账的时候不需要用到信用卡吗?”

“从用户协议上看,这部分的费用可以和电话费算在一起哦。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额外开销,买上几本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超出妈妈规定的金额范围就好了。”

“好厉害啊,你可真精明啊。”

//译注:从下文看,没有贬损的意味,指绫濑很懂怎么控制这方面的开支

因为我的零花钱都是自己打工挣来的,所以可供自由支配的零花钱不少,常常顺着冲动买下一些可能不必要的书。和这样的我相比,她那副有节制的模样着实耀眼。

“所以浅村君,你干脆也提高点话费的设定上限,买些电子书看吧?”

“确实,缴费途径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也可以买电子书来读了。如果有想要的书的话,借电子书平台可以很方便地买到,(而且阅读也更加自由)。

但是,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我的话暂时还持保留意见。”

“为什么?”

“如果读惯了纸张上的印刷字,就不太能习惯隔着手机屏看文字了。”

“是吗。我想这的确跟习惯有关。……没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可能是觉得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有失妥当吧,绫濑向我道歉了。

还真是严肃和刻板啊,我这么想着。只是在这种程度上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别人其实没什么关系,(毕竟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的义妹还是踏出了道歉这一步……绫濑纱季,你究竟要将我们作为家人有多么相似这一点证明到何种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电子书虽然很方便,但纸质书也有一个电子书所不具备的优势。”

“哦?”

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那微微前倾的姿势、略微睁大的眼睛,都在暗示她对这个话题抱有极大的兴趣。

“这本小说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待会借你读一下?”

“啊?真的可以吗?……其实我也对这本书有点兴趣,但是能支配的金额实在有限,在确定是否真的很有意思之前,我一直没敢出手。”

“当然了。不过是把东西借给了家人,我想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所以,这就是我所说的纸质书的一大优点。”

“……啊。”

原来如此,绫濑理解了我的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表示赞同。

然后她微微一笑。

“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没这样想过。”

“真巧,其实我也一样。虽然一直都在读纸质书,但这一点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或许利用电子书来实现类似于这种分享的快乐的服务已经被开发出来了吧。

但是,这份能用手实实在在体会到的重量、用鼻子切切实实体味到的气味,以及综合以上几点,给人以直观感受的那份真真切切的存在,是只有纸质书才能实现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话虽如此,如果继续绫濑向我借书,让阅读习惯慢慢向兼具纸质阅读的方向发展的话,相反的,我也可以试着让阅读习惯慢慢由纯粹的纸质阅读向兼具电子阅读的方向发展。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明确自己究竟要看哪些电子书,但还是打开了应用商店,点下了电子书APP主页面上的“下载”按钮。

三河ごーすと 后记

感谢购买小说版《义妹生活》的各位。我是YouTube版原作和小说作者三河ghost。我们作家都是很单纯的,生来就是这样写小说给读者朋友们看的。而我现在又迈出了一步,挑战创作一部更贴近大家生活的作品。本作品的内容本身没有强烈的戏剧性和偶然性,只是在细致地描写浅村悠太、绫濑沙季等人物每天的日常生活并切实地描写了他们的改变。我们计划除了在YouTube频道上定期发布视频以外,还会开展朗读动画等其他各种活动,希望借此能让大家更切实地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这里特别鸣谢:

插图作者:hiten老师

绫濑沙季CV:中岛由贵小姐

浅村悠太CV:天㟢滉平先生

奈良坂真绫CV:铃木爱唯小姐

丸友和CV:滨野大辉先生

以及包括动画导演落合佑辅先生在内的youtube动画工作人员。

感谢与本书有关的所有工作人员,托你们的福能走到这一步。谢谢大家!

还有各位读者们,视频迷们。请大家继续支持「义妹生活」。当然如果能永远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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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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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世水寿 平民
确实是我喜欢看的书的类型,翻译辛苦了

14 小时前 0 回復

高带甬 平民
epub有了吗

21 小时前 0 回復

竹笋的水果 騎士
作品绝大部分都是在议论啊。。。。蛮生硬的,这价值观输出的不是很舒服,人物的塑造上也让人感觉拧巴的很,不过也还能看下去就是了。和拖油瓶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作品。感谢大大辛苦翻译!

3 天前 6 回復

acva 平民
😀😀😀

4 天前 0 回復

huzh1997116 王爵
感谢分享

4 天前 0 回復

zsss 騎士
感谢大佬的翻译(^ー^)

5 天前 0 回復

rikana 騎士
感谢翻译这本书很好看

5 天前 0 回復

琉璃昂 子爵
感谢翻译

5 天前 0 回復

灰色相簿 騎士
就很棒

6 天前 0 回復

SINO4894 騎士
高清虫豸版好评

8 天前 0 回復

永遠の波 騎士
感谢大佬 辛苦了~

9 天前 0 回復

梦回路间几寸欢 勳爵
第一卷有equb嘛,

10 天前 0 回復

  • miziha 公爵 樓主

    : 在做了在做了

    10 天前 回復

Wolowick 子爵
重置好啊

10 天前 0 回復

家里蹲的弟弟 勳爵
大佬辛苦了

10 天前 0 回復

白夜千星 騎士
同一段中两个总起性的说实话好像不太妙,不知能否在润色时进行同义词替换,譬如说将第一个说实话换成坦而言之,亦或者去除第二个说实话。请指教我。

11 天前 1 回復

  • 白夜千星 騎士 : 原来如此,谢谢,我忽略了人物日常的交谈

    11 天前 回復

  • miziha 公爵 樓主

    : 根据原文意思翻的确实是这样,要是读起来违和的话,我就将第二个说实话前的逗号改成省略号,这样就能有种犹豫的感觉了,而且人物说话有语病才真实

    11 天前 回復

白夜千星 騎士

11 天前 0 回復

白夜千星 騎士
一句中两个但貌似重复了了

11 天前 0 回復

白夜千星 騎士
或者去掉成为

11 天前 0 回復

白夜千星 騎士
序章第二段最后两行感觉不太能理解,成为后面应该接……的人吧

11 天前 0 回復

我爱轻小说66 騎士
催更

11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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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iha 公爵
欧培拉翻译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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