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那是未曾预见的明天

序章

  雨滴穿透弥散的云雾,以固有的频率划破这片空间,在掺杂着泥土与隐约鲜血气息的潮湿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痕迹,击打在残垣之上,溅起的水花转而消失在石砖的缝隙中。

  被诸神遗忘的角落,即便拥有着昔日的繁荣,如今也只剩下腐朽之物,在历史的往复更迭中化为尘埃,注定被忘却于脑海。

  “真是可笑啊,明明用尽一切才走到这一步,却注定会被遗忘吗……”

  就如同这片土地,作为我们一切旅途尽头的坟墓,然后被雨水洗去所有存在的痕迹。

  寂寥的雨声回响在空旷的原野之上,隐约夹杂着如同鸣丧礼般钟声,其余无关的事物似乎沉寂了下来,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亦或者是单纯地渲染着灰暗的色彩。

  “拜托你了,诺兹,虽然......很不甘心啊——”

  连完整的句子也无法说出,浑浊的血沫从嘴边微微张开的缝隙流出,声音变得十分嘶哑,就连呼吸都显得异常的艰难。血丝沿着眼白向外发散,原本的面孔奄奄一息却又同野兽一般狰狞,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就像是站在悬崖的边缘,但却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无论是身上的衣物还是躯体早已经残破不堪,血液在裸露的伤口上凝结成疤,又伴随着伤口的迸裂再次溢出。

  即便是这样,嘴角却一如既往地挂着那相同的微笑。

  “别再勉强自己了,至少这种时候……”

  至少这种时候,可以稍微放下所谓的骄傲了——

  白色的光芒聚集于手心,向伤口扩散而去。胸口前是一条长达半米的撕裂状伤口,在军用魔法『回生』下本应出现的奇迹却并未展现,反而是与另一股腐蚀性力量的较量中下处于下风。

  致命的伤口逐渐扩大,然而血液却没有更加过分地流出,或者说血液几乎已经流干,这个人形的容器正在慢慢地丧失着生机。

  即便双眼毁坏,却仍然尝试着向前探出手去,似要抓住那虚无之物,但手掌早已被斩断,这样就成为了毫无意义的举动。

  黑袍少年停止了魔法术式,用双手颤抖地握住面前残缺的手臂,断面呈现碳化的焦黑状,化作灰烬向下脱落,就像是炉火的余烬,躯体在漫长的雨夜逐渐变得冰冷。

  就算拜托我,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就连你们这些本应走到最后的人,止步于此,如同被命运嘲弄一般。

  昔日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早已丧失生机,在这寒彻骨髓的雨夜里,任凭雨珠击打在僵硬的躯体之上。

  真是让人笑话啊,明明死去了就什么也不剩了。

  明明知道死亡的结果,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同傻瓜一般的行径。

  即便没有人相信,即便无人再去哀悼,却依然选择去守望啊,这些并不如你们所愿的世间的一切。

  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啼笑皆非的下场,为了那所谓的虚无之物倾尽了所有,终究以死亡告终,到最后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只有我这样一个人就足够了吗?

  少年无端地这样想道,尝试着用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自己,这样的想法无疑是罪恶的,但同时也无可厚非。

  毕竟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本来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家会继续一直走下去,看来这样的旅程要画上休止符了。

  不是作为交响乐最后一串成功的音符,而是某个被拦腰斩断的故事与人生。

  欢笑、梦想......这样虚幻的事物随着生命的消逝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本应由你们自己去抓住的未来啊,交给我这样不靠谱的人真的好吗?

  “……都不问问我的意愿吗?就算是我,也是有做不到的事情啊。”少年寂寥地笑了笑,但却在没有人回答,甚至是无意地嘲弄一番。

  少年将无力瘫下的手臂叠放于男人的胸前,伸出手将目光空洞的双眼轻轻合上,这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事了。

  如果像祷告一样,以一种更为虔诚的姿态去祈求些什么,对于这样一群『异端』而言不过是无稽之谈,也许连野良神也不会在意这样无用的行为。

  被神明遗弃的土地,以及被神明遗弃之人......就仿佛是预先搭建好的舞台,虚掩着帷幕,将聚光灯聚焦投下,等待着这群无知的猎物落网。

  困兽的厮杀、或者说生命最后的绽放,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出好戏,举酒共酌,然后指手画脚着,从另一个角度仔细品味着人类的故事,或许会落下几滴悲悯的眼泪。

  不,也许根本不需要眼泪,秩序始端的掌管者并不需要所谓人类的情绪,唯一需要的便是排除这些人类信徒中的『异端』。

  只要这个世界能够维持『秩序』,只要这个世界能够延循着原本的轨迹,就不会有所改变。

  但也只会一成不变。

  雨依旧下着,像在诉说,又像在聆听。这世间或许本不需要悲悯,在这样一次次雨幕下轮转,又会是一个沧海桑田,直至被人们所遗忘,被这世界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迹。

  这样的故事一次一次上演,但人类已经能够坦然的接受,即便有人试图篡改这样灰暗的事实,也只会将希望慢慢磨灭。

  直到最后——


第一章 咖啡,还是热可可?

  从那个不知做了多少次的梦中醒来后,诺兹尝试着将意识拉回现实,不过从仍然迷蒙的状态看来,还不算是特别清醒,或者说其实根本不愿从这样的梦中醒来。

  那个场景无论是那之后的这几年,还是未来更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已就会在梦中重复上演,就像是打不破的枷锁一般,一直束缚着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侥幸存活下来,更不要说这样的梦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无非就是再一次揭开了藏于记忆深处的伤痕,只是让复杂的情感再次涌上心头。

  到底是悲伤,还是说其实根本无法表达出这样的感情呢?

  钟声敲响了七下,厚重的石英钟摆规矩地左右摆动着。正如往常一般,诺兹用能够保持在七点之前醒来的习惯,从退隐这么多年之后自然没能改掉这个老毛病。

  晨起之后并没有什么要特定去做的事,简单的整理和洗漱之后,用前一天准备的普通食材应付早餐。这样有条不紊地做好一切后,可以勉强地称作开始了新的一天,这是这么多年来所未改变的。

  透过刘海的缝隙向镜中的自己看去,双眼略微显得有些无神,可能是许久未曾打理自己的原因,但内在的因素可能占了更大一部分。

  这样的状态,就像是一只没有睡醒的猫咪。

  昔日勉强能够称作『帝国』精英的一份子,现在居然成了这样一副落魄的模样,真是可喜可贺……

  不,完全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诺兹一边无脑地吐槽着自己,一边用手捧着水往脸上胡乱的洗了一通,伸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头上顶着的鸡窝,想要把脑后翘起的头发抚平,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也没有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其他场合。啊不,就算是有这样的条件限制,他大概也不会特别在意吧。

  简易的灶台上摆放着昨天已经准备好的吐司,虽然是在面包店停止营业前买到的邻进保质期的产品,且不说施加了可以保持新鲜度的术式,简单地加热之后还是能够食用的。

  除此之外再配一杯超市促销买到的速溶咖啡,便解决让其他人也许颇为头痛的早餐准备,不如说简直让人轻松惬意。

  虽然有着这样的有点,但却不得不面对不过几个小时后就会产生饥饿感的,以及经济压力逐渐沉重的现实。

  事务所已经许久未曾开张过了,也许在不久之后能够重新过上大鱼大肉的奢华生活,但就目前而言仍然是一顿饱三顿饥的状态。

  “啊,简直让人脑袋都要炸了啊。”面对无可奈何的现状,诺兹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地感叹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做金钱的主人,去蹂躏挥霍它们,绝对不会像这样为了生计而奔波。”

  说出这样一句似要与命运抗争的肺腑之言后,诺兹瞬间泄了气,埋头处理起自己的早餐。掌握命运什么的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肚子填饱。食者,乃民生之本也,善哉善哉……

  不远处灶台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水还未烧开,自然只有耐心地等待着,在原材料上略逊一筹,但是至少准备的过程是不能含糊的,按照步骤做完后,便可以偷得片刻清闲的时光,在此之后可能就必须得去公会寻找兼职或者临时工作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这个所谓的事务所位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虽然不会过于偏僻,但基本上属于不会被太多人在意的存在。面积不算大的事务所既是工作场所,也是生活起居之处。而正因兼具着二者功能,日常的开销能够稍微减免一些。

  四周的家具也全是些极为普通的陈设,单一的原木色调,换句话来说就是根本没有其他装饰,但基本的东西还是一应俱全,对于他来说或许本就不需要什么多余的事物,简单地能够维持正常生活就行。

  木门前悬挂着的风铃微微作响,清晨和煦的风顺着缝隙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流动,即便是接近夏日,这座城市依然保持着让人感觉清凉的温度。

  诺兹走到窗前,推开虚掩着的木窗,然后用一根木条支撑住。阳光便倾泻而进,对于春日的阳光而言并不算刺眼,但也裹挟着一定的温度,窗口不知名的野花在这样温暖的氛围中绽放着,毫无保留地展现着生命与活力。

  但这似乎与屋内的情形格格不入,诺兹没有过久地驻足,转身又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坐下,随手拿起了放在沙发扶手上一本厚重的书籍。书的封面早已有些残破不堪,纸张也微微显得有些泛黄,显然已经经历了许久的年代,但从模糊的书名看来,似乎又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童话故事。

  “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啊。”诺兹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略微有些烦躁:“说到底好歹是一本童话书籍,为什么会有古代的卢恩符号啊,完全搞不懂,稍微体谅一下新世纪的儿童吧。”

  诺兹猛地将书合上,虽然心中颇有怨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好。毕竟是从图书馆中借出的书籍,他并没有足够的金钱去偿还造成书籍破损所需要的三倍赔偿金。

  虽然解读工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水姑且在这一段时间过后烧开了,水壶扑哧着往外喷出热气,从壶口传出尖锐的响声。顺带一提,燃素石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要能源还是比较常见的,至少像诺兹这样的普通百姓也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虽然使用类似于火系术式能够起到相同的效果,但也没必要在这样的琐事上投入过多的精力。

  诺兹走向灶台,将火焰熄灭,水壶也就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个房间也就重新归于寂静。

  但也没过多久,一阵敲门声便又重新打破了这份寂静。诺兹再次移步门前,透过木门上设置的魔法术式向外部看去,表情凝固,紧接着又变得有些不爽。

  啧,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不用看了,是我。”

  门外的男人有着标志性的蓝灰色头发,较长的一截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不算张扬的贵族服饰,一手习惯性地握住一根手杖,另一只手抱着的是......一个纸袋?

  “虽然我清楚你有拒绝开门的权利,但这样将客人拒之门外真的好吗?况且我也算是你的房东吧。”男人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微微眯着眼睛,语气不乏贵族的教养,但又总感觉别有深意:再不开门我也有权利将你逐出——大概可以解读成这样。

  “喂喂,这是明显地威胁好吧。”诺兹嘟囔着,不情愿地打开了大门。

  “对老朋友怎么能用威胁这样一个贬义词呢?”男人依旧微笑着看向诺兹,似乎真的像是一个老朋友一般的亲切。

  “算了吧,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汇......说吧,到底又有什么事?记得距离你上次到这里还没过三天吧。”诺兹斜靠在门框上,视线并没有朝向男人,而是毫无目的性地看向前方。

  “准确来说是两天前的同一时刻我同样也在这个地方与你对话,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诺兹叹了一口气,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请吧,波兹迪亚大人。”

  “那么就多有打扰啰。”男人走进屋内,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止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诺兹。

  “对了,这是给你带来的伴手礼,想必你还未用过早餐吧。”男人摇了摇手中的袋子,又是微笑着说道。

——————————————

  “所以说,又有奇怪的事情需要委托我吗?”诺兹抬起头来,看向坐在桌子对面正在享用新鲜出炉面包的波兹迪亚。

  “怎么说呢?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委托,只是需要你简单的调查一些东西罢了。”

  波兹迪亚用叉子将一块切下来的面包放入嘴中,细细咀嚼之后咽入喉中。

  “喂喂,话说这是你给我带来的伴手礼吧?”诺兹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面包。

  “没错。但毕竟你已经吃完早餐了吧?总不能浪费食物,更况且我还尚未用餐。”

  后面的才是重点吧.....诺兹不禁觉得有些汗颜。

  “委托......是关于什么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哈?明明是你委托我去调查,却不知道调查的关于什么吗?”诺兹忽然觉得有些无语。

  “准确来说我不算是这次的委托人,”波兹迪亚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然后接着说道:“我接到了一个匿名来信,所陈述的也只是信件中的内容。”

  说罢,他又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封信件,递给了诺兹。

  “就是这个,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再读一下。”波兹迪亚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但看向诺兹的眼神却有些深邃。

  诺兹对这突然来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耸了耸肩,接过了信件。信封的封口早已打开,从上面写上的地址看来的确是送到了波兹迪亚的府邸。

  “为什么写给我的信会寄到你家里?”诺兹扬了扬手中的信,有些不解地看向波兹迪亚。

  波兹迪亚看着诺兹沉默了一小会,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请你试着想想看......应该如何将信件寄到一个未曾注册通讯地址的人的家中呢?”

