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文库][渡边恒彦]理想的小白脸生活14[12/05更新至第三章完]

作品名:理想的小白脸生活 14
原文名:理想のヒモ生活14
作者:渡边恒彦
插图:文仓十
出版:ヒーロー文庫
翻译:终极答案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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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善治郎和女王奥菈,从露柯蕾夏那里知晓了双王国和『白之帝国』,以及乌托加尔斯被隐藏的历史。
双王国正是『白之帝国』的末裔,乌托加尔斯则和古老巨人族的自治都市『乌特加尔德』有着紧密的关系。
这些不容忽视的情报,让女王奥菈确信了要分秒必争的和双王国的布鲁诺前往举行秘密会议的必要性。
数日后,善治郎通过『瞬间移动』前往了双王国。
表面理由是来迎接热切希望成为锻造师韦伦多的玛尔嘉利特公主,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秘密的将布鲁诺前王传送去嘉帕王宫,让此人和女王奥菈的极秘会谈得以成立。
另一方面,在双王国滞留期间,作为收到新型双燃纸的谢礼,埃雷哈琉柯与利亚冯两位公爵都向善治郎赠送了奔龙。
接受了这份礼物的善治郎返回后宫后,与女王奥菈、芙蕾雅公主在后宫的中庭里开始了骑竜术的训练。
这之后,为了传达双王国是白之帝国的末裔这一情报,善治郎又通过『瞬间移动』前往了乌普萨拉王国。
古斯塔夫王和尤格文王子和善治郎通过秘密会谈共享了情报,同时一起谋划为了对抗『教会』势力组建由嘉帕王国、双王国、乌普萨拉王国组成的互助体制。
众人正在聊着这些话题,一直叼着绿色石头的灰色的猫出现了。
「灰色猫是『乌托加尔斯的使者』」
绿色石头转眼间变成一块绿色的板子,这块板子就是前往乌托加尔斯的邀请函。
写在上面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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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章       建国神话
第一章    侧室的亮相
第二章    双王国访问
第三章    工匠的夙愿
第四章    下一次的准备
第五章    灰色猫的邀请函
终章       后宫中的密谈,或者说降服耍赖的孩子
附录       侍女和侍女的南北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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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8    14卷发售日定为9月30日,开贴占坑
2021/10/12    更新至目录
2021/10/15    更新至序章
2021/10/19    更新至第一章上
2021/10/24    更新至第一章完
2021/10/29    更新至第二章上
2021/11/04    更新至第二章中
2021/11/06    更新至第二章完
2021/11/21    更新至第三章上
2021/12/05    更新至第三章完





建国神话



这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故事。
在某块巨大的大陆上,有一个巨大的国家。
『白之帝国』,这个名字究竟是正式国名又或仅是一种统称现如今已无从知晓。总之能代指那个国家的名字,就只流传下来了这么一个而已。
『白之帝国』,是由十二个拥有强大血统魔法的王家统领的大国。
力、创造、契约、付与、操魂、自由、觉醒、压缩、破弃、治愈、记录、星。靠着运用这十二种血统魔法,『白之帝国』在大陆上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文明。
「白之帝国做不到的事,只有白之帝国想不到的事」
达到鼎盛时期的『白之帝国』,甚至留下了这样的谚语。
然而,即便是达到了如此极致荣华的大帝国,也还是迎来了末日。
若追究帝国毁灭的原因,虽然比较俗套,但果然还是由于『傲慢』这个关键词。
出于对自国国力的自信或者说过信,帝国走上了扩张主义的道路,最后对不可侵犯的领域出手了。
所谓不可侵犯的领域——『圣域』。简单来说就是『龙』生息的地方。
对这个世界的监管者(也有一部人认为是创造者或持有者,但否定了这两种观点的不是别人正是龙自身)展露敌意,是即便对于鼎盛期的『白之帝国』也只能用无谋来形容的行为。
从『圣域』遭受侵略到『白之帝国』毁灭,仅仅只用了七天时间。传说中,达到了荣华极致的『白之帝国』被不留任何痕迹的彻底消灭了。
龙种的火炎不会对大地、植物、动物造成任何伤害,只会烧尽帝国的人和他们的创造物。
就这样,繁荣至极的『白之帝国』毁灭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作为帝国支配者阶层的十二王家就此全灭。躲过了龙之审判的王族虽稀少但仍是存在。
其中的一支,是直到最后也反对对圣域发动侵略战争,同时作为王族一直对白之帝国的状况忧心忡忡的人们。而龙族,也没愚蠢冷酷到将这些人也视为和帝国的其他王家同罪。
另一支,是在对圣域发动侵略很久以前,就龟缩进血统魔法创造的人造大地——桑德里苚大陆中。坚持对帝国侵略圣域的行为不加干涉的人们。他们在战后和龙族进行交涉,以将创造大陆交给龙族为条件,成功和对方缔结了互不干涉的条约。
(译注,桑德里苚既灰姑娘的法语发音)
接下来的最后一支,是在帝国与龙种发生战争期间,藏身于巨人族自治都市的人们。巨人族的自治都市,是当时『白之帝国』中极少数与帝国缔结了条约的外部势力。此外,巨人族本就是历史悠久程度能与龙族匹敌的种族。由于这些缘故,龙族无法对获得了巨人族庇护的这些人出手。再加上他们也和侵略圣域的行为没有直接关系,最终龙族默认了这群人的存在。
之后又过去了很长一段岁月,世界一点点发生着改变。
随着拥有智慧的龙一柱又一柱的不见了踪影,原本绝对禁止人类进入的圣域相继对人类开放。连在有智慧的龙中也拥有特别强大的力量,同时对人类抱有好感的五柱龙,也各自留给人类一根牙齿一根爪子后离开了。
同时,世界的气候也在变化,导致生态系统发生了很大改变。由于曾经覆盖整个世界的蕨类植物逐渐变得稀少,动物,或者说大型爬虫类生物的栖息领域迅速变得狭小。唯一的例外,就是因为是以魔法创造出来的,所以无论气候还是土壤都被强制保留在远古状态的桑德里苚大陆——即新大陆。
拥有智慧的龙完全不见了踪影后,大陆改由从五柱真龙留下的牙中诞生的人偶——使徒,和继承用真龙之牙制成的武具之人——勇者,以『龙信仰』的形式统领人们。
「而聚集在『使徒』和『勇者』身边,接受其教诲的人们的子孙,就是『教会』。
然后,因为反对对『圣域』发动侵略战争而遭到囚禁的杰米切夫第十王家,就是现在的吉贝尔法王家。而在战争期间藏身于巨人族的自治都市『乌特加尔德』的舒列波夫第四王家,就是我夏洛瓦王家了」
「…………」
「…………」
露柯蕾夏•普洛伊漫长的说明结束后,室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沉默。
这里是嘉帕王国王宫的一隅。
讲述者是露柯蕾夏•普洛伊。倾听的人只有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两人。
所以现在这个空间里真的就只有他们三人而已。这是一场心腹部下不必说,甚至连护卫也被排除在外程度的密谈。
虽然当初还产生过让刚刚成为新侧室的芙蕾雅公主也参与进来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这次密谈的主题无论怎么想都是北大陆,那么和祖国在那边的芙蕾雅公主完全共享所有情报的做法肯定是不可取的,这位新侧室的可信任程度,还没达到一上来就可以参加这场密谈的水平。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已经预想到了,但还真是个能将我们迄今为止拥有的常识彻底颠覆的情报呐。老实说,真的很难让人相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吗?」
是早就预料到女王奥菈会这么质问吧。
露柯蕾夏立刻就给出了回答。
「双王国秘藏的魔道具中,有好几件是『白之帝国』时代的遗产」
「那种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还是说它们都自带那种只要看一眼就其代表含义程度的特征?」
对女王的问题,露柯蕾夏点了点头。
「如果看的人“早就知道”的话,吧。双王国保有的遗产,无一例外都是夏洛瓦王家——舒列波夫第四王家和其他十二王家合作制作出来的东西。
例如作为『凪之海』中核的白色球体,就是用马卡洛夫王家的『创造魔法』制造的『纯魔力物质』」
听到自己已经见过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善治郎一时间陷入了无法遮掩的震惊中。不过经这么一提他想起来了:『凪之海』的核心部件,确实是颗地球仪一样的纯白球体。现在想想,这颗平时始终在缓慢转动球体的那种没有丝毫杂色的白色,决不是仅靠高纯度的天然大理石料就能解释的。
「也就是说,北大陆的人只要看到,就能立刻明白那些魔道具的由来吗?」
对善治郎的追问,露柯蕾夏略微思考后才给出了答案。
「大部分人应该看不出来的吧。但『使徒』和『勇者』的后裔——也就是位居『教会』中枢的那群人,我认为还是当做他们能够判别比较妥当」
据说,从真龙之牙中诞生的『使徒』继承了部分牙主的睿智,而继承以真龙之爪打造的武具的『勇者』,应该也会在继承武具的同时获得一定的相关知识。虽然『使徒』已经全部停止了活动,但担任『教会』中枢的人们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些知识,这么考虑才比较自然。
「但是,如果这些传说都是事实的话,无论夏洛瓦王家还是吉贝尔法王家,不都没有和真龙敌对的理由吗?只要将过去发生的事全说出来,『教会』也就不会再敌视两王家了吧?」
否定了善治郎这番虽然道理讲得通,但以见解来说却过于天真发言的人并非坐在他对面的露柯蕾夏,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女王奥菈。
「善治郎。如果真是这样,你认为两王家为什么要移居到南大陆来呢?」
「啊」
被奥菈指出这点后,善治郎一下子理解了。
露柯蕾夏也肯定了女王的话。
「是的,正如陛下明察的一样。由于长年逐渐劣化,最终所有『使徒』都停止了活动,『勇者』那边也随着世代交替,在知识的传承上出现了缺失。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教会』将所有『白之帝国』的后裔,都当做『向龙种爪牙相向的大罪人』看待了」
而且,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最终『教会』遗失了历史原本的真相——以上就是露柯蕾夏的解释。
「原来如此」
虽然姑且在表面上表示了理解,但女王奥菈的心中仍充满了疑问。毕竟仅凭露柯蕾夏的一面之词,无法判明正确传承了历史的究竟是双王国这边还是『教会』那边。而且即便双王国的历史传承是正确的,他们的祖先也可能在『白之帝国』毁灭后,另外又引发了什么被逐出北大陆也不足为奇的大问题。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教会』敌视『白之帝国』,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却心怀自己是『白之帝国』后裔的自负。
如果北大陆诸国在这种背景下增进和南大陆的往来,将来必定会发生冲突。就连头脑不是特别好的善治郎也轻易就察觉到了这点。
『教会』和『白之帝国』的后裔是对立关系。而『白之帝国』的后裔并不仅限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继承了双王国血统的善治郎,以及不仅继承了血统,甚至展露出『付与魔法』素质的卡尔洛斯=善吉同样包含在内。
所以和是否愿意与这个问题扯上关系无关,嘉帕王国和双王国已经被绑在一起了。还有,嘉帕王国是拥有漫长海岸线的沿海国家,而双王国却是位于南大陆中央位置的内陆国。所以一旦北大陆的『教会』有所行动,首当其冲的会是嘉帕王国。
「露柯蕾夏,我就直接问了。你,不,应该是此次要求你和善治郎同行的双王国首脑层中,至少夏洛瓦王家的人,从最开始就在警戒『教会』了吗?」
即便面对女王奥菈已经不能算提问完全是追究的话语,表情也依旧如故的露柯蕾夏又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只有最低限度的情报,但『教会』至今仍是北大陆的一大势力这件事,我们事前已经从芙蕾雅殿下那里得知了」
这应该都是发生在之前芙蕾雅公主访问双王国时的事吧。以朱瑟佩王(当时还是朱瑟佩王太子)为首的夏洛瓦王家的人,在和银发公主进行社交交流期间,拿到了一定程度关于北大陆时局的情报。
北大陆现在,正在高速扩充他们的技术实力和经济圈范围,并将发展方向直指大海。同时,在这样的北大陆中,『教会』至今仍是一股十分庞大的势力。
即便只有这些情报,也足以让视自己为『白之帝国』后裔的双王国对北大陆产生警戒了吧。
所以就算动用稍显强硬的手法,他们仍要让露柯蕾夏和善治郎一起乘上『黄金木叶号』前往北大陆,虽然露柯蕾夏本人也非常希望这么做,但她背后双王国首脑层另有自己的盘算吧。让可以信赖的人去收集北大陆现今的情报。同时,向北大陆诸国展示露柯蕾夏,也就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人和嘉帕王国的善治郎亲密相处的样子,以此将嘉帕王国拖入今后有很高概率发生的『教会』VS『白之帝国』后裔的争端。
毫不隐瞒自己对这些行为不快情绪的女王奥菈再次发问。
「这下,无论如何也必须把布鲁诺陛下邀请来我国才行了呐。我可以通过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向他传达这件事吗?」
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手上都有『双燃纸』,如果他们想和双王国本国进行联络的话,应该立刻就能办到才对。
然而露柯蕾夏却毫不迟疑的对女王奥菈的提议摇了摇头。
「不。我自己就有和本国的联络手段,所以您不必那么做。不如说,请一定不要通过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进行联络。这不是我自己,而是本国的朱瑟佩陛下的要求」
「唔嗯」
为了增加话语中的压力,女王奥菈的回应比平常慢了半拍。
「…………」
然而,露柯蕾夏脸上仍保持着社交用的笑容不为所动。
按照一直以来的观察,奥菈认为这个名叫露柯蕾夏的少女虽然作为社交能力、感情控制能力很高的上级贵族已经十分合格,但终究无法匹敌受过专门训练的外交官
如果这个评价是正确的,那么只要露柯蕾夏刚才的话语中有任何谎言或虚伪之处,她就很难在女王无言的压力前完全隐瞒住自己的动摇情绪。
既然如此,现在已经可以将露柯蕾夏刚才的说法判定为全部是事实了吧。也就是说,人在双王国的朱瑟佩王,不想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与这次的事有所关联。不过,露柯蕾夏刚才提要求的语气也并不是特别强硬,那么估计也不是完全不能动用那边的联络线,只是过后需要支付一定代价而已。
可以推测出,双王国在对那二人保密的要求上,并不是绝对不允许泄密的态度
把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牵扯进来的话,只会徒增麻烦事不会有什么利益。但相对的,让他们知情也不会引发什么致命的失误。朱瑟佩王多半是这么判断的吧。
「知道了。尽可能不要让两位殿下知情吗,我确实收到这个要求了。那么,和双王国本国那边的联络,就交给露柯蕾夏小姐你好了」
女王奥菈最后给出这个结论。
「是。这个要求,我也确实收到了」
是终于完成大任放心了吧,露柯蕾夏带着今天最自然的笑容回答了她。

侧室的亮相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婚礼,已经在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举办过了。因为这个缘故,两人不必在嘉帕王国这边再结一次婚。
相对的,嘉帕王国会有一场由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主办的晚宴,作为银发新侧室在这边的『亮相出场』。
这场芙蕾雅公主的亮相晚宴,是在嘉帕王国王宫的大厅举办的。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手挽着手,在从高高天井垂下的吊灯和按照同等间距伫立的烛台所发出的驱散夜色的灯光中慢步走入会场。
平时这种场合善治郎大多会穿相当于嘉帕王国民族服装的第三正装,但今晚他换上了一身类似晚礼服的洋装。这样的穿着当然是为了配合他今晚的女伴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则穿着一条赤色的长裙。赤,是嘉帕王家的象征色,善治郎的晚礼服也是以赤色为服色基调的。
之前芙蕾雅内定会嫁进嘉帕王家时,就曾穿过一次赤色的裙子,但正式作为嘉帕王家的一员身穿赤色的服装参加官方活动,今晚她还是第一次。
虽然采取了王家主办的晚宴的形式,但今天实际上就是相当于是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在嘉帕王国的婚礼。因此只要是打着来做「新婚祝贺」的名义,即便是身份低微的人也能主动向二人搭话。
这种可以和王族结下一面之缘的宝贵机会,积极的贵族们是不惜排队等候也要抓住的。
「善治郎大人,芙蕾大人。恭喜二位喜结良缘」
「谢谢,托马斯卿」
「非常感谢」
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挽着彼此的手臂,满脸笑容的不断接下来自宾客们的祝贺。由于是王族的职责,善治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这种比上班族时代更需要控制表情和注意遣词用句的工作,但无论如何,他在这方面的实力总会差芙蕾雅公主一两个级别。
和最多只能算再现了自己原本笑容的善治郎的假笑相对,芙蕾雅公主的假笑甚至比她真正的笑容更有魅力。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估计是后者平日里就总在练习让他人看起来更有魅力的笑法吧。
和以前相比已经相对比较习惯出席晚宴的善治郎,今晚却有一个必须略微多留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今晚的女伴并非女王奥菈,而是芙蕾雅公主。
善治郎和奥菈一起行动时,两人必须时刻表演出以嘉帕王国的常识来说非常难以成立的『对等』关系。但与芙蕾雅公主在一起时,善治郎却必须始终装成自己地位更高的模样。
虽然和装对等关系相比难度下降了不少,但光是言行必须保持和平时不同这点,就足以带给善治郎不小的违和感。如果没有时刻在心中提醒自己注意,他大概早就不自觉使用和女王一起时那种对等的态度了吧。虽然在几年下来已经基本学会了王族的言行方式,但善治郎骨子里始终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市民。如果不绷紧神经维持的话,他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即便如此,善治郎仍平安无事的完成了接受贵族们祝福的环节,当来问候的攻势暂时告一段落后,某个人物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是个身穿青色基调服装的男子,有着淡茶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皮肤则是白色的。
这样体色特征的人,站在有着褐色肤色和浓密发色肤色的嘉帕王国人中后显得格外醒目。
善治郎向身边挽着自己手臂的芙蕾雅公主使了个眼色后,两人一起向着这名男子走去。
「弗雷德里克卿。抱歉这么迟才来打招呼」
听到善治郎的话,身穿青色服装的男子——弗雷德里克•奥斯伦多立刻笑着回应了他。
「岂敢,能被邀请参加如此值得庆贺的晚会,我才要向您道谢。善治郎陛下」
弗雷德里克•奥斯伦多。他的头衔是乌普萨拉王国的外交官。是虽然比芙蕾雅公主一行晚了些,但也是由善治郎用『瞬间移动』从北大陆送来这边的,与乌普萨拉王国的交流接口。
据说,他是一名深受乌普萨拉王国国王古斯塔夫五世信赖的臣子。
作为驻留在嘉帕王国的乌普萨拉王国外交官,弗雷德里克可说是现在独力扛起了两个国家的外交活动。
当然,实际上在两国的外交中发挥最重要作用的人物,不必说当然是用『瞬间移动』反复将两国的外交人员传送去驻留国家或本国的善治郎。
其实在芙蕾雅公主和她的首席侍女拜托下,善治郎也曾多次以『拿忘了的东西』的名义多次送她们暂时返回乌普萨拉王国,但要论在两国间来回移动的实际次数的话,果然还是他自己压倒性的胜过其他人。
说极端点,如果现在嘉帕王国的某种质问或要求超出了奥斯伦多外交官能回答的范畴,让他不得不拿出「请容我先和本国讨论一下」之类的回复,那么比起用『瞬间移动』将外交官送回本大陆,善治郎自己过去直接求见古斯塔夫王的做法要快捷的多。毕竟如果传送外交官的话,为了再把他送那边传送回来,善治郎也必须跟着一起去乌普萨拉王国滞留好几天,也就是要花费双倍的时间。
南大陆目前处于酷暑期,北大陆那边则是夏季。但即便同样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南大陆酷暑期的平均气温轻易就会超过四十度,乌普萨拉王国夏季的最低温度有时却还不足十度。在温差这样剧烈的两国之间重复往返,肯定会对善治郎的身体造成相当重的负担。唯一万幸的是,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之间虽然有着极大的纬度差距,却没有什么经度上的差距。
如果不是这样,剧烈的温差再加上昼夜颠倒的时差,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让善治郎病倒。
说到底,对这方面的问题有着最深刻体会的,说不定正是人生初次在其他大陆驻留的两国外交官们。
「在这边的生活有什么不自由的吗?如果有的话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来吧。虽然无法保证全都能给出解决方法,但我们会尽可能为贵国提供方便」
「非常感谢,陛下。老实说,当初遭遇那可怕的酷暑时,我根本没余力去顾及其他事情,不过托贵国给予的魔道具的福,现在我总算多少适应了这边的气温」
听了善治郎的话,来自遥远北国的外交官,用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坦率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避暑用的『制造雾气的魔道具』,是为了入住嘉帕王国后宫的芙蕾雅公主和她的侍女们购入了多件的东西,其中的一个现在也安置到了驻留嘉帕王国的外交官那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纯粹的北大陆出身的人,是很难在曾有过『深夜里也会出现三十五度以上高温』记录的嘉帕王国酷暑期中存活下来的。
善治郎让弗雷德里克外交官亲笔书写了一份证明文件,再以此为交涉工具,要求乌普萨拉王国高层今后要有所回应。
「嘉帕王国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迎来乌普萨拉王国的冬季,相当于乌普萨拉王国的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迎来嘉帕王国的酷暑期」——文件的内容大致就是这样。
将这句话,以及送信的外交官是『含着眼泪』写下证明文件的事实传达过去后,头脑绝对不差的古斯塔夫王应该就能理解其中的问题有多么深刻了吧。
善治郎是在拥有一座县内知名滑雪场的村子里出生长大的,所以无论对雪还是冬寒都有一定的耐性。即便在这样的善治郎看来,光是乌普萨拉王国春季的气温就和日本的冬季几乎同样寒冷了。既然如此,那当做乌普萨拉王国严冬具备足以让对雪和冬天都一无所知的嘉帕王国人内心彻底崩溃的力量,应该一点也不夸张才对。
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后,善治郎忽然想起一个之前在乌普萨拉王国听到的话题。
「说起来,那件事现在变成怎样了呢?我听说『黄金木叶号』追加了预定之外的乘客」
听到善治郎的话,弗雷德里克外交官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的。虽然还无法断言,但本国已经做出了那个情况属实的可能很高的判断。换句话说,等『黄金木叶号』下次抵达这边时,很可能要拜托善治郎陛下您用『瞬间移动』前往我国告知事情的结果了」
整件事的起源,多半是发生在『黄金木叶号』再次出航的那天吧。然而,一切真正变得明朗,却已经是又再过了五天之后的事了。
乌普萨拉王国王都某所大学的一名教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踪影。这位教授是自然学的权威人士,个性相当外向且行动力极强,经常不告知任何人就独自跑去野外进行实地考察。因此最开始时所有人都抱着「他又来了」的想法谁也没多在意。然而,一连过去五天教授仍杳无音信后,就逐渐开始出现了担心他安危的人。
保险起见,大学专门派人外出追查教授的行踪,结果在梅塔湖港得到了「有人看到教授和『黄金木叶号』的船员一起上了联络用的小船」的目击证言。
大学高层听到这个消息后个个吓得脸色铁青。连王宫那边,在接到报告后也陷入了慌乱。同时有人想到了事情的起因:这位自然学,更准确来说是植物学权威的教授,曾见到过芙蕾雅公主从嘉帕王国带回的木材样本。
事到如今,古斯塔夫王等人才回想起来:教授当时非常兴奋,甚至给出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这种木材的成材方式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常识」的评论。同时,他也提出了「请务必让我见一次活生生的产出这种木材的树」的请求。
回忆起这些细节后,推测出事态的全貌就很简单了。大学教授的地位和威望在乌普萨拉王国,原本就是一种受到国王担保的相当高级的权限。而那位教授又是出了名的喜欢野外实地考察,之前曾留下很多诸如随捕猎海豹的渔船出海,和狩猎驯鹿的猎人集团同行之类的逸闻。这么一位被王国半公开承认可以做出上述行为的人物要求同乘的话,『黄金木叶号』的船长船员们肯定想都不想就会点头答应吧。至少古斯塔夫王是这么断定的。
