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重制人生9 怪物的起点【MF文库】【木绪なち】

书名 我们的重制人生9  怪物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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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绪なち
插画:えれっと
图源:彬彬
翻译:balabalabon(一寒)
校对:法喜充滿的八旬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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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怪物)不为人知的起点——
“要和我一起去福冈吗?”我,桥场恭也陪病倒的志贵一起前往她福冈的老家。看到生她养她的故乡,接触到她的家人,我渐渐了解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夜晚,我被她带到了亡母的画室。了解到决意画画的志贵和家人真正的关系,我下定了一个决心。大艺大,贯之、奈奈子、河濑川、九路田,大家都在追求各自的梦想。此时,一直追逐志贵的斋川注意到了异变……青春重返物语、挽回失物的第9卷。



“以后,该怎么做才好呢?”



和奈奈子市场调查?
“呜呜~太好了……咝”





序 章 深夜独白
第1章 正确的小镇
第2章 我和雨
第3章 接触、改变
第4章 前进
第5章 飞梅
终  章  清晨的告白

序章  深夜独白

2014年。即将进入新的一年的12月。
深夜,我骑着摩托行驶在昏暗的夜路上。
我所住的入间市,人口并不少,算不上什么乡下地方。站前有一个大型电影院,公寓林立的所泽离这里也不远,就算有什么买不到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前往池袋。
就城镇而言,实在是无可挑剔。
不过,只要远离了车站所在的中心区域,夜里还是有不少昏暗的地方。不同于市中心,这里的居民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所以夜里外出的人很少,所以基本不必担心有人会在深夜走动。
而我正是那种会在深夜里外出走动的人。
“就不能安几个路灯吗?”
摩托的车灯,只能保证最基本的照明。
我所在的美少女游戏公司,自然不会在站前这种黄金地段,而是理所当然地位于一片漆黑当中。
工资也很低,所以我只能借住在比公司更加偏僻的公寓。而我如今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轮胎上的旧灯亮起了微弱的光。
摩托也是一辆二手车。因为之前在停车场乱停车,被自治团体没收贩卖,我才得以便宜买下。包括车灯在内,整辆车都已经很老旧了。不过,我也没有钱去买新车。
一路上,我也没有想什么事情。就算想,问题也无法得到解决。而且回忆一天发生的事,也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而且,以前骑车想事情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一辆没有车灯的摩托。
之后,我便开始全神贯注地骑车了。
但是,内心越是放空,我就越感受到生活的空虚。
“呼……”
又走神了。
我连忙注意前方。
“危险……”
我摇摇头,踩动踏板。引擎发出哀鸣,车灯明灭不定。
“哇,又坏了吗?”
我一瞬间有些担心,但过了一会,噪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地运行起来。我安下心来,继续踩动踏板。
消极的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甚至都想干脆将脑子扔进榨汁机里,一了百了了。



家中,也不是可以安居之所。
六叠一间,拥有厨房和组合浴室,是一间有30年历史的公寓。
墙壁和地板也都很薄。深夜,我也至多能够吃着便利店的便当,戴着耳机玩玩游戏了。
虽然很想洗澡,但之前深夜洗澡的时候,被邻居抱怨说声音太吵了,之后我就只能早起之后洗澡了。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到床上。能看到的,只有脏兮兮的象牙色天花板。
钟表的秒针咔嚓咔嚓地走着,听起来很吵。渐渐地,我的心跳和秒针重合在了一起,这样的人生真是太空虚了。
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我回想着今天的事。
“又是毫无意义的一天啊……”
糟糕的开发状况、我再怎么催促也不会行动的社长、陆续辞职的同事、冷嘲热讽的玩家。
这所有的一切,将我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呜……呜……”
突然,我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一不小心,我就陷入到了深沉的黑暗之中。无数念头涌上心头,我泣不成声。
无力到愤怒。
“这样,不行啊。”
我摇摇头,从床上起身。要是就这么睡去的话,肯定又会做噩梦,继续积攒疲劳。
我从空荡荡的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取出一本画集。两手捧着画集,我看向封面,用手指摩挲那个记忆深刻的名字,泫然欲泣。
“真好啊……”
这份感情不是悲伤,而是憧憬。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前往父亲的老家鹿儿岛时,渡轮的名字。
船体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周围就写着这个名字。这段快乐的旅行回忆,也是我之后遇到的这本书的名字。
《Sunflower》。秋岛志野的代表画集。
封面上画着一个戴草帽的少女,在透彻的青空下露出灿烂的笑容。画集中画着不同季节神色各异的少女,发售之后,便获得了巨大好评。
这是拯救了我的书。给予我温暖的书。
明明身处相近的业界,但她是那么遥远。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不自量力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种作品呢?”
鼓舞人的内心,作品竟然能拥有如此神秘的力量。
对我来说,《Sunflower》便是这样的存在。
我好歹也是身处创作现场,总有一天,我也有达到这样的境界。
许愿是人的自由,但只是一味许愿,自然永远无法实现。
我翻开画集,重新躺到床上。昏暗的房间中,只有画集照出了灿烂的夏日阳光。
“她是……怎样的人呢?”
给予渺小、污秽、一无所有的我以希望的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知道,作品和作者不能等而视之,但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去想。
“不过,和我无关啊。”
虽然在意,但我也无从知晓。而且,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们肯定也不会出现交集吧。
在这个无人问津,就连我也只会回来睡觉的小房间里,我在这本画集中看到了永恒。

第1章  正确的小镇

2008年夏末。我和志贵坐上了前往福冈机场的飞机。
从东京前往福冈的方式,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陆路,乘坐新干线或者高速公交。但这种方式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即使是比较快的新干线,也要5个小时;而比较慢的高速公交,更是要坐14小时以上。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采取另一种,空路。这样只需要2小时的时间,而且之后的换乘也十分方便。
“福冈的机场有通地铁,所以可以直接抵达大多数地方哦~”
飞机内,志贵这样告诉我,她似乎很享受这次返乡之旅。
“似乎的确如此啊。”
机场里买的导览册,也是这么写的。而且,福冈机场本身似乎已经相当接近市中心,所以着陆后,我发现,这里的景象也与其他机场不同。
(要是不喜欢飞机的人,肯定会感到十分恐怖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在大阪和东京,从机场下机后,从机场出发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还挺麻烦的。
我偷偷看向志贵。
她微笑着看着前面的广告牌。
(果然,这就是她的回答吧。)
虽然我们一直在都在一起,但她依然有着我未曾见过的一面。我想了解这样的她。
但是,她仿佛一直都处在和我不同的世界。虽然我们一直在一起创作,但她似乎一直在看向别的地方。
——我想了解志贵。面对我鼓起勇气的请求,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
要和我一起来吗?
我同意了,因为,我觉得这能成为了解她的契机。所以,我没有反对。
就这样,我和她一起到了福冈。
她会告诉我什么?我能从她这里了解到什么?说实话,我还不知道。
但是,肯定能了解到什么。所以,我才会过来。
(我倒是不后悔啦,不过……)
我还是有些害怕。
“我一起来真的不要紧吗?”
“怎么了?”
看到我不安的样子,志贵有些吃惊。
“因为,我不是志贵的什么人吧,却去你家里打扰。”
我从未来过福冈,打工最近也过了忙的时候,所以我才能同意一起过来。但事实,要去志贵家里留宿,我是始料未及的。
“没事啦。父亲也很好客,而且要是只有我们和弟弟三个人的话,也有些寂寞。”
“是这样吗……”
“嗯嗯,所以不用担心。”
看到志贵的微笑,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而且,我还有一个担心。
志贵浑不在意地继续愉快地说道:
“恭也君想去糸岛吃海鲜吗?”
“对啊,这里是海边啊。有什么呢?”
“嗯,糸岛那边牡蛎挺多的,有专门的牡蛎店。好期待啊。”
一眼看上去,志贵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我依然能看出她笑脸下隐藏着的疲惫。
就算在医院里休养治疗过了,也没法这么快康复。她这次回家也是因为搞坏了身子。绝不是什么愉快的返乡。
一想到她的家人一定在担心,我就感到十分苦闷。我也想让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可是,考虑都轻小说的截稿日期……)
出院后,志贵给责任编辑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时间还有空闲,志贵告诉责编,自己会在努力不延期的情况下,努力调整身体。
当然,无限延期也是不可能的。而且,考虑到她未来的事业,现在必须要做好觉悟才行。
志贵安详地看着窗外。广阔的云海中,耀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看着这幅神圣的景象,我想起了10年后的世界。
《Sunflower》,拯救了我的奇迹之书。
我那时候想,能画出这种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真想和她见一面。
这个愿望,如今已经因为意想不到的原因实现了。而且,我还能待在最近的地方,观摩她的创作过程。
(真讽刺啊。)
我现在面临选择。考虑到她的身体,我只要在一旁静静守护就好,但要是想让她的创作上更进一步,我就必须激励她继续向前。
之前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吧。
但是,我如今陷入了迷茫。我明明已经发誓要贯彻本心,但一看到她的变化,就马上变回了原形。这样不上不下,肯定会出问题的吧。
学生时代憧憬的世界,已经完成化为了专业的世界。在他们蝶变时,只有我还依然是那个外行。
就在我烦恼时,飞机内响起了电子音,广播表示,飞机马上就要着陆。
“啊,终于要到了。”
志贵回过身来,系好了安全带。
【一寒:飞机上请勿随意解开安全带。】
我也随之系好了安全带,反复思考着刚才的事。志贵今后,究竟会如何呢?
(一定要在这里找到答案。)
应邀来到福冈,我终于能了解到我憧憬的创作者的原点。而这究竟是吉是凶,现在的我还并不知晓。