  “哦,原来如此,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我都还没有注册的吗?”诺兹恍然大悟。

  难道说自己近来生意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波兹迪亚露出了十分欣慰的表情:“问题稍后再问,现在先请你读一读信的内容吧,至少有些部分,我还不是很清楚。”

  诺兹将信纸从信封中取出,展开后铺平,信纸上写着十分娟秀的字体。

  尊敬的贤者阁下:

  见信安。

  本应直接寄往阁下住处,可无奈阁下并未曾注册通讯地址,姑烦请波兹迪亚阁下代收,在此深表歉意。

  关于《诺尔夫科拉童话》这一系列,相信阁下正在阅读其中的一本,或是更多,以阁下的聪明才智不难发现其中所隐藏的信息吧。没错,据我所知,这一系列书籍出隐含着『遗失时代』所留下的卢恩符号。自发现后一个月,我已解读出其中一小部分。不知阁下有何进展?想必已经拥有许多发现了吧,不介意的话,在我们相遇之后,烦请告知。

  关于委托,希望阁下能够找到一个人。而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我不能过多透露,线索正是在你已知的所有信息中。总而言之,请您以作为贤者的智慧,寻找出这个无名之人。顺带一提,委托的报酬届时请从这个人身上获取。

  顺祝安康。

  “话说回来,这封信甚至没有落款,是想要保持神秘感吗?”

  “可能正如你所想,贤者大人,毕竟我想......没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个称呼。”波兹迪亚直直地注视着诺兹的双眼,但又被诺兹避开了视线。

  “先不提这个,”波兹迪亚没有注意去看诺兹的神态,接着说:“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委托吗?既然有报酬,我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诺兹把玩着手中的信纸,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波兹迪亚顿了一下:“不过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无权干预。”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至少从这个所谓的委托看来就是模棱两可的。”他接着补充道。

  委托人未知,报酬未知,难度未知,甚至连委托的目的也是同样的模糊不清。

  “《诺尔夫科拉童话》吗?这样看上去似乎有点意思……”

  “什么?”

  “没事,”诺兹摆了摆手:“感谢你能带来这份委托,所以,没有其他事了吧?”

  “姑且就是这样,但我的主要目的还是来拜访一下老朋友,你的态度没必要这么冷淡吧,就好像打心底里不欢迎我一样。”波兹迪亚微微一笑,揶揄道。

  “从你之前给我平静的生活带来诸多的麻烦看来,就能够明白为什么你不适合在这里出现了。”

  “平静的生活啊……那真的是能够属于我们这类人的存在吗?”波兹迪亚缓缓起身,走到木窗之前,注视着眼前依旧的生活图景。

  “对了,”他转过身来:“你这里有红茶之类的吗?说起来早茶时间我已经错过了,能否在你这里借用一下呢?。”

  “……”

  这就是所谓贵族的臭毛病吗,虽然说已经准备好热水煮咖啡的自己并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红茶没有,要喝的话请回自己的家去。”

  “不用不用,客随主便,我并不会介意的。”

  “我会介意好吗?从没见过有哪个客人会自作主张地把伴手礼吃光,顺便还要蹭别人喝的。”

  诺兹将水壶拿过,走到木桌前重重地放下,霎时水滴四溅,这样的阵势让波兹迪亚不禁向外挪了挪椅子。

  诺兹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储藏柜,头也不回地说道:“说吧,咖啡,还是热可可?姑且我只有这两个。”

  “那就热可可吧。”波兹迪亚将椅子挪回原位,接着说:“说实话我没想到除了咖啡之外,你竟然还有其他的饮品,很高兴看见你有所改变了。”

  “……”

  若是真有所变化,即便是迈出了很小的一步,在猝不及防之间,应当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但事实上真有所描述的那般容易吗?诺兹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至少这可可粉是集市上打折促销买到的。

  人类固然是善变的,但本质来说却又习惯着一尘不变的生活,究其根源总会是需要一个去改变的契机,这样的机会也总是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只要能够学会去尝试,终究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就两杯热可可。”诺兹取出了放置已久的可可粉,铝质的表面早已蒙上了灰尘,他轻轻吹出一口气,盒盖上的尘埃在这空间中四散。

  “如果再不喝的话,我想差不多就要过期了。”



第二章 从我知晓开始

  “所以说啦,不用太在意我了,老爸。”

  少女蹲坐在玄关前的台阶上,银色的长发披在肩后,她捋起贴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将其挂在耳廓之后,顺着边缘垂下。

  即便未曾刻意地去打理自己,一头的银发却依旧能够保持柔顺的状态,单凭这一点或许就会成为让其他人羡慕的存在。

  “虽然说是很重要的考试,但我也是有好好复习了,好歹相信一下自己的女儿吧。”

  “这一点我是相信,但是昨天晚上你没有睡好吧,毕竟灯都是一直亮着的。”

  “没有这么过分吧,只是比平常稍微晚了一点,这种时候就算是失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少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似乎对父亲这样着急的表现有些无奈,毕竟作为父亲的角色来说也是无可厚非的。

  “虽然这么说……”

  “好了,老公,”身着花边围裙的妇女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打断了男人的话:“只是一个等级考试而已,如果是小芙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你也不要操心这么多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完成呢,你忘了吗?”

  “其他的事情?有什么比女儿的事情更重要的?安妮你也糊涂了吗?”

  “老爸你才糊涂了吧,这么说妈妈会吃醋的哦,快去做你的面包吧。”少女再次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会此刻略显愚蠢的老爸,把脚轻轻地伸入身前黑皮靴中,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短裙后面的灰尘。

  “那我就出发了,妈妈,麻烦你照顾好老爸。”少女向父母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推开了家门。

  “路上注意安全。”安妮看着女儿的背影,提高音量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男人。

  “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为什么只有女儿的事情最重要呢?”

  “啊……不不,一样重要,一样重要,一时口误,哈哈……”男人一边打着哈哈,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但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笑容逐渐凝固,变成了哭丧一般的表情。

  “惩罚可以轻一点吗?”

  “嗯……这个可不好说呢,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安妮将食指靠在嘴边,故作沉思地说道。

  “……”

  “不过呢,现在把面团揉好才是最主要的吧?”安妮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像是鼓励一般:“就交给你了,卢瑟同志。”

  卢瑟停滞了一小会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似乎又在思考今天的安妮为何如此温柔。

  “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卢瑟连忙摇头。

  “那就好,”安妮点了点头,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女儿离去的方向,接着说:“不过听说今年的学院似乎有些变化,希望一切平安无事吧。”

  “现在反而是你开始担心了吗?”

  “怎么了,自己的女儿我还不能担心吗?”

  “没有,所以说我也是一样的啊。但是帝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现在我都有点怀疑当初选择来这里是否正确了。”卢瑟摇了摇头,接着说:“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吧。”

  时间终究会给出一切的答案,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

  “果然是昨天熬夜的原因吗,稍微有点困欸。”芙俐嘉揉了揉眼睛,还是忍不住发了个哈欠。

  “不过虽然说熬夜,却不完全是在复习呢……这一点是不能告诉爸妈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迎面吹拂而来的是暮春时节习习微风,在这种时候不会显得过分的燥热,也已经渡过了早春时节那种更加温柔的感觉,感受着风声掠过发梢,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么说来,从那之后也已经过了几天了,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现在还是先应付一下眼前的事情吧,不然又会被老爸唠叨了。”

  芙俐嘉摇了摇头,对自家的老爸感觉有些不可置否,琉璃色的双眸转而看向街上的光景。

  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年两三个结伴而行,相比之下自己这样孤身一人的反而像是一个异类,但这一点她早已没有过多在意,她也自知仅仅是外貌这一方面就足以让他人侧目,毕竟银发蓝眸的特征即使是在帝都这样的城市也十分罕见。

  在从老家诺尔菲茨举家搬迁至帝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年,也逐渐熟悉了这个陌生的环境。虽然说是帝都,但是也并非全部是想象中那种繁华的地区,譬如她与家人所居住的『第三区』,实质上消费水平与帝都之外的二线城市没有太大的差距,至少凭借面包店的生意还足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费用以及芙俐嘉的学业费用,有些时候也能够有一定的盈余。

  所以并不会因为家庭的经济状况而对学业造成影响,不如说感谢父母有余力让自己能够来到帝都进学。

  位于帝都『第二区』的『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名义上是属于『圣尼茨帝国』皇家独立运营的教育机构,虽然发展历史不长,却已经拥有浓厚的沉韵积淀。

  自建校以来有着特定学员招收的传统,在以前或许只有贵族子弟有资格获取特定学员的名额,但这样的偏见引起了社会的舆论,于是在近几年也逐渐开放了对于平民身份学生的招收。

  虽然这样的举措给予了普通百姓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千百年来几乎已经固定的阶层,致使教育资源集中于上层阶级,由于这个原因平民无法得到良好的教育,也自然很难通过考试取得特定学员名额。

  经过近几年国家层面的努力,每年也有少部分出类拔萃的平民身份学生能够入学。但由于人数太少,贵族之间又各自形成派系,平民身份以及更胜一筹的魔法才能会导致他们遭到孤立,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而对刚入学的新生来说,则需要经过这种习惯孤独的过程。当然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与同样身份的人为伴,但这样的机会毕竟占少数,也有其他诸多因素的阻碍,总而言之,这样的恶性循环仍在继续。

  芙俐嘉也正是作为平民身份入学的学生之一,虽然就外貌和气质的确看不出,但这也造成了另一方面的问题。

  “啊啊,太好看了果然也是一种苦恼呢~”

  芙俐嘉在心中暗暗说道,不知此刻的她到底怀有一种怎样的感情……果然很奇怪吧。

  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是自知的,但没有刻意的去展示自己,毕竟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这样尽量维持着一个边缘人的角色……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但她喜欢着这种不被打扰的感觉。

  至于孤独感,虽然说不可避免的会有那么一点,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会逐渐淡化了,就像这过去的十六年,不知不觉中也就习惯了。

  正如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无论诗与远方,只是论及现实而言,一个人独自的空间反而营造了一种更为冷静的氛围。

  同时,这样的氛围不免又会染上些许寂寞的色彩。

  但显然芙俐嘉并没有在意这样的事实,哼着轻松的小调,黑色的方口皮靴轻轻地落在树荫下的石阶之上。

  学校的建筑物已经出现在眼帘之中,简单说来也只是一个略显华丽的喷泉,伫立在中央的则是一座白色的浮雕,描摹着一位魔法师的形象。

  虽然说摆放在这个位置的雕像说不上是多么珍贵的物品,但权杖之上的那颗宝石却是货真价实的,与其余白色部分不同的是,这颗宝石如同艺术品一般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贡多拉魔石』......”

  这是芙俐嘉曾经在某本文献的插图中看见过的魔石,其大致的轮廓和外观与装饰在雕塑权杖之上的相差无几。

  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是令她疑惑的地方,按照文献中的记录,这种魔石的产量并不高,准确来说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如此珍贵的物品不应该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但与此同时,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却没有多少人像她一样驻足观望,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样。

  芙俐嘉继续注视着这个特殊的存在,却也没有更多的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从表面上看既没有作为隐藏作用的魔法术式,也没有相关的魔法道具,到底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做到这一步?

  阳光透过这无暇的宝石,在水面上投下光斑泛起一阵涟漪。芙俐嘉微微眯起双眼,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色彩,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正如其名,像是一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在流转。
  
  “怎么了,可爱的小姑娘。”

  略显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芙俐嘉微微侧身,发现是一位戴着长筒帽的大叔,胡子拉碴的面容与这一身衣着完全不匹配。

  “看上去有些吃惊呢?”

  “不能说是吃惊......但是被这样的大叔搭讪,该怎么说呢,果然还是有些意外。”

  “这种说法还真是毫不留情,如果说是搭讪的话感觉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呢。”

  虽然这样说,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对这样的反应而感到失望。

  “所以请问有什么事呢?姑且我现在正在上学的途中,所以不能抽出过多的时间呢。”

  芙俐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了这番表达拒绝的话,虽然可能起不到让他知难而退的作用,至少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绝对不会抽出时间花在某些无聊的人或者事情上。

  “啊呀呀,很直接的拒绝啊,一般来说不会更委婉一点吗?这让我事先准备好的措辞毫无作用了。”

  芙俐嘉顿时感觉有些无语,正常人至少不会把自己肮脏的想法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吧,事先准备什么的......感觉就像很久之前就被盯上了一样,怎么说呢,稍微有些不爽吧。

  看见芙俐嘉一脸想要离开的表情,男人耸了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看得到那个吧?”