这一连串的骚动,连基本是靠『瞬间移动』往来于南大陆和北大陆的善治郎也有所耳闻。
「听说那位教授对贵国似乎是相当程度的重臣。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人物,无论我还是奥菈陛下,都不会吝于使用『瞬间移动』将他送还回去」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但乌普萨拉王国应该也没愚蠢到会因为吝啬那么点小钱,导致失去一名重要的智囊团成员的地步。然而对这句话第一个起了反应的并不是站在善治郎面前的外交官,而是在旁边挽着他手臂的银发少女。
「善治郎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我国,知道『瞬间移动』存在的人还非常有限」
「啊啊,这样」
被芙蕾雅公主指摘后,善治郎也马上就理解了。
善治郎会使用『瞬间移动』在嘉帕王国是尽人皆知的事实,但在北大陆却并非如此。虽然没有特别隐瞒,相对的也从未有意识的对外宣传过,因此大多数乌普萨拉王国的人对此并不知情。
「这样啊。那么,现在就只好祈祷那位教授和『黄金木叶号』一起平安抵达瓦伦迪亚港了。他叫什么名字?」
听到因为只知道传闻并不清楚当事人名字的善治郎这么问,乌普萨拉王国的外交官笑着回答了他。
「佩迪尔。佩迪尔•林奈教授。善治郎陛下。虽然有可能给您添很多麻烦,但他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
顺利完成名为晚宴的『亮相登场』后,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返回了后宫。
在王宫完成工作后就返回后宫。虽然到这里都和平常一样,但善治郎今晚要返回的并非他已经很熟悉的后宫本宫,而是别宫。
这里是别宫的客厅。
室内的光源不是LED落地台灯,而是用『不动火球』的魔道具代替,用来降低室温的设备也不是冰块和电风扇,而是雾之魔道具。
所以说这里的舒适度比本宫的客厅低一个级别也不为过。但即便如此,因为从紧张感强烈的王宫晚会归来所产生的解放感,善治郎还是十分懒散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从回到后宫的那一刻起,善治郎就脱掉了晚礼服一样的正装,换上了T恤加棉布短裤的室内打扮。脚上别说鞋,甚至连袜子也被他脱掉不穿了。不过即便如此善治郎仍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礼节,没有像回到本宫客厅那样完全彻底的放松,这是因为他至今还未能把别宫当成『自己的家』来认知。
「今晚辛苦你了,芙蕾雅。现在还不想睡吗?」
仅凭这句询问,就能听出善治郎虽然对芙蕾雅公主十分温柔且关心,但同时也仍和对方保持着一定距离感,态度并不像与奥菈在一起时那样自然。
「谢谢关心,善治郎大人。我现在还好。毕竟无论是作为士兵还是作为船员,我都接受过夜间行动方面的训练」
我可是相当有体力的哟,芙蕾雅公主窃笑着这么说道。
「这样啊。不愧是你」
「这么说起来,善治郎大人您即便已经很晚了似乎也没什么困意呢?那个,虽然很失礼,但您看上去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啊?」
「是的。不过这不是靠训练,而是在实践中自然养成的习惯」
因为银发妻子不便深聊的问题而回想起了那些『实践』内容的善治郎,不由发出苦笑。
现在的时间不过是晚上九点刚过而已。
每天能坐上末班电车回家就是极大幸运的上班族时代不必说,在与死党们通宵玩游戏、第二天早上直接去上课的大学时代,又或是为了考大学经常熬夜学习到零点以后的高中时代末期,晚上九点都远远算不上该就寝的时间。
「这样啊。这方面的详情,以后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详细和我讲讲哟?虽然因为今天的亮相晚会能顺利完成,已经让我很放松就是了」
「确实呢。我也有种终于能放松了的感觉」
提到放松这个词,善治郎才终于发觉自己的口气有点不太对。
「……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听到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改口,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呵呵,非常感谢,善治郎大人。终于能听到您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呢」
在后宫时,要尽可能用自己原本的语气说话——虽然和芙蕾雅公主定下了这样的约定,但迄今为止善治郎却没怎么能遵守。大多数时候,两人相处时他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换回以前那种恭敬的口吻。
因为有约定,善治郎也打算总有一天要彻底改正自己的语气,但他终究还没灵巧到能在短时间内就彻底改变已经持续使用了一年以上的说话方式。
「抱歉,这方面的节奏我总是无法轻易切换好。啊,说到晚会,关于林奈教授这个人,芙蕾雅你知道什么吗?」
对善治郎的提问,芙蕾雅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不。很可惜,对于那个人,我只有『因为是非常优秀的自然学学者,所以听说过名字』程度的认知」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
「啊,不过关于林奈教授的事,韦伦多应该知道的很详细才对」
「韦伦多吗?」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让善治郎微微吃了一惊。
『韦伦多』,是乌普萨拉王国授予手艺格外卓越的锻造师的称号。这样的锻造师居然会和大学教授有关联,这是善治郎有些难以想象的。
大概是看穿了丈夫的疑惑吧。
「林奈教授是专攻自然学的人物嘛。虽然他最专精的是植物学,但矿物学也是分类到自然学中的一门学问。有人曾说:如果想在乌普萨拉王国寻找什么稀有矿物,去向林奈教授打听是最快的。听说韦伦多每次需要某种特殊矿物时,都会和弟子一起去参加林奈教授的野外实地考察」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等韦伦多有时间我就去向他问问林奈教授的事好了」
来到嘉帕王国后,锻造师韦伦多立刻加入『工匠的箱庭』开始了工作。仿佛是当做问候的代替一样,他马上用嘉帕王国当地的道具、燃料、铁料打造了一把出色的剑。
虽然工匠的圈子向来都有着排外的倾向,但也有着如果手艺够好就可以在这里横行无忌的特点。韦伦多正是凭借其压倒性的手艺,迅速在『工匠的箱庭』建立了自己的地位。
连那把让嘉帕王国的工匠们赞不绝口的剑,在拥有韦伦多称号的老锻造师自己眼中,却是一把他不怎么满意的瑕疵品。
但遗憾的是,和乌普萨拉王国相比,嘉帕王国炉窑的性能要低劣很多,所以用这样炉窑铸造出的铁锭根本无法满足韦伦多。燃料方面也是如此,虽然木柴的数量足够丰富,但以这些木柴烧制成的木炭的质量,却很难说得上好。
最重要的是,嘉帕王国的气温和湿度与乌普萨拉王国差别太大了。因此即便操控炉窑时的感觉能做到和在乌普萨拉王国时一样,最后得到的锻造成果也大不相同。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韦伦多都会忙于这方面的反复尝试吧。
「这活看来很有搞头呐」
据说韦伦多曾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放出这种话。
「乌普萨拉王国的技术工作者们真让人期待呢」
「韦伦多的话,一定能够回应这份期待吧。不过,如果您期待其他工匠们也能像做出和韦伦多同等程度的回应的话,那再怎么说对他们的负担都太重了」
听了善治郎的话,芙蕾雅边露出骄傲的笑容边叮嘱了他一句。
这次被带来的工匠,大多会乘坐『黄金木叶号』走海路来到嘉帕王国,但也有一部分被业内尊为『大前辈』、『老大』的人物,已经被善治郎用『瞬间移动』送到了嘉帕王宫中。
负责编绘港口建造图纸的人,负责指挥建造『黄金木叶号』同型号大型船只的人,负责专门指导建造冶铁炉窑的人,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熟练的工匠,但再怎么说也无法达到韦伦多那样『在一个行业里做到全国第一』的境界。
专攻的行业本就不一样,还要期待这些人能和韦伦多一样活跃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嘿诶—,韦伦多原来这么出类拔萃啊」
「诶诶,所以他才是『韦伦多』」
芙蕾雅公主这样回答时,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骄傲。
话虽如此,仅论重要程度的话,其他工匠们虽然不比韦伦多高但也并不比他逊色。
嘉帕王国最期待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政治联姻所带来的好处,是实现大陆间贸易进而促进本国经济活性化。
从这层意义上讲,那些专精港口和船舶类工作的工匠们,重要程度甚至在韦伦多这位锻造师之上。
「说起来,芙蕾雅你就港口和造船厂的事和奥菈进行了交涉来着?这边现在进行的怎样了?」
忽然想起这件事的善治郎,出于随意闲聊的心态抛出了这个话题,然而芙蕾雅公主却给出了在负面意义上十分激烈的反应。
「很棘手……」
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表情骤然一变,芙蕾雅公主不仅大大叹息了一口气,声音中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那个……」
以善治郎的立场,女王奥菈和侧室芙蕾雅公主进行交涉时他无论站在两者哪边明显都会很麻烦。所以现在无法轻易把「加油!」之类的声援说出口。
是对此很清楚吧,芙蕾雅公主不等善治郎回应就开始发起牢骚。
「奥菈陛下是大国的女王,像我这样的年轻小辈赢不了她说不定也是理所当然吧,但她真的太难对付了。确实,现在应该最优先完成的设施是『黄金木叶号』的维修用船坞这点我也同意,但那个船坞是否也具备建造『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机能,是否要建在瓦伦迪亚港,大陆间贸易具体何时正式开始……这几项交涉的胜利果实全都被陛下赢走了哟。
再这么下去,我的阿尔卡多在一段时间里都只会是个小渔村了」
说完这番话,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沮丧的表情。
成为善治郎的侧室后,芙蕾雅公主和当初约定的一样拿到了『阿尔卡多公爵』的称号。虽然这和善治郎的『比尔博公爵』相同都是属于王家分家家主的爵位,不同之处在于芙蕾雅公主拥有名为阿尔卡多的领地。
虽然目前只是一块无人的土地,然阿尔卡多具备成为优良港口的潜力。芙蕾雅公主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港口建造专家,已经对这点给出了保证。
然而,即便是大国嘉帕王国,从零开始建造一座港口城市也会对财政造成极大负担。更不要说这次的情况是划分在王家内部问题范畴的,所以不能由国库出资而是需要王家自己掏钱解决。
因此目前首先要在已经存在的瓦伦迪亚建造一所能造出『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造船厂,也就是乌普萨拉王国王国先完成协约中的一个项目后,阿尔卡多的建设才会被提上日程。
「一个搞不好,到瓦伦迪亚建造出一艘『黄金木叶号』的同型船为止,阿尔卡多都会被晾在一边……」
芙蕾雅公主这声嘀咕里,甚至掺杂了一些对女王奥菈的敬畏。
「嘛,对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呃,虽然老实说以我的立场本就不该多任何嘴。总之芙蕾雅你辛苦了」
虽然在用词上需要反复斟酌,但善治郎还是尽可能安慰了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和女王奥菈因利益分配发生对立时,善治郎无论从心情还是立场上都是应该偏向奥菈。所以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保持中立,也可以算他对芙蕾雅公主做出相当程度的偏袒了。
就在两人聊的兴起时,一名白皮肤且很有威严的侍女,来通报他们蒸气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出发吧」
「是,善治郎大人」
首先从沙发上站起身的善治郎伸出一只手,搀扶着芙蕾雅公主站起来,然后两人就这么一起结伴来到了蒸汽浴室。
一般来说,洗蒸气浴会按照先蒸蒸汽后泡冷水的顺序进行。也就是先用蒸蒸汽加热身体,以流汗的方式排出体内的代谢废物,然后通过泡冷水冷却过热的身体。但由于两人身处酷暑期的嘉帕王国,导师事情的流程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个时期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气温和湿度都能与开弱火的蒸汽浴室内部匹敌,也就是相当于一天到晚都在蒸蒸气浴。
因为这个缘故,光着身子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洗蒸气浴时总会先一起泡个冷水澡。
「呼……」
「哈啊……」
而泡冷水澡,也确实舒服到会让两人不由自主的发出这样放松叹息声的程度。
原本只是把水积攒起来的大水槽,已经在芙蕾雅公主的建议下改装成了流水浴池,进水口和排水口总会略微打开,让池中的水一直保持在流动的状态。
池水保持流动除了能让水温略微变得更低外,最重要是的是水流会自动带走人的体温,从而带来更凉爽的体感。
另外,南大陆的嘉帕王国不必说,就连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也不存在真正的毛巾浴巾,所以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现在围在身上的,其实就是略厚且面积很大的布而已。
这种布被冷水浸透后就会贴在身上,同时,芙蕾雅公主的白色肌肤还会略微反射『不动火球』魔道具的赤色照明光。
奥菈的话就算完全裸体善治郎也在一定程度上看习惯了,但面对芙蕾雅公主时,他仍会因为不知道看哪里而有些慌乱。
善治郎当然清楚这种时候死盯看是不对的,但两人现在已经结为夫妻了,因此他觉得完全避开视线也是错误做法。
结果,善治郎只能把视线集中到芙蕾雅公主的脸上,边尽可能不去看她的身体边开了口。
「芙蕾雅你来到这边后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吧,关于生活环境有什么问题吗?」
善治郎这个闲聊话题明显很突兀,不过芙蕾雅公主还是坦率的回应了他。
「这个嘛,虽然再怎么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但老实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的地方吧。其中最让我的在意的,果然还是食物中乳制品太少这点」
一般来说,嘉帕王国不存在乳制品这种食物,相对的,乌普萨拉王国那边则是吃不到这类食物的日子比较稀少。
正式嫁给善治郎之前,芙蕾雅公主已经在嘉帕王国滞留了超过一年的时间。但那段时期里『黄金木叶号』本身就自带数只山羊,所以虽然量不多但她还是能拿到乳制品的。更进一步的说,无论是怎样的长期滞留,当时她的心中始终有着『自己是客人』,『现在只是临时滞留』之类的意识,因此要压抑自身的欲望并不难。
然而,一想到已经正式嫁到善治郎身边,现在的生活原则上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去世后,芙蕾雅公主就很难再那么委曲求全了。而这个现象在乳制品不足的问题上尤其明显。
「唔—嗯,因为尼古拉真的很努力,所以乳制品其实已经增加不少了。芝士和酸奶不必说,甚至连鲜奶油都有了呢」
尼古拉是原『黄金木叶号』船员,是为了照顾芙蕾雅公主赠给善治郎的那些山羊,特意再度同行的人物。
这个人的饲养技术非常不得了。即便在无论气候还是植物都完全不同的南大陆,也几乎没让山羊死掉,甚至还成功帮它们繁殖出了下一代,最终献上了一定程度可以用在餐饮中的羊奶和乳制品。
但即便如此,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实际吃到的乳制品的状况,至今仍算不上安定。
羊奶的味道虽然已经可以说成型了,但尼古拉仍在为了确立南大陆特有的饲养方法以及使用的试料反复进行实验。更重要的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增加山羊的数量,因此比起给人喝,羊奶要更优先提供给羊羔们,于是就导致了目前能吃到的乳制品还很有限的现状。
「我现在基本每个月都要去一次乌普萨拉王国,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在那边加买几只山羊如何?」
对善治郎这个十分有魅力的提议,芙蕾雅公主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喜色,但马上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虽然是非常让人感激的提议,但果然还是不可能呢。我们带来这边的山羊并非产自乌普萨拉王国本国,而是栖息在更南方地域的品种」
山羊对粗食和环境变化有着很强的耐性,但也是有极限的。
『黄金木叶号』上次带来的山羊,是出自即便在北大陆也最靠近南方地域的品种。正因为如,即便来到嘉帕王国它们也能适应这边的环境。
如果期待位于北陆尽头的乌普萨拉王国的山羊也能有同样表现,那再怎么说都太过分了。
「啊啊,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决呢。眼下我能转移到的北大陆国家,就只有乌普萨拉王国而已」
对于能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北大陆已经算不上遥远之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转移到那边的任意一个地方。由于要靠数码相机的画面对脑内想象进行补足,没用相机拍过照的地方善治郎是转移不过去的。再加上还有自身安全的问题,目前善治郎能随时转移过去的北大陆地点,就只有乌普萨拉王国中的嘉帕王国大使馆而已。
「虽然我也想多增加一些可转移的地点,但首先要考虑的是共和国和波希比亚王国呢」
善治郎嘀咕了一声。
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通称共和国,是无人不知的北大陆西部最大最强的国家,同时也是与『白之帝国』有着很深的因缘的不得不密切注意的国家。至于波西米亚王国,则是杨祭司给的介绍信上提到的拥有玻璃工房的国家。
说到底,善治郎好歹也是有着嘉帕王国王配身份的人物,如果他利用『瞬间移动』偷偷潜入他国,日后肯定要引发大问题,所以基本上这属于一种禁忌的手段。
「其他还有什么吗?习惯这边的炎热气候了吗?」
对善治郎的话,芙蕾雅公主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做出了现在比起逞强老实坦白更好的判断。
「对这边的炎热气候,我和斯卡谢都不要紧了。毕竟再怎么说我们已经在这边滞留了一年以上的时间,没有公务时还能躲进有魔道具的房间避难嘛。问题出在我带来这边的侍女们身上。虽然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但老实说她们的身心损耗非常严重」
侍女们的寝室里也常备了靠制造冷雾来乘凉的魔道具,但既然身为仆从,当然不可能总呆在卧室里不出来。
侍女们度过大部分日常时间的职场里并不存在雾之魔道具。虽然芙蕾雅公主也想尽可能把安置有这东西的客厅的工作,分配给她从乌普萨拉王国带来的北大陆侍女们,但那样会显得过于露骨且偏袒。
略微给自己从祖国带来的侍女些优待先不说,如果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和嘉帕王国的侍女之间有明显的差别待遇,芙蕾雅公主真正成为『后宫别宫之主』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了吧。
用有点不安稳的说法形容的话,芙蕾雅公主眼下相当于正在构筑她在嘉帕王国后宫中的『前线基地』。所以基地内部绝对不能闹分裂。
「这个,确实不难理解呢。老实说,连我也直到现在仍未完全适应这种炎热。既然如此,需要我从乌普萨拉王国再带几名追加的侍女过来吗?」
对这个只有可以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才能提出的建议,芙蕾雅公主很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这提议虽然也让人非常感激,但现在有些困难呢。在乌普萨拉王国,女性王族或地位接近的上位贵族女性身边的侍女,必须也是出身差不多同样高贵的女子。以这个为前提下另叫侍女来的话,那个……必须满足各种条件才行」
话说到这里,芙蕾雅公主开始含糊其辞起来。
一名乌普萨拉王国的侍女想要前往嘉帕王国的话,必须满足好几个条件。
第一点不必说,自然是必须对芙蕾雅公主或者说乌普萨拉王国绝对忠诚。
第二点,是必须具备即便面对南大陆堪称凶恶的炎热也不认输的骨气。
然后是第三点,侍女本人必须不会蔑视南大陆人。
芙蕾雅公主之所以会含糊其辞,主要就是因为这个第三点。
北大陆的人,基本都有着蔑视南大陆的倾向。虽然同为精灵信仰国的北方诸国这方面的倾向相对薄弱一些,但并非完全没有。
因此如果严选没有那种倾向,或者最起码不会在言行中表现出那种倾向的人的话,无论如何最后都不会有多少人入选。
「既然如此,一段时间内就能让现有的成员努力适应这边的气候了吗……。不过如果身体状况变得真的很危险,那就让她们临时返回乌普萨拉王国好了。即便一个人离职几天也没问题,这种程度的人员余力还是有的吧?」
「是的,这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奥菈陛下分配给我们的这个国家的侍女们,全都非常优秀且诚实。虽然我会尽可能让事态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就是了」
芙蕾雅公主最后会这么说,主要是出于对本国侍女们的关怀。
无法完成给予的工作,半路逃回国内这种行为,对侍女的职业履历会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当然了,这样总比搞坏身体,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丧命要来得好,但考虑到侍女们的未来,果然还是应该尽可能避免这类损失。
「对了,还可以靠更换服装来改善呢」
「服装吗?」
看到新妻子睁大了冰碧色的双眼,同时歪头表示不解,善治郎点了点头。
「嗯,就是服装。之前在共和国滞留时,好几个侍女女孩都购买了那边的布料。既然如此,为大家提供用北大陆的布料制作的侍女服的话,应该多少能改善一点她们的困境」
从布料的成品数和贩卖数,以及价格来判断,虽然很遗憾,但北大陆在纺织品、服饰文化这些领域也高南大陆一筹。
北大陆的布料不仅颜色和纹路多姿多彩,连本身材质的种类也很丰富。这其中,也存在会带给肌肤清凉甚至是冰凉触感的布。虽然最终只能达到略微放松的程度,但穿上这样布料制成的侍女服,说不定能多少缓解一些折磨北大陆侍女们的炎热。
「如果是那种布料的话,乌普萨拉王国自己也有几种。另外,对此类布料的运用应该也是乌普萨拉王裁缝们更擅长些,那么不如连制作侍女服这件事本身也交给那边吧?」
「虽然对布料的运用也许确实是乌普萨拉的裁缝们更擅长,但这次要做的是嘉帕王国的侍女服吧。所以在款式方面的把控,我觉得还是这边的裁缝更习惯些哦?」
对芙蕾雅公主的提议,把脖子以下的身体都浸入水中的善治郎提出了反驳。
「这么说也是呢,不过交给本国的裁缝的话,大家就有暂时回国的理由了」
如果是有理由暂时归国的话,就不会对侍女们的履历造成伤害。这对于已经被酷暑期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侍女们将成为很好的休整。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么说,善治郎也释然了。
「啊啊,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就有考虑的余地了呢。不过这么一来,我也必须多次动用和侍女人数相当的『瞬间移动』了,所以这件事只能先延后。搞不好甚至无法在酷暑期内达成」
只是把布料取回来在这边做成侍女服的话,让善治郎自己往返一次就可以了,但如果把侍女们送回北大陆在那边做衣服,他就必须以和侍女人数相同的次数反复往来与两块大陆才行。
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有每天只能用两次的限制,所以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强行在北大陆那边滞留数日。这种时间上的富余,眼下善治郎是没有的。
「…………」
听了善治郎的解释,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自我厌恶的表情,然后慢慢的把头潜入水中。
「芙蕾雅?」
看着忽然把头整个没入水中,银中带苍的短发在水上漂散开来的芙蕾雅公主,不由得担心起来的善治郎在水面上问她这是怎么了。
幸好,善治郎的这份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
「噗哈!」
「芙、芙蕾雅?」
像受训的水族馆海豚一样,以仰起上半身的姿势猛地从水中站起来的芙蕾雅公主,用两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滴同时把碍事的湿头发拢到脑后,然后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呼。这下头脑总算冷静些了。善治郎大人」
「我在」
由于芙蕾雅公主特意端正的坐好,善治郎也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背脊。
「刚才真的是非常抱歉」
看着向自己低下了头,同时从低处窥视自己反应的,认真道歉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刚才,有做过什么让新妻子必须像这样赔罪的行为吗?