残暑未消,大阪南部依然是无比湿热。虽然我很希望这残暑能赶紧消失,但很遗憾如今还没有这个征兆。
“啊——公寓里有空调,真是太好了。可是……”
多亏有这一文明利器,我们才能过得这么舒服。现在不在的他们,肯定也过得很愉快吧。
我瞥向桌边空着的两个位子。
志贵和恭也竟然一起去福冈了。
如果他们一起去了九州,我肯定不会说“竟然”,但福冈是志贵的老家。虽然是你情我愿,但就我这个旁人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严重的事态了。
“志、志贵他们,差、差不多该到了吧?”
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家伙,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是啊,之前说16点半左右到达,差不多该到了吧。还有,奈奈子,你手里拿的不是杯子,差不多也该注意到了吧。”
“哎?啊……!”
奈奈子慌忙将手里的维生素片药瓶放回桌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难怪会拿错了。
送别突然决定出门的二人,我们两个被留了下来。这里如今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工作室,但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完全无心工作。
(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啊。)
但看长相,这家伙的确还挺可爱的啊。
郁闷地噘着嘴,奈奈子没好气地说:
“贯之不在意恭也和志贵的事吗?”
“多少有些在意啊。不过,他们看上去也没有交往的氛围吧?应该只是去尝尝福冈当地的美食,饱餐一顿就回来了吧。”
“贯之你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说……”
奈奈子不满地嘟起脸。
“哎,发生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不说这个了,你轻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不是说已经开始写第2卷了吗?怎么没见你有什么进展?”
呜……被说到痛处了。
的确,我现在已经开始第2卷的写作,但严谨地说,现在还处在准备阶段,正在创作大纲,还未正式开始写作。
“嗯,那个,我正在加油啦。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成果。”
大纲陷入了瓶颈。
初稿倒是寄给了责编,但没多久就被返了回来。
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请认真读一遍,自己觉得没问题了再发过来。”
无言以对。我自己对内容的质量也有自觉。
所以,我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发过去的,但对方果然是专业人士。马上看穿了我幼稚的想法,直接给我返了回来。
(我也大概知道自己的缺点啊。)
虽然我比较擅长构思情节,但是结构设计能力却稍显不足。一年级最初的视频剧本也是这样,我无法区分必要和非必要场景。
然而,我周围有人很擅长这一方面。
(得再找恭也谈谈啊,不过……)
或许我有些太依赖他了。
我曾经犯下过对恭也恩将仇报的罪行。
他自然是没有怀恨在心,我也是打算重头来过。
所以,我现在并不想过于依赖他。要是我不能独力前进的话,就没法在真正意义上和他平等相待。
或许是显露出了一丝烦闷吧,奈奈子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顶嘴呢,你也在失落啊。”
“是啊。事情不顺利,自然就没有活力了。”
“嗯……”
奈奈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有件事,你或许不乐意听。”
“什么?”
奈奈子有些害羞地偏开头。
“虽然我现在在努力独自作曲,但还完全没有习惯。现在也陷入了瓶颈。”
对了,奈奈子也一直都在拜托恭也做制作人以及提供建议。不过,这家伙根据自己的意志,最近似乎也不那么依赖恭也了。
“所以那个……两个人一起抱怨抱怨吧?比起一个人憋着,肯定要轻松一点吧。”
真是意外。
没想到奈奈子会对我说这些,看来不只是我,心中有些无处发泄的不满。
(这样啊,不只是我啊。)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作为创作者,奈奈子比我更加成熟。
不仅有着主动减少恭也帮助的觉悟,创作时也不会依赖习惯,而是不断摸索着前进。
所以,听她这么说,我稍微有些安心,感觉自己找到了同伴。
“哎……”
“你这个哎是什么意思?不想就算了。”
她依然是那么一副没好气的口吻。
“不,没这回事。感激不尽。”
说着,我郑重其事地朝她低下了头。
“就千万拜托你,听听我的抱怨了。”
“喂,别这样啦,你这么郑重地说,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啊!”
果然,她害羞了起来,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看她这副样子,我笑了出来。
“不许笑,真是的!”
“抱歉、抱歉,就拜托你了。”
我本以为她会找我说恋爱这种麻烦事, 本想到反而被她关心了啊。
(我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啊。)
我越发觉得,那时候下决心回来,真是太好了。
能够和这些人一起抱怨,一起创作,我真是幸运。



福冈机场,真的位于市中心。坐几站地铁,便能到达市内最大的繁华区,这的确是其他城市没有的特色。
再向前几站,便是福冈巨蛋的区域,列车回到地面,宛如行驶在碧波之中,接着周围又很快变成了群山和田野,各种元素聚集在小小的城镇里,真是一座丰富多彩的城市。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实在是太过偏远了,但住着住着,便发现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志贵愉快地说道。
住宅渐渐和田野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幅闲适的景象。经过某国立大学的车站,又过了一站。
“下一站,波多江站。”
广播里播放道。
“啊,在这里下车。”
志贵说着,从座位上起身。
“BODUOJIANG……啊,这里写着波多江。”
车内的路线图上,写着站名的汉字。波多,应该是在海边吧。
想着想着,电车到站了,车门打开。我和志贵下到站台,她领着我爬上去闸机的楼梯。
闸机位于楼梯之上,我们刷过IC卡,走出出站口。
眼前的景色,是一幅十分普通的乡村景象。
“这里就是志贵的故乡吗?”
站前有农协的小楼、小超市、银行,还有一个广阔的停车场。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到大体育馆和白色的建筑,恐怕是小学或者中学吧。
“呵呵,什么都没有吧?不过,这里是个好地方哦。”
确实,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从站名看,我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海景,可也并非如此。
但是,这里是志贵的故乡,所以这幅闲适的景象,在我眼里也变得特别了起来。或许是先入为主吧,我至今还是不敢相信,志贵的家乡会这么普通。
志贵看了看RINE。
“父亲说会来接我们。已经已经到了……啊!”
志贵环顾周围,发出了喊声。
一个男人朝我们走来。
“亚贵,欢迎回家。”
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志贵说道。
她也快活地点了点头。
“嗯。啊,恭也君,这是我父亲。”
志贵向我介绍道。
“你就是桥场恭也君啊。我市亚贵的父亲仁。”
仁先生自我介绍过后,自然而然地低下了头。他大概已经50岁了吧,头发已经变得花白,戴着一副合适的银框眼镜,看上去像是一个老绅士。
(这人就是志贵的父亲啊。)
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和平稳的乡村风景一样,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看上去就是一位温柔的父亲。
“啊,初次见面,我是桥场。”
我也连忙低下了头。
“对不起,突然过来打扰。”
“哈哈,没关系的。只有3个人的话,家里就太冷清了啊。好久没来客人了,我现在可是很兴奋呢。”
仁先生轻易地原谅了我的失礼。看来和志贵说的一样,这件事完全不用担心。
“咦?优君呢?”
志贵诧异地看向周围,问道。
“啊,优……在家里呢。他还是那么怕生。”
“嗯,这样啊。”
志贵理解地点点头。
“志贵,那个……在说你弟弟?”
志贵笑了。
“是哦~他是个害羞的孩子,所以很少来这里。”
“对不起,你大老远来的。回去我会好好说他的。”
志贵和仁先生一起解释道。
“啊,没事,我不介意的。”
我慌忙摆手表示道。
志贵以前,也稍微提到过弟弟的事。
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也对志贵很严格,所以她当时也开玩笑地说自己“不喜欢”弟弟。
但我知道,这只是爱的反面,所以我也很在意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要过会才能见到啊。)
我感到些许不安。
“车停在那里,我们先回家吧。”
“好。”
我和志贵跟在仁先生身后。走在路上,我思考起自己刚刚的不安。
2个人都没有在意,大概真是因为害羞和怕生吧。
(但果然还是在意啊。)
我也并非期待自己能受到多么热烈的欢迎,但在见面时就吃了闭门羹,我果然还是有些担心。
努力别去在意吧。



Succeed Soft总公司开发室。这是我打工的地方。
最近我的工作已经像模像样,区区打工早已不在话下。
对此我是很有成就感啦,可是,我有一件十分不满的事。这件事待会再说,我现在必须要给上司兄长大人汇报工作才行。
“茉平先生,完成了!道具以及其他图片共20份,已经按你的吩咐,全部完成了。”
我自信心满满地将将打印出的图像递给了茉平先生。
“哦,很快啊。那我看一下。”
随即,他便一如既往地一张张认真检查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这么小的工作还这么一丝不苟,真不愧是茉平先生。
“对了,辈前那里有联系吗?”
“桥场君?不,休假后还一直没有联系呢。”
我有些不满地将辈前发来的RINE拿给茉平先生看。
“我看看。这边的小镇很美,就在海边,听说海鲜也很好吃……真好啊,桥场君。”
“是吧!竹那珂正在和兄长大人辛苦工作呢,前辈却和志贵前辈一起亲亲热热地回了老家。这差距也太大了!既然这样,竹那珂王国国内现在必须要进行罢工才行!哎?怎么了吗?”
就在我慷慨陈词的时候,茉平先生抬起手掌,打断了我。
“给,竹那珂小姐,这里要修改。不能叫我兄长大人哦。”
“哎,不行吗,兄长大人?竹那珂觉得这是仅次于辈前的好称呼啊~”
“不行。我是独生子,也不是你的兄长。”
“可是,茉平先生有一种很强的兄长感!在竹那珂看来,简直是棒极了。”
“不行。再说回刚刚的事吧。”
“是。竹那珂和茉平先生明明都在工作,却只有辈前在享受啊!”
我的前辈——通称辈前——如今正在外出。不过,这个外出可不是心斋桥这种级别,而是去了遥远的福冈。所以,这里的工作也暂时放下了。
我也知道这是事出有因,我也很明白,以辈前的德行一定会这么做的。但是,我和尊敬的辈前竟会有一段时间无法一起工作,我还是感到有些寂寞。不,是十分寂寞。



所以,我才会来找另一个前辈茉平先生抱怨,但是,他每次都巧妙地躲了过去,超不爽的。
你为什么这么会躲啊!你是斗牛士吗!是西班牙人吗!
“没办法吧。是志野小姐对吧?知道他担心那个女生,我也劝他一起去看看。”
“哎,茉平先生认可了吗!?”
据我所知,辈前和志贵前辈之间的信赖关系十分深厚。所以我也能理解他们这次会一起去福冈,但没想到茉平先生已经认可了啊。
“哈哈,才不是呢。我只是说的常识。”
“嗯,是吗……”
“而且——”
茉平先生露出些许认真的神色。
“创作者搞坏身子,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虽然她还年轻,但也绝对不可小觑。”
我能看出,他是认真地在担心志贵前辈。
“是、是啊,确实是这样。”
我直觉地认识到,这里是不能插科打诨的。
茉平先生平时说话十分随和,也会跟人开玩笑,说话也很有趣。就算是竹那珂这种笨蛋,也能平等交流。这就是高情商吧!这方面真是无可挑剔。
不过,最近我发现,一旦涉及到健康方面,他就会变得十分执着。之前,竹那珂有些感冒,戴着口罩来上班的时候,他就强硬地和我说,工作不急,让我马上回家休息。
的确,感冒要是传染给其他员工就不好了。不过,这肯定是他不能触及的地方吧。
“总之,桥场君不在的时候,他的工作就由我们来弥补吧。”
“是,竹那珂会努力的!”
只要不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茉平先生的确是一个理想的前辈。我将这件事牢记在心,决心在辈前回来前认真工作。
(活力、干劲,竹那珂!只要好好干,辈前回来后也会高兴的!)
没错,越是这种非常时刻,辈前肯定越能看出我一个人有多么努力。
哦哦,竹那珂小姐好能干啊!下次企划请你一定来当我们的主力吧……变成这样或许也不是梦啊!
现在就赶紧处理完已经完成的工作,投入新的工作中吧……
“啊,对了,你刚才交上来的图片,有需要重做的地方,稍微记一下吧。”
“哇!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前辈!”