  “什么?”听到这样的问题,芙俐嘉顿时有些疑惑,但转而一想就明白了。

  十分含糊的措辞,看样子是不想让其他不相关之人听见。

  “公元871年,『圣尼茨帝国』派出远征军向东部『利普斯联合王国』进军,途经一座魔素浓郁的山脉,其所属第二军团第三分队进入山脉深处探查,全员遇难,原因不明。”

  像是十分突兀的题外话,但芙俐嘉出乎意料地能够理解。

  “在事件发生大约三天之后,魔素浓度突然下降,这一现象令从那之后的研究学者十分费解......算是一个未解之谜吧。”

  虽然前前后后有些奇怪就是了。

  “看来你知道这一段往事。”

  “不如说如果有认真去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就算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种事情却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次挖掘出来,他又似乎想要告知自己什么。

  芙俐嘉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个男人,但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眼神,从他的微笑中很难看出他的心思。

  “但以此为契机,他们发现了可以作为魔力代替的新能源,『圣尼茨帝国』凭借这一发现快速发展,一举成为当时国力最强的国家。而这种能源的名字叫做——“

  “『贡多拉魔石』。”芙俐嘉说出了那个之前猜测的答案,看向了雕塑上镶嵌着的熠熠发光的宝石。

  “没错,”男人点了点头,接着说:“但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够看见。”

  “很奇怪吗?”

  “嗯,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可能真的就是所谓的因人而异,也可能是其他某些原因吧,哈哈。”他又说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话语。

  “虽然这么说,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

  “没有隐藏的手段,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是这个问题吗?”

  芙俐嘉点了点头,等待着下文。

  “嗯,这个怎么说呢......有些不好告知呢,虽然很乐意告诉你,但毕竟属于国家机密,即便是我也不能够透露出来。”

  即便是你吗?

  啊呀呀,感觉一下子就把身份暴露了呢——

  “不过有一点可以告知的是,只有部分特殊体质的人能够看见,就像小姑娘你一样。”

  “很含糊的答案呢。”

  “正是如此,”男人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留意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看来我得离开了。”

  从不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人,从穿着看来是一个类似于管家的角色,不过真亏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一路小跑。

  “啊,殿......老爷,终于找到你了,不是已经交代过不能随处走动了吗?稍微体谅一下老奴吧。”

  “抱歉了,莱特,有些比较在意的事情,所以临时改变了行程。”说着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银发少女。

  原来是我的原因吗,稍微对那个老人家感觉有些抱歉呢。

  不对,说到底这只是这个胡子拉碴大叔一个人的问题吧,为什么要和我扯上关系啊!

  “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小姐,老爷总是会做出这种出人意料的举动,请多多谅解。”老人十分礼貌,或者说甚至用谦逊的态度向芙俐嘉低头致意。

  话说为什么会是老人家来道歉,那边的大叔倒是给我负起责任啊。
  
  “既然如此,我也该去学校了,那么容我就此别过。”芙俐嘉也微微低头,向后迈出一步准备离开此处。

  “希望有缘再见,可爱的小姑娘。”男人脱下礼帽,十分夸张地做了一个送别礼,不过在这样的公共场合的确有些令人尴尬。

  这人果然是傻瓜吧——

  很大可能会被其他路人指指点点,但似乎这个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倒是希望不会再见的说.....”芙俐嘉在心中小声嘀咕道。

  不仅是因为她应付不来这种类型的人,还有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让人怀疑的动机,让人猜测的身份,这些都还是其次,在此之外让人在意的是一种无法信任的感觉,甚至让人有些担忧。

  而且不只是自己,从他的说法看来,其实他本身也属于看得见那颗宝石的存在。

  简单来说这是作为一位女生的直觉,再加上一些细节上的补充,大多数情况下这样还是挺靠谱的。

  “还是小心为好,总感觉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

  开学的前夕,发生这样出乎意料的隐藏事件,必然是诱导着事情向着更为复杂的方向发展。

  虽然自己已经额外地做了一些事情,并且某种程度上也造成了麻烦,但芙俐嘉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不过只要一步步地走下去,应该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芙俐嘉在心中盘算道:“毕竟从我知晓开始,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啊。”

  无论是被记录的历史,还是正在发生着的现实。

  她的表情像是平时一般的平淡,但在这层淡淡的笑容之下究竟有着怎样微小的改变,就不可而知了。

  相比于即将到来的学园生活或是考试,此刻的她有着更为在意的事情,就好比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的呢喃。

  “要是能快点收到回复就好了啊——”



第三章 总是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是太久未曾出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踏出屋门的一刻,甚至外面世界里的阳光都显得有些陌生。

  虽然嘴上说着不情愿,但还是在这个狭小的房间持续研究了三天之久。

  看来就算是麻烦的事情,只要着手去解决,还是能够完成的……吧?

  “果然还是没有太多头绪,不过真亏我能够从这一本残卷中解读这么多信息啊。”

  诺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但不知为何,语气中明显带着些沾沾自喜的意味,或者不如说是暴露了自己隐藏的本性。

  “总之,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剩下的几卷。虽说是童话故事,姑且也需要看完才能明白。”

  所谓的童话故事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只言片语之间隐藏着的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卢恩符号,其实难点不在于寻找,而是解读这些在目前情况下未知的卢恩符号。

  由于时间过于遥远,几百年之前的卢恩符号与现在的通用符号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倒不是说晦涩难懂,单凭其模糊的形象,很难将其与现在的符号联系起来。

  再加上其实诺兹本身就对解读这一方面不算精通,让一个一知半解的人来解决这种专业问题果然还是十分勉强。

  以他这样散漫的性格,很难想象他能将这件事坚持做下去,虽然是委托中的内容,但也没必要一定要去完成,或许还存在着其他的原因,但目前看来也就不得而知。

  穿插在熙攘的人群之中,诺兹一如既往的穿着那件略微褪色的黑袍,帽子之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在这日常的光景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刻意的隐藏反而令人在意,让人不禁会去揣测这样一个人的身份,但没有其他更多的信息,也就只能作罢,然后回归到自己正常的节奏之中。

  就算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只要与自己无关,终究也只是一段小插曲。

  诺兹并没有特意地回避这一点,只是正常地朝着目的地移动着步伐,与其在意着别人的目光,眼下需要处理的事情才是最为重要的,其余的麻烦也就无暇顾及。

  清晨似乎下过一场小雨,被雨水浸透的土壤略显得有些湿润,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散布着的水洼被偶尔驶过的马车碾过,溅起一道道水花,夹杂着些许的污泥,然后又散落至路边的另一处角落。

  道路两侧的建筑随着这条大道的延伸逐渐有些变化,在自由都市『斯诺图特』这一片区则是冒险者最为集中的居所,而被众多建筑物围绕在其中则是冒险者公会,这座标志性的建筑物因其不同的设计与高度,在这建筑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欢迎来到冒险者公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

  柜台之后是一个烫着栗色卷发的工作人员,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略显知性,不过也掩盖不了身高的微妙之处。

  “很失礼的目光呢,诺兹先生。”柜台小姐稍微鼓起嘴,露出生气的表情:“所以说过了,矮人族的平均身高就是这样啊,姑且我也算是矮人族中比较高的了。”

  “姑且”这个词也用的很微妙呢——

  “抱歉抱歉,只是没想到每次都能恰好碰见妮娜小姐。”

  “毕竟这是我的饭碗嘛,再说了一周六天值班的劳苦生活让诺兹先生经常由我受理也是很正常的。”

  妮娜露出一副被工作压迫的表情,俨然如同现世的社畜一般。

  “话说回来诺兹先生也还是一个人吗?”

  “谢谢你由衷的关心,今天也是孤身一人呢。”

  “啊,不是不是,”妮娜稍微有些慌张,连连摆手:“怎么说呢?只是诺兹先生一直一个人,感觉会有些寂寞。”

  “而且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委托可以完成,诺兹先生不是拒绝加入别的冒险者团队吗?”

  “和素不相识的的人合作反而会造成麻烦吧?”

  像是应为意见不合而造成的分歧之类的,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诺兹以冒险者的身份一直是独来独往,以至于在冒险者之间没有什么存在感。

  “话说回来,也没有人会想和我这样的半吊子合作吧?”

  “不能这么说哦,诺兹先生,”妮娜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接着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的事物,像诺兹先生不是对草药方面特别精通吗?”

  “一知半解而已。”诺兹耸了耸肩,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如果仅仅是一知半解,不可能会得到会长的称赞的,况且几个月前的那次战争中,诺兹先生可是有很大功劳的哦。”

  这一点倒是不可否认,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偿还人情而已,并不算是多么高尚的行为。

  “先不说这个,诺兹先生今天也是来接委托的吗?”

  “不,只是有其他事情需要妮娜小姐帮忙。”

  “洗耳恭听,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我会尽力帮助诺兹先生。”

  真是可靠呢。

  “最近有前往帝都的车队吗?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够一同前往。”

  “帝都吗?对于诺兹先生来说,是很少见的请求呢。请让我看看......“

  说着妮娜翻开了记满各种委托事宜的厚重的记事簿,不过就这个事情看来应该是挺容易的。

  作为贸易与政治中心的帝都,平时自然与其他城市有所来往,而自由都市则是贸易上的一个重要中转站,所以应当是有比较多的渠道去往帝都。

  “嗯,这个如何,”妮娜将记事簿旋转过来,用手指了指记载于其上的某一件委托:“有一个商队,每个月会例行从自由都市前往帝都运送商品,但最近出行的次数变得频繁了起来,几天后又会有一趟去往帝都的行程,现在正在招纳护送货物的冒险者。”

  “护送货物啊......”

  “怎么了,诺兹先生有什么疑惑吗?”

  “正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妮娜小姐的这个提案或许有些高看我了。”

  诺兹像是投降一般举起双手,抱歉地笑了笑。

  “诺兹先生总是过于谦虚了,明明在药草方面特别精通呢。”

  “但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吧,毕竟招纳的是『护送货物』的冒险者,我可没有什么自信能够做到这一点,如果是制作药草的话还能够说得过去。”

  “那就这么决定了,既然诺兹先生有这个意向,我会尽快通知商队的。”

  妮娜低下了头,自顾自地在记事簿上写划着什么,没有理会诺兹一脸震惊的表情。

  “那个,妮娜小姐,在下好像说过了无法胜任护卫工作了吧。”

  “是啊,所以我把诺兹先生您注册为随队的医师了,有什么问题吗?”妮娜一脸无辜地看向了诺兹,随即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在这样的美少女脸上本应是绝配,但是在诺兹看来却是有些莫名的可恶。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如果诺兹先生不希望接受『这样的』委托,还请放心拒绝。”

  这是明显的威胁了好吧——

  诺兹叹了口气,如同放弃了挣扎一般:“好吧,烦请告诉具体的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尊敬的妮娜小姐。”

——————————————

  一路的颠簸让诺兹这样的家里蹲略显得有些不适应,不过在喝过一种特制的饮品后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谢。”

  “不用客气,”身旁的大叔接过诺兹递给他的水壶,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很少像这样走山路吧,多适应一下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车上的这些老手也并没有显得更加自在,绝大部分的人都在这样左右摇晃的状况中变得昏昏沉沉,有些人甚至直接旁若无人地打起了瞌睡,脑袋随同着车辆有规律地上下摇晃。

  “嘛,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大叔笑了笑说道:“想当初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啦。”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商队一直都是走的这条路线吗?”诺兹拉起身旁的车帘,看向车窗外的景色,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隐藏在严密的树荫之下,弯弯扭扭地向上蜿蜒。

  “也不是这样,一般来说应该会走更加平坦的商道,虽然说走这条山路也没有问题,甚至会更快一些,但基本上是很少会选择这条道路的。”

  “大哥你知道什么详情吗?”

  “嗯......听说是是这批货物赶时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那个老板很急切的样子,不然很大可能是不会走这边的。” 

  “不过嘛,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们这些人只用老实地跟在后面就是了。”大叔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虽然说只是随队的护卫,但是报酬却意外的高,让人简直怀疑这份工作的真实性,虽然相应的危险程度或许会随之高一些,但这样的诱惑还是让不少冒险者踊跃报名。

  毕竟是赚钱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所幸的是这一路过来并没有遇见什么意外,甚至连偶遇的魔物的数量也是稀稀拉拉的,这样和平的程度已经到了让人怀疑的地步。

  既然没什么事,干脆就稍微放松一次啊吧——其他的冒险者很大程度上都会这样认为,于是也就造成了现在这般的情形。

  “喂,小子们,稍微留神一点,雇主花钱可不是叫你们来睡觉的。”

  严厉的声音在车厢之中响起,诺兹侧头看过去,是一个有着标志性红色板寸的中年男子,看来他在这些冒险者之间比较有话语权,其他人在这一声令下立刻变得精神了许多。

  “下一批的冒险者,到换班时间了。”

  从车厢走出几个冒险者与前一批的擦肩而过。这一路长途跋涉,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冒险者也未必能长时间地集中注意力,在疲劳的状态下工作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护卫分为三组,每组依次轮班四个小时。

  虽然诺兹作为随队医师这个尴尬的角色毫无疑问的脱离这个安排之外就是了。

  “『炎牙』里德,姑且和我是同一批的冒险者,不过他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资深冒险者了。”大叔斜着看了他一眼,复杂的表情从脸上一晃而逝,举起手中的水壶灌了一口。

  “这样的人也会屈尊来给商队当护卫吗?”