「那个……?」
看到善治郎歪头表示不解,芙蕾雅公主就像看到什么炫目之物一样眯起了眼睛。
「您什么感觉也没有吗?刚才,我可是提出了非常无礼的要求哦。必定会限制善治郎大人数日行动自由的提议,这种东西,以我侧室的立场而言是太过超出本分的要求,说是越权行为也不为过」
「啊,这样吗」
解释过后就能发现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善治郎是王配。即便他不是王配,也是目前唯一能把芙蕾雅公主等人送去乌普萨拉王国的『瞬间移动』魔法使用者。所以除了女王奥菈有权命令他把人和物传送去过去外,原则上连善治郎本人都不能擅自前往北大陆。拜托这样的人物去做会导致他不得不在他国滞留数日的工作,已经超出了侧室在枕边——虽然两人现在是在浴室里——向丈夫『撒娇讨要好处』的容忍范畴。
「抱歉,这不是仅凭我的判断就能轻易决定的事呢」
善治郎也进行了反省,在他看来,自己和芙蕾雅公主进行这种亲密谈话时,总会不知不觉变成和奥菈在一起时的态度。
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的私人谈话,其实都相当于最少人数非公式王国最高层会议。因此,奥菈和善治郎都会在谈话时畅所欲言,无论双方是否接受彼此的提议,原则上都容不得外人多嘴。
但芙蕾雅公主并非如此。她只是王配善治郎的侧室而已。即便善治郎本人能毫无问题的接受银发公主的某项提议,最终决定是否给予许可的却是女王奥菈。而且,如果一个侧室总是通过撒娇擅自决定王配的行程安排的话,势必会引发其他贵族的强烈抗议吧。
「不,这是我的失误。我该多考虑一下再给出提议的」
面对不好意思挠挠头的善治郎,芙蕾雅公主用这样的话做了反省。
「嗯,嘛,那就算咱们两人都有错吧。不过仔细想想,芙蕾雅你为什么会提出刚才那样的提议?」
善治郎的这个疑问点相当准确。如果芙蕾雅公主打算欺骗他,刚才的主动坦白就不合情理。如果她是一时大意失误的话,察觉犯错的速度又未免太快了些。
对丈夫的质问,芙蕾雅公主有些难为情的把冰碧色的双眼转向旁边。
「非常抱歉。这是我的坏毛病。和人交涉时,我总会先提出一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然后小声交代了真相。
迄今为止,芙蕾雅公主一直过着自己的提议总是遭到他人否决的人生。不过,她在这件事上虽然是被害者,但同时也是加害者。而芙蕾雅的父母则是同等甚至在她之上的被害者。
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学习剑术。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学习驾船。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去狩猎野猪。曾经,芙蕾雅公主说她也想去捕猎海象。
芙蕾雅公主一直过着想做的事或想要的东西总是遭人否决的人生。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示弱,坚持着不断提出各种“任性要求”。并通过小时候装哭,稍微长大些后就偷溜出王宫,成人后锲而不舍的进行交涉等手段,最终让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
这样的芙蕾雅公主虽然辛苦,但每次负责倾听请求的她的父母肯定更辛苦吧。
总而言之,对芙蕾雅公主来说,『和家人进行交涉』就是这样的感觉。因此,她习惯每次交涉时总是先提出一个夸张到对手会毫不犹豫拒绝程度的条件。
听过这些内情后,善治郎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啊啊,这种做法的话,老实说和我的相性非常差呢」
「是的」
芙蕾雅公主也很尴尬的笑了起来。
善治郎这个人,有着总会尽可能满足家人愿望的性格特点。当然,这种事实际上不可能真的做到,他也不至于连那种过于任性妄为的愿望也照单全收。但每当遇到这类情况,善治郎总会一上来就将「如果办到的就帮对方实现好了」的想法作为思考出发点这件事,仍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只要略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吧。让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勉强所以更要先最大限度的提出自己的要求」的芙蕾雅公主,和抱着「希望尽可能实现对方的要求」想法的善治郎相处的话,短时间内前者肯定能占到后者不少便宜,但长远来看这却是一条向着破灭结局直奔而去的死路。
反复向王配提出超出权限请求,以此来满足自己私欲的侧室。这样祸乱宫廷的毒妇肯定会在不久的将来被赶出后宫。毕竟女王奥菈可不是个天真的人。
「这个,不认真想想对策可不行呢」
「是。首先要做的,是我自己的意识必须做出改变」
自己和善治郎之间的交流不是利益交涉,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对话。芙蕾雅公主今后必须时刻把这点记在心中。
「嗯,我也会多留意的。呃,感觉身体已经有点冷了呐。该去蒸汽浴室了」
「是」
接住先站起来的善治郎递给自己的手,芙蕾雅公主也站了起来。
然后,两人保持着赤裸的身体只围了一条湿透的布的状态,一起向蒸汽浴室走去。
不断在石地板上留下潮湿脚印的芙蕾雅公主,忽然想到一件事。
「善治郎大人?说起来,您刚才提到过『必须先延后』来着,就是说您接下来已经有了什么预定吗?」
「啊啊,嗯。要稍微去『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一趟。而且这次搞不好会滞留挺长的时间」
说着这番话的善治郎,脸上很稀奇的露出了难以隐藏的不快表情。
◇◆◇◆◇◆◇◆
同一时刻,女王奥菈正在后宫本宫的寝室里独自度过夜晚。
「…………」
躺在巨大床铺上的奥菈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同时房间里的空调正在不断吐出冷气。话虽如此,现在是酷暑期,这样的组合原本应该让人感觉很舒服才对。可不知为何女王却感到一丝寒意。
「………………」
奥菈在床上翻了个身,改换成像胎儿一样蜷缩起来侧躺的睡姿。但很快又换回了原本的姿势。
独自就寝对于奥菈并不陌生。善治郎前往瓦伦迪亚、嘉杰尔边境伯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以及不久前的北大陆时,她也经常一个人睡。
然而,今晚的独眠却和那些时候不同。善治郎并没有去远方。而是人在走几分钟就能抵达的场所,和并非自己的其他女人在一起。
仰望天花板的女王,用右手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还真是不好受呐」
睡不着。即便什么也不做,思绪也会不自觉的跑到丈夫身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多少还算个能做到公私分明的人呢」
苦笑着说出这句话后,奥菈打开了LED落地台灯。在LED的白光照耀下从床上起身来到办公桌边拿了数张龙皮纸,然后又回到了床上。因为对失眠无能为力所以只好去工作——,这说不定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不能让丈夫看到的丑态吧。
龙皮纸上,记载着各种女王亲自记录的,最近刚得到的重要情报。
奥菈保持着双腿在床上完全摊开,后背靠着巨大枕头的姿势,开始浏览龙皮纸上的内容。
由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讲述,附带数码相片证明的,北大陆当下兴盛的模样。
从露柯蕾夏那里得知的,『白之帝国』与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关系。以及布鲁诺前王会来秘密拜访的预定。
最后,是时机非常恰到好处,得到『韦伦多』来到嘉帕王国的消息后双王国的玛尔嘉利特公主提出的正式访问请求。不必说,往来两国的手段对方希望能使用善治郎的『瞬间移动』。
这个请求提出的非常急促。玛尔嘉利特公主甚至宣称如果现金不足以支付此次使用『瞬間移動』的费用,她愿意为嘉帕王国制作专门定制的魔道具作为补偿。光凭这点,就足以看出她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了。
因此善治郎接下来要先通过『瞬间移动』前往双王国,再从那边用『瞬间移动』将玛尔嘉利特公主传送到嘉帕王国来。然而,对方怎么说也是位公主,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前来就可以了的。虽然玛尔嘉利特公主本人说过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只要自己能前往嘉帕王国就足矣之类的话。
如此一来,善治郎就必须在双王国连续滞留数日,以一天一人的频率用『瞬间移动』将玛尔嘉利特公主的随行人员传送回来。而布鲁诺前王,预定就会混在这群人当中。只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无论嘉帕王国这边还是双王国那边,都可以将老王秘密访问的知情人数抑制在最小限度。
自然,使用这种手法的话,玛尔嘉利特公主势必也会知道布鲁诺前王将秘密访问嘉帕王国的内情,但要封住她的口并不难。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那种对政治毫无兴趣,纯度百分百的技术专家类王族。口风也一向很紧。只要把『来自北大陆的最高水平锻造师』这个诱饵抛出去,本就近乎不存在的对政治的兴趣肯定会被她彻底扔在脑后吧。
为了将思绪整理清楚,奥菈开始有意识的自言自语。
「玻璃珠的小数量量产体制已经成形。如果熔炉得到韦伦多阁下的协助后不再轻易融毁,量产速度就能进一步提升了。之后再从北大陆招揽其他玻璃工匠的话,质量方面应该也可以有所提高」
女王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玻璃珠可以量产了。这东西最大价值,在于它是一种最适合作为魔道具媒体的物质。因此,量产玻璃珠的体制已经成形这件事是不可能对双王国——更准确来说是夏洛瓦王家保密的。毕竟如果这么做是和空藏珍宝无异的行为。虽然也有将来通过善治郎的血统获得嘉帕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式的计划,但那个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实现,而是即便以最短最快的进度推进,也要等到下代人才能获得成果。
当然,玻璃珠的制造方法无论如何都必须秘匿起来,甚至连生产这东西的能力高低奥菈也不打算完全公开。
「既然如此,把玻璃珠也交给玛尔嘉利特殿下估计不要紧吧。至少应该不会引发什么严重问题」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和佛朗西斯科王子并称为年轻一辈中最顶级高手的付与魔法术士。这样的人物制作的魔道具,肯定有着远在金钱之上的价值。
「不过就连这个价值观,也可能在不久之后骤然一变呢」
低声说完这句话后,奥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几天前,佛朗西斯科王子送来了『水作成的付与魔道具』已经完成的报告。虽然还未见过实物,但从金发王子讲述这件事时的开心语气来看,报告的内容无疑都是事实吧。
制作魔道具的魔道具,可以让魔道具制作过程高速化的玻璃珠的量产体制。几经周折凑齐了这两个要素后,就出现了『魔道具不再是以前那样难以企及的存在』的可能性。
而魔道具的量产,一定会导致南大陆的局势发生剧烈的变动。就奥菈个人的心情来说,她很怕这个流程加速推进下去。即便不得不推广,女王也希望能先看看大众的反应,然后缓慢慎重的行事。
虽然被很多人误解了,但奥菈原本是个颇为保守的人,并不喜欢迅速激烈的变化。不过即便身为保守的执政者,也不代表就一定要顽固的死死抓住现状不放否定任何改变。
只要能维护好奥菈认为必须保持现状的东西,在此之外的变化她都能够接纳。
身为女王的奥菈认为必须最优先维护的东西,是『嘉帕王国是南大陆西部数一数二的大国』和『手握这个大国实权的嘉帕王族的自己』这两个定位。
大国、强国这些定位其实都是相对的。如果一个国家努力维持自家国内现状期间,周边诸国都增强了本国国力,那个国家的定位就会从大国滑落到中等国家,甚至从中等国家滑落成弱小国。
为了防止事态演变成那样,名为国力增强的变化必须持续不断的发生才行。
只不过,这种变化通常都是与人口增长、耕地增加、多种多样的技术诞生发展等传统手段配合着出现的,但偶尔也会发生因为不传统的手段出现的情况。
现在,奥菈就预见到了那样的情况会在不久之后发生。
「这个,再怎么说都不能视而不见呐」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奥菈的视线落在了掺杂在龙皮纸中的唯一一张复印纸上。之前,善治郎不惜动用目前只剩一点的打印机墨水,将数码相机拍到的图像打印到了这张复印纸上。
这是从北大陆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引以为傲的最大港口,波姆吉耶港的某处高台上拍到的照片。
高高矗立的白色城墙和青一色赤色屋顶的街道。走在这样的街道上,身着考究服装的人们。然后,是有着压倒性面积的,整备完善的港口。
南大陆不存在能与这里比肩的海港。而尤其让奥菈警戒的地方,是如此巨大的港口得到了充分活用这点。
如果仅看港口面积的话,嘉帕王国引以为傲的港都瓦伦迪亚勉强也能和波姆吉耶港算作一个级别。但那是由于港都成立时期的嘉帕王预见到了这里今后还有很大发展空间,因此特意把港口建造的格外庞大的缘故。
在这样的背景下,瓦伦迪亚港中一直存在从未使用过,只会在有需要时派士兵乘巡检船过去看看的,完全就是累赘的场所。甚至连特别深挖过的泊位,也向来只被视为会引来危险的大型海龙筑巢的隐患而已。但正因为有了这些条件,现在才能相对容易的在瓦伦迪亚建造能造出『黄金木叶号』同型船的造船船坞,所以当年那位嘉帕王的预判无疑是正确的。
然而直到今天,嘉帕王国仍未能将瓦伦迪亚港的巨大面积优势完全充分的利用起来。与之相对的,共和国那座比瓦伦迪亚港更巨大的波姆吉耶港却因为有大量船只进出,乍看上去给人一种反而比前者狭小的感觉。
「技术力不必说,看来连经济实力也大幅落后于对方了呐。再加上上次大战这个要素,估计连总人口数也输了?」
按照善治郎从芙蕾雅公主那里打听到的说法,和乌普萨拉王国的『黄金木叶号』同级的大型帆船,共和国至少也拥有五艘。
这样的共和国不必说,其他有实力的北大陆国家,现在也都积极的把国力投入到对海上贸易拓展中。就算在不远的未来,有二位数数量的『黄金木叶号』级的帆船组成的船团跑来南大陆这边进行『贸易』,奥菈也一点都不会吃惊。
「既然如此,就算多少要冒些风险,这边也必须设法迅速增强国力才行。而玻璃珠的增产和魔道具的量产,就是能最快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也很大。和魔道具只有夏洛瓦王家能做相反,玻璃珠是只要知道制造工艺任何国家都可以生产的东西。最糟糕的情况下,不等北大陆那边发动侵略,南大陆就已经被知道了玻璃珠制造法的双王国席卷了。
但统治国家这种事,本就不可能避开所有前行道路上的风险。因此,奥菈以王者的身份做出了接受这次的风险的决断。
像这样以王者的定位进行思考后,一波波强烈的睡意向着奥菈袭来。
如果不趁现在睡着的话,自己又要开始想别宫的丈夫了。
「好,睡吧」
理解到这点的女王迅速关闭了LED落地台灯,同时将龙皮纸与复印纸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平闭上了双眼。


双王国访问



数日后,善治郎使用『瞬间移动』魔法,来到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
双王国和嘉帕王国一样也是南大陆上的国家。因此,这里同样正处于酷暑期。但即便气温同样炎热,嘉帕王国湿度超过90%的热带雨林气候体感,和双王国湿度不足10%的沙漠气温体感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呼吸着和嘉帕王国相比算是略微好受一些的炎热空气出来迎接善治郎的,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中夏洛瓦王家的公主,玛尔嘉利特。
「欢迎您的到来,善治郎陛下。此次您愿意将我送去韦伦多大人身边,真是让我感激的无以言表!」
将干巴巴的金发扎成一个勉勉强强符合礼仪作法的随便发型。原本清澈的青色双眼中只有右眼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膜。以及身上穿着的那套朴素到勉强不算失礼的礼服裙。
看到将梳妆完全只视为身为王族的义务风格的打扮,同时表现出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兴奋态度的公主,善治郎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然后才开始回应她。
「啊、啊啊。谢谢你来迎接我,玛尔嘉利特殿下」
确实,善治郎这次回来双王国的表面理由,是过来完成玛尔嘉利特公主的委托。但是,那终究也是『嘉帕王族的访问』,并非『锻造师韦伦多的访问』。另外,奥菈会对这件事点头的最大理由,应该是不能公开的『布鲁诺前王的极秘访问』才对。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对这个真正的理由毫无察觉,已经被表面的理由迷昏了头彻底暴露出自身欲望的模样,善治郎事到如今才终于产生了『原来如此,这个人确实和佛朗西斯科王子“同级”』的信服感。
「善治郎大人,我来带您去房间」
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转移回嘉帕王国去。估计是从玛尔嘉利特公主热情万分的盯着善治郎的模样,判断出再这么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吧,常驻双王国的嘉帕王国军指挥官艾拉迪奥用这句话催促王配赶快行动。
听到这句,再怎么说玛尔嘉利特公主都会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了。随着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搞砸了”的表面,她开始向善治郎道歉。
「抱歉我失态了,善治郎陛下」
「没事,玛尔嘉利特殿下的为人性情,我从霍娜殿下和佛朗西斯科殿下那里早就听闻了不少。所以听到刚才那些话时,老实说,比起惊讶我心中释然的心情要更多些」
看着故意用略微捉弄人的语气这么说后便转身离开的善治郎,玛尔嘉利特公主也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礼仪作法的笑容。
「真是个让我很难否定的评价呢」
玛尔嘉利特公主边苦笑着这么说,边迈步追上善治郎。
一起走出转移专用房间来到走廊上时,善治郎才想起现在佩戴在自己右手腕上的腕轮型魔道具,原本是从玛尔嘉利特公主那里得到的东西。
「说起来,玛尔嘉利特殿下。之前从殿下这里得到的『风之腕轮』,前段时间曾帮了我很大的忙。实在是非常感谢,因此我想日后以某种形式回报殿下一下,殿下有什么想要的吗?」
听到嘉帕王配这么说,走在他身边的玛尔嘉利特公主那左右瞳色略微相异的双眼中,发出欢喜的光辉。
「那东西是我主动赠送给您的礼物。而且,善治郎陛下您不是已经接受了我的任性请求吗。所以,我其实已经从您这里得到十足的回报了」
玛尔嘉利特公主将『风之铁鎚』送给善治郎时,作为代价曾和他定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请接受三次我妹妹露柯蕾夏的请求」。
顺便说下,按照善治郎的标准,那个约定到现在还剩一个请求没有兑现。
「既然您已经遵守了和我的约定,那就无需再以其他形式向我表达谢意了」
毕竟从刚才的话语中,玛尔嘉利特公主已经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谢意。实际上,如果没有『风之铁鎚』,善治郎是不可能完成乌普萨拉王国的『成人之证』挑战的吧。
而他若没有完成『成人之证』挑战就去迎娶芙蕾雅公主的话……嘛,说不定意外的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成功……但不难想象,到时一定会遭到乌普萨拉王国首脑层更强烈的抵制。
「既然如此,作为谢礼的替代,可以告诉我一下这东西的使用感想吗?
『风之铁鎚』魔法是我独自改良出来的魔法,将其做成腕轮型战斗用魔道具,交给……请容我失礼……毫无战斗力的人使用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今后的更进一步的改良,如果您能毫无顾忌的给些使用感想和意见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啊,如果您愿意将这些写成书面文件就更好了」
「明白了。日后,我一定会把相关文件拿给殿下」
对玛尔嘉利特公主用快到略微失控的语速提出的要求,善治郎带着藏不住的苦笑答应了她。
◇◆◇◆◇◆◇◆
虽说善治郎仅仅表面上为了对玛尔嘉利特公主,背地里是为了对布鲁诺前王使用『瞬间移动』才来到双王国的,但再怎么说这都是一次公开的他国访问。
不仅身为大国嘉帕王国的王族,还是现在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两人的『瞬间移动』魔法使用者,双王国不可能把这样的善治郎他晾在一旁不理不睬。
根据先一步过来的侍女伊妮丝和纳塔里奥骑士团长的报告,光是出席各种无法推脱的会面或晚宴,就已经把善治郎半个月左右的行程完全塞满。
这里是位于『紫卵宫』的别栋中,上次也提供给善治郎使用的一个房间。家具的配置完全保留着上次的样子。
虽然整座别栋已经作为大使馆租借给了嘉帕王国,但这个房间自善治郎上次使用后就再没有人碰过了,不过还是整理成了可以随时再次启用的状态。
由于安置在室内的造雾魔道具一直在运转,因此进入后能感受到让人精神一振的凉爽。
在湿度很低的双王国,即便仅靠雾之魔道具也能获得相当不错的降温效果。
『瞬间移动』和常规旅行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不存在花费在路程上的时间。此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移动过程中几乎不会产生疲劳感。
如今已经完全习惯的用『瞬间移动』进行长距离旅行的善治郎,对这两点的体会尤其深刻。因此,即便是转移到双王国第一天就有人送来了会面申请,他也只会觉得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抵达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大约一个小时后。
在已经成为嘉帕王国大使馆的『紫卵宫』别栋的待客室里,善治郎迎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人,是将鲜艳的赤色长发梳成一个复杂的发型,犹如夸耀般的穿着沙漠流浪住民的民族服装的,充满活力感的少女。
另一人,则是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青灰色直长发,同样身着沙漠流浪住民民族服装的,给人感觉非常沉稳的少女
前者是埃雷哈琉柯公爵的长女修菈,后者是利亚冯公爵的三女纳泽姆。两名少女都是善治郎上次访问双王国时曾见过,可以说和他有着一面之缘的对象。
「善治郎陛下,此次您愿意接受我们的会面申请,实在是非常感谢」
「非常抱歉,善治郎陛下,我等竟如此匆忙的提出了会面请求」
前者用十分干脆利落,后者用非常沉稳的语气这么向善治郎说道。
善治郎微微举起右手。
「哪里,毕竟这不是别人,而是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族长的请求,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就像善治郎说的那样,修菈是以埃雷哈琉柯公爵的名义,纳泽姆也是以利亚冯公爵的名义送来会面申请的。顺便说下,善治郎之所以会用族长称呼两位公爵,是由于这样更能拉近和独立心很强的『流浪二公』的距离。普通的双王国贵族,只会用『公爵』和『公爵家』来称呼他们,绝不会使用『族长』和『族长家』的叫法。
是从这个称呼中感受到了善治郎对自己家族的关照吧。
笑容越发加深的两名少女,同时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埃雷哈琉柯族长亲笔写给善治郎陛下的感谢信」
「我的父亲,利亚冯族长也亲笔写了同样的感谢信」
上前对放在桌面上的这两封书信略作检查后,侍女伊妮丝将其转交给善治郎。
「容我失礼」
善治郎当场打开书信开始阅读。信的内容以南大陆西方语写成,但样式简化到了『只勉勉强强能算作王国贵族所写文章』的程度。估计写信的人知道善治郎只能勉强读懂南大陆西方语,所以为了配合他的阅读能力才特意用了这种样式吧。
怀着对两位公爵的特别关照的感激,善治郎读完了信的内容。两封信的内容基本上一样,都是表达对善治郎构思出『新型双燃纸』一事的深深感激之情。同时说明随着朱瑟佩王太子就任新王,四公爵家抢先得到了一组『新型双燃纸』。
和一直以来的用完即弃型『双燃纸』不同,『新型双燃纸』使用时只会消耗用化龙皮制成的龙皮纸,魔道具本体可以反复多次的重复使用。因此和传统『双燃纸』相比,在使用方便程度上提升了好几个级别。
这些优点,对于『流浪二公』的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家的意义尤其重大。
『流浪二公』就如名字那样,是一直遵从着沙漠流浪民族时代生活习惯的部族。因为整个部族大部分时间里都带着作为家畜的众多龙种生物在沙漠中巡游,所以他们想要联络上王都总是非常困难。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两部族都持有一定数量传统型的『双燃纸』。但那些属于非常贵重的物品,只有遇到真正十万火急的情况时才可以动用。可现在随着『新型双燃纸』被开发了出来,联络困难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而且,维持『新型双燃纸』机能所必不可少的化龙龙皮,是原则上只有在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的领地才能获得的材料。迄今为止只被视为祸害家畜饲料牧草的害兽的化龙,一下变成了一种十分重要的资源。
目前,夏洛瓦王家、吉贝尔法王家已经向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利亚冯公爵家提出了定期收购化龙龙皮纸的意向。当然,因为有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个卖家可供选择,前者会想方设法的压价,但这个世界可不存在什么反垄断法。