从车站到志贵家,只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真是一片闲适的住宅区。
“这里就是志贵的家啊。”
房子比我想的要大。志贵家是一栋西式建筑,窗户的样式有些特别。
路上听志贵说,最初他们家是打算买刚建成的新房子,结果却发现了理想的老房子,所以就马上决定了下来。那栋理想的老房子,便是这里。
“以前,亚贵经常说这里是魔法使的家啊。”
“我说过这种话吗?呵呵,我不记得了~”
虽然本人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栋房子的确有这种感觉。
(看上去真的有魔力一样。)
窗户和屋顶明显和周围的和风建筑风格不同。要说志贵的故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肯定就是这栋房子吧。
我跟着志贵和仁先生走进家门。玄关十分宽广。房子十分整洁,完全看不出志贵平时不擅打理的模样。
玄关右侧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听志贵说,那里能通往所有的房间。
“客房在一楼,先去放下行李吧。”
好像门已经提前打开了,我将手伸向面前的门。
“咦?锁着……”
门似乎还锁着。
“啊,客房不在那里。这边。”
“这样啊,对不起。”
在志贵的带领下,我们走向另一间房间。
客房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和室。空旷的房间铺着榻榻米,只有一床被子叠放在那里。这间和室在西式住宅里显得有些异样,简直像是改建成了这样似的。
“缺什么的就和我说吧。”
虽然仁先生这么说,但在突然造访的家里,我也不好意思提什么要求。
(等会去便利店买旅行套装好了。)
刚才在路上,我有看到一家朵森,有需求的话就去那里吧。如今的日本,只要有便利店,总能满足需求的。
放下行李,取出必要的东西,我松了口气。跟着一起到了福冈,甚至还住在她家里。就友人而言,有些太过深入了。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这是在问志贵,也是在问我自己。
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事。了解了她后我该该怎么做?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判断依据,还只是单纯的兴趣呢?我都没想清楚。
虽然这个家十分温馨,但我却一直十分紧张。志贵未知的那一面,我如今依然没有触及丝毫。



“等晚饭准备好了,我再来叫你。”
刚刚进房间时,仁先生说道。真是意外,我以为会直接到外面吃呢。我还专门多准备了一些饭钱。
“好期待啊~”
志贵说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志贵家很少在外面吃吗?)
我感到些许诧异。30分钟左右,我听到了仁先生的呼唤,前往餐厅。
推开玄关对面的门,四人桌上已经有人坐下了。
是一个男高中生。不用志贵介绍,我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他就是优君吗……)
优君坐在那里,略微低着头,长得和志贵很像。志贵要是头发再短一些,肯定也长这个样子吧。
漂亮的脸庞有些中性,人也没有很高,肯定在男女当中都很受欢迎吧。
“晚上好,初次见面。”
我轻声向他问好,可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没有回复。
(对了,志贵说他怕生来着。)
见他不愿说话,我也直接入座。
无言的时间持续了一会。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好意。
(好尴尬……)
志贵或是仁先生都好,能快点来个人吗?
“久等了~”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志贵推开门走了进来。
“啊,优君,去帮父亲忙吧。”
优君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似乎还是愿意听姐姐的话。
他离开后,志贵看向我。
“和优君说什么了?”
一瞬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只是相互打了个招呼。”
不想让志贵无谓地担心,我没有深谈。
“那孩子不是很会说话,对不起啊。”
似乎,志贵也在担心这件事。
不一会,优君和仁先生一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盘子料理,飘出刺激食欲的味道。
“哎,好厉害……”
桌上摆出一个又一个料理。这已经全然超出了家庭料理的范畴。
红酒炖牛肉、五彩缤纷的沙拉、烤面包、暖橙色的浓汤……每道菜看起来都十分专业。
就在我想发问时。
“父亲是厨师哦。”
志贵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这样我就能理解了。
“机会难得,今天就好好发挥了一番。好了,吃饭吧。”
脱下围裙,仁先生和优君先到桌前落座,我们开始了晚饭。
就凭料理的卖相,这些菜就绝不会难吃。果然,桌上的料理全都十分美味。
“真是……太美味了。”
我对仁先生说。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仁先生开心地说。
“果然父亲的料理很好吃啊~”
志贵也笑容满面地享受着料理。
“真是截然不同啊……大吃一惊。”
我也算是会做菜的人,但不论是调味还是装盘,这些细腻的地方都有着巨大的差距。毕竟是专业厨师啊。
能不能偷师一下呢?我边吃边想。
“我想问桥场君一个问题……”
突然,仁先生对我说。
“啊,是,什么事呢?”
仁先生看上去有些尴尬。
“那个,亚贵……在那边有做饭吗?”
志贵一下子僵住了。
“料、料理,那个,不怎么,呀……!”
瞬间。志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脸上写着,不能说哦!
这、这里只能配合了。
“有、有做哦,各种菜都会做。啊哈哈。”
“是吗,那,她擅长的料理是?”
“擅、擅长的料理啊,是那个……”
我立马想到了拉面。但那是从袋里拿出直接用热水泡出来的拉面。而且,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她也经常搞砸。
我的眼角瞥到,志贵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不过,我没有见过志贵做饭,自然也无法回答。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仁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亚贵。”
“是、是。”
“我也不要求你什么都要会做……但为了在需要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也得学会最低程度的料理啊。”
“是……”
志贵意外乖巧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尽快让她结束这种只会泡面的生活啊。
(这样的志贵,还真是新鲜。)
虽然志贵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女孩,但看到志贵这样老实地听人说教,果然还是很有趣。
“那父亲,在家的时候你要教我哦~”
“教了你好几次了吧?每次亚贵都自顾自地做起来啊。”
看着鼓起脸蛋的志贵,仁先生开心地笑了。看着这幅温馨的光景,我这个外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真是个稳重的人啊。)
我再次看向仁先生。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方——也就是背头——大概是做厨师的原因吧。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整洁,给人一种严谨的感觉。
不过表情却十分柔和,虽然和志贵不是很像,但志贵那种独特的温柔应该是从父亲这里继承的吧。
看起来像是一个从来不会生气的人啊。
(相反……)
就在我们三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弟弟优君。
“……”
(哎……?)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瞬间,他似乎对我投以了恶意的目光。
他马上垂下了眼帘,我们至今为止都没说过话,按理说,应该不会对我抱有什么恶意。
(我应该没说过什么冒犯他的话吧。)
是在否定掺杂进来的外人吗?再加上他之前对志贵乖巧的态度,难道……
(觉得我把他姐姐抢走了吗……?)
的确会这么想啊。姐姐突然带了男性回家,先不论理由,如果我被接纳了的话,确实会变成麻烦的存在啊。
因为,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家人啊。
(不不不,这也太性急了……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从他的角度看来,从此之外又能是什么呢?不论情况还是证据,都对我压倒性不利。
毕竟是突然来访啊,肯定之前并未征得优君的同意,只是作为决定事项通知了他吧。也难怪只有他至今一直摆出一副抗拒的态度了。
“弟弟是一个可靠的人。”
我想起了她的话。
一想到他这种态度是为了守护一直以来的家庭生活,我就感到抱歉起来。
(留宿期间,能不能和他好好聊一次呢?)
虽然料理十分美味,我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了起来。




和奈奈子签订《工作抱怨互诉协定》后,我们便谈起了开始时间。
我和奈奈子都是择日不如撞日的类型。我们随即去便利店,买齐了东西。
“利久酒买了,果汁买了,小菜买了,手机也关了,不会有人打扰了。奈奈子,开始吧?”
“OK!那就开始抱怨饮酒会吧!”
“好,干杯!!”
咣!易拉罐清脆地撞在一起,一口酒下肚,约定的抱怨会就此开幕。
“我的歌已经唱得不错了吧!也创作过优秀的曲子吧?”
“嗯,的确是有出色的作品。”
“结果我将满含期待的最高杰作上传到Niconico之后,却没有多少播放量,反响平平啊~”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就是,会有那种吧?自己以为平平无奇的作品,却深受好评,被说成是自己的代表作。”
“真是的,这算什么啊!!当然,有听众愿意听我唱歌我是很高兴哦。但是……喜欢那首歌的话,为什么就不喜欢这首啊……”
“原来如此~”
看着不甘心的奈奈子,我喝了一口利久酒。对了,奈奈子的酒量弱得惊人,现在已经开始喝起了果汁。
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抱怨的饮酒会。因为不知不觉便会后悔自己为何不去积极思考解决之策,反而会败了酒兴。
但是,听听奈奈子这种不同领域的创作者的抱怨,自己的烦恼也会减弱一些。



(不过,距离解决还有很远的距离啊。)
只有说出口,心情就会轻松一些。相比于一直失落下去,还是要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
“那,贯之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可是多了去了。”
我又喝了一口利久酒。
“我很不擅长构思啊。预先写好大纲,然后按照大纲写,对我来说有点太难了。要是不赶紧克服这个缺点的话,每次构思就太遭罪了……”
唉,我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克服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愁了~”
我也明白,这已经成了我的瓶颈。
所以,我也买过不少情节构思和思路整理的书,为了开拓思路,我甚至还研究起了商业书。
不过,至今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嗯~清楚自己的缺点,也很痛苦啊。”
“是啊,真是让人烦恼不已。”
奈奈子连连颔首。
“刚才说的播放量、选歌、原创歌曲,我之前一直都是依赖别人啊。”
“是啊,因为有一个善于整理思路的人,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自己认真构思过。”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这里。
我们同时想起了他。
“因为不想太过依赖他,所以才想要独立的啊。”
“了不起,不过做不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啊。”
我们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想完全脱离他独立创作,似乎我们还有许多不足。
“可是。”
奈奈子说道。
“贯之如果走投无路了,也会独自奋起吧。”
不是吧?我一直都是把这看作是自己的弱点。
“没这回事。制作游戏的时候,我最后就逃跑了。要是恭也和你不来接我的话,我估计就一直在川越颓废下去了。”
“不过,恭也也只是给了你一个台阶吧。他是相信贯之能做到,才会去阻止你的。”
是吗……就我看来,我是被强行拉走的,不过似乎奈奈子不这么看。
“所以这次也是。只要努力一下,你肯定能写出好作品的。我不太愿意承认就是了。”
先不论最后的评论,她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啊。
“……是吗,那或许我还没被逼到走投无路吧。”
利久酒的酒面上,映照着我的脸。
刚回川越的时候,这张脸可是太难看了。消瘦而且毫无生气,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是,恭也帮我恢复了生气。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和老爹当面对峙。
我一直都将这些全部归功于恭也,但是最后踏出脚步的勇气,终究还是出于自己。
(我会变成怎样呢?)
杯中的脸,已经可靠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我们便出门了。
仁先生和优君都放假了,所以打算开车带我四处逛逛。我对福冈一无所知,他们愿意做导游,真是感激不尽。
坐上一辆四人座的老式迷你,志贵在出发后不久遗憾地喊道:
“哎,牡蛎小屋现在还没开门吗?”
“去了关西,连牡蛎的季节都忘了吗?糸岛的牡蛎,是要到10月末才开始啊。”
仁先生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
的确,牡蛎的季节是在“英语中带R的月份”。现在在暑假末尾的8月,August里并没有R啊。要到下个月的9月份才行。
“这样啊……对不起啊,恭也君。”
“没关系啦,别在意。”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前面有一家全年提供牡蛎料理的店,要去看看吗?”
仁先生关照地说。
汽车行驶在平滑的海岸线上。志贵家所在的前原市,位于糸岛的中心地带,几乎占据了半岛的全部。
生产海鲜,之前也聊过,牡蛎是当地的特产。除此之外,当地的酒和草莓也很有名气。
……不过,这些也都是路上仁先生告诉我的。
“最近盛传要进行市町村合并。好像这周围也都全部要并入糸岛市。”
不过,考虑到合并后的影响,似乎目前还并未确定。在前原市成为中心后,周围的地区如何才不至于衰落,大家正在努力思考对策。
说起来,10年后我经常看的一个主播,似乎就是这边国立大学的研究者,他曾谈到过这边的澡堂和当地酒。他的《宝可梦》和《圣诞之吻》实况都很有意思。
那个,记得是在糸岛市还是波多江直播的吧。
不过,除此之外,我对这里便没有多少印象了。
(我对这里还是了解不多啊。)
回到大阪后,再仔细调查一下吧。
“买了自行车后,我和优君经常来这边玩,对吧?”
志贵说完,优君默默地点了点头。
“远行肯定很开心吧。有好几次,你们都骑着自行车跑到很远,直到晚上都不回家啊。”
仁先生眯着眼睛说道。真是一对亲密的姐弟。
“然后,十字路的粗点心店……”
志贵和仁先生继续聊着周边的事。那家店怎么样了,这个地方变成这样了……明明志贵也不是离家多年,大概这周边变化比较大吧。
被抛到一边的我,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优君。
“……”
他依然没有加入这边的话题,即使仁先生和志贵偶尔抛出话题,他也只会默默点头。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来,今天也没法和他交谈了啊。)
看来要想进行第二次接触,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壁垒这么森严,真不知道离开前能不能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一次啊。