  “只要有钱什么都办得到,呵,这些可恶的有钱人”大叔嘲弄地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没办法,大家都得赚钱来维持生计,不管怎样的活儿只要有钱可赚都要去试试。”

  “这就是生活跨不过去的坎啊......”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诺兹:“小弟你呢?看样子并不只是为了来赚点小钱吧。”

  “不瞒您说,在下顺路前往帝都,只是顺便被强行安排了随队医师这个角色。”

  “是公会里的人干的吗?看样子不错,是她们那些小姑娘会干出来的事呢。”

  这个大叔像是经历过如此的事实一般,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向诺兹投来了温柔的目光。

  “小哥你也不容易啊。”

  “彼此彼此。”

  正当说着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停,顿时人仰马翻。

  其他冒险者不清楚情况,只是一个劲的抱怨。诺兹安静地呆在原本的位置上,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红发的『炎牙』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表情,率先一步走下马车,看样子是去与前方的车夫交涉。

  “估计现在有事干了,小哥。”大叔看了眼走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红发男子,转过头来对诺兹笑了笑。
  
  “小子们,下来干活了。”里德敲了敲车厢的外壳,大声地向坐在其中的冒险者说道。

——————————————

  围绕着篝火席地而坐,在夜幕笼罩的山林中还能够感受到些许的温暖。

  火柴噼啪的炸裂声夹杂在冒险者的欢声笑语中,迸出的火焰在另一片黑色的寂静中一晃而逝。

  即便如此也没有过分的放肆,至少在作为护卫工作的期间还不至于举杯欢庆,但是该有的氛围也并没有缺失,就连车队的商人,也就是护卫的保护对象之一,也放下了身段,与其他人一样欢度这一个夜晚。

  这样的场景再自然不过,但在那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有着标志性红色板寸的男子依旧是一个人坐在横置的树干上,不如说是他散发着的气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很在意他吗?”大叔在诺兹身旁坐下:“我和他算是同一批的冒险者,但从来没有感觉他身边有过什么同伴,大概这一路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吧。”

  “同伴啊.....”

  诺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样的音量并没有让坐在一旁的大叔察觉到。

  他的面色在这火光中略显红润,像是与其他的冒险者一般,暂时地放下了心中的烦恼。

  “说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大叔伸出自己的右手,微笑着看向诺兹:“我叫莱福亚斯,熟悉的人一般都叫我莱福。”

  “诺兹。”诺兹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住了面前的手掌,象征性地摇晃了一下:“不介意的话,我也就叫你莱福大哥了。”

  “当然没问题,”莱福哈哈地笑了笑,拍了拍诺兹的肩膀:“话说诺兹兄弟之前在哪里工作的?冒险者中看起来很面生呢。”

  “额,怎么说呢,姑且开了一个事务所,平常会接一些小委托。”

  “那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当冒险者?”

  “开事务所的同时我也挂着冒险者的身份,并非临时起意,只是接任务不太频繁罢了。”

  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诺兹本身不愿意与其他人一同完成委托,不过这一点他没有特意地提及。

  说起来其实他和里德也许算是同一类人。

  “这样啊,毕竟现在赚钱也不容易......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吗?暂时没有。”诺兹摇了摇头:“莱福大哥你呢?”

  “我啊......”莱福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篝火,目光显得有些迷离:“也许,不,是一定要赚够钱,让女儿能够去帝都的魔法学校上学。”

  看上去这样的目标过于平淡,但揭开面纱看去又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汉子心中想要无限靠近的期望。

  然而梦想并不等于幻想,它必然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要么滞步不前,要么带着更大的压力前行。

  这样的人应当归为后者,或许这样的压力会逐渐地积攒,直至某一件小事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依旧存在着一丝希望,即便十分渺小。

  “不说这些了,无论什么时候,乐观一点总是好的。”

  这样说倒是没错,但是他的眼神中总是藏着一丝怅然,但既然是别人的心事,也就无权过问。

  诺兹耸了耸肩,对这样的话语不可置否,看向了四周,发现那个身影此时已不在原位。

  他的背影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而本应挂在腰间的长剑早已出鞘,紧握在手中。

  看样子是在防备着什么,对于这一点诺兹的心中已经有数。

  “注意了,似乎有些情况。”诺兹小声地提醒莱福。

  莱福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顺手拿出了挂在腰部左侧的匕首,然后将消息通知给就近的冒险者,看上去懒散的冒险者们在此时也能够稍微拿出一些气势,做出了戒严的姿态。

  朝着那个身影赶去,却发现他站立在一片血泊之中,围绕在周围的是稀稀拉拉的尸体。

  “结束了吗?”有冒险者小声地问道。

  “没有。”里德的语气显得不可置疑,他的目光朝向了不远处簌簌作响的树丛。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难发现几个隐藏着的身影,但,也不止这几个身影——

  以冒险者为中心方圆几十米内已经被重重包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啊。”

  魔物的数量不可估计,无一例外的屏息凝神地躲在阴影之中。

  但这样的行径不经让人怀疑作为魔物为何能做到这一点,按理说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智慧,但它们却能够完美地抑制住这种嗜血的冲动。

  而如此的数量,就像是......被什么吸引至此一般。

  “全体戒备!”

  冒险者不约而同地做出备战的姿态,悠闲轻松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自主的颤抖。

  存在于魔物与人类之间不可避免的战斗,在这个世界上日复一日地上演着。

  而诺兹并没有过多地在意这眼前的一切,微微眯起双眼,看向了更遥远的方向,如同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果然是这样吗......”

  将思绪收回,紧张的氛围中,战斗已是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率先发起了冲锋,冒险者与魔物便瞬间厮杀在了一起,顿时血肉横飞,厮杀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宛如修罗场般,红色的虞美人在这本该静谧的夜晚肆意地绽放。

  有人享受着,有人祈祷着。

  而有人,却早早离开了这个战场。

  诺兹将魔杖收回,在身前一甩,魔杖底部尖端残留的血液在这篇片空间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与泥土归为一体。

  “希望还来得及。”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隐藏在了树丛之中,依照一条浮现出的可能的线索,执行着下一个步骤。

——————————————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上演着一场极为平常的战斗,而将画面切换,另一侧却又十分的安静。

  诺兹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眼前是之前休整时所处的林间空地,目前只有商人和少数几个私人的护卫。

  比起冒险者担任的护卫,虽然他们在数量上占少数,但装备上更加精良,长期的护卫工作让他们看上去要稍微专业一些。

  当然“忠诚”这个词可能也算不上让人信服,毕竟都只是为了利益而行动,不过长年累月的随同同一位雇主,能够拥有这样的品质也不算是出乎意料。

  这一点从目前的站位来说大概也能够看出与雇主的关系,最显眼的几个明显地围绕着商人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不过既然是将自己作为肉盾,这样的处境同时也增加了危险系数。

  在其他的冒险者回来之前,他们大概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够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声,然后在此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诺兹躲藏在这些护卫视野的盲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一步还算是走得比较谨慎。

  但看起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本所在。

  当然诺兹也能够选择以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但似乎他并不愿这样做。

  手中的魔杖轻触地面,凭空地浮现出一个浮现的魔法术式,悄无声息地向着一个马车移动而去。

  在与马车接触的一瞬间,魔法术式发散出剧烈的光芒,一瞬间便吸引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但是在商人和护卫反应过来之前,这辆马车便在爆炸声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看着这幅光景,护卫们的思绪停顿了几秒,但随即也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组织着前去灭火,甚至使用上了C级的水系术式。

  在混乱之中,诺兹迅速地在树丛之间穿行,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后,另一个观望者。

  “请问您觉得这场闹剧如何?莱福大哥。”

  “......原来你已经发现了吗,诺兹......老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莱福放下了戒备在胸前的武器,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是那个有些无奈的微笑。

  “不算完全知道,不过我也算是帮您完成了剧本的一部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作为旁观者的角色,欣赏完这场演出。”

  诺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虽然不远处是火光冲天的一幕,身前隐隐约约有着一丝杀机,但他似乎不为所动。

  莱福再次举起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头,揣摩着诺兹的表情,在挣扎之中又再次放下了手中的刀刃。

  “果然还是做不到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并没有前功尽弃哦。”

  无论是多一个步骤除掉眼前的障碍,或者是直接达成自己的目标。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阻止我吧,毕竟连那个『炎牙』都没能够发现这一点。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诺兹老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重要吗?”

  “如果连失败的理由都不知道,会有点......不甘心呢。”

  “原来莱福大哥在意的是这一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是从您的自我介绍开始吧。”

  “自我介绍?”

  “没错,”诺兹点了点头:“当时莱福大哥伸出了右手吧。”

  “右手......是的,但,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一般来说没有问题,但莱福大哥你是左撇子吧。”

  “......”

  “大哥的主要武器是一柄单手刃,正因为是惯用手,手指握住刀柄的部分应该是比较粗糙的,从你的行为看来,为了不让人意识到这一点,撇开少数细节不谈,应该算是完美饰演了一个右撇子的角色吧,但事实恰好相反。”

  “除此之外,为了掩饰左撇子这一点,在使用右手时才会刻意让自己显得正常,即便只是稍微加大了力气,但是如果注意到这一点后总会有所怀疑。”

  “当然,如果我是一个左撇子的话这就会更加明显了吧。”

  “没想到竟然想到了这一点啊,但是我为什么要刻意掩饰呢。”

  “掩饰的并不是左撇子这一点,而是画在左边手臂上的......类似于媒介一样的事物,虽然已经被衣物遮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种媒介能够吸引周边的魔物,并且也只能够以左边手臂作为基底。”

  左手臂被甲胄一样的东西包裹着,但包裹的顺序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也就造成了位置上的偏差。

  诺兹顿了顿,接着说道:“再比如说呢,现在这种无意识的紧张状况下,大哥握住匕首的正是左手。”

  前者只能算是结合目前事实的一种猜测,但后者则是生理上无法彻底改变的应激反应。

  仅仅是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身为左撇子的事实就已经暴露了出来。

  “啊呀啊呀,”莱福像是松了一口气,用手挠了挠头,将匕首插回挂在腰间的刀鞘中:“没想到是被完全看穿了呢,我甚至都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并不是,正如我前言,我并不会阻拦你。”

  “为什么?”

  “莱福大哥为了避免同僚相杀,才把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吧,那柄看似普通的匕首其实是『魔剑』吧,明明在『魔剑』的爆炸下方圆几十米内都会化作灰烬。”

  “......”

  “正因为是冒险者才会同病相怜是吗?”

  “虽然接近你的一部分原因是想伪造不在场证明就是了。”莱福爽朗地笑了笑,似乎将这种事情说出来也不是多么的羞耻。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放弃了。”莱福向诺兹靠近了一步,接着说:“把我绑起来吧,这样至少还能够领一笔钱。”

  “按照大哥您的身手,是有机会逃脱的哦。”

  “不了,就算逃脱了也没有什么用。不过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请说。”

  “这笔钱的金额应该比较可观,能否从中抽出一小部分寄给我的女儿,哦,小女想要就读帝都的魔法学校这件事倒是真的了。”莱福讪讪地笑了笑:“虽然会有些自私,但是真的只差一些钱就够了,出狱之后我会尽量偿还你的。”

  杀人未遂可不是一项简单的罪名,如果真的进入了监狱,等待他的将可能是长达十几年的拘束。

  “以怎样的名义呢?”诺兹对此不可置否,转而询问道。

  “怎样的可以,对于她来说,我也只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吧。”

  明明不用去做这种事就可以了,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却依然要去尝试吗?

  大概就是这种人难以言喻的心酸吧。

  “好,我明白了,请您迅速离开此地吧。”

  “什么?”

  “请您先迅速离开此地,顺带一提,我无法接受你的委托。但我会为您处理后续的事情。”

  像是催促着一般,诺兹将莱福推进了树丛,在火光的映衬之下,他竟然微笑地做出了再见的手势。

  “正如你所说的,乐观一点总是好的,毕竟生活还在继续。”

  真是毫无厘头的话语,虽然说这个人感觉也就像是这样——

  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莱福耸了耸肩,转过身去走入了阴影深处。

  那条背离着火光的道路,虽然光线会逐渐的暗淡下来,但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欢迎下次光临,尊敬的客人。”

  诺兹轻声地说道,但是声音在这样的距离下无法传递到任何人的耳中。

——————————————

  时间回溯至三天前。

  在确认了商队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后,诺兹独自回到了家也就是事务所本身。

  这个偏僻而阴暗的角落,诺兹并不用过多的去接受他人目光的洗礼。

  稍微准备一下行李,然后按照既定的计划前往帝都——本来应该是这样。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门口传来不急不慢的敲门声,随即传来清脆的女声。

  这让诺兹稍微感觉有些意外,毕竟事务所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开张过了,带着这样的心情他走到了木门之前,透过门上设置的魔法术式向外部窥探。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应该是学校的制服,从外貌看来可能不过十三岁。

  目前看来可能没有什么威胁,不过令人在意的是这种年纪的少女也会来这样的地方,发布委托?亦或者是其它的事情。

  诺兹取下门栓,轻轻地推开了木门,与面前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清澈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焦虑,大概是面对着什么比较急切的问题。

  “那个,初次见面,请问是诺兹先生吗?”少女微微低下了头,双手来回搓动显得有些局促。

  “是的,请问你是?”