因此作为应对,埃雷哈琉柯与利亚冯两位族长马上进行了会面,最终缔结了化龙龙皮纸的价格由两族长家共同决定的契约。
由于这些缘故,善治郎构思出的『新型双燃纸』给『流浪二公』带来去了他想象之上的恩惠。
因此两封书信中,都以尽可能简单易懂的文笔,写满了对善治郎的感激之情。当然,公爵或者说族长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仅仅通过言语表达自己的谢意,所以两封书信中都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样让人难以回绝的说法为开头,记述了要赠予善治郎的礼物的详情。
首先,埃雷哈琉柯族长家要送的是奔龙。
「修菈。这封书信上说,埃雷哈琉柯族长要赠送我奔龙?」
「是的,正是如此」
对善治郎的确认,修菈摇晃着赤色的头发点了点头。
就连善治郎也知道,即便放眼整个南大陆,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都是并称为最强的奔龙产地。所以他们会选择奔龙作为礼物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拿出在送礼人眼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来展示自身的诚意,这种做法决说不上有错(虽然对善治郎来说,收到这样的礼物并不会感到开心就是)。问题在于礼物奔龙的血统。
「那匹奔龙,似乎拥有族长家,而且还是本家的专属坐骑的血统啊?」
即便同为埃雷哈琉柯公爵领产的奔龙,其中也存在『级别差距』这样的东西。
对于至今仍维持着沙漠中流浪生活的『流浪二公』的领民们,优质的奔龙无论从实用意义上,还是从对外展示自身权威的意义上,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因此,每位沙漠之民持有的奔龙能力强弱,几乎都和持有者的身份高低成正比。所以作为一族顶点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族长家)本家的奔龙,其能力自然会优秀到无人能出其右的地步。
即便在历代夏洛瓦国王、吉贝尔法王中,也只有和『流浪二公』关系特别亲密的王才能获赠族长家专用的奔龙,而且事后还必须留下相关的『官方记录』。这么讲述完后,就能让人明白此类情况是如何罕见了吧。
所以善治郎才会特别确认一下:这种连双王国的国王们都很少能收到的礼物送给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然而赤法少女却挺起胸表示了肯定。
「是的。那是一头即便在我埃雷哈琉柯族长家看来也相当让人自傲的奔龙。因为年龄还只有十五岁,所以我认为它应该至少还能再服役十五年左右」
奔龙的平均寿命在五十年上下。当它们成长到十岁左右时,基本就可以供全副武装的骑士骑乘了。自此之后,衰老较快的个体可以作为坐骑工作到三十岁,衰老较慢的个体则可以坚持到四十岁左右。当然,传说中也存在五十岁后仍能在战场上驰骋,又或是活到了八十岁以上的奔龙,但那都属于特殊的例外。
总而言之,奔龙这种动物最起码也能从十岁到三十岁作为坐骑在一线服役二十年,优秀的个体甚至能从十岁到四十岁的服役三十年。在骑士当中,某人从初次上战场到退役的坐骑始终是同一匹奔龙的情况据说并不算罕见。
所以光从奔龙的年龄是十五岁这点,就能看出埃雷哈琉柯公爵这次是何等的用心。不仅自身能力很高,今后能继续服役的时间还非常长——公爵就是送了这样一匹可以用「年富力强」来形容的奔龙给善治郎。
「对埃雷哈琉柯族长的关照,我在此衷心表示感谢」
因此,善治郎也只能这样回应对方。
「是,我一定会把陛下这句话转达给族长」
相对于露出自豪笑容的赤发少女,善治郎的心中却满是纠结。
收下了如此高级的奔龙,善治郎就必须至少学会最低限度的奔龙骑术才行。老实说这让他觉得很麻烦。
接下来,善治郎又把视线转向坐在修菈身边的青灰色长发少女。
「纳泽姆。利亚冯族长家送我的礼物也是奔龙呢。这边是目前只有一岁的奔龙中的一匹吗?」
南大陆计算年龄时原则上只会用整数,所以这是一匹按善治郎的感觉来说还只有零岁,也就是今年刚出生不久的奔龙。
奔龙虽是成年后会拥有数倍于重型马匹的巨大躯体的生物,但最开始还是龙卵时却比人类握紧的拳头还小。所以刚孵化的幼龙也只有健壮雏鸡程度的体型,即便发育的很顺利,一年后也只会成长到大型犬的程度。
换言之,一岁是奔龙以坐骑动物来说还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年龄。
看到善治郎对此歪头表示不解,青灰色长发的少女带着柔和的笑容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是我利亚冯一族格外倾注心血进行配种后得到的品种,并会在孵化后进行最全面的调教。旨在将其养育成即便中途更换主人,也可以继续完美发挥自身实力的奔龙。不过最理想的情况,果然还是将未来会成为骑主的人和还是幼龙的奔龙自小就共同养育,让两者结伴一同成长呢。
像这样通过漫长岁月结成的人与龙之间的牵绊,会为骑主带来巨大的益处」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连善治郎也明白利亚冯公爵的意图了。
利亚冯家的奔龙不是送给善治郎,而是送给他的儿子卡尔洛斯=善吉的礼物。
卡尔洛斯王子目前只有三岁,按非整数算法的话更是只要两岁多一点。十二年后他正式成人时,利亚冯公爵赠与的奔龙也十三岁了,用来供年轻王子骑乘已经很足够。同时就如利亚冯公爵计划的那样,到时双方已经共同度过了十年以上的岁月,这样和自己一同成长起来的奔龙,对于卡尔洛斯王子肯定有着远超单纯坐骑的价值。
能越过善治郎瞄准他的儿子卡尔洛斯王子,利亚冯公爵说不定比埃雷哈琉柯公爵更擅长策略一些。
「明白了。我在此对利亚冯族长的心意表示感谢。另外我想确认一件事,既然说是『目前只有一岁的奔龙中的一匹』,这匹奔龙是从复数的候选中挑选出来的吗?」
对善治郎的话,纳泽姆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能作为候补的幼龙是复数的,所以将它们聚集起来进行选拔是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个选拔等到两年甚至会更加靠后的时间再进行也是可能的吗?另外,我希望可以将所有够资格成为候补的幼龙,全部带去嘉帕王国一次」
善治郎刚才提出的是一个非常厚脸皮,同时极为耗费成本的提案。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意义就擅自提要求的。
由善治郎本人选择的话不仅眼下就可以开始进行,也无需将所有幼龙带去嘉帕王国。所以他刚才的那个提案,其实是「不能等善吉开始懂事后,由他本人来挑选吗?」的意思。
对于利亚冯公爵家,这个提案也并非全无好处。
和终究只是王配的善治郎不同,卡尔洛斯=善吉是嘉帕王国的第一王子,顺利的话会成为下任嘉帕国王。——利亚冯家的奔龙最终要送给这样的人物。
因此比起现在就把幼龙交给善治郎,再由他转给目前还不能记事的卡尔洛斯=善吉王子,让已经懂事的王子自己挑选的做法更能增加他对奔龙的感情,也更易帮送来奔龙的利亚冯家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吧。
眼下的问题,在于这样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仅仅是父亲代言人的纳泽姆可以做出承诺的范畴。
「明白了。保险起见我会先和族长确认一下,但多半可以获得许可吧。倒时就还请您多多关照了,善治郎陛下」
「就是说,到时纳泽姆你也会一起来嘉帕王国吗?」
听到善治郎有些吃惊的这么问,纳泽姆挺起胸膛回答了他。
「是的。虽然三年后幼龙们就四岁了,但前往嘉帕王国的旅途对它们仍过于严酷。所以同行负责一同上路照顾它们的人,也必须有着相当程度的技术才行」
纳泽姆虽然有着利亚冯公爵之女的高贵身份,却也是个为了照顾龙甚至不惜在龙舍留宿过夜的怪人。但相对的,所有人都承认她饲育龙种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流的境界。
纳泽姆有着和外表印象一致的内敛性格,但同时也心怀自己是饲育龙种生物技术第一人的自负。
「明白了,到时我们会好好款待泽姆你的」
「万事拜托了」
此次会谈的主要目的——两族长的感谢信和赠礼的移交转让,就此便告一段落。
这之后,善治郎又和两位少女闲聊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北大陆那边真的存在背上长有翅膀的马吗?」
「而且居然还是由人类进行饲养,作为坐骑动物来利用的……」
「在空中飞的骑兵吗,感觉很难对付呢。要对抗的话果然还是要靠弓箭?不,弓箭这种武器俯射要比仰射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想在这种前提下取胜的话……」
「虽然照顾奔龙时需要特别保养的部位主要是头和腿,但如果对象是长有翅膀的马,翅膀肯定比头和腿更需要注意保养呢。奔龙是很贪吃的生物,偶尔也会出现因吃了太多饲料对奔跑能力造成影响的情况。坐骑可以飞的话,这种影响造成的问题就更严重了吧。但空腹的天马肯定也是无法载人飞行的,看来天马这种生物照顾起来非常辛苦呢」
善治郎提起北大陆的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引以为傲的最精锐部队『有翼骑兵』的话题后,眼神变得闪闪发亮的修菈和纳泽姆分别说出上面的话。
修菈将『有翼骑兵』视为一种强力敌人,自说自话的开始构思埃雷哈琉柯领的战士团与其对抗的手段。纳泽姆那边,则开始思考照顾载着人在空中飞行的天马这种未知生物的方法。
「我听说,即便在整个北大陆上也只有共和国拥有天马,而就连那个共和国中,只存在极少量这种生物。虽然天马以能进行相当长距离的飞行为傲,再怎么说从北大陆飞到南大陆还是办不到的。另一方面,把它们塞进大型船只进行将近百日的海上航行也很困难。所以估计我们很难在南大陆遇到天马吧」
「既然如此,只需保持最小限度的警戒就行了呢」
「哎呀,这么说的话,想要实际和天马接触就必须前往北大陆才能实现的吗」
对善治郎的说明,修菈和纳泽姆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
和仅将天马视为一种假想敌,摸索出对抗手段便好的修菈相对,纳泽姆对天马这种生物本身产生了兴趣,可以的话希望能自己亲手照顾它们。虽然对同一事物产生了同样强烈的关注,两人的目标却完全是南辕北辙。
时间就不知不觉的在聊着这些话题期间过去了。
「那么我先告辞,非常感谢您今天接受了我等的见面申请」
「善治郎陛下,您在如此繁忙的时候仍愿意拨出时间同我等见面,实在是非常感谢」
「哪里,我这边才是,能得到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族长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让我感到十分荣幸。还请两位务必将我的这份心情传达他们」
接下来,就在修菈和纳泽姆从自己的席位上站起身,准备退出这个房间的时候。
向着房间出口方向走了几步后,纳泽姆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重新把脸转向善治郎。
「善治郎陛下。我想拉尔戈殿下应该很快也会送来希望和您会面的申请才对。他接下来要和您探讨的内容,事前已经正式获得了我父亲利亚冯族长的同意,这件事请容我在此先向您报告一下」
「我父亲埃雷哈琉柯族长也是如此」
从修菈不慌不忙的紧随纳泽姆说出同样的话这点,就能看出包括在最后离开时才提起这件事的时机在内,两人肯定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另一方面,通过两人故意在最后才提起的做法,善治郎也自然而然的理解了传达这番话才是修菈和纳泽姆今天来和他见面的最大目的。
「明白了。我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中」
◇◆◇◆◇◆◇◆
翌日,就像纳泽姆说的一样,善治郎和拉尔戈王弟进行了会面。
「善治郎陛下,此次您特意为了我等来访这个国家,实在是非常感谢」
「哪里,拉尔戈殿下。对我来说此次双王国之行也是意义非凡」
随着布鲁诺王成为前王,朱瑟佩王太子变成现任国王,拉尔戈的身份也从王子变化成了王弟。
拉尔戈王子在王国中的权力似乎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很多之前只将他视为继承权较低的国王之子而聚集来的人,现在因为感受到「王弟有着成为下任国王」的可能性开始疏远他。另一方面,也有人猜测身为拉尔戈的政治对手朱瑟佩王登基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他的权限维持原状,认为「拉尔戈作为王弟今后将拥有相当安定的权力」,反而被吸引到了他身边
不过在善治郎看来,王子也好王弟也罢都是王族,反正称呼都是『拉尔戈殿下』,那就不必去特别在意对方身份上的变动。
在善治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的拉尔戈王弟,首先提及的是已经可以说是惯例的,和他那位问题儿童侄子有关的话题。
「佛朗西斯科那小子,似乎又为嘉帕王国的各位添了很多麻烦,我在此郑重向诸位道歉。如果各位有什么不满的话,还请不要顾虑尽管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尽可能迅速的拿出应对方案的」
「不会,事情并未像殿下形容的那般严重」
就连善治郎也觉得自己这番社交辞令毫无说服力,拉尔戈王弟更是一脸认真的向他提出进一步的忠告。
「如果那小子真的一段时间没有惹出任何麻烦,请各位务必要更加小心。因为那是他惹出前所未有大麻烦的征兆」
「是,我们会留意的」
由于拉尔戈王弟给出忠告的同时露出了不容辩驳的眼神,善治郎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会老实照做。
实际上,虽然善治郎因为正巧错过了所以还不知情,但佛朗西斯科王子其实已经成功试做出了『付与魔法的魔道具』,拉尔戈王弟的警告可以说完美的成真了。
总之,现在先把话题拉回主题。
「您应该已经从修菈小姐、纳泽姆小姐那里听到一些信息了吧?」
对拉尔戈王弟的这句开场白,善治郎摇了摇头。
「不。她们只是告诉我拉尔戈殿下你有事要和我商讨,还有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位公爵事前都给出了同意」
「这样啊……」
略微思考了一会后,拉尔戈王弟慢慢开了口。
「其实,我国打算不久之后向嘉帕王国大量的购入那种宝珠。负责这件事的代表就是我。而实际要使用那种宝珠的,是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领」
听拉尔戈王弟这么说,善治郎心中不由得一动。宝珠——玻璃珠是最适合施加付与魔法的媒介,这件事在嘉帕王家和夏洛瓦王家之间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因此刚才的那番宣言,就相当于拉尔戈王弟说他准备制作大量的魔道具,然后交给埃雷哈琉柯、利亚冯两公爵领使用。
既然如此清晰明确的说了出来,那些魔道具应该不会用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才对,不过这方面还是必须先确认清楚。
「购买宝珠是吗。确实,我自己也拥有一定程度那种物品的使用分配权利,但整体上的最终决定权仍归奥菈陛下所有。殿下接下来和我进行的商讨都必须以此为前提,这样可以吗?」
对一上来就进行了这样牵制的善治郎,拉尔戈王弟边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边连连点头。
「关于这点,我们早已铭记于心了」
实际上,拉尔戈王弟一开始就明白这次自己的最终交涉对象是女王奥菈。但同时,他也看穿了对玻璃珠的事拥有最强影响力的人其实是善治郎,所以将他定位为最不容易突破的难关。
单纯以交涉对手评价的话,女王奥菈和王配善治郎之间明显是女王更让人棘手。但若以哪边最有可能达成交涉目标为准评价的话,反倒是善治郎压倒性的难对付。
女王奥菈的棘手,单纯只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交涉这方面的能力又相当高而已,因此最坏也只不过会落个『在交涉中吃了大亏』的结果。然而王配善治郎却是可以用无欲无求来形容的人物,和他交涉不顺利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下有可能导致『交涉本身彻底作废』。而且那种最糟糕情况发生的概率还非常高。
曾彻底触发了善治郎负面情绪布鲁诺前王和朱瑟佩现国王,如今就陷入了那种困境。
和那两人相比,拉尔戈王弟和善治郎的关系了还算良好,但也不能太大意。
善治郎重新对略微挺直了背脊的拉尔戈王弟发问。
「那么,容我先问几个问题吧。殿下此次打算购入多少宝珠?又准备将它们用在什么地方呢?」
「是。数量的话,至少要二十颗,可以的话最好是四十颗,甚至六十颗也是可能的。至于用途则和以往一样,是要拿去制作『水作成』的魔道具」
拉尔戈用尽可能诚实的语气回答了善治郎的提问。
在国土大部分是沙漠的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水作成』是需求量最高的一种魔道具。只有坐拥巨大盐湖的雅妮米亚姆公爵领例外。那里比起『水作成』魔道具,『真水化』魔道具的需求量更大。
双王国需要大量的『水作成』魔道具,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正因为如此,双王国现在忽然特意为这个需求提供更多便利的做法就显得有古怪了。
夏洛瓦王家平时就总在制作『水作成』魔道具,然后卖给国内有需求的买家。因此,双王国本该有着完美的这种魔道具的供应体制才对。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拉尔戈王弟现在突然需要大量的,至少也要凑足二十个的『水作成』魔道具?
「贵国是出了什么情况吗?」
因为某种理由,导致正在使用的『水作成』魔道具要无法运作了。又或者今年的自然降水比预计的要少,所以需要更多的『水作成』魔道具来缓解旱情。善治郎首先想到的是这两种可能。
听到善治郎出于负面想象而提出的问题,拉尔戈王弟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马上笑着否定了他。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万幸的是,我国近来并未发生什么值得陛下您担忧的状况。我等并非是为了预防某种不测的事态,而且看到了一个很大的转机,才做出了此次购买宝珠的决定」
「哦?」
善治郎用表情和声音表示自己对此颇感兴趣,催促拉尔戈王弟继续说下去。
马上明白了这个言外之意的拉尔戈王弟先是重新坐正,然后开始了说明。
「要解释清楚这件事,我必须先为您做个有点漫长的说明,这点还请见谅。善治郎陛下,您是否知道我国四公爵的席次排位是怎样的呢?」
从王弟的话中完全看不清话题流向的善治郎先是在心中迟疑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了对方。
「啊啊,姑且也算知道。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埃雷哈琉柯公爵家为首席,利亚冯公爵家为次席吧?」
「原来您知道吗。是的,正如您所说。然后雅尼米亚姆公爵家是三席,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是最末的四席。不过这个席次排序早就有名无实了」
说完这句话,拉尔戈王弟笑了起来。公爵家的席次这种东西,其实只有参加典礼时的席位位置,他人来问候时的先后顺序程度的意义而已。
以经济实力排列的话,现在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才是首位,雅妮米亚姆公爵家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位,第三位是和前两者有着很大差距的利亚冯公爵家,彻底与前两者无法相提并论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则是垫底的第四位。换言之就是和公开的席次排序完全相反。所以传统的四公席次排序早就失去了意义,这是任谁都一目了然的事。
拉尔戈王弟的说明还在继续。
「虽然现在已经就没有了,但席次在过去的时代曾是有特别意义的。很久以前,四公爵家还未区分成『定居』和『流浪』两派,都过着沙漠流浪之民生活的时代,四公爵家席次的排序就相当于各家实力强弱的排序」
「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就连对内情了解的并不详细的善治郎也能够明白了。既然四公爵的席次排序和他们目前各自的实力并不一致,那就代表这个排序是根据很久以前四族长家时代的实力排序制定的。
「流浪的四部族将我夏洛瓦王家和吉贝尔法王家承认为自己的王后,成为了现在的四公爵家。接下来,得到了『夏洛瓦王家的魔道具』这一新力量,领地内坐拥巨大盐湖的雅尼米亚姆公爵家和自家领地深处发现了黄金矿脉的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又选择了定居的生活方式,至使其各自的财力发生了飞跃性的提升。
也就是说,如果排除掉『盐湖』、『黄金矿脉』这些要素,并以沙漠流浪生活方式为前提的话,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才是更为丰饶的土地。当然了,这是仅限于沙漠流浪部族领地这一范畴内的,相对而言的结论」
说到这里,拉尔戈王弟暂时停下了讲述,拿起桌上的茶杯用里面的冷茶润了润喉。
「更加丰饶,吗。具体来说是指哪些部分呢?」
拉尔戈王弟以回答善治郎提问的形式再次开始说明。
「是的,具体来说,就是领地内的绿洲数量,与之相应的植物茂盛程度,还有雨季的长短和频率这几个部分」
沙漠中存在植物茂盛的绿洲,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毕竟如果是真真正正只存在砂子和岩石的沙漠的话,人和作为家畜的龙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其中生活的。至于雨季的差异就更理所当然了,一年中真的一滴雨也不会下的地域,其实即便在沙漠中也相当罕见。
也就是说,埃雷哈琉柯公爵领和利亚冯公爵领,在这些自然条件上相对比较有优势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个部族才能至今仍维持着和过去相同的沙漠流浪生活方式吧。
「话虽如此,在沙漠中流浪的生活果然还是太严酷了。为了养育作为家畜的龙种,他们必须将流浪路线固定在复数几个绿洲之间才行。否则的话,饲养龙种所必不可少的牧草和水就会发生短缺」
目前,流浪两部族都拥有复数的『水作成』魔道具,族民中也存在多名能使用『水作成』魔法的魔法使。但即便两者以最佳状态制作水,获得的水量也只有勉强够人类使用之余,可以略微分给家畜一点点的程度。
供家畜喝的水、洗浴用的水,然后最重要的是培育作为家畜饲料的牧草的水,这些用水需求都完全无法满足。
结果到最后,沙漠的流浪居民们只能在多个绿洲之间按照固定路线的来回巡游才能生存下去。而那些为他们提供水草的绿洲,数量又少到了残酷的程度。因此,埃雷哈琉柯和利亚冯两部族的族民数加在一起才刚超过万人,家畜的数量也仅仅是族民数的几倍而已。
两公爵领内的绿洲都是按照一定规模分散在沙漠中各地。但即便如此,如果一不小心长时间连续使用同一个绿洲的话,绿洲内的牧草就会被家畜龙种们过度啃食无法再次复原。实际上,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但因为误判撤离时机而导致荒废的绿洲好像还是出现了好几处。
「嘛,我倒也不是要为这件事谴责什么人。毕竟谁也不能要求他们在下一处绿洲还没有着落的状况下,离开当前的绿洲返回沙漠中流浪嘛。那些人也是要生活的」
先用这番话为『流浪二公』辩解了一番后。拉尔戈王弟重新绷紧表情,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但是,失去一处绿洲对于沙漠流浪之民来说,是比失去一处水源还要痛心疾首的损失。视情况而定,有时甚至会导致他们暂时失去流浪路线的方向」
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举个例子,现在有一条没有任何用水和牧草补给的话最多可以坚持三天的路线。如果这条路线的畅通是以『行进三天后就会抵达一处绿洲,再行进三天后又会抵达一处绿洲』为前提,那么一旦有一处绿洲荒废,后面的其他绿洲也会跟着无法利用变得毫无意义。
「当然,即便是『水作成』的魔道具,也无法将枯竭的绿洲完全恢复成原样。但只要在枯竭的泉眼中设置复数一直处于运作状态的『水作成』魔道具,就可以保证存储到一定量的用水。如果枯竭泉水周边的土地还未沙化的话,牧草便也能随之多少再生长出来一些了。这样救治过的绿洲虽然无法恢复原本的用途,但拿来当做『中转点』利用已经很足够」
「原来如此」
拉尔戈王弟说明完后,善治郎也理解了。仅仅是用水的话,只要带上『水作成』魔道具就可以进行补给,但用于奔龙饲料的牧草却并非如此。而即便是已经枯竭的绿洲,只要将其复活成仅能停留极短时间的小型补给站,一直以来的流浪路线就可以继续使用。
「这么一看的话,绿洲的有无对于沙漠流浪之民根本是事关他们生死的问题呢。不过,水源已经枯竭的绿洲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的吗?」
沙漠面积扩大,沙漠化加速,这几个不吉利的单词刚在善治郎脑中浮现,就被拉尔戈王第笑着否定了。
「不,事态并不是已经非常严重紧迫。比起『绿洲枯竭』,用『绿洲移动』来形容应目前的状况该更为贴切吧。即便某处的水源枯竭了,通常在别的地方又会诞生出新的水源,又或者是原本枯竭的水源会复活过来。这种水源此消彼长的情况,在沙漠漫长的历史中其实相当常见。因此从整体来看,沙漠中的总储水量其实并没有发生过太大变化」
随着沙漠中气温和风向的改变,以及与之相伴的地形变动,一个地域内的降水量和地下水脉流向总是呈动态变化的。故水源既会突然枯竭,也会毫无前兆的诞生出新水源。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因此,以更长远、更广阔的视角看待整件事的话,现在的状况还算不上特别深刻严重。但对于在沙漠中过着流浪生活们的人,这仍是不能轻视的问题。
「因为这些理由,对枯竭绿洲的修复虽非什么需要特备关注担忧的事,但也是个对现场当事人相当有压力的问题。尤其是利亚冯公爵领中,已经有好几处作为流浪路线分歧点的绿洲在近几年内相继枯竭了,所以他们一直希望至少也要修复那几处绿洲」
「事情我基本明白了。不过,既然沙漠中也存在雨季,不能利用那个季节做些什么吗?」
提出这个问题时,善治郎并没有想太多。
既然沙漠中也存在可以称之为雨季的时期,那么比起用『水作成』魔道具凭空制造水,设法将雨季的降水收集起来利用不是更有效率吗?