黑桃咖啡厅的下午,店内没有什么人。
现在是一个很适合读书的时间,但很遗憾,我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刚一坐下,他就说了起来。
“我和你进了同一家公司,然后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本以为会天天吵架,结果工作配合得却还不错。总感觉有点恶心,就醒过来了。”
我叹了口气。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个啊?
“我要是有九路田一样的部下,一定会胃疼死的。”
“要是我遇到河濑川做上司的话,也会立刻辞职的。”
我们一起叹了口气。明明平时一直都会吵架,但这种时候却会意外地合拍。这大概就是同性相斥吧。
“到底有什么事?邀请碰巧遇见的我来这里喝茶,肯定是有话要说吧?”
的确如此。我对已经退学的九路田回学校的原因,还有他今后的打算,都有些好奇。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九路田想了想我的话。
“是桥场怎么了吗?还是你在烦恼前途?”
突然这么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你问我这种事,肯定是想当作你或者桥场的参考吧。”
说中了。
桥场最近确实遇到了问题,我也在烦恼自己的前途,而且我的确想拿九路田当作参考。全被看穿了。
“嘿嘿,抱歉啊。我这方面一直都很直接。”
“没事。我也是问了浅薄的问题。把刚刚的话忘了吧。”
九路田微微叹了口气。
“最近……那个,我在思考培养人才的新方法。”
大概是顾虑我吧,九路田还是说起了近况。
“作为制作人吗?”
“嗯。你也知道吧,创作者不是给钱就可以了。名实之间的平衡是很难的。”
我能理解。实际上,即便是在专业领域,也有很多公司和制作人把握不好中间的平衡,只能做出平常的作品。
“最近,我一直在和他们商量着制作演职员表。本以为这比集资容易,但制作之后才发现意外麻烦啊。不过,这也让我明白了,在乎名声的人意外地多啊。”
九路田这种熟悉业界的人,也依然能学到新知识啊,真是令人惊讶。
在我和他这样的年纪,经常会有人拿年龄当作借口。但是,九路田已经在认真思考自己手下创作者们的未来了。
他的思考已经将我们远远抛到了后面。
“嘿嘿,你看起来很意外啊。”
又被说中了,我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要是你的话,我们这些困难肯定都不在话下吧。”
“我也不是机器人。选择时也会苦恼,选错了的话,也会懊恼。”
他竟然还有人性啊。
“是吗?”
“嗯。尤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不该把志野还回去的。”
脑内电光一闪。我想起了最近桥场说过的话。
“你是说,要将她带到动画的现场吗?”
“不,不能将她突然丢进残酷的现场。应该慢慢增加她的原画工作,引导她找到自己的风格。”



九路田喝了口咖啡,缓缓地叉起了手。
“我也和桥场说过,志野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创作者,但也因此无比脆弱。所以,要是一直把她放在赌场里,一定会坏掉的。到那时,就无法挽回了。”
他竟然看得如此细致,我大吃一惊。
我也知道,志贵是一个不同于常人的创作者。但是,我没能看出她的脆弱之处。顶多,只是知道她有些与众不同。
“这种事,桥场肯定是清楚的吧。现在,他们正在一起做轻小说插画的工作,对吧?”
“是啊,我是这么听说的。”
“那,就不需要我多嘴了啊。”
说着,九路田就不再提志贵的事了。终究,我也没有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志贵搞坏了身子,和桥场一起回了福冈。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我认为这件事不是桥场的责任,毕竟他也不是志贵的监护人,就算没有提前发现,也没理由责怪自己。
但是,桥场对志贵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工作伙伴的范畴。这么说来,很像是恋爱之情,但他们两个现在也并没有交往。
(应该说,他们两个之间,比那个还麻烦啊。)
不论桥场还是志贵,都对人很温柔,所以会有隐藏自己软弱的倾向。桥场倒还好些,志贵从入学之初起,便一直隐藏着什么。
越是相互体贴的关系,在爆发时破坏得就越彻底。
两人都是出色的创作者,所以我很想在最后关头阻止爆发。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那个导火索会是什么。
九路田先是将志贵看作是一个创作者,然后才是将她看作自己的朋友。所以,他能够做出冷峻的思考和判断。
但是,桥场能做到这点吗?
说实话,我觉得很难。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天花板上沉积的霉斑,看起来像是一张悲伤的脸。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啊。)
我不想让重要的朋友难过。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我希望将伤害降到最低。
希望桥场和志贵都不要受到伤害,我默默祈祷着。



兜风在绕糸岛半岛一圈后结束了。仁先生之前选中的牡蛎料理店今天歇业,所以他准备带我去吃点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东西,带我去了一家福冈乌冬的店。
外地人可能不知,福冈人相比较拉面,其实更喜欢吃乌冬。尤其是福冈乌冬,在一部分人心中,甚至比豚骨拉面更加美味。
“开始可能会有些惊讶,但是很好吃哦。”
厨师仁先生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错吧。
从波多江站出发,开车几分钟。202国道旁,有一家青瓦复古的和风饭店。
掀起门帘,进入店内。
“卷乌冬,很好吃哦~”
志贵看起来十分兴奋,看来是常来光顾。
“你喜欢这家店吗?”
“嗯,和‘美味多’一样喜欢,真想将这家店带到大阪~”
【一寒:美味多就是志贵喜欢的那个泡面,台版翻译作金贺呷,可能是闽南话?原文是うまかとよ,没有搜到同名的泡面,不过看到有个叫うまかっちゃん的,或许是原型,感兴趣可以试试。】
【老翁:沒錯,就是閩南語的「很好吃」。】
似乎,这家店的面全都是在本店做的,如果不在汽车配送范围内,甚至不会开设分店。
“软软的面很好吃哦~而且,这里的乌冬里设下了陷阱,恭也君一定要发现哦……”
“陷阱?”
听到了一个乌冬业界中罕见的词。
仁先生笑了。
“福冈的乌冬很软,所以能马上将酱汁吸收。要是一直放着不吃的话,面就会不断增加。”
“真是的,父亲不能提前说啦~”
志贵不满地鼓起了脸。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看来,得快些吃完才行啊。)
四人做到坐垫上,点了店里推荐的牛蒡天乌冬。在福冈,似乎牛蒡天是最常见的天妇罗乌冬。
“久等了~牛蒡天4份。”
不久后端出来的乌冬,的确如志贵如说,软软的,吸满了酱汁。
(完全是讃岐乌冬的对立面啊……)
和重视筋道的讃岐乌冬,完全水火不容啊。
味道到底如何呢?我虔诚地吸了一口。
“……好吃!”
真是少见的味道。
酱汁以飞鱼汁为主,很好地引出了海鲜的鲜味,和软软的面很搭。面并非完全的主角,而是和酱汁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如此亲和的搭配,我以前从未吃过。
“真好吃~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啊。”
志贵感慨地说。的确,这个在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
就在我为自己的初体验感动不已时,仁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亚贵开始插画的工作了吗?”
我的手停下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问这个呢?
“是哦,现在在画小说的插画。”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
志贵并未向家人隐瞒自己的工作。但是,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搞坏了身子,才回家的。
从父母的立场来看,应该会自然觉得工作是搞坏身体的元凶吧,即便要求减少工作或是停止,我也能够理解。
莫非,是要对工作提意见吗?在我在场的时候提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我吞了口唾沫,等待仁先生的反应。
可是——
“是吗?工作一定很辛苦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仁先生似乎并无意指责志贵。
“嗯,让你担心啦。”
我霎时放松下来,一时间还以为仁先生会说什么呢。
志贵很重视家人,能得到父亲地理解,真是太好了。
(之后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对策啊。)
我重新看向眼前的乌冬。
瞬间——
旁边传来了我首次听到的声音。
“姐姐——”
我吓了一跳。
一直沉默的优君,突然开口了。
“优君,怎么了?”
志贵温柔地问。
优君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筷子放在桌上,手放在膝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他直直看向志贵。
“姐姐,不是……不画画了吗?”
“哎……”
我情不自禁地看向志贵。
那里没有了她平时的笑容。面向优君的脸,愧疚而又悲伤。
我记得这个表情。
不可能忘记的。那段悲伤的未来回忆。
(是她说自己放弃画画时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志贵何时说了这种话?
优君朝着沉默的志贵继续追击。
“明明都说了不会再画画了……!”
强硬的口气。像是在责怪志贵似的,发自内心的诘问。
“姐姐……!”
优君再次呼唤志贵,要求回答。
她的表情一成不变,最终——
“对不起啊,优君,我果然还是喜欢画画。”
“为什么……”
优君瞥向我。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善意。
用厌恶的语气,继续说:
“去了艺大后,姐姐……”
“优,住口吧。”
这一声虽然简短,却又沉稳而坚决。
是仁先生。
“……”
优君不说话了。
“我走着回家,先走一步。”
说完,优君静静地走出了店里。留下三人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乌冬。
说实话,气氛很尴尬。
“好啦,得赶紧吃乌冬了,不然这边的乌冬可是会无限增加哦。”
为了缓解尴尬,志贵开口道。我和仁先生这才继续吃了起来。
(志贵……到底发生过什么?)
以这种意料之外的形式,我看到了她心底过去的一角。

第2章 我和雨

和奈奈子抱怨过后,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当然,这并不能提高我的构思能力。我努力重写的大纲,又被返了回来。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啊。)
幸运的是,已经完成的轻小说第1卷,获得了不错的销售成绩。第2卷也会得到更多的推广。
但是,在重要的第2卷开始动笔前,我就陷入到了瓶颈之中。
“你的想法很好,场景的描写也没有问题。但是,你欠缺将它们完全结合到一起的能力。”
责任编辑藤原老师也终于忍不住打来了电话。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正确答案。要是我不能掌握正确的做法,之后还会继续在这里跌倒。
(我明白的,对方也是做出了采取了对策。)
我明白编辑的关心,以及我自己的不足。但是,现在的我的确做不到,而且也不觉得自己之后便能做到。
得想想办法才行。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他的面容。
(恭也……你会怎么做呢?)
我已经不会再去依赖他了。要是继续依赖下去,我就只能再次依附于他。
所以,我绝不会这么做。
“第1卷的时候还是处理得很好啊……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编辑的话刺痛了我的内心。我无法告诉他原因。
虽然我和他说过,自己有让信赖的朋友谈谈感想,但是恭也的做法,已经算是参与创作了。
“再努力看看吧。好在开始得比较早,还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构思大纲。”
“谢谢您。”
“不过,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的话,写作的时间就会减少啊。”
“是……”
“要是不改变一下思考的方式和角度的话,以后还是会陷入一样的瓶颈的。”
完全没错。我向他道谢后,挂断了电话。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倒在床上,遮住脸。
“可恶……我还以为能行呢。”
独立写作的应征原稿获得了新人赏,我成功出道。
不够,我被看中的并不是作品的完成度,而且想法和崭新的情节,是对璞玉的发展期许。
编辑也和我明确提过这点。如果能弥补这一不足的话,我的作品将会得到更高评价;写出好作品的话,我自己也会更有动力。
可是,在文库本的修改阶段,我便遭遇了挫折。可那时我并没有将这个看做太大的问题,于是拜托了恭也,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我的小说。
恭也马上就行动了起来,他马上提出了我急需的意见。我将选择全部委托给他,和编辑的交流也顺利了起来,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然后,便落到了现在的田地。
恭也的建议“过于正确”了。因为他的帮助太大,这部作品一旦没了他,便瞬间停滞了下来。
这样的话,我就只是一个半吊子作家了。以后也只能依附在恭也身上了。
现在正是决定我未来的时刻,是自己能否改变的试炼。
“必须要想办法啊……”
按照奈奈子的说法,我现在肯定还不够苦恼吧。我必须自己独自思考,做出之后的选择。
房间里,响起了我的呻吟。