  “哦哦,我叫尤拉,”少女抬起了头来:“听说诺兹先生这里可以委托事情,所以......”

  “稍微问一下,是听谁说的呢?”

  “冒险者公会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姐姐,她说我的委托只有诺兹先生能够解决......不行吗?”

  说着少女的眼睛变得泪汪汪了起来,看到这样的表情人谁也无法拒绝吧,更何况还是一位平均水平以上的美少女。

  “好吧,”诺兹叹了口气:“请告诉我您的委托吧。”

  “嗯,是这样。诺兹先生最近要随同一个商队去往帝都吧?”

  啧,那个妮娜竟然把这种信息也随便透露给外人吗——

  诺兹有些不爽地砸了咂舌,但还是决定耐心地听下去。

  “我听爸爸说他最近会出一趟远门,稍微有些担心,就去冒险者公会打听了一下消息。”

  “按照那个大姐姐的说法,爸爸和诺兹先生同在一个商队,所以就想委托诺兹先生稍微照顾一下爸爸。”

  照顾一个大人?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些微妙。

  “最近爸爸一直皱着眉,也看不见以前的那种笑容了,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但就凭我现在这个年纪,也办不到什么事情,听说诺兹先生能够解决委托,就只能来麻烦您了。”

  “这样啊,”了解了来龙去脉,诺兹点了点头:“接受委托没有问题,但是小姐您有足够的酬金吗?”

  “那......请问这些够吗?”说着少女从口袋中取出一沓钞票,有些着急地接着说:“如果不够的话我以后会慢慢偿还的。”

  这样的金额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无疑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诺兹的本意并不在此,他只是有别的事情需要确认。

  诺兹随意地从中抽出一张,也没有特别在意其上的面额,就放入了口袋之中。

  “就把这一张作为酬金吧。”

  “这样就够了吗?”少女显得有些疑惑。

  “不如说小姐你带来的钱太多了,这里是事务所,不是黑心企业哦。”诺兹笑了笑说道。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虽然没有正式的合同,但我会尽力完成的。你的父亲应该感谢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儿,美丽的小姐。”

  少女的脸颊微红,交代完父亲的信息之后,微微鞠躬向诺兹致谢,然后离开了事务所。

  “感觉就像是义务劳动了呢。”诺兹把玩着手中的那张钞票,很明显的是,这是市面上流通面值最小的那一种。

  “说到底这种亏本的生意我是绝对不愿意去做的,但是......没办法嘛。”

  毕竟这是那些『愿望』的其中一个。

  虽然总是有这样那样不必要的麻烦,但姑且还算是在能够解决的范畴之内。

  所以还是会去尽力完成。


第四章 隐藏在阴影中的事实

  按照所了解到的信息,诺兹成功抵达了这个听说物美价廉的旅馆。

  但总感觉有些事与愿违。
  
  上了年代的木式结构建筑,但从这个距离看去便显得有些破烂不堪。走进勉强算是大厅的地方,横梁上的灰尘便伴随着轻微的晃动而落下,蜘蛛网这样的存在自然也是随处可见。

  完全就是欺诈消费者的行为啊——

  虽然有这样的愤懑不平,但终归还是要憋在心底,毕竟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

  吐槽归吐槽,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自家的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没必要在这方面做过多的计较。
  
  不同于环境的糟糕,前台的接待人员看上去倒是穿着打扮得一丝不苟,整洁的西装,口袋中甚至还插上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有种贵族家中塞巴斯蒂安的感觉。

  在定好一个单人间后,诺兹依照着门牌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房间内部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摆放得十分整齐,用手触摸几乎没有沾上什么灰尘。

  按照前台的说法,这座旅馆是不提供三餐的,所以只能另寻他处就餐,不过与此同时也增加了打探消息的机会。

  诺兹预先支付了一周的住宿费用,一共是70里尔,而从自由都市到帝都这一路作为医师这一身份几乎没有干什么事,却依然能够得到2银币的报酬,不得不说这些商人就是所谓的人傻钱多。(注:2银币=200里尔)

  嘛,虽然自己间接地也算是救了他们一命。

  “那么,现在要思考一下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诺兹躺在松软的床铺之上,右手放置于额头,双眼有些迷离地盯着天花板。挂在墙壁之上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但却没有布满这整个空间,一些角落仍然被这黑夜所笼罩。

  窗外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不过一会儿又加大了雨势,闪电夹杂在这磅礴的雨声撕破空间,从窗口向远处眺望便能够看见这样的景象。

  黑夜中的『第三区』依旧是灯火通明,在这样的雨幕之中似乎并没有减少作为帝都版图一部分的魅力。

  多少年来的离别之后,帝都的『第三区』仍然保持着记忆中的那副模样,面对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建筑风格,诺兹的脑海中却只是一片空白,从踏入这片领土到入住宾馆,这一路走来便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的氛围。

  这种沉默并不对于他人,对于孤独一人的他来说,是另外一种更加无法描述的情绪。

  尤其是在又一个如此相似的雨夜,总会让人感觉甚至连雨声的频率都维持在相同的频率。

  听着窗外的雨声,诺兹强迫着不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怪圈,不在去思考那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或许是救赎的一种方法,但与此同时,也是他不愿面对的脆弱的一面。

  “......总之还是要先去『第二区』的『国立图书馆』一趟吧,不过像这样的发行量极少的书籍,还能不能找到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如果这条线索断了,即便很艰难,也只能另寻他法。

  『无名氏』的委托人,市面上几乎灭绝踪迹却夹杂着『遗失时代』卢恩文字的童话书籍......这样的信息串联在一起总是散发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味道。

  就像是有人诱惑着他跳进这个漩涡一般,令人捉摸不透,但对此他却无法拒绝。

  这也是他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的一部分,在回应那些期待之前,还不能够停下自己的脚步。

————————————

  “小哥才来到帝都吧,很陌生的面孔呢。”掌着铁勺的大妈站在料理的操作台后,向诺兹询问道,同时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刚从自由都市过来。”诺兹微微一笑,对此他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对于帝都来说,如今的他也只能算是一个陌生人吧。

  “一共是7里尔,对吗?”

  “是的是的,”大妈放下铁勺,接过诺兹手中的铜币:“小哥是自由都市来的吗?那里可是一个好地方啊。”

  虽然在自由都市中已经居住了两年之久,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了,对于你们本地的人来说当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很向往的地方呢。”

  帝都的人会对其他地方的生活感到向往?按理说即便是帝都的『第三区』,其生活条件也会比周围的其他城市更胜一筹,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帝都更应是他们这种外地人最为向往的地方。

  “小哥可能是不知道,”看见诺兹疑惑的表情,大妈接着解释道:“最近帝都那些『激进派』风头正盛,杂七杂八的政策改革特别多。”

  “虽然说这种政策上的东西我们普通老百姓无法指指点点,但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活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总归还是会有怨言的。”

  言外之意就是,『激进派』大臣与普通民众的矛盾正在逐渐地激化。

  关于这一点,诺兹倒是略知一二,但是报纸上净是些片面或者偏向一方的恶劣报道,就不能得知更为详细的情况。

  这样看来,相比于帝都『激进派』与『温和派』的两党之争,自由都市这种归属于伯爵直辖的城市,政策方面要更加人性化一些。

  说起来持续了近百年的两党执政制度,本身就存在很大的弊端,如今更是成为了一边倒的形式。

  两边固然都存在一定的问题,但相比于保守的态度,这样激进的发展方针必然会引发更大的矛盾,这对『圣尼茨帝国』本身的发展是及其不友好的。

  但新上任的国王似乎没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是更加倾向于『激进派』一方。

  “而且啊,悄悄告诉小哥你一个消息,”说着大妈靠近诺兹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国王正在筹办勇者召唤仪式,勇者哦,就是那个勇者。”

  许久未曾听见过的词汇了呢,『勇者』指的就是那些从其他世界召唤过来的人类吧,通过一种神秘的仪式,在勇者召唤过来的同时赋予其一种能够与魔神对抗的力量。

  不过这样的说法只是曾经在书中有所记载,距离上次勇者召唤仪式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在现在这种关头重启这种古老的仪式,看来国王是想介入这场前所未有的风雨之中。

  “终于决定要向魔人的国度开战了吗?”诺兹用手捏着下巴,暗自思索道。

  “谁知道呢?”大妈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哎哟,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哦。”

  税收、征兵......这些繁冗的事项会接踵而至。

  对于国家来说必要的事情,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无疑是加重了原本就存在的生活负担。

  “感谢您告知我这些事情。”说着诺兹又递出了一里尔的2铜币,必要的酬谢还是应该有的。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虽然这么说,大妈还是诚实地接过了铜币:“既然这样,就再提醒小哥一句,最近帝都刚刚颁布了戒严令,像小哥这样的外乡人还是要稍微留个心眼,被当作间谍抓住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进入帝都时已经观察到了戒严程度上升了这一点,每个人都会受到相当复杂的盘问,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谢谢您,最近几天我应该都会来您这边用餐,到时候多有叨扰,还请担待。”

  “没有没有,小哥来关照我的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欢迎下次再来啊。”大妈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虽然说完全是一副商人的嘴脸,但也无可厚非,毕竟对于向诺兹这样的外乡人也算是特别关照了。

  态度上来说应该算是挺真诚的吧。

  不过要是舀菜的时候不会颠勺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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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饭馆出来一路向西,通过区间关卡,再经过几个较为繁华的岔路口,终于来到了作为此行第一站的『国立图书馆』。

  虽然它属于帝都最为庞大的几座基础设施之一,但所有权却不是归于『圣尼茨帝国』的王族,而是面向拥有帝国公民权的所有人。

  上百年来它忠诚地履行着作为图书馆的职能,从『圣尼茨帝国』建国之初便设立的基础设施,目前为止少说已有近十万本藏书。

  除开两千本左右的书籍存放于禁区中,其余的大部分书籍普通民众是能够借阅的。

  诺兹之前所持有的是从自由都市『都立图书馆』借阅的《诺尔夫科拉童话》系列的第一册,多方打探之后得知那一本其实也只是复印件,而原版的书籍正是位于这座『国立图书馆』内。

  “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

  大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也很少碰到借阅这种不寻常书籍的人,投向诺兹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

  不过按照工作人员所指明的方向,诺兹还是找到了这种孤本书籍所位于的借阅区。

  诺尔夫科拉是生活在百年之前那个时代的一位著名魔导师,与此同时也是一名作家,从现在这个时代的角度去观察他的作品,若是稍微投入心思也就不得不感叹他这种创作形式的奇特。

  D区第5排第4行。

  这一横行所放置的书籍都是诺尔夫科拉所流传下来的作品,至于《诺尔夫科拉童话》系列能不能够找的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区域的书籍很明显的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借阅,以至于某些阴暗的角落已经有蜘蛛网结成,用手指拂过书架的表面,轻轻一捻,灰尘便簌簌地落下。

  但只有这一横行,也就是诺尔夫科拉的部分作品的书脊上,也留下了几个指纹重叠的痕迹,看来最近一段时间也曾有人借阅过相应的书籍。

  在搜寻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书架上端部分找到了《诺尔夫科拉童话》这一系列。

  “这里也只有三本吗?”

  再次确认之后,除开诺兹已经阅读过的其中一册,五册中仍然有一册没有找到,这不禁让诺兹感觉有些头疼。

  所以说啊,我才想要避免这些额外的麻烦啊——

  诺兹叹了口气,姑且还是将已有的这三本借走吧,谁知道这三本接下来是不是也会消失。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到服务台办理手续的过程是必要的,大概在工作人员的眼中,诺兹除了穿着稍微有些怪异,与其他借阅书籍的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再加上随身的那柄魔杖原则上不能带入这种场合,诺兹也并没有让自己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勉强还不会到让人怀疑的程度。

  “可以打听一些事情吗?”

  诺兹草草地签完名字后,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接待员。

  “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请说。”

  “可以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有谁曾借阅过这一系列的书籍吗?”

  “不好意思,按照图书馆的规定,这属于其他客人的个人隐私信息,未经允许是不能够告知与您的。”接待员遗憾地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能否告知我这几本书最近的借出和归还时间,这应该没有侵犯隐私信息吧。”

  “这倒是没有问题......请稍等。”接待员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询问面前这个男人的动机,但终于还是作罢。

  只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好,没必要去做过多的事情,十几年的工作经历让她也变得圆滑了起来。

  “久等了,”她将刚刚书写过的一张纸递给了诺兹:“这是您想要的信息。”

  诺兹快速地掠过信息一眼,将重要的部分记载脑海之中,然后将纸条放入口袋之中。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中明显已经提高了警惕,诺兹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更多相关的信息,即便是他把也无从下手。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小姐您。”说着诺兹递给了她一封没有邮戳的信封。

  “欸,这是......”接待员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脸颊上浮现出红晕,连连摆手:“客人您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

  “情书什么的......我们还不熟悉吧,不对,说起来连名字都不知道,毕竟还只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人是也长得挺不错的......”