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理所当然吧,这么简单的想法,长年在沙漠生活的双王国王族们过去当然曾想到并反复尝试过。
「当然,我们也曾考虑过那类做法。实际上,只要用土魔法将已经完全枯竭,地下也不会再有水脉流过的泉眼固定,就可以将其当成天然的蓄水池来使用。但绿洲始终是位于沙漠中。那里的年平均气温太高,湿度太低,降水量太少。即便能暂时积累下一定数量的雨水,也很快就会全部蒸发掉」
拉尔戈王弟边这么说边耸了耸肩。
说到这里就能明白了吧,对枯竭的泉眼进行加工,是仅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少量的水,虽然能救人命却不适合频繁进行的行为。其效果好听点说是「靠不住的安全网」,直白的说就是「比心里完全没底略好一些」的程度。
听完这些说明,善治郎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理所当然的,随口做出了下面的发言。
「既然如此,将储水区设在并非地表的地下不就好了吗?只要在入水口处加上屋顶之类的遮阳物的话,即便是收集的雨水也不会轻易蒸发了吧」
而且地底湖不仅不会轻易流失水分,储水的水温还总维持在很低的温度哦——善治郎拥有的知识其实只有这种程度。因此理所当然的,拉尔戈王弟再次苦笑着否定了他。
「道理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但那种做法太耗费物力了完全不现实。
首先是第一点。将已有的枯竭泉眼改造成蓄水池和地底挖出一个新的蓄水池,两者所耗费的人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后者必须动用多名土魔法的魔法使或魔道具才能实现,光想想就很没用现实感。
第二,地底的确是最适合蓄水的地方,但储存在那种地方的水也无法直接拿来使用。在沙漠中从地下打水是非常辛苦的事。虽然也有反过来挖掘一条通往地底的通道,让奔龙们走那条通道前往地底饮水的做法。但奔龙是特化了平地奔跑能力的生物,不擅长上下攀爬。如果强行驱使它们那么做,即便是训练有素的老练奔龙也有发生意外事故的危险。
还有第三点,因为地下不存在日照,所以即便是再大的水池,旁边也长不出可以供奔龙食用的牧草哦」
虽然拉尔戈王弟的话彻底否定了善治郎的想法,但由于他使用的语气十分礼貌条理又非常清晰,因此后者并未感到什么不快。
但同时,善治郎也发觉自己在一个更为根本的地方没能与王弟沟通清楚。
「原来如此,确实每个理由都很充分呢。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在平地上特意挖掘一个地底湖呢?即便是沙漠,整体地形也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多少有些起伏的吧?将略微有些高度的丘陵,最理想的是巨大岩石的顶部凿开,使水流可以自上而下的流入其内部用魔法硬化过的空间聚集起来,就能实现降水的存储了吧?之后只要在那块巨岩的侧面另开几个小洞,我想应该就能轻易的从巨岩中取水了」
善治郎回忆起的,是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即便沙漠中也有花草在岩石被阴面绽放的话题。
那块巨岩虽然是100%的自然产物,但内部似乎存在好几个空洞。因此即便到了干旱季节,雨季的降水仍能好好的存储在巨岩中。这些积蓄的雨水会慢慢渗透给四周,靠着这些水分,巨岩周围即便进入干旱期也仍会长出花草。
只要借助魔法的力量,不就可以再现出和那块巨岩相同的环境了吗,这就是善治郎的想法。
而且如果是人工制作的话,还可以顺便在巨岩侧面开几个小洞,这样一来,在有需要时就可以任意取用存储在岩石中的水了。
用更笼统的方式形容的话,就是将自然形成的巨岩改造成巨大水桶来利用的手法。
即便再怎么用魔法加固,应该也无法完全杜绝渗水现象发生,最终还是会有少量储水渗出才对。但这样一来就可以期待巨岩周围像电视节目里那样长出牧草了。
善治郎做完虽然拙劣,但基本将意思传达清楚了的说明后,才发现拉尔戈王弟正用仿佛已经被彻底惊呆的表情看着他。
「拉尔戈殿下?」
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听到受这种不安驱使的善治郎叫起自己的名字,拉尔戈王第才轻轻摇了摇头找回了意识。
「抱歉我失态了,善治郎陛下。真是完全超出了想象的建议,让我都无法隐藏自己的惊讶之情了呢。您说的一点没错。确实这样一来,我等之前抱有的三个担忧中的两个就完全不是问题了。虽然还剩下以土魔法塑造那种空洞所花费的成本问题,但反过来说现在还能成为问题的也就仅剩这一点而已。真是的,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法,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这番话说到后半段,拉尔戈王弟已经完全是自言自语了。
善治郎所提出的这种方法,为什么迄今为止双王国自己没有任何人曾想到?
理由其实很简单:对于以奔龙为主要移动手段的沙漠流浪居民,某个地区光是地形起伏剧烈,就足以让他们产生避讳感远远躲开那里。
即便是能在平地跑出可靠速度,同时拥有惊人耐力的双王国奔龙,也不擅长应付斜坡或台阶这类地形。当然,真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应对,但在这类地形奔跑时奔龙不仅速度会变得极端低落,万一发生失足滑倒的情况,最糟糕的时候还会导致龙腿骨折。
更重要的是,除了流浪部族外,沙漠中还存在野生龙种这种生物。野生龙种不仅大多为肉食龙,有好几种还已经完全适应了斜面和多段阶梯这类地形。
受过训练的奔龙虽然勇猛到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的是草食龙,但仍不擅长在起伏剧烈的地形上奔跑,更不擅长应对习惯了这类地形的肉食龙的袭击。
因此必然的,沙漠流浪之民们所规划流浪路线中,几乎不存在善治郎所说的那种丘陵或巨岩。
「那么,我的建议有考虑的价值了?」
因为原本只是闲聊时随口一提而已,拉尔戈王弟的反应让善治郎有些不知所措。
但王弟用力点了点头。
「诶诶。真是让人深感兴趣的提议。老实说,事情最后是否真能那么顺利还不清楚,但我认为已经有十足的尝试价值了」
「但是,殿下刚才提到之前曾抱有三个担忧,可现在才只解决了两个而已吧。剩下那个尚未解决的问题要怎么处置呢?」
听到善治郎这么问,拉尔戈王弟露出一个坏笑。
「三个先不说,只剩一个的话,将其放置不管先强行推进整个过程也是可以的。因此善治郎陛下,关于刚才提到的购买宝珠的细节请容我现在订正一下:我希望可以把此次的最低购入数量从二十颗提升至四十颗」
「原来如此……」
拉尔戈王弟提出的改动非常易懂。简单来说,就是在制作『水作成』魔道具的同时,也要制作挖掘用的土魔法魔道具。
将巨岩或丘陵开凿成巨大储水罐的话,必然要耗费惊人的劳力。但这份劳力的消耗可以靠投入土魔法的魔道具来减轻。而只要有玻璃珠,即便事前没有订单,临时追加制作土魔法魔道具也是可能的。所以拉尔戈王弟才会提出要加购玻璃珠。
虽然这是一种和华丽纤细之类的词汇完全无缘,彻底依靠的蛮力做法,但仅看结果的话确实能破解掉困局。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是否能谈成一个购买昂贵玻璃珠的合理价格,但这就不是善治郎这个外国人该操心的事了。
善治郎需要关注的,是能否短时间内准备出这么多玻璃珠,以及双王国能否支付合理的购买费用两个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就像殿下知道的那样,那种宝珠可绝不是什么廉价的物品哦?」
善治郎边这么确认,边在脑中开始计算。
虽然过程十分曲折,眼下『工匠箱庭』的玻璃工匠们也算能够量产玻璃珠了。但那是以每次烧制都会导致炉窑熔毁,完成的玻璃珠中可以拿去当做付与魔法媒介的个体成功率颇低为前提的。由于最终成功完成的个体数量很少,导致玻璃珠的售价至今仍居高不下。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即便将各种外部因素完全去除仅以最简单的方式来计算,如果十名工匠一个月内只能生产十个某种产品的话,那种产品的单个售价即便不考虑材料费和燃料费,最起码也必须满足一名工匠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才能回本。
凡是由人类亲手制作的东西,制作所花费的时间都会直接反馈回成本中。稀少度、实用度,以及实际制造的成本。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玻璃珠都不可能卖的很便宜。
对善治郎的这番话,拉尔戈王弟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摇了摇头。
「诶诶,正如陛下您所说。的确,如果要购买那种数量的宝珠的话,所花费的金额一定会相当夸张吧。但在贵国是唯一能提供那种宝珠的卖家的同时,我国也是唯一会高价购买那种宝珠的买家。既然如此,我认为价格上还是会有商量的余地的」
这个指摘也是事实。玻璃珠可说是夏洛瓦王家想尽办法也一定要弄到手的东西,而唯一能提供这种物品的,就只有善治郎和他背后的嘉帕王家。
然而,玻璃珠的价值在于『是最适合施加付与魔法的媒体』。也就是说,对于夏洛瓦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士之外的人,玻璃珠并没有多大价值。因此夏洛瓦王家是唯一会高价购买玻璃珠的买家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作为唯一的卖家和唯一的买家。嘉帕王家和夏洛瓦王家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对等的。只要这个现状没被打破,就不可能出现好处利益被其中一方独占的局面。
「殿下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不过,关于宝珠的生产我国目前还处于反复尝试摸索的阶段。因此要在短时间内筹集出四十颗这种数量的话,可是会有相当大的压力啊」
虽然语气有些装模作样,但善治郎还是将一定程度的事实告知了拉尔戈王弟。因为在这种场合里,如实相告的做法反而有助于抬高价格。
是早就预料到善治郎会这么说了吧,拉尔戈王弟略微夸张的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既然如此,我国也必须拿出相应的回报才行了呐。善治郎陛下,请问您是否知道『专属契约』这一存在呢?」
「『专属契约』吗?」
对拉尔戈王弟的提问,善治郎坦率的歪了歪头表示不解。当然,『专属契约』这个词本身是什么意思他是明白的,但根据出现前的铺垫来看,这个词肯定另有什么其他含义。王弟也明显希望自己能仔细询问一番。
「不,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契约呢?」
听到善治郎这么说,拉尔戈王弟保持着笑容为他仔细做了说明。
「在我国,提到『专属契约』这个词时,基本都是和两王家中的某一成员缔结『专属契约』的意思。也就是将我夏洛瓦王家的付与魔法术士或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两王家中一名成员的技术,专门提供给某人使用的契约」
善治郎在脑中将拉尔戈王弟的说明回味了一下。
「那个,就是奥菈陛下将伊莎贝拉殿下请去我国时所缔结的契约吗?」
拉尔戈王弟否定了善治郎的说法。
「不。那只是将契约期限长期化的普通契约罢了。虽然在本人可以裁定的范围内多少能做一点妥协,但那个契约的服务对象基本都是限定为了的,也就是伊莎贝拉的治愈魔法只可以用来治愈陛下本人的伤疾而已。或者可以这么说,哪种魔法在哪种场合,具体要对谁使用,这类细节部分事先全都在契约中决定好了。
『专属契约』则完全不同。只要是在有效期内,无论雇主向受雇的术士提出任何工作上的要求,都无需再另外进行交涉,也不必支付追加的报酬」
当然,因为还要受到受雇术士的魔力量,能够使用的咒文种类等限制,所以提要求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但只要缔结了『专属契约』,被雇佣的术士在契约有效期内就必须完全按照雇主的命令来使用魔法。
彻底理解了『专属契约』这种雇佣形式的含义后,善治郎露出了藏不住的惊讶表情。
「居然还存在这样形式的契约吗?」
缔结这样的契约需要多少费用,善治郎完全无法想象。说到底,他认为这就不是光靠支付金钱便能缔结的契约。
「也难怪您对此一无所知。迄今为止,缔结过『专属契约』的那些人,都是在两王家拥有一定地位,同时自身的技术也有着一定评价的成员」
「啊啊,原来如此」
听拉尔戈王弟说明完后,善治郎终于理解了。这个『专属契约』,原本应该是一种双王国两王家之间为了能更灵活的利用彼此的人才而出现的制度吧。
举个例子,如果夏洛瓦王家的王突然得了急病或受了重伤,可所有治愈魔法术士却都已经用光自己当天的魔力的话,那肯定会闹出大麻烦吧。而且如果不事先准备出某种应对策略,类似的紧急情况就会一再出现。
毕竟,吉贝尔法王家的『圣白宫』外,总有来寻求『治愈魔法』救治的国内外人士排成的长队。因此就出现了『专属契约』这个应对手段。
然后,足以支付自由独占吉贝尔法王『治愈魔法术士』力量代价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缔结能够自由独占夏洛瓦王家『付与魔法术士』力量的『专属契约』。
就这样,两王家之间开始互相缔结『专属契约』,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只不过,这种契约长久以来只会在两个王家的成员之间缔结……直到今天这个时候。
听不懂拉尔戈王弟在当下这个场合提出『专属契约』话题的言外之意,善治郎还没愚钝到那种地步。
「那么,殿下是想以缔结那个『专属契约』的形式,来支付购买宝珠的费用吗?」
听到善治郎更像是在确认的提问,拉尔戈王弟先是会心的一笑,随后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您觉得如何呢?虽然此次我国想要购买宝珠的数量确实巨大,但仍属于一次交易就能完成的范畴。因此我自信仅靠缔结有期限的『专属契约』,便已足够支付此次的费用了」
拉尔戈王弟的这个提议无疑非常有魅力。但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善治郎自己就能决定的事,最后肯定要交给女王奥菈来定夺。不过为了让妻子做决定时更有把握,善治郎决定先趁现在把『专属契约』的相关细节理清到一定程度。
「诶诶,真是个有着惊人魅力的提议呐。假如之后我国真的愿意接受这个提议的话,缔约『专属契约』的对象会是佛朗西斯科殿下吗?还是霍娜殿下?」
「不不不,再怎么说都不能是那两人的。虽然无法详细为您进行说明,但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就仅限于两王家中在地位、年龄、魔法的熟练程度三个条件上全部超过了一定下限,同时又不超出一定上限的成员」
地位条件很好理解,以国王或王太子为首的这类国政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即便缔结『专属契约』也只会是使唤人的雇主方,绝不可能成为被人使唤的受雇方。因此下级贵族出身的霍娜公主先不说,虽没有王位继承权但好歹也是朱瑟佩王长子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只能算勉勉强强在条件上过关。
年龄条件也只要想想就能明白。即便同为血统魔法的使用者,尚未成人的小孩子或寿命已经没剩多少的老人,明显都无法成为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不过老龄人士那边如果本人强烈希望,身心的健康程度又得到承认的话,似乎也可以作为例外缔约)。顺便说下,年纪在十五岁以上但不到二十岁的霍娜公主在年龄这个条件上就属于无法过关的一类,相反已经二十几岁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则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是魔法的熟练程度。这个也和年龄条件一样存在上限和下限。作为血统魔法的使用者尚未成熟的话,自然就没有缔结『专属契约』的价值。相反如果是最顶级的术士,则不能交出去为对方王家所用同样无法缔结『专属契约』。例如佛朗西斯科王子的水平就突破了这个条件能容许的上限。
总而言之,能够缔结『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付与魔法术士,就仅限于「地位、年龄、实力都没有任何问题」的人。
听完这些说明后,善治郎大致理解了。
「明白了。那么受雇者自身会使用哪些魔法,会在缔结契约前告知雇主吗?」
「这是当然。受雇者会将自己能使用的魔法『全部』告知给雇主」
说这番话时,拉尔戈王弟全部两个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将能够使用的魔法『全部』告知雇主,就代表受雇者不会为雇主使用事前曾明确告知之外的魔法。举例来说,即便一个受雇者实际上已经学会了某种魔法,只要他签约时没有明言自己会使用,一般就不会在契约期间为雇主使用那个魔法。『专属契约』就是以这样的前提条件缔结的东西。
「顺便说下,按照我的推测,足以支付四十颗宝珠费用的契约期限大约为两年」
「两年……」
善治郎开始思考。
通常来说,这样的时限只会被视为短到无需考虑的程度。因为用付与魔法制作魔道具,原本需要耗费『简单的东西也要数月,大型复杂之物则要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时间。所以区区两年的契约有效期,实际上就和有条件的购买一到两个魔道具没什么区别。然而,玻璃珠却能将这个大前提彻底颠覆。
使用玻璃珠的话,就能大幅缩短制造魔道具的时间。只要有玻璃珠在,即便一年之内做出数十甚至数百件魔道具也是可能的。所以老实说,缔结『专属契约』的好处非常大。
当然了,现在还存在量产玻璃珠的体制尚未完善到真能实现刚才假设的问题。
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拉尔戈王弟对陷入思考的善治郎又提出了一个注意点。
「只是,陛下您应该也知道吧,我夏洛瓦王家的人因为和吉贝尔法王家的约定,在离开本国一事上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因此即便缔结了『专属契约』,受雇者也只能以留在国内的形式为雇主效力。这点还请见谅」
「唔……」
听了拉尔戈王弟的话,善治郎一时无话可说了。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政权,是以内政归夏洛瓦,外交归吉贝尔的形式分配的。因为这个缘故,夏洛瓦王家的成员原则上不能在国外活动。能做这么做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都只是例外中的例外而已。就连为了让这样罕见的例外得到承认,夏洛瓦王家也必须先和吉贝尔法王家进行漫长的交涉才能实现。
不过拉尔戈王弟的说辞虽然在道理上找不出破绽,但同时也是一种为夏洛瓦王家大开方便之门的做法。
既然缔结『专属魔法』的受雇者无法离开双王国,那么无论是魔道具的订制还是接收完成后的成品。嘉帕王国都必须派专人前往双王国才能完成。当然,只是一年之内在两个国家之间往返一到两次程度的话,不管双王国还是嘉帕王国的人都还能承受。但如果要更进一步提升效率,就无论如何都必须依靠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才行。
只要看看当下的状况,就能明白可以使用『瞬间移动』的善治郎定期前往一个国家会带来多大好处了吧。虽然有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但只要有善治郎在,原本需要一个月以上时间的行程可以在瞬间完成。
比起四十颗玻璃珠本身,像这样让自己不得不频繁的来双王国这边说不定才是拉尔戈王弟的真正目的。善治郎认为自己的这个推测绝不是想太多了。
无论如何,整件事涉及的范围实在太大,所以善治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场给拉尔戈王弟答复。
「明白了。回国后,我会把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给奥菈陛下」
光是给出这样暂时保留的回答,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力。
◇◆◇◆◇◆◇◆
数日后。
仿佛是作为王配善治郎不在的交换一样,来自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客人,以每日一人的频次抵达了嘉帕王国王宫。
官方公告中,此次来嘉帕王国访问的人物是夏洛瓦王家的马尔嘉利特公主。不过在公主本人抵达前,她麾下的骑士和侍从,以及和她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等人员被先行一步传送了过来。
布鲁诺前王就隐藏在这群人当中。
「竟然一个侍从都不带就独自前来吗。看来你是个胆识远在我想象之上的豪雄呐。好久不见了,布鲁诺前王」
「这没什么,毕竟要拜访的是已经接受了两名我国王族的最友好友邦嘛。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地方。好久不见,奥菈王。你在我国长期滞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呐」
即便在整个嘉帕王国王宫中也是位于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年轻的女王和年迈的前王终于碰面了。
这个房间内现在就只有女王奥菈和她的心腹法比奥秘书官,以及布鲁诺前王三人在而已。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嘉帕王国和双王国各自将知情人士压低到了最小程度的,真真正正的秘密会谈。
「因为现在最优先注重的是保密,所以不要期待之后会有什么盛情款待哦?」
看到布鲁诺前王端起法比奥秘书官送上的茶水,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奥菈窃笑着这么说道。
「明白。反正老夫今天就会回国。款待什么的本就不需要」
布鲁诺前王已经决定,今天的秘密会谈一结束,就马上让女王奥菈用她的『瞬间移动』将自己送回国去。
这是一种嘉帕王国有女王奥菈坐镇,王配善治郎人在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也就是两边国家都有『瞬间移动』使用者的当下才能成立的,十分豪横的做法。
「那么,因为没有太多时间,我就立刻进入正题了,布鲁诺前王。不对,或者我应该叫你『白之帝国』的后裔阁下?」
虽然说这番话时女王的笑容中明显伴随着压迫感,但坐在她对面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所以布鲁诺前王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要怎么称呼都随奥菈王你喜欢。不过我要先警告你一句:在有其他耳目在场的场合,你还是尽量别用后一种称呼比较好,即便那的确是事实也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奥菈赤色的眉毛跳了跳。
虽然从露柯蕾夏那里已经得到相关情报了,但前王这样双王国中枢级别人物的断言所带来的沉重感果然完全不同。
「……能告诉我一下详细的理由吗」
即便被奥菈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坐在她对面的老人仍旧是一副悠然的态度。
「虽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但其实老夫也不是特别清楚过去的详情。毕竟只是通过口述留传下来的情报,其中应该存在不少相当偏离事实,甚至和真相完全相反的部分吧」
「没有书面记录?一点也没有吗?」
「因为缔结的就是那样的『契约』嘛。就连缔结过『契约』这个情报本身,也是靠口述留传下来的」
「那个『契约』是以口头约定的形式缔结的吗?」
听到明显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的女王故意这样问,布鲁诺前王和她预想的一样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当然通过『契约魔法』正式缔结的契约——至少传承中是这么描述的」
『契约魔法』。奥菈最近刚巧曾听人提起过这个魔法。
「没记错的话,那是『白之帝国』的血统魔法之一吧。不过按照露柯蕾夏的说法,持有那种血统魔法的王家应该已经被毁灭了。难不成其实有幸存者吗?」
女王的提问,遭到了年老的白之帝国后裔的完全否定。
「并没有。不过即便没有幸存者,相关的魔道具也可以保留下来吧?『白之帝国』时代的我夏洛瓦王家——虽然当时是叫舒波列夫第四王家这个名字——所制作的魔道具,大多是和其他王家合力完成的东西。所以理所当然的,其中也存在封存有第三王家的『契约魔法』力量的魔道具」
将缘由明说出来后,就能发现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现在的双王国,夏洛瓦王家仍会与吉贝尔法王家合力制造治愈魔法的魔道具。那么在『白之帝国』时代,他们的先祖更不可能不进行类似的协同作业。
「这么说起来,露柯蕾夏确实说过『凪之海』是借助『创造魔法』的力量完成的魔道具。既然如此,存在利用其他十二王家的血统魔法造就的魔道具也是必然的吗。就是说留给双王国的遗产中,还另有其他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
虽然布鲁诺前王明显是在装糊涂,但奥菈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白之帝国』时代的遗产可说是现今双王国的底牌,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会公开与之相关的详细情报。
「算了,就这样吧。不过,有几件事我必须问清楚:那个『契约』是和谁缔结的?『契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最后,那个『契约』的魔道具如今依然存在吗?」
因为女王奥菈提出这几个问题时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布鲁诺前王也收起了轻浮的态度认真回答了她。
「『契约对象』是乌特加尔德的巨人族以及古代龙族。契约的内容是放弃『白之帝国』时代的知识。至于那个『契约』的魔道具的下落……老夫也不清楚。至少并不在我等手上。如果口述传承正确的话,应该至今仍保存在乌特加尔德吧,虽然没有确证就是」
乌特加尔德。对这个名字在女王心中有两个印象。其一是之前露柯蕾夏提到过的,曾经收留过双王国祖先的巨人都市国家。至于另一个,则是善治郎提到的,作为北大陆北方五国之一的乌托加尔斯。