乘车回家,优君果然已经先回来了。但是他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出来见我们。
“他还在生气吗?”
志贵担心地说,盯着优君紧闭的房门。
“对不起啊,桥场君。优失礼了。”
仁先生道歉道。
“不,您不必在意。我也……”
我现在更担心优君的情况。
“虽然是个温柔的孩子,但现在正是叛逆的时候啊。”
仁先生苦笑道,看向优君的房间。
作为父亲,他一定有自己想法吧。或许,优君对志贵的想法,仁先生也有共鸣之处。
(因为某些事,无法纯粹地支持志贵吧。)
看来,是我不宜接触的事。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我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会。”
仁先生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啊,是。”
只留下了我和志贵两个人。
我一下子无所适从了起来。
(糟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就在我准备提议各自回房间消磨晚饭前时间的时候——
“恭也君。”
志贵说话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
“哎……?”
肯定,是刚才的后续吧。
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嗯,好啊。去哪说呢?”
“那就去母亲的房间吧。”
——果然,是重要的话啊。



志贵的家,是一栋4LDK的住宅。
1层是餐厅、客房,2楼则是优君、志贵各占半个房间,还有仁先生的房间。
换言之,还有一个,是母亲的房间。
(是那里吗?)
1楼,我开始时险些弄错的房间。门锁着,大概就是那里吧。
“这里哦。”
猜对了。志贵果然带我来到了1楼正对的房间。一把陈旧的铁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门慢慢开了。
“一直没有人用,所以灰尘可能会比较多,对不起啊。”
志贵说着,转动了门把手。
“哇啊……”
房间直通房顶。虽然狭窄,但是因为这里是个天井,所以并不会感到压抑。
透过天井照下来的光,确实能看到灰尘在光中起舞。但是,我之所以惊呼出声,是因为房间内的陈设。
左右高耸的书籍上,摆满了画集、写真集还有资料。墙面上装饰着人偶、艺术品以及绘画。阳光透过天井上的窗。摆放着一张放满了画具的办公桌。
这是一个画室,志贵母亲的画室。这里被原样保留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进来开始画画一样。
我自然惊叹出声。我立刻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真心热爱绘画,并且投入了大量的心血。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和志贵同样的味道。
(这里便是志贵的家乡啊。)
看了这里的土地、人、家,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这件事。这便是志贵成长为今天这样的原因。
“母亲一直都在这里工作。早上,送走我、父亲还有优君后,便会在这里一直坐到晚上。”
志贵温柔地抚摸着母亲曾用过的桌椅。
我不清楚她母亲的事。只知道她的母亲是一名职业画师。
“我要说的是……”
她突然说。
“我要跟恭也君道歉。”
志贵看着我,深深低下了头。
“哎……怎么了,志贵?”
“我说了一个谎。对不起。”
志贵的谎言……我完全不知道。
“之前我们一起去了水族馆吧?”
“嗯。”
那个时候,志贵第一次告诉了我家人的事。
母亲是个画家,有父亲和弟弟。最重要的是,她告诉了我自己画画的理由。
可是。
“姐姐……不是不画画了吗?”
我想起了之前优君的话,这时,我才将事情联系了起来。
“啊,难道……”
志贵点点头。
“嗯,没错。我说是为了让父亲和弟弟高兴……那是谎话。”
这样啊,那我就能理解优君的反应了。
他不希望志贵画画,希望志贵能够放弃。
看样子,志贵也是知道他的心情,过去和他说过自己会放弃吧。
“我之所以进入映像学科,也是因为这里不会画画。要是去美术院系的话,他们一定会担心。”
果然是这样。
映像学科里,没有素描课程。虽然在外学科体验课程中会有绘画课,但除非想要进入动画业界,不然基本没人会去接触绘画。
但是,志贵却一直在坚持画画。不是任何人的要求,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是男朋友这么浅薄的事啊。)
我为自己浅薄的想象羞耻起来。
“当时以为,尝试一下别的领域,应该也会很高兴……但并不是这么回事。别的是虽然也有意思,但画画才是最有趣的。我没能改变自己。”
志贵的笑容里,能看到未来的她那种寂寞和成熟的影子。
“母亲一直在兼顾家务和热爱的工作,最终累倒去世了。”
志贵怀恋地看着办公桌。
“妈妈很爱画画。她从小就喜欢画画,所以长大后能成为一名画家,她真的很开心。和父亲结婚后,也一直努力工作,结果病倒了。”
顿了顿,志贵看向天井。
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让人感觉些许炎热。
我突然想到,这个画室也是和《Sunflower》联系在一起的吧。
“我和父亲都知道,母亲是多么热爱画画,所以都能理解母亲。可是……”
“弟弟,优君并不理解啊。”
志贵点点头。
“明明靠父亲的收入已经足以养活家人,为什么要拼命工作,把身子搞坏呢?那时候优君还小,他完全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在病重还要坚持画画。”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要是为了生活或是家人的话,哪怕悲伤,那也还能理解。但是并非如此,那不就是爱工作胜过爱家人了吗?
孩子的话,就更会这么想了吧。
“中学的时候吧,有一天我在画画,突然注意到弟弟在后面看我。我转头看向他……”
志贵静静地垂下眼帘。
“他看上去那么悲伤……我永远都忘不掉。”
“这样啊。”
“所以,为了让父亲和弟弟开心,我撒谎了。把恭也君叫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她露出至今为止最悲伤的笑容。
“对不起啊,骗了你。”
“不要紧的。”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她有多么喜欢画画,又多么喜欢家人。
看着她这样左右为难,哪怕她和我说了谎,我又怎么会责备她呢?又有谁能责怪她呢?
这只是一个痛苦而悲伤的谎言。
安静温暖的画室里,我们沉默了一会。这里明明是一个如此温馨的地方,我却感到无比心痛。
“母亲不在了之后,我还是经常来这里。”
“是来画画吗?”
志贵摇摇头。
“也有那种时候,但是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平静下来。”
对志贵而言,这里肯定不仅仅有寂寞,而是有着我不知道的更加深刻的感情吧。
“关于之后的事……”
志贵说道。
“我准备思考一下与画关联的方式。”
“关联方式?”
“至今为止,我都是直接参与绘画的啊。虽然也有优君的原因,但我自己也想考虑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我在飞机里想到的事,志贵已经提前开始考虑了。
“但是,我也还没能决定。所以……”
志贵直直地看着我。
“我想听听一直守护我工作的恭也君的意见。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没想到,志贵会直接问出这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而且,我刚听完她的独白和亲人的话。这些也对我的决断产生了影响,让我不敢轻易开口。
(我不是要贯彻自我的吗?)
我再次反问自己。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志贵有着罕见的才能,但在身后推她一把,真的合适吗?
“我——”
我说不出口。
“抱歉,让我再想一想。”
思考了良久,最后却只能毫无成果地拖下去。但是,我现在确实无法决定她的未来。
“嗯,等以后再和我说吧。”
志贵露出了平时的笑容。
她现在正站在分叉口上。她将自己的过去和软弱全部告诉了我,询问我今后该如何活下去。
那既是她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我曾见过10年后的世界。我仿佛听到一个遥远的存在在问我,你还要让那个悲剧重演吗?
“那,差不多回去吧。父亲大概也开始做饭了。”
“啊,对了。得去打打下手啊。”
离开房间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志贵母亲的画室。
这里是那么的温暖而温柔,却也不禁给我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哇——!!是真的奈奈子前辈!!”
“呀!哎,那个,你没事吧?冷静点啊~!!”
“喂!给你说过吧,不许太激动!!”
大阪阿部野桥站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厅。一声娇哼打破了周围时尚的氛围。
“对、对不起!竹那珂太感动了,有些激动过头了!!一定认真反省!!”
竹那珂瞬间放下了奈奈子的胳膊,敬了个礼,声音也回到了正常的音调。
“……好在今天客人不多,不然也会给店里添麻烦的。你既然是以制作人为目标,就一定要谨慎才行啊。”
“是,真是颜面无存,下次不会了!”
虽然这孩子看上去轻佻,但还是很聪明的,下次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吧。
今天,是和竹那珂约好,带她和憧憬的人见面的日子。
简单来说,就是她想要和奈奈子见面。她最近也挺忙的,桥场也不在,最后见面会的成员构成就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桥场真是的,净会把这种事推给我。)



之前的斋川也是,他不会是把我当成保育阿姨了吧?
“不过,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啊~要是看了Nico动的视频的话,我还能理解。竟然因为那个同人游戏成为了粉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呀~竹那珂自己说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兴趣有点偏啊!”
的确,一般女孩子不会去玩这种色情游戏吧。
“但是多亏了这部游戏,我才能听到奈奈子前辈的歌,真是太棒了!那个,能问你一些歌曲的问题吗?”
“啊,嗯,可以哦,只要我能回答。”
“太好了!那,就从作曲说起吧……!”
竹那珂细致地取出了一个问题本,对照着开始了提问。
“奈奈子的前辈的曲子,和普通的曲调不同,旋律很独特~以前学过什么音乐吗?”
“嗯,以前奶奶教过我民谣,然后……”
竹那珂并非是模糊地询问自己的喜好,而是具体地询问必要的知识。
之前她向我提问时,我也感觉到了这点。我之后问了本人,她说是事前挑选了问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是桥场中意的人才啊。)
对于桥场而言,这大概是能够追赶自己的人,或许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压力吧。
指引她和桥场见面的人,真是个了不起的谋士。
(又是姐姐吗……)
她还真是喜欢这种策略啊。这个时候,她肯定也在思考什么策略吧。她就是这样的人。
过了一会,竹那珂的提问终于结束了。
“就是这些,谢谢您,奈奈子前辈!”
“哎呀~……你真是调查了不少啊。小竹那珂以前玩过音乐吗?”
“是,但是,感觉无法登顶,就放弃了!”
能够直接这么说,也是够厉害的。
“对了,桥场有联系你吗?他还在福冈悠闲旅行吗?”
竹那珂用力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开始的联系之后,便没有消息了。”
“是吗?桥场还是一如既往啊。”
也不算是合理主义,但桥场除非有必要,不然不会主动和人联系。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说“河濑川也是同样的人吧”,弄得我没事的话都不好主动联系他了。真是的,他算是怎么回事啊?
“恭也虽然在这方面很不上心,但工作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啊。”
“哇!这种话题请务必跟我讲一下!工作的时候,辈前果然会大不一样吗?”
“当然了!之前一起做音乐的时候……”
奈奈子和竹那珂再次谈起了制作的幕后故事。
都是些听过的话题,所以我便随意看了看天空。真是个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去旅行一定很舒服吧。)
他现在和志贵两个人一定玩得很开心吧。要问我羡慕不羡慕,那我自然是羡慕的。
不过,这次旅行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因为志贵的病,所以大概他们也没法玩得尽兴吧。
不知道志贵的家人能否认可呢?而且,志贵毕竟隐瞒了什么,旅行中或许便能找到答案啊。
希望这会是一场开心的旅行吧。
“那个,竹那珂还是觉得!”
竹那珂突然两眼放光。
“这么多厉害的人聚集在一起,竹那珂真的很想看到这个全明星阵容制作的作品!”
奈奈子有些措手不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哎,嗯,总有一天还会一起制作的吧。”
和刚才不同,听起来明显心虚了许多。
这也难怪。经历过那样的现场,肯定暂时不会想再去体验了吧。而且,现在奈奈子集中于自己的创作之中。在这种时候,如果再去进行集体创作的话,或许会失去独立创作的感觉。
“河濑川前辈觉得如何……!”
她接着看向了我。
但我早已有了答案。
“现在还不到时候。”
竹那珂看起来有些诧异。
我微微一笑。
“到那个时候,桥场一定会开口的。”
现在正是大家积攒力量的时候。
而桥场,肯定已经在思考将来的事了吧。
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等到他开口时,答案自然就会出现。
“有点意外。”
竹那珂连连颔首。
“怎么了?”
“那个,我一直以为河濑川前辈作为辈前的左膀右臂,会是那种敢为天下先的人呢。”
我以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我也变了啊。
在这2年里,我明白了自己才能和思考的上限。未来的发展,肯定也是如此吧。
而且,即便我自己不去开拓,我也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风景。某个行动力的怪物,一定会率先开路,而我则更适合在一旁辅助。
“不过,要想将大家都聚集起来,果然还是需要他。对吧 ,奈奈子?”
“嗯,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恭也的企划一定很有趣,我一定会参加的~”
奈奈子看来也是同意的。
“就是这样!”
听完我们的话,竹那珂深深颔首。
“我还想再看到你那个超豪华白金团队对的作品!”
还真是夸张的评价啊。但总比说钻石好吧。
“白金啊……的确。”
志贵、奈奈子还有贯之,或许确实担得起这个名字。
而我——现在算是创作者了吗?桥场或许会骂我,但我现在确实无法断言。
(找时间和他谈谈吧。)
刚才竹那珂说,因为无法登顶,所以放弃了。
这句话对我的冲击意外地大。
创作者都有自己的位置。要是被“相信自我”这句话魅惑住的话,那就只能被诅咒至死了。
可是,没有人会帮你寻找位置。所有的创作者都必须自己去寻找。你在这方面没有才能,去做那个吧。不会有人温柔地替你决定。
创作之神是残酷的。在这个世界,努力往往得不到回报。
或许你经过了长时间的积累,却还是比不上从天而降的天才。这并非是靠时间和经验说话的工匠世界。
不,即便是工匠,也有人能用1年的时间赶超他人5年的努力。可悲的是,才能的确存在等级。
我的长处便是什么都会做一点。因为对各个方面都有所了解,所以可以担任监督或者演出。
但是,只要有经验,这点“知识”任何人都能学会。只有心中有无数构想,能解决一切困难的超人,才能称霸这个世界。
我已经理解到了这点。正因为理解了,所以我看到了自己的上限。
(或许,能保持人性,反而是件幸福的事啊。)
看着眼前欢笑的奈奈子和竹那珂,我突然想到了志贵,不由得露出苦笑。