  接待员小姐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到后面好像还咬到了舌头。

  这样突然的发展让诺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一封普通的信件吗?至于......突然间,诺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在接待员的身前摆放着一本漫画杂志,翻开的那一面上似乎正在演绎着类似的场景。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吗?

  “不不,我是想在这里存放一封信件,并不是......”

  没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神级剧情发展——

  诺兹不忍心点出这一事实,但似乎接待员小姐逐渐地清醒了过来,脸颊也变得更红了,她扫了一眼桌面,迅速地将漫画杂志收入抽屉中。

  “咳咳,不好意思,让客人您见笑了,请继续说,我-会-认-真-倾-听-的!”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微笑,但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却是微微有些凸起。

  看来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诺兹叹了口气,继续表达自己的请求。

  “是这样,如果之后有人来借相同的书籍,或者问了和我问的相同的问题,请把这封信件交给祂。”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容我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最近应该会还有人来借阅同样的书籍,这样只是为了告知祂一声,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

  “好的,我明白了。”

  “当然也不会让小姐您白帮忙的,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您有空的时候与我一同就餐,您看如何。”

  “嗯?好、好啊,没有问题,完全可以抽出时间,所以绝对没有问题。”接待员小姐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答应,现在绽放的笑容应该就是发自内心的了。

  所以说我才最怕麻烦了啊——

  但是如果不做出这样的承诺,应该是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帮助的。

  普通的谢礼自然没有问题,但缺少了一定的可利用性。

  这还只是其次,如今的自己在帝都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的人脉关系,以此为契机打听到更多的情报当然也是好的。

——————————————

  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之后,诺兹终于离开了那个如同噩梦的地方。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但似乎对方还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一直问着许多毫不相干并且自己也完全不明白的问题。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被美少女纠缠的一天,诺兹打心底里佩服起像波兹迪亚这种拥有未婚妻还总是会被其他女性纠缠的家伙,应该说不愧是下一任的伯爵吗?

  果然贵族的生活都不能理解——

  这样吐槽道的诺兹其实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也会上演,只是像沉浸在那种生活方式的他几乎不可能接触到这一领域。

  回到『第三区』旅馆将借来的书籍放置好后,诺兹走进了一家名为『玛丽亚』的酒馆。

  与这样少女心的名字毫不搭边的是,酒馆中就坐的绝大部分都是中年油腻大叔,稍微有些看点的可能就只有酒馆中可爱的装饰,以及打扮成女仆的服务员。

  这种事情听上去是没有问题,但关键是......服务员基本上以男性为主。

  穿女仆装的短裙之前还是稍微把自己的腿毛刮掉吧,但据说这样的萌反差可以招揽到更多的顾客,这一点暂且不论,诺兹认为自己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这种未知的领域。

  点了一杯普通的麦芽汁啤酒后,诺兹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坐下。

  这个靠窗的位置能够让他看见这帝都『第三区』的夜景,阔别两年之久,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再踏入这片领地,机缘巧合下,因为一件委托的关系,诺兹不得不再次打开这份尘封的回忆。

  “Master,这是您点的麦芽汁啤酒,请慢慢品尝,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情使唤我的哟。”

  还好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女仆小姐,诺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点头致意后拿过了酒杯。

  一杯麦芽汁啤酒的售价为1里尔,撇开这家酒馆奇怪的风格不谈,这杯啤酒的味道倒是让人感觉惊讶,颇有些物超所值的意味。

  在这个时间点,虽然还没有到达高潮的气氛,酒馆之中仍然十分的喧闹,客人的穿着风格不尽相同,看来是各种职业的人混杂其中。

  三两个人围城一桌,互相喧闹着,不时也会开怀大笑,举杯相碰。在一天的忙碌之后,此刻正是休闲放松的最佳时刻。

  诺兹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一点到达了这家酒馆,而等待的对象也在不久之后坐在了诺兹对面的位置。

  贵族般的礼仪,以及优雅而虚有其表的微笑。

  “看来你比预定到达的时间早了不少。”

  诺兹身前置于桌上的木制酒杯中已经不剩多少液体,观察到这一点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还在考虑如果你迟到了要不我也早点回去洗洗睡了。”

  “看来没能如你所愿呢。”波兹迪亚继续保持着微笑,但这样的表情并不见得有多么遗憾。

  诺兹别开了视线,他当然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迟到。

  遵循着所谓贵族的礼仪,无论是怎样的场合,只要做出了约定,便能够保持着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到达这一奇怪的习惯,如同机器一般的精密。

  “所以说,找我来又有什么事?话说回来你不在自由都市好好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作为挚友的我特地来这里关心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说正事。”

  “好,”波兹迪亚点了点头,先是叫来了服务员,不急不慢地点了一杯相同的啤酒之后,接着说道:“最近你的调查有新进展了吗?”

  “托您的福,完全没有头绪。”

  “所以当初我就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着急呢,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

  诺兹没有说话,因为即便是讲出了这种荒诞的理由,就算是自己作为主观者可能也不会相信。

  “也罢,不过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当然也会尽力去帮助你的。”

  “也就是说,你专程来到帝都,是来帮助我的咯。”诺兹没想到他也会来搅这趟浑水,稍微有些惊讶。

  “至于是帮忙,还是添麻烦,得看你怎么理解,毕竟你最讨厌这种多余的麻烦了吧。”

  “......”

  “言归正传,关于你所调查的《诺尔夫科拉童话》,我这边也收集到了新的信息,虽然说也不算是我收集到的就是了。”

  说着波兹迪亚递出了一封信件,诺兹接过将其拆开,果不其然,信纸上的字迹与上次的匿名信如出一辙。

  “在你离开之后,这个......姑且叫做『无名氏』吧,再次给你寄出了一封信。虽然很抱歉擅自拆开看过了内容,但相信你不会怪罪我这个老友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多么的表现出抱歉地意思,反而显得十分的坦然。

  没有理会这样的波兹迪亚,诺兹仔细地阅读着信纸上的内容。

  “也就是说,祂特意地写封信来告知我剩下一本书的位置是吧。”

  “按照信件中的内容这么说没有错,但是真伪性不用确认吗?”

  “如果是假信息的话没必要多此一举,不如说是在故意给我一个突破口。”

  但是总感觉这样下去,自己正在逐渐地失去着对这件事的主导地位——

  对诺兹而言,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眼下这种状况也无可奈何,如果《诺尔夫科拉童话》这个系列书籍有任何的缺失,隐藏的信息就无法被完整地解读出来,也就是说,在完成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等于零。

  明明是委托,却是头一次要按照别人的步伐去完成。

  “怎么了,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没事,”诺兹摆了摆手,至少这种时候不能让别人在意自己的这种情绪:“这两封信件的出发地,借用你的人脉查得到吗?”

  “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况且我也提前帮你查过了,两次的地址都一样,都是位于帝都『第二区』的『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也就是说......”

  “是学院中的学生或者职员吗?”

  “我认为职员的可能性不大,从这封信的口吻看来,更倾向于是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女,这样看来说不定是你的仰慕者呢。”

  “真无法理解你是如何看出来这一点的,应该说不愧是身经修罗场之人吗?虽然你说的后半部分完全就是胡诌罢了。”

  “呵呵,看来你对这样的表述没有丝毫波动呢,明明才十九岁,却感觉活出了老大叔心态。”

  “不如说如果是老大叔收到这样的信才可能会被误导吧,说到底根本没有恋爱的元素在里面啊。”

  “但是知道你作为『贤者』这一信息的人不多吧,看来是对你这个人有过非常详细的调查,嘶,这样想起来还是挺恐怖的。”

  诺兹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人奇特的脑回路,明明表面上还只是个人畜无害的贵族少爷,思维上却是无法匹敌的跳脱呢。

  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人还会有未婚妻的,听说对方还是一个贤惠温柔的贵族小姐。

  “闲聊到此为止,我会继续去帮你调查一下的,最近一段时间我会一直呆在帝都,哦,当然不只是为了你。”

  这一点诺兹当然知道,作为伯爵继承人的波兹迪亚当然有许多的工作要去完成,自由都市与帝都之间的商贸政治来往本来就比较紧密,不时也会派出使节相互来往。

  当然不同于不同国家之间的使节来往,这种形式更确切地来说是汇报工作情况和下达指令。

  也就是所谓的主从关系。

  自从退役之后,波兹迪亚作为贵族的一员就没有歇停下来,在这种时候拜托他去做这种额外的工作,诺兹本身其实也有些过意不去。

  “那就麻烦你了。”

  “明明可以坦率地说声谢谢呢......嘛,不开玩笑了,你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嘛。”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回去还得处理一些文书工作,说实话挺想把你这种在领地中混吃混喝的人抓去做苦力的。”

  “真遗憾现在的我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

  “哈哈,但是在帝都我还是有能力限制住你的,”波兹迪亚将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将两个铜币放在酒杯旁边,然后起身戴上礼帽:“虽然不是管辖范围,但是在帝都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联系我。”

  “看样子你应该还要再思考一会儿,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目送波兹迪亚离开之后,诺兹重新整理起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首先是从自由都市运往帝都的那批可疑的货物,虽然作为随队医师的诺兹没有轻举妄动,但根据调查到的一些信息可以看出,那一个商队运送的大概是某种矿石,而且魔素浓度也已经大大地超出了诺兹的感知能力。

  而从妮娜小姐那里得知到的情报是,有几个相同方向的商队最近也会启程,具体的内容当然无法得知,但是运送的大概也是同样一种货物。护卫也是以相同的形式向外界的冒险者进行招纳。

  但从这一次的护送经历看来,这些作为外人的冒险者是不能够靠近货物的,正常情况下要么无事可做,要么只是清除一些魔物或者障碍物,说实话两个银币的报酬应当是受之有愧的。

  其次是一个普通的商队竟然能够招纳像里德这种层次的冒险者作为护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位于白银级别,在冒险者的级别中顺数第二的级别,不应该会屈尊来做护卫这种简单的工作。

  与此同时,其他冒险者的实力参差不齐,但绝大多数也在黄铜级别左右,单独出行遇上普通的魔物也能够得心应手,更何况这个护卫货物的团队拥有十几人之中。虽然对于商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单单在护卫的酬劳方面就已经有了巨大的开销,不禁让人怀疑这么做的意图。

  是为了单纯地加强安全系数,还是在高调地宣扬着什么?

  当然如果货物的价值十分珍贵,后者的理由显然不成立。

  在此基础上,如果说众多的商队以同样的方式运送着同样的货物前往帝都,也难免会遭到猜忌,甚至是被拦路抢劫这样的行当。

  诺兹这一次虽然是避免了那种局面的发生,但如果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结局的走向又是如何?

  如今的帝都风雨飘摇,变幻莫测,两年之后归来,已成旧人。

  新皇的上任也正是在两年之前,说起来诺兹也是在他的许可之下才能够从处于前线的『十字近卫师』退役,虽然附加的种种事项让诺兹对这位新皇的印象并不太好。

  如今新皇似乎更偏向于『激进派』这边的方针,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体制的改革,原本平和的国家此刻再次动荡不安起来。

  以及所谓的的勇者召唤仪式,这看上去并不像是新皇心血来潮的举动,无论是准备过程,亦或者是后期对于勇者的支持,都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销。

  各大贵族之间也会暗流涌动,先不论就近兴起的暴发户性质的贵族家庭,那些拥有几十甚至上百年的贵族必然会对勇者这一身份所带来的利益虎视眈眈。

  在勇者召唤仪式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勇者团队中各职位的选拔,而被选拔上的人则会被赋予相应的称号。

  诺兹对所谓的勇者其实算不上有多感兴趣,但是皇帝借助勇者这一身份应该是想要对外扩大战争,这样的野心正在逐渐显露锋芒。

  但那个魔人的国度『米诺顿王国』,如今并不算有多么活跃,在其现任魔王的统治之下,除开小规模的骚扰不谈,对于周遭的人类国家并没有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圣尼茨帝国』第十三任皇帝坎普斯特的做法,就像是为了主动向魔人挑起战争。

  这样毫无意义的战争,反而会将这个国家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

  黑夜中的帝都虽然依旧繁华,但并不像白天一般的喧闹。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深夜,教堂的钟声一如既往地履行着职责,浑厚的钟声在这街道之上回荡,酒馆之中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诺兹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将剩余的钱补上之后,离开了酒馆。

  街道上仍然还有流动商贩滞留,晚归的人们恰好能够在此时选到心满意足的商品。这样的景象大概还要持续到宵禁的时间才会结束。

  在这片喧闹之中,诺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存在。

  标志性的红色板寸,身上穿着的是一般冒险者的便服,腰间依旧不合时宜地挂着那把长剑。

  跟随着那道背影,诺兹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原来和我住的是同一家旅馆吗?明明是高阶的冒险者却意外地对自己很小气呢。”

  在里德的身影从视野之中消失过后,诺兹方才走进旅馆。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刚才那位也是从自由都市过来的吧?”