虽然名字并非完全一致,但两者之间有着无法让人当成偶然听过就算的相似感。
「我想布鲁诺前王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吧。北大陆现在,似乎存在一个名叫乌托加尔斯的国家。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对女王敏锐的提问,老前王只是耸了耸肩,
「从位置来看,那个国家多半和乌特加尔德有什么关联,而且还是相当深刻的关联。不过,那个国家绝非乌特加尔德本身,这点老夫可以向你保证」
然后给出了这样既和女王预想的一样,同时又很出乎她预料的回答。
「……更具体的说明一下吧」
「其实很简单。如果留传给老夫等人的口述内容正确无误的话,乌特加尔德位于无论何人都无法前往的场所……不,不对呢。虽然很稀少,但还是有人可以的前往那里的。那么老夫订正一下,乌特加尔德位于除了你和善治郎陛下以外任何人都无法抵达的遥远之地」
除了奥菈和善治郎外任何人都无法前往的场所,这句话只代表一个含义。
「异世界……」
对奥菈的这句低语,布鲁诺前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口述正确的话,吧。原本,乌特加尔德就是巨人族在距离这个世界极其接近的异世界构筑的领域。据说,巨人族是以位于异世界的乌特加尔德为大本营活动的形式,和这个世界保持一定交流的」
然而,据说在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后,乌特加尔德所在的世界开始逐渐远离这个世界了。
当然,构筑了能和龙族匹敌文明的巨人族,也曾在一段时间里对世界分离的现象进行了抵抗,想方设法的维持两个世界的联系。但无论是如何先进的超文明,终究还是无法违抗世界定理本身。
领悟到这点的巨人族,最终做出了和这个世界告别的决定。
「在此时引发问题的,就是当时寄身于乌特加尔德的人类们。虽然不清楚是全体,大多数,还是仅仅一部分,总之绝对不能算少数的人,决定离开乌特加尔德留在这个世界。这群人当中,就包含了我双王国的祖先」
然而,原本居住在乌特加尔德之后却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当中包含双王国的祖先的情况,却引发了特别的问题。
「杰米切夫第十王家也就是吉贝尔法王家先不说,舒波列夫第四王家也就是我夏洛瓦王家是靠巨人族的庇护才得以存续的。在公开说法中,他们并未得到龙族们的原谅,仅仅是被默认了存在而已。虽然自白之帝国毁灭后已经过去了至少数百年,但那种程度的岁月流逝还不足以让古代龙族或巨人族这样的长寿种族发生世代更替现象。因此,『白の帝国』的所作所为和我们没有关系,那只是祖先在遥远过去犯下的错误之类的辩解完全不管用。
结果,巨人族不得不再次出面与拥有智慧的龙族进行交涉,最终以缔结『契约』为条件,保证了我夏洛瓦王家和吉贝尔法王家的安全。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吉贝尔法王家只是被牵连的吧」
以『契约的魔道具』缔结的『契约』,内容大致分为三条。
一,放弃『白之帝国』时代的知识和技术(但允许拥有数件作为遗产流传下来的魔道具)。
二,在规定日期前离开北大陆。
三,不允许带走的魔道具大部分留在乌特加尔德归巨人族所有,但其中的一部分要转让给龙族。
「嘛,至少口述传承中契约的内容是这样的。虽然还不至于到以讹传讹的程度,但其中肯定有不少错误的部分吧。毕竟再怎么努力,口述终究只是口述而已」
因为被禁止留下文字记录,所以只能以口述的方式勉强进行传承。而口述这种情报传递形式,会随着世代叠加逐渐发生扭曲同时不断丢失细节,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整个话题过于庞大,赤发的女王回话前不得不为了重整精神状态深呼吸了一下。
「这可真是个……,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话题呐。虽然我也明白这些情报不仅十分重要,更和国家今后的运营方针息息相关,但整个话题实在太过庞大了,它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我方要怎样应对之类的,都不是能简单得出的答案呢」
「嘛,事情就是如此吧。不过,和老夫不同奥菈王你是仍在一线的王,所以可没法把责任抛给别人哦」
「……切」
想不出反驳说辞的女王,干脆拿起饮料享用暂时中断了对话,等重新整理好心情后才继续了下去。
「算吧。眼下,还有其他更切身实际的问题要解决。你们应该也从露柯蕾夏那里收到关于现今北大陆各国的报告了吧?在你们看来,北大陆国家能带来多大程度的威胁呢?」
「唔嗯……」
看到布鲁诺前王手托下颚陷入了沉默,奥菈眯起眼睛又再追加了一番话。
「我国不可能选择抛弃夫婿殿下和他的孩子。同时也早就做好了他的血统终有一天会曝光的觉悟。因此,嘉帕王国已经不可避免的注定要被卷入『白之帝国』和『教会』的争端。换言之,嘉帕王国和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所以别再遮遮掩掩的了。就算你我还要为了利益另外进行交涉,那也应该是共享情报,彼此做出一致判断后的事」
听到女王比想象中还要坦率的想法,老前王一边的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继续保持沉默了一会后,他像投降般的开了口。
「…………他们会来的。虽然不是现在马上。但一旦对方动真格的开始行动,最快只要十年后,最大的可能是数十年后,总之他们一定会来这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因技术革命而不断巨大化、高性能化的船只。持续增强的国力。走扩张路线的国策。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预示会出现针对南大陆的大规模侵略。
「会来?据我所知,北大陆的贸易船如今已经经常造访南大陆西北部沿海地区了吧?」
听到奥菈故意这么问,布鲁诺前王回以苦笑。
「行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就不要装糊涂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别再遮掩的吧。老夫指的当然不是那种民间交流级别的小规模往来,而是得到正规的国家援助,甚至能够运用整个国家全部力量的船团所发动的,不同次元的大攻势」
布鲁诺前王刚才所指的并非只是单纯的扩大贸易规模,而是会出现更加暴力的倾销式贸易,甚至是更进一步更直接的暴力行为——武力侵略的意思。
听到布鲁诺前王把话说比想象中还要透彻,奥菈在心中松了口气。
「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比什么都好。那么,你认为我们对此该制定怎样的应对策略?」
「自然是靠内政和外交了。虽然既老套又朴素,但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吧。一方面,努力将国力增强到不输给北大陆各国的程度。另一方面,通过外交和南大陆各国——尤其是拥有港口的西部各国结成不会被北大陆轻易瓦解的同盟」
领悟到状况和预想的一样还算乐观后,奥菈决定打出手上的一张底牌。
「看看这个」
女王这么说完后放到桌上的东西,是数张复印纸。
这是从和善治郎同行的侍女所拍摄的数码影像中严选出来,然后打印成实体的波姆吉耶港的街景照片。
关于善治郎从日本带来的道具。别说那些道具本身,就连用那些道具打印出的东西,给他国王族看到也会带来一定风险,但女王判断那样的风险现在已经在容许范围之内。
「这是什么!?」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布鲁诺前王发出了今天最为惊愕的声音,而且那份惊愕明显是针对照片这一事物本身的。
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奥菈,先是故意轻咳了一声,
「先说好,关于这个的详情我不会进行说明哦。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坚持要我解释的话,那就先告诉我『白之帝国』遗产的各种细节吧。比起这些事,你先仔细看看这些图纸上的景色吧。这就是兹沃达•沃尔诺西奇贵族制共和国的港都波姆吉耶了」
「唔唔……」
布鲁诺前王暂时陷入了沉默,只顾着集中精神读取照片上的信息。
「这些『画』的准确程度能达到什么水平?」
「当做把景观本身整个封入了画中也没问题。虽然颜色上会有若干差别,但只要是这些画中有描绘到就一定存在同样的实物,相反如果画中没有描绘,就一定不存在相应的东西」
「唔唔唔……」
听到奥菈的话,布鲁诺前王皱起了眉头。长期坐镇大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王位的他,马上就理解了女王奥菈为什么会拿出这些本该是机密的照片给自己看的理由。
赤色的屋顶、白色的城墙和台阶、规划建设时甚至会考虑到配合前两者颜色的美丽市区。在这样的街道上往来的大量行人,每个人脸上的明快表情。代表本人有足够精神财富余力去关注自身打扮的,每个人身上五颜六色的服装。然后是最为可怕的,是停泊在宽阔港湾中的数之不尽的大型船只。
这些景象所表现出的国力水平,即便用最保守的说法也只能用超大国来形容。
看到布鲁诺前王的表情逐渐变得险恶,奥菈开始展开话题。
「经常有人把国家比喻成人体吧?说国王是头脑,国民是手足什么的。但老实说,我觉得这种比喻也有完全不贴切的时候」
乍听上去,这个话题和眼下的状况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布鲁诺前王很清楚,女王奥菈绝不会在这种场合里闲扯不相干的东西。
因此他默默的把原本落在手头复印纸上的视线转向奥菈,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毕竟,人类在手足遭到强烈打击时,头脑会立即将其理解为受到了伤害啊。如果手脚因某种行为吃了大苦头,头脑更会因为感受到的痛楚阻止手脚再次做出相同的行为吧?然而,国家,尤其是那些被称为大国的国家,却通常无论损失了多少派出去进行远征的,相当于手脚士兵,作为头脑国王都不会感到痛楚。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要能获得足够让人满意的战果,国王就会将士兵的损失视为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奥菈所要表达的意思,布鲁诺前王也十分清楚。很少有人在手脚被折断甚至失去后还能继续去战斗。然而,即便派出去进行远征的士兵被击退却仍想进行下次远征的国王却很常见,只要那个国家的国力和兵力还有余力的话。
「所以,无论我方聚集了多少战力迎击敌人,如果无法做到不损失一人便驱逐敌军的话,就称不上获胜。而只要这边没有能够进行大陆间航行的大型船只。战争就会一直以北大陆国家发动侵略,南大陆国家被迫防御的形式一直拖延下去」
简单来说,那就像一场不会因犯规失分的棒球赛。无论一方凑齐了多少一流的投手,另一方集合了多少一流的打者,在这样的前提下比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平手,绝对不可能有胜者。除非反复进行延长加时局,其中的一方才会最终因体力耗尽迎来注定会败北的时刻。
身为王者的经验同样丰富的布鲁诺前王,迅速理解了奥菈的言外之意。
「所以,我们这边也必须准备好能让攻击之手触及到敌方大本营的手段,吗。道理老夫明白了。确实,如果先让敌人吃点苦头,过后是可以更容易的提出和谈意向。那么,嘉帕王国对双王国有什么要求?」
「要求这种说法有些不对呐。我只是准备把我国有这方面的计划一事告知给你们罢了。夫婿殿下已经把芙蕾雅殿下迎娶为侧室这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她的祖国乌普萨拉王国,是放眼整个北大陆也首屈一指的技术先进国。我国目前,已经开始着手实施利用他们的技术力量产大陆间航行船的计划了」
奥菈的话姑且也算是事实。只不过,即便没有双王国参与,嘉帕王国也本就没有不量产大陆间航行船参加大陆间贸易的选项。
但同时,奥菈也理解到单靠自己国家实现这个目标会非常耗费的时间。除了建造船只本身很花时间外,船员的培育要更加辛苦。毕竟嘉帕王国的船员大部分是只会在近海捕鱼的渔民,那些为数不多的贸易船只,也只有沿海岸航行至南大陆北部的经验而已。
即便有『黄金木叶号』船员的协助,要培育出敢于参加耗时动辄近百天的航程,可以驾船在南北大陆间往来的船员,也是一件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才能完成的工作。
这种时候就需要双王国的助力了。
装备『真水化』『水操作』『送风』等魔道具的话,航行就会瞬间变得轻松很多。只要借用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的力量,训练就算多少严苛一些也无需担心。
沉默思考了一会后,布鲁诺前王静静的开了口。
「至少一艘,也给我国大型船吧。费用就以魔道具支付,具体价格日后再讨论。吉贝尔法王家在立场上无法对老夫的发言视而不见,所以应该也能沟通。老夫也会帮忙说服他们。但是,这所有的前提是你们至少要分一艘船给我国」
听到这个回答,奥菈露出一个坏笑。
「那就说定了。我在此和布鲁诺王你约定:会分一艘『黄金木叶号』的同型船给贵国。不过船员的问题你们要怎么解决?」
「老夫打算先去和雅尼米亚姆公爵谈谈,看看能不能让他周转些人才过来。不过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许要采取我方只出一个名义上的船长,其他船员都得从其他地方租借的形式」
由于领地中存在巨大的盐湖,雅尼米亚姆公爵领是内陆国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中唯一存在正规船只运用体制的地方。即便这些沙漠水手只会驾驶在平稳盐湖湖面上行驶的小型船只,他们水平仍比临时训练出来的原外行人强的多。
「虽然不知道要几年后才能解禁,但我国这边暂时都不会有多余的人员借给你们哦。毕竟借出这些人员的乌普萨拉王国目前还说不上可靠」
「唔,果然如此吗」
听到奥菈这么回答,布鲁诺前王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看来即便同为精灵信仰国家,北大陆的乌普萨拉王国也至今仍没有得到嘉帕王国的信任。
话虽如此,和无论造船还是驾船都是先进国的乌普萨拉王国的联系,仍是必不可少的。
「好吧知道了。不过,听奥菈王你的语气,似乎不久后就可以将乌普萨拉王国也视为同伴了?」
听到布鲁诺前王这么确认,奥菈耸了耸肩。
「毕竟因为『凪之海』的缘故,他们已经注定要和『教会』敌对了嘛。再加上芙蕾雅殿下的存在,暂时先将他们视为友军已经没问题了。即便最保守的估计,接下来应该至少也能拿到让我国军舰进入洛古沃多——乌普萨拉王国主港口——的许可吧」
「能给出让他国军舰进入自家主港口的许可的话,那已经完全就是友邦盟国了吧」
对布鲁诺前王名为正论的吐槽,女王露出桀骜的笑容。
「因为这还只是一切的出发点,或者说解决整个问题的最低条件。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在北大陆建立我方的桥头堡。反过来说,对手在南大陆建立桥头堡这种情况,则无论如何也要避免」
「奥菈王,你清楚自己这番话代表的意思吗?老夫没记错的话,芙蕾雅殿下现在的名字,好像已经改成芙蕾雅•阿尔卡多•乌普萨拉了吧?」
也难怪布鲁诺前王会说出这种像在嘲讽一样的话。
授予了芙蕾雅公主阿尔卡多公爵的地位,并和她约定会把阿尔卡多建设成港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女王奥菈自己。
也就是说,如果之后奥菈和芙蕾雅公主以及她背后的乌普萨拉王国谈判失败导致对方加入北大陆势力,嘉帕王国出钱出力建设的阿尔卡多港就会一下子变成北大陆在南大陆的桥头堡。
「我承认这种做法带有若干赌博的成分。一旦失败就会带来极大危险也是事实。但相对的,如果成功的话也能获得巨大的回报,最重要的是,成功的概率现在可是压倒性的高呢」
虽然要先经历高风险才能得到高回报。但成功率非常高。
不得不承认奥菈的说法也算有道理的布鲁诺前王微微叹了口气。
「作为先驱者,老夫必须警告你一下。吸纳外来异物这种行为,可是比奥菈王你想象的还要艰辛哦。你、善治郎陛下、芙蕾雅殿下手握实权时也许还能相安无事,但到了个人交友关系变淡薄的下个世代、下下个世代,就很难保证不出问题了。一个搞不好,你的子孙会将芙蕾雅殿下的子孙视为异族,或者自己在国内的假想敌。芙蕾雅殿下的子孙,也可能将自身血脉源头的乌普萨拉王国视为灵魂的归处,而非生养自身的嘉帕王国。
如果不想发生这些麻烦事,老夫建议最好在你们这代人掌权期间就制定出完善的相关法规」
既是北大陆移民——『白之帝国』的后裔,又和沙漠流浪之民合力构筑了国家,但两方之间的隔阂至今仍未抹平的国家的前国王的忠告,有着话语难以完整表达的沉重感。
「感谢您的此番贵言,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因此,女王带着今天最为微妙的表情,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工匠的夙愿



「这可真惊人。老夫我原本都做好和这些麻烦的毛病打一辈子交道的觉悟了呐」
露出和话语一样吃惊表情的老锻造师,低声念叨了一句。
拥有乌普萨拉王国最高锻造师证明的『韦伦多』称号的老人,正反复做着腰和脚的屈伸运动。
不疼。哪里都不会感觉疼。
从已经纠缠了本人几十年的腰和膝盖疼痛中解放出来的老锻造师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名是给人二十岁刚过半印象的女性,一名已进入中年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的男性。
夏洛瓦王家的玛尔嘉利特公主,就这样在位于嘉帕王国王宫中庭的『工匠箱庭』中见到了锻造师韦伦多。至于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则是和她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
虽然姑且也算吉贝尔法王家的一员,但由于只拥有王位继承权排序的话从下面开始数比较快的地位,此人在双王国被称为「最被人任意驱使的治愈魔法术士」。不过对玛尔嘉利特公主而言,他是个相处时间比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还要长久的男人。
「那么,韦伦多大人。这下您应该会按照约定的那样,收我做您的弟子了吧?」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露出会心的笑容,锻造师韦伦多为难的挠了挠自己长满白发的头。
要问事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通过善治郎的『瞬间移动』来到嘉帕王国进行公式访问的玛尔嘉利特公主,先与女王奥菈会面并最低限度的在欢迎宴会上露了个脸后,就马上申请与锻造师韦伦多见了面,同时这样说道:
「请务必收我做您的弟子」
虽然对玛尔嘉利特公主来说提出这样的请求再理所当然不过,但锻造师韦伦多只会觉得困扰。
虽然韦伦多平日里不怎么看重礼仪之类的东西,但也绝不是个没有常识的人。他不仅产生了自己已经是嘉帕王国一员的自觉,更清楚对于来自嘉帕王国友邦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王族,自己不能随随便便的慢待对方
但即便如此,这明显也不是能马上回答「好吧老夫明白了,就收你做弟子吧」的问题。
玛尔嘉利特公主是一国公主,而且据说还是已婚者。所以老锻造师很迷茫是否可以像对待以往那些弟子一样,采取一旦犯错就连打带骂的粗暴方式教导她。如果仅从身份上考虑的话,答案当然是「不能」,但韦伦多却仍会迷茫的原因,在于玛尔嘉利特公主外貌中包含的信息。
肩膀到手臂处异常到一目了然程度的发达肌肉。因工房酷热失去水分而干燥的金发。长时间观察火焰导致覆上一层白膜的右眼。
这些全都是即便在乌普萨拉王国的男人们身上也不常见的,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锻造师才会有的外貌特征。
不把这位公主大人当作王族无疑是很失礼的行为,但不将她视为一名锻造师难道不是更加失礼的做法吗?
就是因为这些迷茫,韦伦多少见的没有直接的拒绝玛尔嘉利特公主的请求,而是用了找借口这样兜圈子的说法。
「凭老夫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法再亲自带徒弟了。现在光是完成奥菈陛下的委托,就已经占用了老夫全部的精力」
也就是以膝盖和腰的旧伤为由拒绝玛尔嘉利特公主。
与之相对,玛尔嘉利特公主告诉韦伦多:可以让这名与自己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彻底治好他的膝盖和腰。
而现在,虽然存在因为事态完全偏离了自己的预期而产生的困惑也是事实。但占据了韦伦多内心中超过九成的感情,是欢喜。
韦伦多膝盖和腰的旧伤并不是因某一次事故造成的,而是在长年锻造师生活中过度使用这两个部位,导它们不堪负重逐渐磨损最终崩溃的结果。与之相对,韦伦多作为锻造师的手艺和知识也获得了等比例的增强。
所以为了弥补变差的体能,韦伦多不得不积蓄知识,磨练手艺。而当手艺和知识都提升到相当的高度后,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产生过「如果现在的自己有年轻时的健康身体的话……」之类的幻想。
这些幻想,现在变成了现实。
「难不成,这些都是真的?……确实哪里都不会疼。真的完全治好了?」
看到韦伦多衰老的身体因欢喜和感动颤抖不已,中年男子——吉贝尔法王家的治愈魔法术士平静的对他发出警告。
「旧伤已经全部治愈。所以我可以保证您的身体不会再感到疼痛,也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动。但是,对于身体的老化本身我是无能为力的。这点还望您千万不要误解」
韦伦多仅仅是从带旧伤的老人变成了健康的老人,身体本身并没有恢复青春。说到底,可以缔结『专属契约』外借出去级别的治愈魔法术士,不可能会被传授吉贝尔法王家的『秘匿魔法』。
「哦哦,知道了。光是旧伤能治好就谢天谢地了呐。剩下的就是多实际动手几次,慢慢找回以前的感觉」
「韦伦多大人,他是和我缔结了『专属契约』的治愈魔法术士。如果您愿意收我做弟子的话,今后就能定期的像刚才那样为您使用治愈魔法哟」
玛尔嘉利特公主抓住时机再次站出来宣扬收自己为徒的好处,而韦伦多也早有自己的考虑。
「唔……。不过,这种事必须得到奥菈陛下和双王国国王的许可才行吧」
「我当然已经获得了两位陛下的许可。虽然其中还包含了先只到今年年末这个期限」
关于这些细节上的事前铺垫,玛尔嘉利特公主很是努力了一番。
双王国的朱瑟佩王熟知玛尔嘉利特公主的为人,他很明白后者对锻冶投入了多么巨大的热情,所以一早放弃了说服她。不过另一方面,朱瑟佩王也十分清楚玛尔嘉利特公主是个言行不会过于超脱常理的人物,信任她不会引发严重事件,这同样是事实。
总之,既然已经拿到了两个国家国王的许可,韦伦多就很难再拒绝收玛尔嘉利特公主为徒了。
「明白了。就承认你是老夫的弟子吧」
「非常感谢,韦伦多大人!」
看到玛尔嘉利特公主立刻满脸喜色的凑了上来,韦伦多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但是!既然收了你为徒,在工房时老夫就会彻底把你当做弟子对待。会完全不管你的王族身份。如果不能接受这点的话,这件事就没得谈」
韦伦多在工房时,别说谩骂就是用铁拳教训犯错的弟子也是家常便饭。更不要说玛尔嘉利特公主能做他弟子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因此教导她的难度肯定比平常的更高。
既然背负了『韦伦多』之名,即便只是某段时期内限定,老锻造师也不能容忍自直系弟子没有任何成长就此自己身边毕业离开。
「诶诶,好的,当然应该如此,不如说正如我所愿」
对韦伦多的话,玛尔嘉利特公主边发出近乎粗暴的大笑声,边这样做了回答。
◇◆◇◆◇◆◇◆
同一时刻。
嘉帕王国的后宫中,女王奥菈正在和王配侧室芙蕾雅公主会面。
会面的场所是虽位于后宫本宫中但并不经常使用的一间接待室。因为只是接待室,所以这里没有安置善治郎从地球带来的家电。
善治郎从地球带来的家电,目前姑且仍属于尽可能不要让芙蕾雅公主接触到的存在。不过,善治郎早就给了芙蕾雅公主的侍女带走掌上游戏机的许可,因此对家电的保密其实基本是有名无实了。说到底,设置有作为所有家电运转基础的水力发电机的中庭,是无论芙蕾雅公主本人还是她带来的北大陆侍女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场所,所以真正意义上的保密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直到今天这个时候,这个保密仍要持续做下去。因为今后要负责正式把家电产品介绍芙蕾雅公主的人并非女王奥菈,而是王配善治郎。
善治郎的正妻和侧室先一边享受着茶水茶点,一边聊了些内容无关痛痒的话题。无论是哪国的王族,这种时候的套路基本都差不多。
先提起会谈正式内容的是女王奥菈。
「那么,芙蕾雅殿下。既然你特意瞄准了夫婿殿下离开国内的这个时机申请与我见面,那我可以当做你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吧?」
就像奥菈说的那样,今天这场会谈是因为芙蕾雅公主提出了申请才进行的。既然如此,会谈的正式起头由芙蕾雅公主来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芙蕾雅公主似乎也一直在等奥菈的这番话,她立刻消去了直到刚才为止还保持着的笑容,换上认真的表情进入了正题。
「是。其实,我有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善治郎大人有所察觉,又必须向奥菈陛下您询问的事」
「唔嗯」
女王示意继续后,芙蕾雅公主先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开了口。
「那个……善治郎大人他,和奥菈陛下您在一起的时候,是否有好好的放松身心呢?」
这个问题对奥菈来说似乎也颇为意外。女王有那么一瞬间睁大了接近赤色的茶色眼睛,
「那当然是有了。嘛,虽然一切都是我的主观判断,但我有自信自己的看法并没有错。既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在殿下那边时并不是很放松了?」
然后这么反问道。
对这句话,芙蕾雅公主轻轻晃动银发点了点头。
「是,很遗憾就是如此」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回答,奥菈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那个,是指夫婿殿下和芙蕾雅殿下的『新婚生活』并不顺利的意思吗?」