在志贵家叨扰的第三天。
这天似乎是优君高中的开学日,他早早地便吃完了早饭。
“……我走了。”
“啊,一路顺风。”
在仁先生的目送下,优君骑车向东驶去。他的高中,离家似乎有7公里。
“他一直都骑车上学吗?”
“嗯。即便是雨雪天,也会努力骑车上学。”
“哎……”
我小学、初中、高中都在步行范围内。光是远距离上学,感觉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到了大学,就没有时间概念了啊。)
第一节课的时间很早,所以生活作息和高中时变化不大。但出席的重要性降低了,精神也难免会松懈许多。
“那我等会也出门好了。”
志贵好像也约了高中的朋友们见面。
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而我也已经决定了今天的安排。
“你真的要帮忙打扫吗,桥场君?”
没错,作为让我留宿的谢礼,我准备帮助仁先生起打扫家里。
“毕竟食宿什么的全都受了您的照顾,仅仅这些还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呢。”
至今为止我也没有付过伙食费,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就要羞愧而死了。
所以,刚刚早饭时听仁先生提到打扫的事,我马上就要求参加了。
“对不起啊,这件事本应该是优君或者我帮忙的,结果还要麻烦恭也君。”
志贵看起来有些歉疚,但这是我自己的要求。
“那就承蒙好意,帮我做些力气活吧。”
“是。”我爽快地答应了仁先生的提议。



10点志贵出门后,我们便开始了打扫。
志野家有一个很大的储藏室,仁先生似乎打算清理那里。仁先生和我戴好了手套和口罩,迎接挑战。
“因为很方便,所以不知该放到那里的东西就全都塞到里面去了。之前妻子亡故的时候,我有收拾过一次,但之后就一直置之不理了。”
也就是说,已经有十年没有收拾了。
“明白了。我会做好觉悟的。”
“哈哈,那就拜托你啦。我要开门了。”
仁先生说着,打开了木门。
“哇!”
室内的灰尘一下子扑了出来。画室里就已经积累了不少灰尘了,但相比这里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对不起啊,让客人干这种事……”
仁先生抱歉地挠了挠头。
听志贵说,仁先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擅长体育、成绩优异,料理技术还无比精湛。在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独自操持家务,但唯一不擅长的是打扫和整理,所以这个工作一般都由志贵或是优君负责。
“我一直不会丢东西啊……妻子和亚贵也有同样的倾向,但我尤其严重。”
志贵虽然会打扫房间,却一直不会收拾。要是比她还甚的话,那的确是有些糟糕了。
“这……看来要花上不少时间啊。”
尘埃落定,我重新观察起储藏室。
左右和室内各有一个比我们都高的架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而原本应该放在架上的书籍,却都放在地上,堆积如山。
我们的主要任务,便是架子的清理。
“首先,得收拾一下这些书山啊。”
仁先生显得十分过意不去。
“是啊,抱歉。”
说着,朝我低下了头。
“开干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们先将所有书从储藏室里搬了出去。与其在里面折腾,还不如先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再重新进行整理。
仁先生的房间离储藏室很近,所以我们便将书还有一些薄东西预先放到了他的房间里。
“那个,注意一下腰。”
我根据未来的经验建议道。
“说、说得是啊,我的腰也是有隐患的。”
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腰都会生出隐患。仁先生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千万注意。
所以,我没有让仁先生搬东西,自己负责搬运的工作。接着将分类的方法告诉了他,与他进行分工协作。
工作顺利推进,仁先生不禁发出感慨:
“桥场君真厉害啊。这种工作也做过吗?”
“嗯,在专业书店做过库存整……啊!”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十年后的经验。
“专业书店吗?”
“是打工啦,打工。因为是专业人士用书,数量往往都很多,所以学会了整理的办法。”
仁先生似乎接受了,真是危险。
之前在宅向书店打工的时候,经常要整理堆如山积的库存,所以我还满擅长分类整理的。
刚才搬到别的地方再进行整理的办法,便是在夏冬委托季学会的本领之一。
(虽然当时很辛苦,但现在看来真是不错的经验。)
人生中所有事都是有意义的啊。
“那,我就将最后一摞搬过来了。”
我搬起储藏室最深处一摞厚本和画布。
(是志贵或优君的作业吗?)
虽然大,却完全不重。我将这些搬到了仁先生的房间。
“好,这就是最后……啊!”
放下这摞东西的瞬间,上面的厚本掉到地上,翻了开来。
是画。
是一幅水彩画,通透的青空下和白衣少女形成了美丽的对比,鲜艳的颜色和广阔的构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画,可我很熟悉这个风格。
“这是……亚贵同学的画吗?”
仁先生笑着摇摇头。
“果然很像吗?可惜不是哦。”
“哎,那这是……啊!”
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和你想的一样。这是妻子的画。”
“亚贵同学的母亲……这样啊。”
色彩、构图、人物的表情、温暖的独特风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幅画,是亚贵略微懂事之后,说自己也想要画画时,妻子画的画。所以,肯定也给那孩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吧。”
“哎……”
听仁先生这么说,我仿佛也在这幅画里看到了志贵的一切。
“机会难得,要看看其他画吗?”
“恭敬不如从命。”
仁先生从别的架上拿来了许多素描本和画布。
油彩、丙烯画、铅笔素描。既有画纸上的画,也有扇子、和纸、玻璃上的画。
各种技法的画,每一幅都非同凡响,带有独自的风格和氛围,真是出色的作品。
“妻子虽然是地方画家,却也受到了东京、大阪人士的关注。也参与过广告画和百货超市的包装绘画。”
涉足各个领域,每一幅画都拥有极高的质量和魅力。终于,画集和画展也提上了日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真的很喜欢。真是温柔的画。”
和志贵的画的印象很像。
要说不同的话,那便是母亲的画在温柔之外还能感受到坚强吧。
“是温柔而又美丽的画吧。但是妻子——由贵真的是用生命去画画的。”
沉稳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仁先生的眼神,和志贵讲述母亲时的眼神很像。
“她原本就不是个强壮的人,工作时更是疾病不断。但是,我知道由贵对绘画的热情,所以也不会强行劝阻。”
仁先生一直死死盯着刚才那张天空的画。
“但是,创作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和心力。当我认识到这点时,由贵已经不在了。”
仁先生卷起手中的画,用橡皮圈封存起来。
“亚贵一直在旁边看着母亲。但不可思议的是,母亲去世后不久,那个孩子就重新开始了绘画。”
我想了起来。
第一次看到志贵画画的夜晚,她全神贯注地移动着画笔,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下画一样,时刻不停地画着。我回忆起了那天的志贵。
“她应该知道这样下去的下场。但亚贵还是继续画画,现在甚至开始做起了绘画的工作。”
“是啊。”
作为参与者,这话让我有些愧疚。
但是,我不能不听。
“我也想支持亚贵。但是,我也理解优的心情。虽然我想让亚贵尽情绘画,但也不想让她步母亲的后尘。”
说到这,仁先生看向我。
“我听亚贵说了。桥场君一直在支持亚贵的工作对吧?”
“是。我有在帮忙。”
仁先生突然低下了头。
“拜托您这种事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还请您多多关注亚贵。”
“那、那个,您别这样。”
父亲的同龄人向我低头,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是,仁先生并没有抬起头。
“那个孩子一旦画起画来,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体。在大学里,肯定也是一样。所以,这种时候能请你提醒她一下吗?”
诚挚而又真实的愿望。
我也知道,志贵一旦集中起来,就会忘记自身。
她病倒之前,我就一直担心她这样不顾一切地画画,身体会撑不住。
说实话,和志贵问我时一样,我如今还在思考,没法马上得出结论。
但是,考虑到仁先生和优君的心情。
“……是,我明白了。”
我只能如此回答。
仁先生终于抬起头来,看上去有些许落寞。