  “是的,是客人你的同乡吧?不过好像只住一两天的样子。”前台抬起头看了一眼诺兹,简单地交待了一句后,又埋下头处理起了手中的事情。

  诺兹也没有多问什么,转身走上了台阶,灰色长袍内侧的口袋中正是那封信件。

  虽然已经收到了作为委托人的祂的两封信件,但就这个委托来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无论是委托人的身份,亦或者是委托中的所要求解读的内容。

  接二连三的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让诺兹不禁感叹自己又回到了那种社畜的状态。

  简陋的屋舍中,所有的行囊早已安置妥当,估计接下来还会在帝都停留两周左右,而至少这一段时间自己还需要继续待在这个的旅舍中。

  夜已深,泼墨般的天空中点缀着点点星辰,但诺兹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姑且还是尽早入眠。

  而这座繁华的城市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即便是在所有灯火熄灭之后,也依旧独自地运转着。

  逐渐被迷雾笼罩的帝都,在无数个深夜的梦中,所连接的究竟是怎样的远方?


第五章 姑且以学生的身份
  虽然在路上有所耽搁,但好在并没有迟到。

  一如既往地踏入一如既往的校园,对于『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或是在假期之后阔别已久的熟悉感,又或者是面对陌生事物的新鲜感。

  对于芙俐嘉来说,虽然没有做出明显兴奋的表情,但从不自觉地哼着刚从广播中学到的歌曲看来,她的心情想必还是愉悦的。

  石板小路从那一片树丛之中一直延伸至校园的广场正中央,视野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也有可能是因为许久向往的原因,眼前的建筑似乎在这氛围之中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为了赶上开学典礼的时间,芙俐嘉在路上为双脚附魔了风系的魔法术式,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没有迟到的基础上似乎还空出了一定的时间。

  “希望没有被发现吧。”

  虽然不知道这所学校的校规是怎么样的,但也不至于会宽松到能够让学生随便在校园内使用魔法的程度。但是这一路过来芙俐嘉也刻意避开了好几个类似于魔力检测装置的东西,既然走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被警告的迹象,应该就能够当作没有问题处理了。

  事实是怎样尚且不清楚,但至少做出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之后内心会稍微舒坦一些。

  “按照手册上的说法,先是要到学校的大礼堂集中吗?大礼堂......”

  芙俐嘉翻开了那本印有学院校徽的小册子,是随录取通知书一同发下来,对于报道流程和学院有简单介绍的一本手册,说是手册可能还不够具体,虽然对学院来说很抱歉,但将其形容为旅游指南可能会更加贴切,甚至连每一个地点的星级都标志了出来。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学院,也必然存在着一些古老的建筑物和沿袭至今的校园文化。

  但是特意将学院长办公室标为五星级真的没问题吗......

  除此之外竟然还配有办公室内部的图片,虽然装修风格上倒是无可挑剔,但这样的做派却有些莫名地......让人难以理解。
  
  满怀着对这个素未谋面校长的无形吐槽,芙俐伽却微微觉得有一丝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浮夸的风格一般。

  她摇了摇头,总感觉某个让人不爽的形象会附上脑海,干脆就不再理会这种无聊的事。

  按照指示向指定的地点慢慢靠近,学员也变得密集了起来,可能是开学典礼即将开始的缘故,在半空中悬浮着的球状广播一直在重复地播放着一段女声。

  大概是学院的职员在做某种安排,当然在这种嘈杂的情况下也不能够完全听清楚,就姑且先进入场地吧。

  大礼堂内部是一种半围绕式的设计,以主讲台为中心向外以半弧形延伸为呈阶梯状分布的座位。即便是在这种偏早点的时间到达,前排的座位却是早已被占满,当然这对于芙俐伽来说并不重要,倒不如说她更愿意选择一个不太显眼地位置。

  随着学员不断地进入场地,这个区域顿时就变得嘈杂了起来,当然也有像芙俐伽这样独自一人的学员,但绝大多数都自然地交流在了一起。

  话题自然是各种各样的,但有一件事总是无一例外,并且会受到大部分男生欢迎的。

  “喂喂,你看,超级美少女啊。”

  “超赞,没想到我们这一届女生的质量这么高。”

  “只是一个女生而已,也不用一概而论吧......话说你要不要试着去搭讪一下。”

  “我?还是算了吧,这种场合我可不想惹出什么事来。不过真想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啊,以前没有见到过,似乎不像是帝都的。”

  ......

  果然会有这样的话题,芙俐嘉自知自己很大可能会引人注目,所以才稍微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但看来还是引起了这种自己不需要的关注。

  不过没有被直接的骚扰或者搭讪,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是比较幸运了吧。

  周围肆意谈论自己容貌的学员姑且还是隔了一定的距离,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引发过多的麻烦。

  学院的校长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教学管理体制上却是毫不含糊,如果仅仅因为一件没必要的小事而酿成严重后果,显然是不明智的做法。

  虽然这么说,但是像这样肆无忌惮地谈论别人的容貌,明显是很失礼的行为,且不说当事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芙俐嘉小声地叹了一口气,但仅仅是这一个小动作就再次引起了小规模的骚动,她已经能够预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会遇到的麻烦了。

  在典礼开始前仍有一段时间,芙俐嘉翻开了那本随身带来的书。

  “那、那个,不好意思,请、请问这里有、有人坐吗?”

  一道阴影遮住了照射在书本的光线,芙俐嘉抬起头来,一道娇小的身影占满了整个视野。口吃这一点尚且不论,声音这方面却是无可挑剔的可爱。

  “倒是没有人坐,如果你愿意的话,还请随意。”

  这样的问题倒是让芙俐嘉感觉有些奇怪,面前的这个少女很明显地有些紧张过度,像这样向陌生的人搭话果然还是有些困难吧。

  “啊,谢谢。”

  意外地受到了这样温柔的对待,少女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虽然想这么说,但似乎下一秒就发生了意外。

  准确来说地面上应当是没有任何障碍物的,但少女却像是被绊了一跤,身体失去失去了重心,虽然双手不停地打着转想要掌握平衡,但似乎并没有减缓向前倾倒的趋势。

  正是所谓的平地摔——

  芙俐嘉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来,接住了面前倒下的身影。

  少女的身高要比自己矮上一截,相应的体重也在能够接住的范围之内,但正是这样的身高差造成了一种尴尬的姿势。

  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盈,用双手能够轻易地接住,少女娇小的躯体紧紧的靠在自己的怀中,手臂之上传来两处柔软的触感。

  虽然已经安全地停下,但少女似乎还没有镇定下来,仍然在小幅度地挣扎着,可能是害羞的原因,脸上的嫣红在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逐渐加深,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之变得更加紧密,这样的触感也就越加的清晰。

  肌肤甚至能够感觉到喘息时的热气,呼出的水汽也在裸露的区域凝结,难以言表但不算抗拒的感觉在清凉与温热中交斥。

  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属性正在觉醒——

  “那个......虽然很抱歉,但是能够起来了吗?”

  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也不是什么事,况且已经吸引到了周围学生的目光了。

  芙俐嘉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温柔一些,或许这样地做法十分奏效,怀中的少女逐渐冷静了下来。

  “没事吧?”

  “啊啊,抱、抱歉。”

  认清楚现状之后,少女连忙离开了芙俐嘉的怀中,但那种残留着的茉莉清香却又让自己稍微有些依依不舍。

  “没、没有伤着你吧,我不、不是故意的,就是......”这样说着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少女把头低下,不敢去注视芙俐嘉的表情,两根食指不自主地相互戳着,脸颊的微红向着耳根处蔓延。

  “我没有问题,所以不用在意哦。”芙俐伽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了少女的头上,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少女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像是忘记了自己尴尬的处境,微微地眯起了双眼,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

  “也就是说,小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特招生咯?”

  少女似乎挺自来熟,擅自地就使用了与芙俐嘉父母一样的方式来称呼她,明明在几分钟之前还处于说话都结巴地状态,眼下的转变反而让芙俐嘉有些不适应。

  “算是特招生没错,但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吧?而且好像特招生也不止我一人才对。”

  “是这样吗?但总之是很厉害的感觉欸,毕竟我可完成不了那种试题,不如说一看到卷子就会头疼呢。”

  对于帝都的权贵家族来说,每年都会拥有一两个保送『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的名额,也就意味着拥有这种名额的贵族继承人实际上是免除了复杂的选拔性考试。

  这是一种对于贵族的优惠政策,但实际上也会造成部分生源质量参差不齐的局面。不过后续的阶段性测试包括将要来临的分班考试则是应对这种问题的措施,通过实力分层的这种措施对成绩较差的学生采取降班或者退学的惩罚。

  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大致上来说是比较公平的,即便一些贵族会因为自己的孩子所遭到的处罚而心有怨气,由于学校管理层为高阶位贵族的原因,明面上也不会轻举妄动。

  虽然这么说,但这种利用强权带来的公平,总归会有这样的不妥之处。

  而且在贵族学员和少数平民特招生中实行这样的政策,未免有些奇怪。

  “话说回来,这个开学典礼没有想象中有趣欸,小芙却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身旁有着桃色双马尾的少女双脚在不及地的情况下前后来回晃动着,脸上露出一副无聊却好像无法抱怨的表情。

  “嘛,毕竟是比较严肃的场合,不过有些东西可能比较重要,关系到之后的考试或者升学之类的,洛迪娅同学也稍微听一下吧。”

  虽说自称是某个不知名贵族的女儿,在此时却意外地十分听话。

  洛迪娅乖乖地将坐姿端正,像模像样地听了起来。但这样的专注并没能维持多久,无法触碰到地面地双腿再次情不自禁地前后晃荡起来。

  最后干脆不再理会演讲台上声情并茂的教员,在不去打扰芙俐嘉的基础上,专心地做着这样与此次开学典礼丝毫不相关的事。

  出于责任心,芙俐嘉有过想要再去提醒洛迪娅的想法,但又感觉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到有多么熟悉的份上,最终只好作罢。

  虽然自己做出了那番优等生一般的发言,但从内心来说,她其实对发言者所讲述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不如说她这样做只是未雨绸缪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姑且是作为特招生的身份,不时有些跳脱的老爸和看似精明的老妈似乎不能为自己提供多么雄厚的背景,在这个以贵族后裔为学生主体的学院里,自己必须尽力去走好每一步。

  在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这个特招生的身份仍然是必要的。

  “就是这样,下面有请『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的学院长,宫廷上级魔导师,菲尔兹侯爵发言。”

  学院长——

  这个让芙俐嘉稍微有些在意的人再一次地出现在了话语之中,作为偌大学院的一院之长,撇开可能有着某些奇怪的癖好,其实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情况似乎有些变化,一位看似是职员的男人走上演讲台,在身为主持人的女性教员耳语了几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主持人冷静的点了点头,虽然这种习以为常的表情让人感觉十分微妙,但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她平静的表情之中不知为何掺杂着一丝窃喜,向在座的学员和教员宣布了事项的变动。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由于某些不可抗因素,校长未能如愿以偿地参加此次开学典礼,下面有请学院的副校长代替校长做出发言,请大家鼓掌。”

  说完主持人立即离开了舞台,随着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一位从穿着到表情都很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上了舞台。

  本应是同样严肃的发言场合,但舞台下方除新生之外的人员却表现得十分活跃,有些人甚至窃窃私语起来,再加上之前的“未能如愿以偿”本身就让人在意,就更加让这群本就一无所知的新生们懵圈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大家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欸。”

  即便是在不断开着小差的洛迪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如说这样的骚动不得不让人注意吧,明明在之前还能够保持着十分安静的氛围,现在却意外地变得奇怪起来。

  周围学长的表情与其说是兴奋,更像是某种劫后余生而长吁一口气的安心。

  原来与自己所设想的不一样,这座学院其实很奇怪吗?