对于自负从芙蕾雅公主正式成为善治郎的侧室那天起,因为是最关键的开始时期,自己把相当多「机会」让给了她的奥菈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可以放任不管的问题。
然而,对奥菈的质问,芙蕾雅公主却摇了摇头。
「不,万幸的是,我和善治郎大人的新婚生活很顺利。老实说,甚至用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来形容更为恰当。但是,如此顺利的新婚生活,是以善治郎大人对我的迁就为基础成立的」
芙蕾雅公主回忆起了乌普萨拉王国的婚礼结束后,自己入住嘉帕王国后宫的第一天时女王奥菈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座后宫存在的第一目的,是为夫婿殿下提供可以安心休息的空间』
幸好,作为芙蕾雅公主反复将「不要随便展露对抗心,不要和这边的侍女们起争执」的严令灌输给她带来的北大陆侍女,甚至嘴都说酸了的成果,北大陆的侍女们如今已经顺利溶入了后宫环境。但最关键的那个『让别宫成为为善治郎提供安宁的空间』的目标却没能达成。
不如说,为了让芙蕾雅公主过的更舒服些,善治郎眼下正从各种地方全面的迁就她。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些忏悔般的话,因为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良好,奥菈的表情不由得舒缓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夫婿殿下就是那样的性格。直到殿下你能在嘉帕后宫获得和在乌普萨拉王宫中同样的安心感为止,他都会对你一直迁就下去吧」
「可是,这样不就违反了当初的约定吗?我被善治郎大人处处迁就的话,完全是本末倒置了吧」
虽然偶尔也会动点小心思,但基本上算是个诚信之人的芙蕾雅公主,希望自己能按约定的那样为善治郎提供能给他带来心灵安宁的空间。
对银发公主的态度,女王满足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再重复一遍:夫婿殿下就是那样的性格。虽然这种说法可能有些严厉,但想为夫婿殿下提供能让他放宽身心的空间的话,你自己必须先放松下来。
就和我以前提到的一样,夫婿殿下他不喜欢周围的人配合自己的步调行事。其实,殿下你目前的表现已可以获得十足的合格评价了。说老实话,我当初并没想到你能把侍女们驾驭的如此完美」
说完这番话,奥菈露出一个略带挑衅意味的坏笑。
「毕竟我带来的人都经过严格的挑选啊。她们都会为了不让我被善治郎大人反感,或者帮我讨善治郎大人的欢心全力以赴」
坐在奥菈对面的芙蕾雅公主,也刻意挺起胸膛从正面接下了女王的话。『自己不会做出招惹善治郎反感的言行』。芙蕾雅公主一方面以此为宣告,表明她会遵守奥菈的忠告,为了善治郎内心的安宁尽力。同时,这其中也包含了她会行使女王自己给出许可的,『和女王奥菈争夺善治郎的宠爱』权利的意思。
「很好的回答。实际上,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钦佩。我之前,其实都做好要对你发出一两次严重警告的思想准备了呐」
奥菈的话是毫无虚伪的真实。
每当有新的宠妃入住后宫,发生骚动的概率总会令人遗憾的高。在那种场合里,比起宠妃本人,和她一起进入后宫的侍女引发骚动的情况要更为常见。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有时是侍女对主人的忠诚心失控发生了暴走;有时是因为如果主人能得到宠爱,侍女也会获得某种利益;也有时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利由,就只是单纯的派系斗争而已。
特别是这一次,无论芙蕾雅公主本人还是她带来的侍女,都是来自北大陆的人。而北大陆向来有轻视南大陆的倾向。因此奥菈很早就预测到,可能会有人因为这样的心态与后宫中的南大陆侍女们发生冲突。
然而实际却是从芙蕾雅公主进入后宫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这对奥菈可以说是一种正面意义上的出乎预料吧。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怪,但我认为现在还不能太大意。这次我带来的人,是在忠诚、能力、人品三方面全部获得了合格评价的人才。目前,她们的确和这边的侍女们结成了非常良好的关系。然而那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是遵守我的命令才如此,就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无法否定问题终有一天还是会发生的可能性」
对芙蕾雅公主严厉又现实的看法,奥菈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让人安心的意见。那么,就拜托殿下你把现状继续保持下去吧。另外,因为殿下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我就特别告诉你一下好了。夫婿殿下对殿下你的好感,已经明显比你们结婚前高了很多。至少和他迄今为止展现出的态度相比完全不同」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笑着答谢的同时,芙蕾雅公主的内心十分复杂。
从对方仿佛在安慰自己一样的态度,芙蕾雅公主理解到女王有着善治郎倾注给自身的爱情明显多于自己的自负。同时,她也产生了自己发生了改变的自觉。
以前向善治郎提出结婚的申请时,芙蕾雅公主的脑子里原本只有「为了祖国的利益必须和这个人结婚」,或是「这个人结婚后也会允许自己行动,所以不能错过」之类的念头。
因为善治郎不会蔑视自己,芙蕾雅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好感,但那种感情仍很难称得上是恋爱感情。所以比起恋情,芙蕾雅公主更多是出于算计才和善治郎结婚的。
可现在,她却像刚才那样——为了争夺起善治郎的宠爱不惜和女王奥菈正面对峙。所以说人心实在是很莫名其妙。不过,除了对善治郎的爱慕外,芙蕾雅公主有着「天生是个不服输的人」的本质说不定也是理由之一。
「无论如何,现在不管是殿下你还是后宫整体都已经暂时安定下来了。那么对于殿下你今后在后宫外的活动,原则上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当然,每次出行的目的地和行程安排,都必须事前向我报告」
听到奥菈这么说,芙蕾雅公主露出了藏不住的喜色。
从入住后宫到现在的日子,除了处理分配给自己的公务外,芙蕾雅公主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后宫中度过的。虽然作为入住后宫的侧室,这样的生活就算持续一生也是理所应当,但芙蕾雅公主可不会甘于如此平淡的人生。
不,准确来说芙蕾雅公主过去也做好了那样的觉悟。但从认识了善治郎这样的男人,并成功做了这个男人的侧室那一刻起,她就抛弃了那种不和自己本意的未来。
冒险,探求未知,用自己的手获得成功的人生。知晓这一切结婚后仍能继续所带来的幸福感,让芙蕾雅公主的身体颤抖起来。
然而,虽然高兴到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后宫去冒险,但芙蕾雅公主马上想起前方还有个异常棘手的敌人在等着自己。
那个棘手敌人的名字是『酷暑期的酷热』。直到现在,芙蕾雅公主仍未能完全适应南大陆的酷热。不如说,因为别宫引入了靠制造雾气帮人纳凉的魔道具,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对酷热的耐性变得比过去更低了。而且,一想到再忍耐一个月左右『酷暑期』就会结束,『活动期』这个便于外出的季节将到来,芙蕾雅公主就没有半点现在离开后宫再次去冒险的念头了。
不过,思考到这一步后,芙蕾雅公主同时也回忆起了自己会产生必须尽早开始活动想法的理由。
「那个,奥菈陛下。有件和我的活动息息相关的事,我可以事先确认一下吗?对于双王国的露柯蕾夏大人的期望,奥菈陛下是怎样看待的呢?」
双王国的露柯蕾夏希望成为善治郎的侧室,这是如今即便在嘉帕王国也有不少人知道了的事实。
如果露柯蕾夏成为侧室一事已经内定,为了今后后宫的和平,芙蕾雅公主也不会吝于声援那个金发少女。相反,如果奥菈现在对这件事面露难色的话,芙蕾雅公主就必须按照那个大方向配合女王的步调。
「唔嗯……」
对芙蕾雅公主率直的提问,奥菈暂时陷入了思考。这位银发公主已经正式嫁给的善治郎。同时,女王也清楚无论能力还是人格她都相当值得信任。当然,对于这样既有干劲又有能力的人物,也不能太过大意就是了。
无论如何,讨论这种台面下动作方面的话题时,比起笨拙的遮遮掩掩,坦诚的公开情报把对方牵扯进来才是更高明的做法。
做出上述判断的女王,绷紧表情开了口。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让夫婿殿下从双王国迎娶侧室这件事本身,已经是相当于既定事项一样的东西了。而且,这个计划搞不好还必须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实行」
理由自不必说,当然就是北大陆的威胁已经变得明确的现状。所以嘉帕王国和双王国都希望尽可能迅速的,配合彼此步调的为应对那注定会到来的威胁做好准备。
虽然在血统魔法等同于王家资格的南大路非常罕见,但善治郎迎娶双王国出身的侧室,是准备工作中作为婚姻外交部分必不可少的一环。
奥菈用尽可能不掺杂私情的,或者说有意识放平坦的声音进行了说明。
「侧室的第一候补无疑会是露柯蕾夏。不过,霍娜殿下姑且也被算作了一名候补。老实说,我更希望嫁过来的是霍娜殿下,然而夫婿殿下个人的情感天平,似乎无论如何都会倾向露柯蕾夏那边」
「诶?是这样的吗?」
听到奥菈的说明,芙蕾雅公主发出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声音。
实际上,奥菈刚才的话确实让她相当意外。
按照芙蕾雅公主的观察,善治郎给她一种对霍娜公主相当敞开心扉,对露柯蕾夏则正相反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的印象。
当然,因为一起乘坐『黄金木叶号』经历了将近百日的航行,露柯蕾西和善治郎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很多。但即便把这部分情感加成算进去,芙蕾雅公主认为她也最多能和霍娜公主不相上下而已。
是很理解芙蕾雅公主为何会做出这种评价吧,奥菈用力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单纯以谁和夫婿殿下的相性更好为标准的话,胜出者肯定是霍娜殿下而非露柯蕾夏吧。但在此之前,霍娜殿下并没有成为夫婿殿下侧室的意愿,说的更准确点,她甚至从未产生过那样的念头。
相对的,露柯蕾夏却始终十分热切的希望成为夫婿殿下的侧室」
接着做出了这样的说明。然而芙蕾雅公主对这个说明只是微微歪头表示不解。
「陛下的意思是,比起善治郎大人自己,侧室候补的意愿要更优先考虑吗?」
虽然心中确信女王的意思肯定并非如此,但芙蕾雅公主也只能先这么解读刚才的那番话了。
就像为了肯定芙蕾雅公主的确信一样,奥菈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明。
「不,重要的是夫婿殿下内心的安稳。夫婿殿下是那种如果强行迎娶没有嫁给他意愿的对象,就会抱有罪恶感的性格。若对方表示出强烈反感的话,他更是绝对不会接受那段婚姻的吧」
可以说,这是一种善治郎的被动性格在负面意义上发挥了作用的情况。即便是奥菈,也对此感到十分棘手。
如果让奥菈来选择的话,虽然魔力有些少但已经是颇为优秀的付与魔法术士的霍娜公主和本人无法使用付与魔法的露柯蕾夏之间,她绝对会选择前者。尤其是在国际走势已经向着不平稳的方向加速的当下,比起下个世代的孩子们当中诞生复数的付与魔法术士,现在就有可用的付与魔法术士更能让女王安心。
然而,善治郎心情的问题却要排在这一切之前。
听完这些说明,芙蕾雅公主也马上就释然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的话确实解释的通呢」
虽然正式成为侧室只有几个月,但在此之前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已经相处了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因此,她在一定程度上弄清了善治郎的为人。
『比起对方是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会更优先考虑对方是否有和自己结婚的意向』。
这么一说的话就能接受了。善治郎的确是这样的人没错。
理解了这些事的芙蕾雅公主开了口。
「可是,如果这样说的话,我想那些善治郎大人不喜欢的女性,就绝对无法成为他的侧室了吧?毕竟说到底,善治郎大人就不想迎娶侧室的嘛」
听到芙蕾雅公主这番过于无视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的话,奥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别人先不提殿下你有资格说这番话吗?虽然你的说法很正确就是了」
目前,唯一成功硬逼善治郎把自己娶为侧室的女性不是别人,正是芙蕾雅公主自己。
不过,芙蕾雅公主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做法感到羞耻。
「因为我时常把这番话说给自己听啊。虽然由我自己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我有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获得了善治郎大人的好感的自负。还有,虽然我还只是个无法为善治郎大人提供心灵安宁之处的,不成熟的侧室,但善治郎大人是因为哪些理由才对我产生好意,又或者做出怎样的态度才能博得善治郎大人的好感,对这些我都有着一定程度的理解哦」
「但露柯蕾夏对这些就理解的不够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对赤发女王的话,银发的公主表示了肯定。
「是的。虽然我认同她的意气,也理解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成为善治郎大人的侧室,但老实说,如果露柯蕾夏继续保持现状的话,她只会成为善治郎大人的负担而已」
「唔嗯,居然如此严重吗」
奥菈用仿佛说给自己听般的语气嘀咕了一声。
芙蕾雅公主也曾乘坐『黄金木叶号』和露柯蕾夏一同经历了接近百日的航行。因此对于露柯蕾夏的为人,她应该比奥菈了解的更详细才对。
因此,奥菈没有随口否定芙蕾雅公主的话,而是开始询问其中的详细理由。
「露柯蕾夏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能让殿下你这么担心?」
「她对善治郎大人过于不了解了。无论是善治郎大人的特异性,还是他独有的价值观,露柯蕾夏都几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上次出航前,我姑且也为她提供了一些建议来着。结果却完全没有发挥效果吗?」
奥菈当时的建议,总结来说就是「如果想和善治郎和睦共处的话,比起如何多得分,想方设法避免减分才是重点」。虽然因为平日里始终保持着温厚且理性的言行导致很多人没有察觉到,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善治郎都属于那种『如果某人某事曾一度触发了他的反感或厌恶,过后他就很难将那些负面情绪感遗忘』的人。
听了奥菈的话,芙蕾雅公主略微思考了一下。
「不……我认为多半是产生效果了的。陛下是在『黄金木叶号』前往北大陆之前给予建议的吧?其实露柯蕾夏的积极程度,在那之前和之后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得到建议前,露柯蕾夏的攻势总会落空,但得到建议后落空的频率就降低了不少,偶尔善治郎甚至会给出挺不错的反应。估计是因为那名金发少女因为对如何应对善治郎一事感到『胆怯』从而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却没想到那样的距离对于善治郎反而更合适。
不过,这也更进一步证实了露柯蕾夏对于善治郎的为人是何等的理解不足——,以上就是芙蕾雅公主的看法。
芙蕾雅公主露出一个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露柯蕾夏的情况就和我一样呢。不,正确来说适合有以前的我相同吧。虽然热切的希望自己能嫁给善治郎大人,却又觉得善治郎大人对自己的爱情并不是并不可少的东西。露柯蕾夏对这段婚姻另有其他的目的。而只要不触及那个目的的话,无论做出怎样的让步她都会同意接受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露柯蕾夏说不定确实比霍娜殿下『更方便』呢」
「如果加入『以前』这个前提的话,其实我也一样呐。老实说,这可真有点刺耳」
这么说完后,奥菈露出一个苦笑。
女王奥菈,芙蕾雅公主,露柯蕾夏。这三位女性的共同之处,就是她们虽然都强烈的希望能和善治郎结婚,但各自的目的却都不是善治郎本人。
女王奥菈寻求的,是不会动摇自己全力基础,只有装饰意义的王配。
芙蕾雅公主寻求的,是允许自己结婚后仍可以保有自由的丈夫。
而露柯蕾夏寻求的,是夏洛瓦王家成员的身份。只要能和善治郎结婚,她的户籍就可以从老家普洛伊侯爵家转到夏洛瓦王家,获得能在公开场合称呼菲力贝尔德王弟和其第一夫人尤兰妲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的立场。
所以,对于和善治郎婚后生活各种规则的制定,可以期待露柯蕾夏能做出相当程度的让步。毕竟只要得到和善治郎结婚这个事实本身,她的目的就已经算是达成了
「奥菈陛下也曾和我们一样吗?」
看到芙蕾雅公主因意外睁大了冰碧色的双眼,奥菈的苦笑越发加深了。
「这是当然的吧。夫婿殿下可是我用『异世界召唤』魔法召唤而来的人哦。对这样之前从未见过一面的男性,没有人会从一开始就抱有恋爱之情的吧?因此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以王的身份对这段婚姻充满了算计。当然,我同时也打算尽可能的对夫婿殿下诚心以待就是了」
奥菈的这番话,让芙蕾雅公主十分有共鸣。
最初相遇时,只是出于算计才提出结婚的申请。但在之后的交往中,对善治郎的恋情开始萌发、成长、最终开花结果——。赤发的女王和银发的公主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此时,芙蕾雅公主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的话,露柯蕾夏走上和我与陛下同样道路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呢。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觉得之后反而会更棘手」
「唔?啊啊,确实,考虑到露柯蕾夏的性格,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察觉到芙蕾雅公主的言外之意后,奥菈也略微绷紧了表情。
就像奥菈和芙蕾雅公主一开始是出于算计才和善治郎结婚,婚后却真正对他产生了的恋爱感情并最终开花结果一样,露柯蕾夏也有十足的可能走入同样的结局。
这并不意味着善治郎就是个格外有魅力的男性。仅仅因为他在缔结了婚姻、婚约这类契约后,总是始终用十分诚恳的态度和女方相处,所以会有很高概率和对方结成坚实的羁绊罢了。当然,因为男女相处也要讲究相性,所以这并不是绝对的。
「是的。当露柯蕾夏不再将善治郎大人只当做『帮助自己达成目的的道具』,而是视为『爱恋的对象』的时候,她真的能不掀起任何风波的在后宫生活吗?对此我表示十分怀疑」
对芙蕾雅公主的这番话,女王给出了更为干脆直接的断言。
「根本就用不着怀疑吧。至少从露柯蕾夏到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性格来看,可以确定她肯定是会掀起风波」
「啊哈哈」
听到奥菈说的这么直截了当,芙蕾雅公主也无所顾忌的笑出了声。
同样笑了一会后,奥菈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
「虽然好像没有自觉,但殿下你其实属于相当罕见的一类人。通常来说,如果复数的人对同一名异性抱有恋爱之情,这些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就会变得非常混乱不堪。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将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误解成了一种再正当不过的要求呐」
既然自己如此的爱着那个人,对方就应该同等程度的爱着自己才合理——。只要冷静想想,就能发现这不过是一种前因后果根本不成立的任性要求罢了。然而并不这么认为的人却意外的多。
「这样一想的话,就感觉今后会很辛苦呢」
「即便再辛苦也是我和你的事。在这类问题上,即便搞错了也决不能让夫婿殿下劳心费神」
说极端点,希望善治郎迎娶侧室的是女王奥菈,并非善治郎自己。芙蕾雅公主成为善治郎的侧室,也是她自己热切期望的结果。这两段婚姻无论哪边,善治郎都属于被迫接受的一方。至于露柯蕾夏就更不必再多说了。
因此,侧室问题所产生的辛劳要由自己来承担,不能推给善治郎。
「我也有同感」
对奥菈的这个主张,芙蕾雅公主也表示了全面的同意。
◇◆◇◆◇◆◇◆
数日后,善治郎平安返回了嘉帕王国。
无论是作为王族还是比尔博公爵,善治郎都已经把往来与多国之间视为了自己的公务,然而再怎么说今天这样的归国之日还是不会被他划分到工作当中去的。
因为这个缘故,善治郎一回来就径直返回了后宫本宫。
现在的季节仍是酷暑期。在气温过高的白天活动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人们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漫长的午休。因此,奥菈是在后宫本宫的客厅中欢迎善治郎归来的。
「我回来了,奥菈」
「欢迎回来,善治郎」
在客厅中,善治郎用力拥抱了心爱的妻子并和她接了吻。虽然想更多品味一会爱妻迷人的体温,但现在终究是酷暑期的正午,一直保持现状下去两人都会不好受。
奥菈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应该积攒了很多要说的话吧。不如我们先去哪边如何?」
所以她用这番话邀请丈夫前往客厅隔壁的卧室。
「赞成」
女王夫妇手牵着手走入卧室中。
「啊—,活过来啦—」
「唔嗯,只有这里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善治郎接因为触到卧室中空调全开带来的凉气,舒服的闭上了眼后,奥菈也表示了全面的同意。在酷暑期的酷热中,唯独有空调开放的这间卧室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
善治郎和奥菈,各自在搬入卧室的用木材和藤条做成的椅子面对面的坐下。
「造雾魔道具的纳凉效果虽然也相当不错,但果然还是远远不及空调。之前,我还产生过不得已时让芙蕾雅来这个房间避难也不无不可的想法,但现在总算找到其他抗暑的手断了,真是太好了呐」
奥菈的话,让善治郎略微起了反应。
「啊啊,这方面已经差不多没问题了吗?」
善治郎之所以特意确认,是因为他从地球带来的各种物品,姑且也要对芙蕾雅公主这些乌普萨拉王国阵营的人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密。
「嘛,毕竟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了呐。芙蕾雅的人品已经基本弄清了,嘉帕王国和乌普萨拉王国也必须结成更为紧密的关系,所以这种程度的情报泄漏风险已在容许范围之内」
说到底,善治郎迄今为止已经当着芙蕾雅公主的面经常使用LED掌中灯、数码相机等物品。也允许出入别宫的侍女带走掌上游戏机。设置了水力发电机的中庭,也没有特别禁止乌普萨拉王国的人出入。所以就像奥菈说的那样,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明白了。那么,下次就招待芙蕾雅来本宫吧」
「向她发出邀请的工作还是交给我吧。由你提出『招待』她来本宫的话,会让她感到有些刺耳吧。当然了,邀她来的大前提是你愿意给出许可」
被正妻指摘后,娶了两名妻子的男人总算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啊,确实如此。那么这件事就拜托奥菈你了哦」
善治郎邀请芙蕾雅公主来后宫本宫『招待』她的话,这种话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也可以解释成善治郎认为只有本宫才是自己的家,芙蕾雅公主对于他只是请来家里的『客人』的意思。
「嘛,关于芙蕾雅的事就过后再说吧,咱们先互相报告一下近况」
「啊啊,对呢。虽然我这边的近况和芙蕾雅也有相当多的关联就是了」
就这样,女王夫妇开始已经完全变成习惯了的情报共享。
「这样啊。埃雷哈琉柯公爵和利亚冯公爵,送了你奔龙做礼物吗。这个再怎么说都无法拒绝呢」
交换过一轮情报后,奥菈边这么说边叹了口气。
「果然,我必须接受吗」
「啊啊,毕竟是产自埃雷哈琉柯和利亚冯的,而且还是拥有公爵本家专用坐骑血统的奔龙嘛。对他们而言那可是最高等级的宝物。送出这种级别的礼物,代表着他们拿出了最大程度的谢意。除非有着和两家断绝关系的觉悟,否则这样的礼物是无法拒绝的」
「我就知道。顺便说下,如果收下奔龙后我自己不骑,而是像龙弓那样借给别人使用的话,感觉也会很不妙呢」
「确实很不妙。如果你是已经可以称为老人的年龄的话也许能那么做,但不是的话就最好不要」
「没错呢……」
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了,但被女王警告后善治郎还是抱起了头。
也就是说,之前他一直找各种理由回避的,对骑龙术的学习这下终于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看到丈夫的反应,女王发出苦笑、
「看来,在你心中这是一件相当烦心的事呐。但在普通人眼中,这可是足以让他们手舞足蹈的喜讯哦。老实说,连我都有点羡慕你呢。据我所知,嘉帕王国历史上还从没有一个人曾获赠过这样的礼物哦」
然后用这番话来安慰善治郎。
「嘛,确实这礼物是非常难得没错啦」
虽然语气十分沮丧,但善治郎也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都是事实。实际上,他对骑乘奔龙也并非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既然那些奔龙要走陆路运来这边,那最快也要等到活动期才会上路吧。所以距离正式交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就趁这个空档学习骑龙术吧」