长堀桥有一家,只有我和堀井君两个人知道的麦芽威士忌酒吧。因为基本不会遇见熟人,所以这里一直都是我们的前线基地。
“干杯。”
酒杯毫无气势地轻轻碰在一起。
“堀井君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
我向略显疲惫的老同学问道。
“没这回事。加纳小姐才是,好像和我以外的人都不联系了。怎么了?受够了人际交往了吗?”
他反过来问起了我。
在学校工作后,我就没见过学生时代的朋友了。
学生时代,大学还是个轻松的地方。但当你实际进入其中后,你就不得不成为组织的一员。
在这样的立场下,和以前的朋友见面,会让我感到内心失衡。他们大多是自由人,甚至很多人还参与了无政府活动。其中有不少人对我抱有露骨的反感。
“明明我也不是组织的代表啊。”
晃了晃杯中的兑水威士忌,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们当中,也只有你勉强算是成功人士,对于那些以艺术为业前途无亮的人来说,肯定会显得疏远了。”
“哈哈,我还真是完全被孤立了啊。”
我和老朋友一起耸了耸肩。
“大学的助教授大人在说些什么呢?啊,现在已经是准教授了啊。”
“毕竟我帮不上教授什么忙啊。这种潜规则都无所谓啦。”
这还算是好了。其他大学的朋友和我聊过更讨厌的事。只要有人,就会有权力斗争,大学也不例外。
我向在一般企业工作的堀井君抱怨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啊。我们公司现在也发生这种麻烦事了。”
“那个社长的确能干出来啊。”
“嗯,你看看这个。”
我默默看起堀井君递过来的报告。
还没看到第二页,我就出离愤怒起来。
“那个人又要杀人了吗?给开发增加这么大的负担,肯定会有人牺牲吧。”
堀井君深深颔首。
“专务派在其他事业上的成功,似乎让他很不甘心。但凭借如今软件事业的收益,没法确保增加新开发项目的预算。所以——”
“压缩原有项目的制作时间,再增加新的开发项目啊。”
那个男人难道已经忘了10年前的事了吗?
“决不能让康君看到啊。”
堀井君难得苦着脸抱起了头。
“是啊,这次真的要见血了。”
那个时候,康君露出了冰冷的目光。那样的父亲就和没有一样啊。
但是,我和堀井君都绝不会忘记。
“总之——”
堀井君深深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况下,已经无法从开发部里抽人了。也没法现在招人。所以,只能将‘少年兵’送上去了。”
“难道——”
“嗯,康君要有更重要的工作了。”
我不禁仰天长叹。
真是难以想象。现在已经不是游戏业界的初期或是美少女游戏的黎明了。竟然让兼职顶到前面,这公司真是烂透了。
他肯定会这次提拔而感到喜悦,努力工作吧。但是,不论最终结果好坏,公司都不会在乎制作者的尊严、肉体和精神。
一言以蔽之,便是弃若敝屣。
“但是,这样不利于康君的成长。所以,我想让桥场君辅助他。”
“所以,才来告诉我啊。”
堀井君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
“你会好好说明吧?”
“当然。所以我才会先跟你报告。不过,我认为这对桥场君而言也是个机会,或许能被正式录用。”
堀井君一气喝光了杯中的酒。
“康君很孤独。从那以后,他便一直与我们保持距离。但是,他很信赖桥场君,二人也彼此尊重。我希望桥场君能阻止他的暴走。”
这次,换我叹气了。
“桥场现在正为同学的事发愁呢。”
“我听说了一些。是适可而止,还是将他们带去地狱,对吧?”
“嗯。不过那孩子……已经得出答案了。不,考虑到至今为止的事,他应该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吧。”
没错,现在桥场虽然有些迷惑,但结论却只有一个。
可那个结论,和康君……
“……这样啊,或许反而会让康君更加绝望啊。”
我默默点了点头,静静地举起杯子。
杯中闪闪发光的酒价格不菲。但是,还是学生时代一起欢闹时喝的酒,要好喝无数倍。
勾肩搭背地说着傻话,一起醉醺醺地在外面闲逛,被朋友的话戳中笑点,笑得人仰马翻,然后直接睡死过去。那时喝的便宜烧酒,真是太好喝了。
因为重重束缚,嘴巴变得缄默,身体也迟钝起来。酒变成了驱动自己的汽油,无比苦涩,在胃袋中溶解着自己的内心。但要是不喝的话,便无法坚持下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越来越不会享受喝酒了。
“我们变成无聊的大人了啊。”
“嗯。所以我们才要努力不让他们步我们的后尘啊。”
堀井君的话,比酒精更加浸润人心。
创作到底是什么呢,桥场?



储藏室的整理在傍晚终于结束了。
过了不到一小时,,志贵和优君回来了,我们四人吃起了晚饭。
“我们就来做昨天没吃的牡蛎料理吧。”
听仁先生这么说,志贵大喜过望。
不好意思闲着,我便到了厨房打下手。一边帮忙,我一边观察志贵和优君的模样。
志贵还是一成不变。看着当地的电视节目,时不时开心大笑。
但优君虽然也在看电视,却没有丝毫笑意。或许他平时也是这副模样,但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昨天的话。
(他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吧。)
我虽然有点担心优君还会说些什么,但他和昨天一样,晚饭时一言不发,晚饭时间平稳地结束了。
但我的内心绝不平稳。
(3个人各有各的想法啊。)
明明所有人都很关心彼此,想法却是大相径庭。
夹在其中,我却束手无策。
既没有觉悟,也无法关心。
(以后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和昨天一样,是一顿美味的晚餐。但吃完后,我却丝毫不记得料理的味道。脑中思绪万千,已经没有了享受美食的余裕。
第二天上午,我们就要坐新干线回去了。我准备到时和志贵继续之前的话题。
(没办法,去睡吧。)
我放弃了和优君交流,洗完澡后回到和室,我拉开了门。
“咦……?”
只见被褥上放着一张写着时间和地点的纸条。



志贵家附近,有一个名叫产宫神社的小神社。
途中曾听志贵说过,这里是当地举行夏日几点以及相扑大会的场所,所以当地人都很熟悉。
在指定时间到达后,不出所料,优君正站在那里。
看到我真的来了,优君显得有些许惊讶。
但是,他并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继续警惕地看着我。
“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味沉默也不是办法,我率先开口问道。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志贵的事。
“姐姐的绘画工作,是你在打理吗?”
虽然不准确,但也大差不错。
“嗯。日程、内容这些……”
我正要详细说说,他突然打断了我。
“放弃吧。”
“哎?”
“希望你能放弃。姐姐……不能做绘画的工作。她不该做。”
优君瞪着我,恶狠狠地说。
“你知道母亲的事吗?母亲因为画画,把身子搞坏死掉了。你想让姐姐也遭遇同样的下场吗?”
优君诘难道。虽然是已经听过的事,但被人当面指出,我还是有些狼狈。
“等等,冷静点,优君。”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安静的神社内,响彻着他的声音。
我也不禁沉默了下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我们惊讶地望着彼此。优君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大声吼人吧,看起来有些后悔。
“……对不起,这么大声吼你!可是……”
优君握紧拳头,继续说道:
“听说姐姐去了艺大,我问过她好几次。不是去画画,是去学习影像制作的对吧?但是,姐姐每次回来都在聊画画的事。简直和母亲一样。所以……”
毕竟年轻,说话这么感性也很正常。更何况中间牵涉到亲人的死。他肯定也是在尽自己所能吧。
“我能说几句吗?”
“请说。”优君小声说道。
“我的确有帮助亚贵画画的工作。要是你因为这件事责备我,那我不会辩解。”
他无言地点点头。
“但是,绘画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如果你想让我阻止亚贵同学,那是做不到的。”
虽然狡猾,但我还是先发制人。
这恐怕就是他的愿望吧。
但是,他意外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我也知道,姐姐是不会放弃画画的。她要是愿意听,早就……”
优君难以启齿似的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再次看向我。
“但是,姐姐很信任你。她经常提到你,绘画方面的事,她肯定也更听你的话。”
拼命而真挚的请求。
“求你了。我也不要求你阻止她,但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姐姐的身体。只要你愿意这么说,姐姐肯定会考虑的,所以……”
“求你了。”优君深深地低下了头。
“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呢。”
真是卑鄙。
我何止是什么都没做,我还称赞了志贵的话,为了她以后的工作进行企划,将她介绍给九路田。将她推上插画师道路的,正是“什么都没做”的我。我真的能够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吗?
优君纯粹出于对姐姐关心的言行,深深打动了卑鄙的我。简直和我有着云泥之别,让我不禁想找个洞钻进去。
我自然无法拒绝他的微小请求。
“明白了。我会好好好和亚贵同学谈谈的,抬起头来。”
“真的吗……?”
优君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卑鄙的我嗯了一声,不敢再去看他。我无法直视他直率的面容。
小小的神社和住宅区不同,有着一小片树林。
茂密的树木遮蔽了月亮和星空。我不知道优君为何会选择这里,但这里肯定充满了他和志贵的回忆吧。
因为我的介入,这对亲密的姐弟留下了悲伤的回忆。虽然并非直接破坏,但我这份罪孽肯定是无法消除吧。
美丽的月色和他的感激,空荡荡地印在我的心中。



“要是能再多待几天就好了啊。”
“不啦,还有工作和学校的事,等下次放假,我会再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早早地离开了志贵的家。
表面原因,是我们还要买特产,回大阪后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真实原因,是我有些待不下去了。仁先生的话和优君的约定,都让我坐立不安。
“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下次我会给您寄奈良的特产的。”
虽然,作为最基本的理解,我来时带了大阪的特产。但相比于志贵家人的照顾,这点礼物有些太轻微了。
“没事。对了,桥场君,那个……”
仁先生露出了和来时同样的温柔表情。
“亚贵就拜托你了。”
说着,他朝我低下了头。
旁边,优君也同样低下了头。
“……是,我知道了。”
我也低下了头。看着同时低头的我们三个,志贵呵呵地笑了。
“你们两个,好像是要把我送出去似的~”
她明媚地笑着。
到车站的路不远,我们便选择了步行。这里是小学时的上学路,这里是和朋友一起玩的空地,听着志贵的介绍,我们想着波多江站走去。
快到车站时,志贵突然说道:
“恭也君,昨天和优君聊了什么?”
我一时无言以对。
“他拜托我照顾志贵。”
虽然不能说细节,但这句回答也不算说谎。
“是吗……”
志贵简短地回应。
渡过连接站台的跨线桥,我们等待起福冈机场方向的电车。
因为是对照时刻表出的门,我们到车站不久,电车便到了。这辆电车会带我们直达机场。
车内乘客不多。因为挑选了通勤后的时间,所以车上座位还不少。
我们坐到一起,松了口气。
电车缓缓地动了起来。通过了1站、2站,到今宿站附近,志贵终于开口了。
“恭也君,谢谢你陪我来。”
我摇了摇头。
“真是不错的家人啊。”
“嗯……3个人我都很喜欢。”
3个人,这话让我脑中敲响了警钟。
我清晰地想起了那间闪闪发光、宛如异世的画室。
“我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和专注于画画呢。”
志贵慢慢说了起来。
“因为我一直看着母亲画画的样子,所以想变得和她一样吧。”
她不断屈伸自己的右手。她是在看自己的手呢,还是在回忆母亲的手呢?
“所以,我画画时竟然会觉得自己变成了母亲。虽然母亲已经去世了,但在画画的时候,我总会感觉母亲与我同在。”
呵呵,志贵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呼吸的声音。
“所以,虽然对不起爸爸和优君,但我果然还是无法放弃画画。虽然有些任性,但这就是我。”
我曾经将志贵比作怪物。
这孩子很强。能画出非人的作品,能做到非人的事。
可是,她的强大之下,还潜藏着脆弱。九路田提过,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来到福冈后,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脆弱之处。
她并非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她是通过绘画,在填补失去家人的碎片。
但是,她珍惜的人们,却从她的模样中感到了危险。
这是何等地悲哀。
“志贵。”
我喃喃道。
我并不是在唤她。
“听听他们的话,工作稍微放松一点怎么样?”
“恭也君……”
志贵吃惊地看着我。
“无论是时间还是量,都不要勉强自己,慢慢将绘画变成自己的工作。这样……”
“家人们也能知道,绘画只是你的工作。”
“……”
志贵沉默着。
“因为和之前的做法不同,你或许会感到困惑。但是,这次是个不错的契机。所以,我们稍微改变一下吧。”
我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要是再让她作为怪物继续下去,实在太可悲了。
我想起了优君的话。
“我也不要求你阻止她,但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姐姐的身体。”
没错,志贵不必放弃绘画。她只要能够工作得稍微轻松一点就好。
无论作为制作人,还是作为守望者,这都是当然的事。我将这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忘掉了。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这次福冈之行的意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我在这次旅行中是有寄托的。那便是为了志野亚贵,我要改变志贵。
她带我去看母亲的画室,便是一个标志。之前她在家人的事上向我说谎,也是在向我求助吧。
她终于开口了。
“这样啊……谢谢。”
“毕竟是恭也君说的话啊,我会试试看的。”
志贵转向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好,那等回去后,先计算一下剩下的工作量吧。然后,再制定计划,确定工作时间……”
创作既然要做出非人之物,自然需要勉强自己。否则,便无法带给人感动。
我的想法并未改变。但是,太过勉强的话,人是会疲惫的。
事到如今,我终于懂得了茉平先生的话。等到坏掉,就晚了。所以,我必须要考虑将来。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其中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说。
可能无法马上做到,但我会尽全力创造志贵最妥当的容身之处。
电车到达了福冈机场。拿着行李下了电车,我回望来时的电车。
——这样就可以了吧,仁先生、优君。