  芙俐嘉在心里默默的有些打退堂鼓,但目前姑且还是静观其变。

  随着发言的正式开始,舞台下的喧闹也逐渐地消失了,毕竟是作为帝国最高学府的学生,基本修养应该还是具备的。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之后,发言进入了正题。

  “正如同学们所知,『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设立的初衷便是为国家选拔优秀的人才,并向各个岗位不断地输入具有能力和正确价值观的毕业生。”

  说到这里,副校长的双手撑在演讲台上,镜片后的锐利的双眼环顾着舞台之下的学员。

  “说到这里,无论新学员还是自认为是前辈的人,我需要你们意识到几点。”

  “首先,在进入这所学院之后,你们的出身、背景便再无任何作用,无论贵族子女还是特招生,你们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唯有用实力才能在这所学院证明你们的高低贵贱。”

  “其次,请遵守这所学院的规则,如果你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挑战学院的体制,我并不会介意,也并不会在意。如果你有实力来使学院做出改变,还请放心大胆地尝试,对此学院是持鼓励态度的。”

  “最后,”说着副校长做了一个停顿,再次环顾起盯着自己的这近千双掺杂着不同感情的眼睛,接着说道:“在前两条的基础之上,请尽情地享受你们的学园生活,以上。”

  在一阵沉默之后,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看似平淡而枯燥的发言,却依然调动起了这座大礼堂内的氛围。

  当然,还不知未来将会面对什么的新生们,此刻抱着属于自己独特的憧憬,也正在卯足了劲地随着鼓掌。

  不仅是为了这次的发言,也是对那个仍在幻想之中的未来。

  和其他人一样,芙俐嘉也轻轻地做出相同的动作致意,但对于某一件事,此刻的她应该说是无比的清晰——

  这所学院的生活也许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抛弃掉身份的立场,然后用实力来决定高低贵贱,在某种程度上,它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更加宏观层面上的改革。

  再加上平民特招生数量逐年上升这一事实,就变得不得不让人去在意。

  这所学院正像是一个缩影,或者说是一个实验室。但是这样违背贵族阶级利益地做法到底能够进行到何种程度,考虑到这一点后,又不禁让人怀疑起它的正确性。

  毕竟贵族制度在『圣尼茨帝国』已存在上百年,在现今这种情况下的改变其实是出人意料的。

  可能正如老爸说的那样,帝都已经在可见的范围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不仅如此,似乎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芙俐嘉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原本轻松的心境似乎已经不复存在,也思考起了更多之后的问题。

  如果想要在这所学院更加安稳地度过下去,看来要对自己的计划做出一定的改变了。

——————————————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大概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用作休闲。

  周围的学生大多数会选择食用自己带来的便当,其实某种程度上,这些拥有贵族身份的学生是看不起便利店中所售卖的庶民食物。

  再加上家中的厨师会妥当地准备好一切,所以为了简单的一餐而花费过多的力气是没有必要的。

  虽然自己姑且也是个庶民的角色,但是妈妈亲自为自己做的便当也不好拒绝。

  看着周围自然成群坐在一起的同班同学,芙俐嘉轻声叹了一口气。作为同班同学来说已经过了一个上午了,但周围的同学却出乎自己意料地没有过多地搭理自己,好像只是停留于知道名字的程度。

  应该说其实是自我意识过剩了吗——

  果然与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按照剧本的话,应该是被一群人围绕着邀请共进午餐,然后自己再婉言做出拒绝之类的情形,眼下看来只有另外找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吧。

  思考着这样的事,芙俐嘉起身准备离开教室,却意外地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痛痛——”说着这样的话的少女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头部,然后睁开了眼睛:“......欸,虽然感觉也没有那么痛。”

  “......”

  当然了啊,不要擅自把我的身材想象得和很硬的平板一样,很失礼哦——

  “小芙也是自己带的便当吗?”

  用这样的昵称来称呼自己的在这所学院的也只有洛迪娅一个了,不过作为贵族的她没有和新结交的同学们一起吗?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啊,就、就是,想问一下能不能和小芙一起享用午餐......你看,上午不是都没怎么说上话吗?所以......”说着洛迪娅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了芙俐伽。

  不要用这种犯规的眼神看着我啦,这样我怎么可能做出拒绝的回答嘛——

  “......这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朋友那边不要紧吗?”

  “没问题!”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洛迪娅的情绪明显的高昂了起来:“已经和她们交代过了,所以完全没有问题。况且......”

  说到这里洛迪娅不自觉地左右摇晃起身子,眼帘低垂,声音逐渐变得小了起来:“......小芙也是我的朋友啊。”

  红牌出局——

  明明是个有些天然呆的女生,却总是能够做出让自己脸红的发言,这是要改变学园生活剧本的走向吗?

  “......我明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和我一起用餐吧。”稍微平复了心情之后,芙俐嘉看向了洛迪娅,做出了这样的邀请,也是再次的答复。

  ......

  校园里到处可以看见正在用餐的学生的身影,不过通往图书馆的走廊似乎是一个比较好的去处。

  一般来说会来这个地方不会太多,在这种时候更是没有任何学生的身影,在这个地方想必是能够度过一个安静的中午。

  虽然这一次不是作为一个人而言,说起来自己还是头一次与父母之外的人一起用餐呢。

  朋友吗......这样的词汇好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是这样形单影只呢?

  面前的少女显然是没有经历过这样孤单的感觉,无论是从性格还是其他方面来说,她大概是不会去考虑这样的问题的。

  “小芙在想事情吗?”注意到这样的芙俐嘉,洛迪娅略显得有些担忧。

  “嗯,不过现在没有问题了。“芙俐嘉微微一笑,但这样的笑容即便能暂时性的隐藏内心的想法,两人之间的隔阂依然如同鸿沟一样存在着。

  凭借可人的外表和稍微有些冒失的性格,洛迪娅无论在男生还是女生中都应该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少女却在不断地尝试着想自己靠近,如果是出于照顾人的心思还好,但很显然她还很大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她或许是真的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想到这里,芙俐嘉不禁觉得自己的脸部有些燥热,大概从别人的视角来看自己已经脸红了吧。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这位少女却像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一般。

  既然这样,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着迈出一步?

  “小芙?”洛迪娅用筷子夹起一个东西在芙俐嘉的眼前晃了晃:“要吃虾球吗?很好吃的哦。”

  芙俐嘉回过神来,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洛迪娅将夹着虾球的筷子伸到芙俐嘉的嘴前,像是哄着小孩子一般说着“吃吧吃吧”这样的话,嘴角满是笑意。

  芙俐嘉将不小心落在脸颊的一缕长发移至耳后,然后试探性地吃了一小口。

  “......很好吃欸。”

  “是吧,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哦。”不知为何,洛迪娅露出一副非常得意地表情。

  原来贵族的女性也会亲自下厨的吗?

  虽然这样想稍微有些失礼,但是芙俐嘉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贵族女性有些好奇。

  “说起来小芙会做料理吗?”洛迪娅突然将话题转向了芙俐嘉。

  “呃......稍微会一点吧,应该来说不至于到饿肚子的程度。”

  这显然是自谦的说法,应该说在这样的基础上她的料理水平虽然比不过专业的厨师,但一般的菜肴对她来说也是绰绰有余。

  “真的吗?”洛迪娅似乎对此有些欣喜:“果然是这样呢,毕竟芙俐嘉看上去就很贤惠欸。”

  这样夸赞的话语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样当面说出来总会让芙俐嘉感觉有些害羞。

  贤惠什么的,就类似于说“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好妻子”之类的话语。

  明明同样都是少女,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地有杀伤力。

  然而洛迪娅并没有注意到芙俐嘉因为害羞而稍微有些泛红的脸颊,而是专心地看着她便当盒中的内容。

  “这些也是芙俐嘉做的吗?可以试吃一下吗?”

  “抱歉,今天的便当是妈妈做的,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试试哦。”

  洛迪娅说着“这样啊”的话语,但表情并没有显得有多么遗憾,而是将手中的筷子伸向了芙俐嘉的便当盒。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请便。”

  芙俐嘉微笑地看着一脸期待的洛迪娅,后者用筷子夹出了一片培根,金黄色的表面仿佛会有油水滴下一般,但实际吃起来又并不油腻。

  “呜......超好吃欸——”可能是嘴巴中还包有食物的原因,这句话听起来含糊不清,但从洛迪娅的表情看来是相当的幸福吧。

  “慢一点吃,不用这么急吧。”看到这副模样的洛迪娅,芙俐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留下的油渍。

  最后因为吞咽地太快有些噎着,还是芙俐嘉递过的水壶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啊,舒服了——”洛迪娅微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以说稍微慢一点啦......现在缓过来了吗?”

  “没有问题了,”洛迪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还在回味:“阿姨做的料理超好吃,不过也想试一下小芙的手艺欸。”

  “......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做两份便当带过来,不过都只是一些普通的料理,也没有我妈妈做的这么好吃哦。”

  洛迪娅像是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接着说:“小芙已经很厉害了,毕竟我连一个菜也不会做,虽然说根本就没有学过就是了,嘿嘿。”

  说完她露出了十分可爱的笑容。

  “说起来小芙之后有什么安排?”又夹起一个虾球放入嘴中,洛迪娅满足地将它咽入喉中,如此问道。

  “是指午餐过后吗?我想想......”

  芙俐嘉望向了通向图书馆的这道走廊,正如十几分钟之前的一样,并没有再增加额外的来客,静谧的氛围如同像是预先设计好的一番。

  “......可能会去图书馆一趟吧。”

  “图书馆啊......”

  “怎么了?”看到洛迪娅微微眯起双眼的小动作,芙俐嘉感觉有些疑惑。

  “没有,就是感觉很有小芙的风格欸。”这样赞叹地说道,洛迪娅将便当盒中的最后一颗虾球夹入了嘴中,一阵咀嚼之后,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以我决定了——”

  洛迪娅并没有怎么犹豫,却依然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接着说道。

  “我也会陪小芙一起去的!”

  眼神中明显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但还是克服了这样的恐惧,洛迪娅用不可否定的声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之前也说过自己不擅长学习的问题,而且学校图书馆中的书籍也几乎没有作为消遣的用途。

  “不、不用担心,绝对没有问题的,大概!”

  明明自己也不能确定吗?

  “.......好吧,估计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人,在那里不用勉强也是可以的哦。”

  这样给洛迪娅留出了一条退路之后,她紧张到有些严肃的表情才稍微松驰了下来。

  专业的知识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令人头疼的存在,但是自己也必须接触这些东西了。

  作为那个家族的女儿,洛迪娅本就没有理由拒绝走上『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这条道路,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作为政治棋子的作用了。

  不过和小芙一起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少女给出自己这样一个答案。

————————————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热,但被树荫遮住图书馆内依旧保持着些许凉意。

  和预期的一样,并没有多少人选择这里作为消遣的场所。

  其实也和这座建筑本身有关,虽然说是图书馆,实际上也只是存放了一些或学术性过强或是名不经传的书籍,对于这一个年龄阶段的学生来说不算友好。

  比如坐在对面的少女,虽然勉强地将书立在桌面,但从迷蒙的双眼看来已是昏昏欲睡。

  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几十分钟,屈服在了可恶的现实面前。

  虽然有些在意她的情况,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她比较好——

  不算刺眼的光线从窗间洒入,照射到整齐排列着的书架之上,空气中微小的尘埃无序地移动着,布满这一个午后的角落。

  作为图书馆的职能暂且不论,这样静谧的环境倒确实挺适合用来休息。

  将思绪从眼前的事物收回,距离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除开午休还有半个小时可用作阅读。

  取得图书管理员的同意后,手上的书籍可以暂时带出,也就是说自己不需要着急地去阅读这些书的内容。

  牛皮质感的表面已经有些破损,显然是经历很长一段岁月,不如说能够保存下来已是万幸。

  翻开厚实的封面,略微泛黄的扉页上是一段漂亮的手写体文字以及作者的签名。

  “诺尔夫科拉......”

  芙俐嘉手中的正是《诺尔夫科拉童话》系列的第四册,也是诺兹所缺失的那一册。

  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疑问从发现这本书之后一直困扰着芙俐嘉,虽然在洛迪娅的面前没有表现出来,此刻再次看见这本书,却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这本书应该放在『国立图书馆』,为何会出现在学院的图书馆中?

  书本的内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而这本书恰好又隐藏着比较关键的信息。

  这样不就会造成困扰了吗——

  按理说那位贤者大人应该会在『国立图书馆』中找到的书籍,现在却出现在学院的图书馆中,也就意味着会有一条线索把他引到学院中来吧。

  “明明还是故意这样做的......”

  芙俐嘉小声地嘀咕着,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操纵着,但是计划在无形中被改变了的确让自己有些不爽。

  “唔......啊——”

  芙俐嘉的思绪被打断,循着声音看去,是洛迪娅正在揉着自己的额头。

  大概是不小心撞到桌面吧,不过这样看来她似乎清醒了很多。

  “不要紧吧?如果很困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下,还有一段时间。”

  “是哦......”洛迪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着看向了芙俐嘉:“小芙不困吗?感觉一直在看书欸。”

  其实思考其他的事情才真正地占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只是这种事情并不能告诉洛迪娅。

  “没有哦,等一会儿我也会休息,所以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还请不用顾及我。”

  洛迪娅很困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桌上,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虽然说是开学的第一天,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本已经安排好的等级考试,也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性地取消了。

  像这样安稳地度过校园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免不得会少了一些趣味。

  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以学生的身份,悠闲而不失妥当地砌好过程中的每一步。

  一阵微风拂过,窗边的纱幔随之轻轻飘动,树荫之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然后从中飞出几道小巧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迫近夏日的这一个季节,即便热量没有怎么变化,但也能感觉到某些细微的征兆。

  这样的事物会偶然出现,也会在转瞬之间消失。

  『圣尼茨皇家高等魔法学院』的图景在四季之中轮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以怎样的视角来观察才会有趣一些呢?

  或许答案已经浮现在了脑海之中,但姑且先不做理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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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3

10000
Boit154 勳爵
🤣

16 天前 0 回復

  • 悠下一 平民 樓主 : 🤣

    16 天前 回復

悠下一 平民 樓主
轻之文库上也有投稿的说,还没有写完,持续更新~

16 天前 0 回復

悠下一 平民
爆肝日语中,请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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