第3章 接触、改变

“欢迎回来!干杯!”
我们一回到公寓,就召开了奇妙的欢迎会。
回家前和贯之打电话时,他说奈奈子也在,所以要开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这也有点太豪华了吧?”
桌上摆放着大量买来的料理。
“哎呀,和奈奈子聊过后,我们都觉得最近一直都在工作,一直没有好好聚一聚。”
“没错!然后我们就在站前买了一堆菜~”
不久前不是刚刚开过贯之轻小说出版的庆祝会吗?不过现在还是别扫兴了吧。
(他们之前也一直都在努力啊。)
个人创作,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变得孤独。专业人士早已习惯了这点,但贯之和奈奈子如今都还站在专业人士的入口。
考虑到兼具消解压力的目的,偶尔这样也蛮不错的。
“所以,你们在那里都玩什么了?”
奈奈子问志贵。
“和恭也君一起在周围逛了逛哦~”
“那个,你父亲和弟弟也在一起对吧!对吧!”
我连忙补充。当志贵说到一起时,我明显感到奈奈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原本就像是上门求亲的桥段啊……)
不过,现在却远远不是那么幸福的事件,但我在这里却也没法解释。
“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我反问道。
“有!那个叫竹那珂的孩子,也太厉害了吧??”
奈奈子一拍桌子,凑了过来。
“啊,河濑川介绍你们认识了啊。”
原本预定是由我来介绍的,但那天我恰好要去福冈,所以便拜托了河濑川。
“没错,开始只觉得是个开朗的孩子~但聊过后才发现那孩子知识相当丰富,真是大吃一惊。”
“嗯,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我也一直想让大家和她认识一下。”
大家肯定能和我一样,从她那里得出有益的刺激。
她有知识,有热情,有创作经验,能够用并非单纯粉丝的目光观察我们。这毫无疑问会成为创作的食粮。
听完奈奈子的感想,贯之和志贵也对竹那珂产生了兴趣。
“新生中有这样的人啊,好强。”
“是啊。我也好想见见她啊~”
……她肯定会像我和河濑川那时一样,感到喜不自胜吧。下次,我真想从近距离欣赏她的反应。
“对了,志贵。身体怎么样?之后没有再病倒了吧……?”
贯之关心地问。
“嗯,已经没事了。之后的事,也和恭也聊过了。”
“是吗?那就好。有恭也看着,就能安心了啊。”
贯之笑着点点头。
(不让她安心不行啊。)
如今,志贵的绘画工作还只是空中楼阁。只有实际做完之后,才能给出积极的评价。
“啊,对了,有人来找过恭也。”
“找我?是谁呢?”
难道是河濑川或者竹那珂小姐吗?不过我在福冈就和她们在邮件上聊过了,内容里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是斋川。我们这次本来也约了她一起,但工作似乎进展不太顺利。但是,她好像想和恭也谈谈,你之后给她打个电话吧。”
“这样啊。知道了。”
斋川?到底是什么事呢?
现在,她正在参加九路田的项目,毫无疑问每天都过着繁忙的生活。所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公寓。
(难道,是在如今的制作中产生了什么想法吗?)
这样的话,我也很想和她聊聊。斋川肯定在新环境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吧。
“好,话先说到这里,我们开吃吧,不然菜就要凉了、”
“说的是啊,我开动了~”
贯之说完,大家一起拿起了筷子。
“对了,贯之最近如何?次卷的写作还顺利吗?”
贯之瞬间停下了筷子。
“嗯,啊,正写着呢。或许之后还会找你商量,到时候就拜托了。”
“是吗,我知道了。”
此时,我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进度报告。之后,我才知道贯之一直以来的纠结。



欢迎会结束后,收拾完桌子,我们各自回到了房间。
“好了,得先回复邮件才行。”
虽然在外地也看过了邮件,但有些花费时间的邮件,我只做了稍后回复的简单回信。
我开始了统一回复。
“先是志贵的编辑啊。”
志贵的身体状况、能否立即开展工作,这些现实问题都得尽快向他报告。好在,志贵已经可以恢复工作。
福冈期间发生的事,我也有选择地进行了汇报。毕竟也不能过度介入,我也只是简洁地回答了他的一些问题。
邮件发送完毕后,我松了口气。
“以后会变成怎样呢?”
关于志贵的将来,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谈过了。
我们商议会重新思考工作方式。
不再像以往那样不顾身体,而是有计划地推进工作。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要如何和她的创作结合,就是未来的重大课题了。
“啊,对了,斋川。”
我想起刚刚贯之的话。
说起来,我之前也和斋川说过志贵身体的事。当时听说志贵病倒后,斋川担心得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尽快给她打电话吧。)
关于志贵的将来打算,也得跟她聊聊啊。
我拨过去后,斋川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喂!!啊,是桥场前辈对吧!!欢迎回来!!那个,亚贵前辈没事吧??”
一上来就说起志贵的事,让我不禁露出苦笑。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刚才还在精神地吃饭呢。”
“太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安心的声音。
“我一直都魂不守舍的。但现在也没法跟去九州,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真的很担心志贵。这一点上,斋川真是一点没变。
“我听说你有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到正题,她又急忙说了起来:
“是的!那个,我有东西想拿给桥场前辈看!!我马上用邮件发给你,能先别挂电话吗?”
还不等我回答,邮件就已经发到了。
“里面有下载链接,打开就可以了吗?”
【一寒:请勿轻易打开来源不明的未知链接。】
“是!打开后,我有话要和您说。”
按要求下载文件后,我用图片编辑软件依次打开,是5张图片。
文件很大,打开花费了一定的时间。
而看到打开的文件后——
“哎……”
我不禁沉默了。
图片全都是插画。带背景的画、纯粹的人物、未上色的画……里面包含着各种不同的图片。
问题是质量。
这明显不是2008年的技术,明显具有数年后未来的插画风格。
插画除素描、配色、阴影等基本技术领域外,还有着那个时代吸引目光的技术。
比如说,眼睛。开始时的瞳孔一般是模拟现实,后来渐渐给瞳孔赋予了色彩,又在其中加入了彩色的星光效果。
根据我的回忆,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插画在眼中加入效果才对。但是,她的话不仅加入了这个演出效果,甚至还在打光上做出了自己的创新。
构图和平衡的优秀也是毋庸赘言,质量提升到这个程度,唯一需要讨论的就只剩下画师风格了。
“我和九路田前辈讨论将来绘画风格的时候,试着说起了这种画法。然后九路田前辈便说也发去给桥场前辈看看吧,您觉得怎么样呢?”
还说怎么样,这……
(就现阶段而言,在技术层面上已经超越了志贵啊。)
志贵的画就2008年的水准而言,毫无疑问已经是相当出色了。但是,那也不过是达到了业余和专业的分界点,从上级专业画师的角度来看,画功比志贵要好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但是,如今斋川的画,已经看到了窥探顶级画师的可能。
(难怪九路田要拿给我看啊。)
他肯定相当有信心吧。这正是他给我下的战书。
“很棒。这一定是只有斋川才能画出的作品吧。我备受震撼。”
我诚实地评价。
“真的吗!!谢谢您,桥场前辈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虽然九路田前辈也夸奖了,但也只是说,不也挺好吗。”
那家伙能对成长阶段的创作者说“不也挺好吗”,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
(看来,事情渐渐失控起来了啊。)
原本只是为了刺激志贵,我才去和斋川联系的,为的是影响志贵。但这种影响自然不会是单方面的,斋川也受到了志贵的影响,而不断成长。
认为斋川一直都只能望志贵的后尘,这只能说是我太大意了,误判了斋川的成长性。
“对了,亚贵前辈,现在正在做轻小说的插画工作吧?1卷的封绘真的很棒,我会期待之后的画的!”
我的喉咙哽住了。
看到这么厉害的画,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但是,方针已经定下了。就在现在这个时候。
“我说啊,斋川。”
“是。”
“志贵那个,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打算稍稍放慢工作的节奏……毕竟,再病倒的话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我听到了微微的倒吸声。
这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无从得知。
过了一会,斋川开口了。
“过会儿,我想要联系一下亚贵前辈,可以吧?”
当然,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嗯,联系吧,志贵也会开心的。”
“是!”斋川活泼地回答,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挂断的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
“斋川,变厉害了啊。”
这是因为九路田的指导优秀呢,还是因为斋川自身的实力呢?无论如何,她毫无疑问地在渐渐成长为一个上级创作者。
她原本就有着这样的素质。10年后的未来,那个志贵放弃了绘画的世界里,她成为了君临业界的顶级画师。
而且,相比于她那时的画,斋川美乃梨现在的画,又在向着全新的境界前进。真是深不可测的才能。
“真是不能轻易说什么刺激啊……”
现在的志贵看到斋川的画,会怎么想呢?
应该把她刚刚的画发给志贵吗?
“志贵也会开心的——”
但是,我却停留在转发按钮上,犹豫了。
志贵毫无疑问会大受鼓舞。但是,她刚刚才答应愿意稍微放缓脚步。
现在还是算了吧。斋川努力的成果,或许会变成对志贵的伤害。
关闭邮件,我再次开始了联系工作。
(等有机会再给志贵看吧。)
应该到什么时候,现在的我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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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sookaiming 平民
感谢大佬

2 小时前 0 回復

lcd123ab 平民
感谢大佬

1 天前 0 回復

贵霜睡梦 平民
感谢大佬(=^_^=)

1 天前 0 回復

晴雨病千 騎士
感谢大佬

1 天前 0 回復

27366065 平民
加油

3 天前 0 回復

Kving 平民
感谢 大概多久更新一次

3 天前 1 回復

知己平安 平民
感谢大佬(❁´ω`❁)

3 天前 0 回復

贵霜睡梦 平民
感谢

3 天前 0 回復

梦境再临@ 騎士
谢谢 大佬

3 天前 0 回復

奥卡修斯 公爵
感谢大佬

3 天前 0 回復

stre1654 公爵
感謝翻譯開坑

4 天前 0 回復

xiajiacheng 平民
大佬niub

4 天前 0 回復

鳄渊烏翼 騎士
感谢大佬

5 天前 0 回復

泠瑛 平民
感谢大佬

5 天前 0 回復

柯言 勳爵
一寒一直以来翻译辛苦了

5 天前 1 回復

云苍海 勳爵
nice

5 天前 0 回復

梦境再临@ 騎士
加油啊,大佬

5 天前 0 回復

残夕 平民
感谢大佬

5 天前 0 回復

muyuhong 平民
一寒大佬nb

6 天前 0 回復

ning1 平民
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6 天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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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abalabon 王爵
TA 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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