从奥菈的话中,领悟到接受奔龙这件事本身已经无法避免的善治郎,决定换个心态积极的看待问题。
「知道了。毕竟是学会了就不吃亏的技术嘛。不过,我该去向谁请教才好?」
善治郎毕竟是王族。能够教导他骑龙术的师傅,并非拥有优异的骑龙技术就够了。必须是那种骑龙术水平自不必说,同时有着足以担任王师的立场,而且不会利用这个立场满足自身私利私欲的人物才能胜任。
「嘛,最开始的基础部分就由我来教你吧。我会让人从王家持有的奔龙中挑选一头脾气特别温顺的奔龙带到后宫中来,你骑那头奔龙进行练习就好」
对妻子的话,善治郎露出明显十分意外的表情。
「那种事办得到吗?」
「因为中庭就是宽阔到足以这么做。嘛,不过事前必须先把好几个花坛撤除就是了。总之,只是骑奔龙行走或是慢跑的程度,也就是学习骑龙术基础的话在后宫中进行就可以了。而那种程度的知识和诀窍,由我来教导你也不会有问题」
场所是后宫里,师傅是自己的妻子。前提是这样,骑龙术的学习就变得让善治郎有些期待了。要说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如果想要在后宫搞动静如此大的活动,必须也事先通知他刚娶的另一名妻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芙蕾雅那边怎么办?把奔龙带入后宫这么大的事,她绝对会察觉到的吧。如果会对这样的事视而不见,那她就不是芙蕾雅了嘛」
「确实呢。既然如此,不如让芙蕾雅和斯卡谢也和你一起学习骑龙术说不定比较好」
奥菈的话非常有说服力。就连善治郎,也不觉得那位芙蕾雅公主会放走骑乘龙种生物的机会。至于女战士斯卡谢就更不必说了。身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她不可能放过习得驾驭这个世界最为可靠的陆地移动手段——奔龙所需技术的机会。
「嗯,我也觉得那么做比较好」
虽然没有刻意为之,但看来善治郎的正妻和侧室,要开始在这后宫中的第一次联手行动了。
「另一头是为卡尔洛斯准备的幼龙吗。嗯,应该可以成为对卡尔洛斯来说相当不错的搭档吧」
身为男性王族,骑龙术基本上就属于必定要修习的技能之一。除非是像前代嘉帕王卡尔洛斯二世这样身体特别病弱的人,又或是像善治郎这样到成年为止都是生活在异文明圈的人,否则男性王族们都会早早开始修习这门技术。南大陆的王族习得骑乘奔龙的能力,就像现代日本人考取汽车驾照一样常见。
另外,奔龙的长寿程度要比马匹高出好几个级别。虽然也因此导致它们的幼年期很漫长,从出生到可以供人骑乘为止需要耐心等待不少年月,但如果骑手从幼龙时期就开始照顾它们并与其共同成长的话,人龙之间就会结成并非比喻而是货真价实的好搭档牵绊。
因为寿命很长的缘故,在同一匹奔龙的陪伴下度过整个服役时代的骑手也并不罕见。
而且赠与卡尔洛斯王子的这匹幼龙,还来自利亚冯公爵家。因此实际能力不必说,光是品牌效应所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巨大的。
「幼龙也会暂时留在后宫中饲养吗?」
对善治郎这个朴素的疑问,奥菈摇了摇头。
「不,饲养还是要交给王宫的龙舍。很遗憾,专门负责照顾奔龙的饲养员全是男性。因此他们无法进入后宫,所以只能把幼龙交给龙舍那边」
另外,供善治郎练习用的送入后宫的奔龙,当然也要每天都送回龙舍去。
「带领奔龙出入后宫的工作也要由奥菈来做吗?除了你之外,后宫里就没有其他能驾驭奔龙的人了吧?」
「那个由伊妮丝和玛格丽特负责。她们二人都能驾驭奔龙。另外,路易莎多半也可以」
「嘿诶。真意外,侍女中也有能驾驭奔龙的人啊」
听到善治郎这么感慨,奥菈继续说了下去。
「说到底,送入后宫供你练习用的,本就是奔龙中性格特别安分头脑也十分聪明的个体。只是骑上,操控缰绳引导它行动的话,即便是你也应该第一天就能毫无问题的做到」
「哦,那还真是聪明呢」
听完妻子的这些说明,善治郎终于开始期待起骑龙术课程了。
总之,获赠奔龙的问题目前算是解决了,于是夫妻二人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现在的重点,是拉尔戈王弟提出的那件事。四十颗宝珠的话,现在立刻交付先不说,如果能有一定程度的准备时间的话,确实并不是完全没得谈的交易。毕竟现在的量产体制已经可以满足这种程度的需求了」
因为工匠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自己的工作,所以制造速度提升了不少。虽然每次作业都会烧毁炉窑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但也意味着只要解决这个问题玻璃珠的产量就能最大化了。对于这个难关,现在也只能期待韦伦多的表现。
听完女王的说明,善治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关于玻璃的量产问题,我这里还有一封之前见过的杨祭司给的介绍信呢」
「给波希比亚王国玻璃工房的介绍信吗。可以的话,我也想尽快动用这条关系线,但毕竟事关北大陆。现在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了解」
总而言之,以量产体制目前的生产水平,接受拉尔戈王弟的申请是可能的。
「作为代价,可以在两年之间,和一名付与魔法术士缔结『专属契约』,吗。确实很有魅力。虽然很有魅力,但问题是场所呐」
奥菈很烦恼似的叹了口气。嘉帕王国已经掌握了量产玻璃珠的技术,有两年时间的话,应该能制造出相当数量的魔道具吧。问题就在于,对方已经公开宣布缔结『专属契约』的对象即便在契约有效期内也不会离开双王国这点。这意味着无论是提出制造魔道具的委托,还是交付作为媒体的玻璃珠或接收完成的魔道具,善治郎都必须用『瞬间移动』前往双王国进行。
「嘛,估计对方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吧。他们大概会把我当成一种移动手段巧妙的进行利用」
对善治郎的推测,奥菈也表示了肯定。
「嗯,应该就是这样了。毕竟那些家伙十分理解国内存在一名『瞬间移动』的使用者所带来的便利性。说起来,塔拉耶就没放过这次的机会,又来我国了」
「嗯,该说那女孩十分有魄力吗,总之只要为了赚钱她就会不计成本」
实际上,在善治郎这次前往双王国期间,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的千金塔拉耶,曾利用奥菈和善治郎的瞬间移动多次往来于嘉帕王都和双王国王都。
之前她带来的商品似乎已经「卖光了」。因此,要趁这次的机会回国取下次贩卖用的商品过来,可以说是相当不得了的商魂。
「塔拉耶还说,如果双王国高层给出许可的话,她甚至想去北大陆做生意呢」
「真是个行动力十足的人物呐。不过再怎么说那种事都不可能的吧」
奥菈也露出藏不住的苦笑。
即便拿去北大陆,艾连梅塔卡特的黄金加工品估计仍会迅速销售一空吧,而北大陆那边应该也有很多值得带回来贩卖的物品,但即便如如,也不可能冒险让再怎么说也是公爵家千金的塔拉耶亲自经手这些事。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那么,『专属契约』的事要怎么办?」
「唔唔嗯……」
女王暂时思考了一会接受『专属契约』所带来的益处和坏处。虽然数量有限,但玻璃珠也算可以量产了,所以前提条件没有问题,只要花些时间就此凑齐双王国需要的数量。『专属契约』能带来的益处也不必多少,除了制定北大陆应对策略所需外,奥菈还另有好几个希望得到的魔道具。
问题则只有一个,就是善治郎必须定期前往双王国滞留一段时间。但这个问题引发的麻烦很不小。
虽然本人没有自觉,但善治郎现在负责的职责其实相当重要。无论是担当女王奥菈的代言人,还是作为比尔博公爵处理公务,以及以侧室芙蕾雅丈夫的身份定期前往北大陆。虽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工作完成也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但同时也都属于执行者必须具备相应的身份立场,无人可以取代善治郎的工作。硬要说的话,最多可以把比尔博公爵公务中的一部分,拿出来交给身为比尔博公爵骑士团团长的纳塔里奥代为处理。
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权限和工作量都已经大幅超出了当初的预定,对最近总是因此露出抽搐表情的纳塔里奥,善治郎甚至产生了一点亲近感。
然而即便把上述要素都考虑进去,『专属契约』依旧十分有魅力。因此在思考了一会后,女王终于得出了结论。
「我想接受。但是,关于相关细节方面必须更进一步的理清才行。毕竟一个搞不好,你今后可能动不动就会被强制滞留在双王国一个月以上」
被强制滞留在双王国,这话虽然听起来很不安稳,但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有多危险。双王国的首脑还没笨到事到如今才动用物理手段囚禁善治郎。他们多半会利用款待等手法引诱善治郎自愿留在双王国,又或者以对嘉帕王国有利之类的借口让他不得不留下吧。
但即便真的有好处,我还是希望尽可能避免你在双王国长期滞留的情况出现——。奥菈这么说道。
「啊啊嗯。菲柯丽雅和塔拉耶,就都说无论如何都也想邀请我去她们自家的公都呢」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后,善治郎发出苦笑。
无论是菲柯丽雅出身的雅妮米亚姆公爵家还是塔拉耶出身的艾连梅塔卡特公爵家,都是被称为「定居二公」的,领地中存在固定公都都市的领主。
雅妮米亚姆公爵领的公都位于巨大盐湖湖畔,艾连梅塔卡特公爵领的公都则是一座巨大的金矿山都市。这两座城市的最大问题都是位于沙漠深处,从双王国王都前往的话会非常辛苦。
但只要曾邀请善治郎前往一次,以后就可以通过『瞬间移动』直接前往这两处公都了——那两位美女的野心可以说很好理解。
看到丈夫发出苦笑,奥菈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嘛,考虑到她们各自的立场,会有那种企图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凡事都要讲究顺序。如果要前往他国的金山,你必须先去本国的银山走一趟哦」
「嗯,奥菈你是指波特奇银山吧。四个要地当中,我能靠自己的『瞬间移动』前往的目前只有瓦伦迪亚而已。所以我也打算尽快去一趟其他三个地方拍些照片回来」
听了女王的提醒,王配也笑着这么回应道。
善治郎他们所居住的王都,处于几乎就是整个嘉帕王国正中心的位置。从这里出发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有一个地理上很关键的要地。
东边是穆特慧克要塞。西边是港都瓦伦迪亚。南边是银矿山都市波特奇。北边是旧王都菈菈侯爵领领都。
这四个地方都是对于嘉帕王国十分重要的据点,同时也可以作为将王国领主分割成四个区域时每个区域的基点。
嘉帕王家引以为傲的『瞬间移动』魔法,基本只能转移到使用者曾经去过一次的场所,而且如果使用者无法在脑内鲜明的描绘出目的地的景象就无法发动。
因为这些缘故,嘉帕王家会平均的使用『瞬间移动』将王族成员转移去国内各地。这其中,之前提到的东南西北四处要地,是优先度仅次于王都的『瞬间移动』登录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善治郎首先是本国王都,然后是夏洛瓦•吉贝尔双王国的王都,接下来是北大陆乌普萨拉王国王都的转移点登录顺序,可以说是相当反传统的做法。
然而,本国内四大要地的转移点登录也不能一直拖后。眼下,善治郎可以通过『瞬间移动』前往的四大要地,就只有港都瓦伦迪亚而已。通常来说,同样可以通过『瞬间移动』去往其他三大要地才是最完美的。另外,善治郎还拥有「数码相机」这个强力辅助工具,只要把他传送去当地一次拍些照片,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虽然有些跑题了,但我就当做奥菈你最终还是打算接受缔结『专属契约』的条件,没问题吧?」
听到善治郎的确认,女王点了点头。
「啊啊,拜托了。虽然可能又要增加你的工作,但再怎么说这个机会都太好了,实在不能放过」
「了解。既然如此,以后前往双王国时我就把便携音乐播放器带上找机会进行录音吧」
马上理解了丈夫意图的女王先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还是别那么做吧。虽然确实相当有魅力,但如果知道我们做出相当于盗取咒文的行为,双王国肯定不会有好脸色。与其那样偷偷摸摸的,还不如光明正大和对方签订传授『付与魔法』咒文的契约比较好」
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嘉帕王国内只有卡尔洛斯=善吉这名拥有付与魔法素质的小婴儿。但如果迎娶夏洛瓦王家出身的侧室,不难想象今后肯定会出现其他能使用付与魔法的孩子。
而到那时,就会出现有人虽具备『付与魔法』的资质,却因为不知道具体咒文无法使用『付与魔法』,这样根本性的问题。
由于嘉帕王国有香狄翁这位魔法研究大家,所以独自开发出咒文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是这方面先驱权威的夏洛瓦王家的直接传授指导。
如果像善治郎刚才提议的那样,偷偷盗取付与魔法咒文的话,今后两国之间肯定会发生摩擦。既然如此,还不如正式进行交涉要求对方传授咒文。
使用音乐播放器为咒文录音的手法,即便作为签约后授课的辅助手段也十分足够了。总之,任何未得到对方许可擅自行动导致过后造成问题的做法,现在都应该尽量避免。
想到这里,奥菈突然察觉到一个违和感。
「说起来,该怎么说呢……善治郎,这可有点不像你啊。这种完全无视诚意只为谋求实际利益的提案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可让我有些吃惊了」
听到妻子的指摘,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唔,嘛。我说不定是有点太焦虑了」
焦虑。听到丈夫嘴里冒出这个词,连女王也绷紧了表情。
「焦虑,吗。曾亲身经历的人的感想果然宝贵呐」
善治郎焦虑的起源,无疑是他曾亲眼见过的北大陆发展程度。而身为一名国王,奥菈绝不会轻视切身感受过南北大陆之间差距的人的反应。
「明白了。我也会更加小心的」
虽然得到善治郎和芙蕾雅公主的口述,以及波姆吉耶街景的照片等情报后,奥菈已经将北大陆定位成了一种外部威胁。但她却并没有像善治郎那样产生焦虑的感觉。
因此,之前和双王国的布鲁诺前王密谈时,虽然嘴上说要「推心置腹」,但那终究还是一场交涉。女王和老前王始终都在刺探彼此的真实想法,进行争取利益的拔河比赛。当然,「推心置腹」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是谎言。毕竟和平日里的言行相比,奥菈与布鲁诺前王在密谈时已经算是相当开诚布公。两人也确实取得了相当程度的交涉成果。然而……
「我们的认知,说不定还是太天真了吗」
奥菈这么嘀咕了一声。
◇◆◇◆◇◆◇◆
数日后的早上。
一副略显异常的光景,正在后宫的中庭展开。
和后宫这个空间一点也不搭配的两匹生物,正警戒的站立在这里。
「靠近了看后感觉真的很巨大呢。虽然我也多次乘坐过龙车了,但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骑龙还是第一次」
这个欢欣雀跃的声音来自芙蕾雅公主。
奥菈提议要不要和善治郎一起在中庭练习骑乘奔龙后,芙蕾雅公主和预想的一样几乎立刻就接受了。
奥菈、芙蕾雅公主,以及善治郎今天没有穿平时的长裙或民族服饰,而是各自换上了便于活动的军装或骑乘服。虽然女战士斯卡谢也穿着便于活动的骑士服,但这是她平常就基本都是这种打扮。
虽然慢了一拍,但同样穿着骑乘服的善治郎,还是对久违的两名妻子穿长裤的模样给出了直率的感想。
「奥菈的这个模样真是久违了。你一穿上这种衣服就给人非常能干的感觉呢。虽然在航行期间总能看到芙蕾雅你穿船长服的样子,但这次的衣服从上次去嘉杰尔边境伯领后就再没见过了吧。很适合芙蕾雅你哦」
虽然这番话无疑是出自善治郎的真心,但他也是特意用语言进行表达的。
遇到今天这样同时与两名妻子相处的日子时,善治郎总是相当紧张同时做好了一定的觉悟。虽然已经多次在他人的注视下处理公务时面对这种场面,但在可说是自己私人空间的后宫中,与两名妻子同时打交道这种事,老实说总会带给善治郎不小的精神压力。
至于两位妻子,虽然还未迟钝到没有察觉善治郎笨拙的内心,但幸好她们也不是那种偏偏会在这种时候故意捉弄丈夫的糟糕性格。
「谢谢。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多谢夸奖,善治郎大人。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平日里也能穿着这样。但如果太过习惯这个打扮,外出处理公务时难免不会露出破绽,因此平时我就自重了」
两位妻子,各自用上面的话接受了丈夫笨拙的夸赞。
趁着善治郎松了口气的空隙,赤发的正妻和银发的侧室飞快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虽然两人都觉得,视场合而定,当着丈夫的面上演些玩笑性质的争风吃醋也没并无不可,但看起来善治郎目前还没有从容接受那种玩笑的精神余力。
现在,还是认真的,平稳的,和睦的,只进行骑乘术的练习吧。——转瞬间就达成了这个精神共识的正妻和侧室,开始努力营造那样的气氛。
「现在仍处于酷暑期,时间是很有限的,所以我想马上开始练习,没问题吧?」
没有注意到两名妻子的眼神交流的善治郎,老实的对奥菈的话点了点头。
「啊啊,确实。现在的气温十分炎热呢。能在户外活动的时间非常宝贵」
酷暑期可说是整天都要进行午休的季节。因此必然的,能够活动的时间带就仅限于上午的早晨和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刻。
因为设置有喷水池,后宫中庭的气温多少要比其他地方凉快一些,然而一直留在水池旁先不说,以中庭整体来看的话那点凉意老实说只能算是误差浮动程度的东西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所有人中最不耐热的芙蕾雅公主,也用欢快的声音催促课程快点开始。和善治郎之前预想的一样,银发公主似乎相当期待奔龙的骑乘练习教程。
老实说,自己一点也不想进行骑乘训练,现在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在抱着这样想法的善治郎看来,芙蕾雅公主的积极态度甚至让他觉得有点耀眼。
骑龙术基础中的基础,或者说所有一切,要先从成功骑上奔龙背开始。
和奥菈事前告知的一样,头脑十分聪明且温顺的浓绿色奔龙,在善治郎面前屈膝蹲下低头,也就是全力摆出一个更容易让人骑上去的姿势。但即便如此,龙背在善治郎眼中还是太高了。毕竟,奔龙原本就是以拥有大型马匹一倍以上的巨大身体为傲的生物。
纵然已经屈膝放低了身体,以善治郎的感觉来说奔龙的龙背仍高到只能用「难爬」来形容。最终,在和脚蹬不同的另一条从龙鞍处垂下的小型绳梯的协助下,善治郎才总算是跨上了龙背。
这个小型绳梯是类似自行车「辅助轮」一样的东西,据说熟练掌握了骑龙术的人根本不需要。但善治郎完全不相信这种说法。在他的观念里,即便是熟练掌握了骑龙术的人,想要垂直跳到六十公分左右的高度肯定还是需要某种辅助的。
「啊,呃……」
「怎么了?没事吧?」
听到跨上双人用龙鞍的善治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他身后先上来的奥菈担心的询问道。
负责指导和辅助的奥菈在后,初学者的善治郎在前。虽然再怎么说也是两名成年人共同骑乘同一匹坐骑,但无论是个人活动空间还是承重,看上去都没有任何问题的样子。奔龙的身体就是如此的巨大且结实。
虽说在南大陆士兵因为气候过于炎热无法装备金属铠甲,但奔龙这种生物仍能载着全副武装状态下的士兵长距离的奔跑。
所以即便供善治郎和奥菈二人同乘也完全没有问题。
顺便说下,善治郎刚才会发出悲鸣,单纯只是因为他感到了一阵胯下劈裂般的痛苦的缘故。
骑乘大型马的感觉,和骑自行车或摩托车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和自行车或摩托车的座位相比,马背的宽度要压倒性的宽。而奔龙背部的宽度,则更在马背之上。
结果,善治郎那本来就不算长的两条腿,不得不左右岔开到了仿佛能听到胯骨发出危险声音程度的宽度。
「我、我没事,就是腿左右岔开的太……」
「你摆腿的姿势错了。不是那样两腿垂直向下的摆放。而是要向坐椅子那样,摆出屁股向后沉,两腿屈膝并略微向上抬高的姿势」
按照奥菈建议的那样略微调整了坐姿后,善治郎感觉大腿间的负担是减轻了不少。
只是,让膝盖特意前屈上抬的坐法必然会带来上半身感觉要向后倒下的不安定感。在善治郎背后察觉到这点的奥菈,立刻从后面扶住了丈夫。
「没事的。你不是真的要向后倒下。人在坐没有靠背的椅子时,身体也不会擅自的向后倒下吧?即便真的发生什么万一,我也会好好支撑住你的」
「啊,嗯。谢谢,奥菈」
从零开始的每一个细节都要靠妻子手把手的指导,老实说善治郎是对此有些抵触的。但奥菈刚才的话还是让他略微解除了些紧张,身体也放松了点多余的力道。
「好,那么接下来该命令奔龙站起来了。方法还记得吗?」
听到女王的话,善治郎想起了事前学过的命令暗号。
「嗯,没问题……站起来!」
这么说完后,善治郎用插在脚蹬里的双足同时侧踢了一下奔龙的腹部。
奔龙顺从的遵守了骑乘者的指示。
「呜哇!」
「没事的,这匹奔龙已经被调教的非常到位。只要你好好遵守基础就不会掉下去」
就像女王形容的那样,这匹奔龙的站起方式,对骑乘的人可说是温柔到了异常的程度。
这是一种在双腿屈膝跪下的状态下缺完全不动用背部肌肉,让龙鞍始终和地面保持水平为前提,同时慢慢将双腿伸直的站起方式。也就是明显是在顾虑骑在自己背上的人类,以动物而言非常不自然的站起方式。
通常来说,那些供国军和地方领主军骑兵用的奔龙因为会优先选择胆识和奔跑能力出众的个体,所以往往没受过起身方面的训练,因此经常会出现起身时会让背上的骑士前后左右剧烈摇摆的情况。
如果会因为这转瞬间的摇摆落马或者说落龙的话,那不是奔龙有问题而是骑士的能力不足,这在嘉帕王国似乎是一种常识。
然而,即便是骑乘这样经过特别调教的奔龙,对善治郎这个新手来说仍有着十足的危险。要问具体哪里危险的话,其实单纯只是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太高了。
一般来说,就连普通的马平均身高也在170公分上下,而奔龙的平均身高却比马还要再高50公分。
仔细想想,在这样轻松超过两米的高度以不稳定的姿势坐下,不习惯的人会产生轻微的恐怖感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在背后稳稳的支撑住自己的正妻协助下,善治郎总算是在龙鞍上坐稳了身姿。
「冷静下来了吗?如果没有问题了的话,来试着让它走起来吧」
听到奥菈从身后给出的建议,善治郎先是用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对奔龙发出了指示。
「好、好咧,前进!」
大声发令后,善治郎按之前教给他的那样用右脚轻轻踢了一下奔龙的腹部。
头脑聪明的奔龙开始慢慢行走。
在王配善治郎和女王奥菈初次同乘同一匹奔龙期间,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暂时在一旁观望着他们。
今天带入后宫的奔龙还有一匹,接下来就轮到她们两人向拥有相关技术的侍女学习骑龙术了。虽然和女王夫妇那边同时进行学习也没有关系。但丈夫和正妻一起亲密的同乘,自己却只能同心腹一起向侍女学习骑龙术的话,这多少会让芙蕾雅公主有些寂寞。
即便要牺牲部分效率,也有优先满足心情上的需求,这样的场面也是存在的。
在芙蕾雅公主的视线前方,善治郎和奥菈同乘的奔龙正按照骑乘者的指示前进、转弯、停止,然后再次前进。
虽然有点失礼,但整个过程意外的顺利。
「基本要领方面,感觉和骑马差不多吗?」
「诶诶,有很多共通之处呢。既然如此,公主大人说不定会比我更早熟练的掌握骑龙术」
听到芙蕾雅公主的猜测,站在她身后的女战士斯卡谢这么答道。
乌普萨拉王国的马匹多为大型马,因此即便是以女人来说拥有异常高大身体的斯卡谢全副武装也仍能供她骑乘的马匹并不罕见。不过,施展骑术时始终是骑手越是身形矮小体重越轻越有利。
因为这个缘故,骑马是芙蕾雅公主为数不多几个能赢过女战士斯卡谢的地方之一。
虽然对此也有一定自负,但芙蕾雅公主对心腹的预测只是冷静的歪了歪头。
「还不好说吧?毕竟我能赢过斯卡谢你的地方就只有身材娇小这一点而已呢。马术本身也是斯卡谢你更优秀。而且奔龙这种坐骑的话应该更适合斯卡谢你吧」
拥有和大型马相比也要巨大一倍躯体的奔龙,无论力量还是矫健程度都是马无法与之相比的。即便是以身高接近两米的巨躯为傲的普乔尔元帅,也不存在无法供他骑乘的奔龙,至于斯卡谢程度体型的骑乘者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十分有魅力呢。不过,奔龙这种生物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慧。它们说不定甚至能听懂我们的话语吧?」
对女战士的敏锐指摘,牵着另一匹奔龙的中年侍女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仅限于头脑特别聪明的个体,但它们可以仅通过口头命令就大致理解骑手的想法」
这么说完后,中年侍女当场对自己牵着的奔龙发出指示。
「低下头」
听到这句,本来仿佛在仰望天空般把头高高抬起的奔龙,立刻将头低到能和中年侍女视线相交的程度。
「好孩子」
「嘎噜呜」
被中年侍女抚摸头部后,奔龙好像很舒服一样眯起了眼,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呜鸣。
「好厉害,我也可以摸摸看吗?」
就在芙蕾雅公主两眼发光的给出这个感想后,更让她吃惊的反应出现了。
「嘎呜」
奔龙马上把头转向芙蕾雅公主所在的方向,然后主动将自己的头伸到她面前。
「诶?」
「这可真……,惊人呐」
看到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都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中年侍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请摸摸它吧。这孩子不仅十分聪明性格又很温顺,还十分亲近人呢」
「啊,是」
听到中年侍女的建议后,芙蕾雅公主摸了摸奔龙的头。这种粗糙但光滑的手感摸起来意外的舒服。至于接触后感受到的温暖,应该是沐浴到酷暑期的阳光所产生的吧。不仅是奔龙,栖息在南大陆的龙种都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会随着气温改变,活动能力也会相应的发生变化。
「它真的很聪明呢」
听到抚摸自己的芙蕾雅公主这样感慨,奔龙也发出仿佛在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啦」般的嘎呜嘎呜喉鸣声。
「聪明到这种地步的奔龙,再怎么说还是十分稀少的。若再加上像这孩子一样性格也很温顺的条件的话,就更加罕见了。如果是头脑聪明性格却十分恶劣的奔龙,管教起来反而更麻烦呢」
「啊啊,这个我懂」
「那种坐骑确实很难对付呢」
对侍女的话,芙蕾雅公主和女战士斯卡谢都用很有实在感的语气表示了肯定。虽然奔龙是第一次骑,但骑马的经验就很丰富的主仆二人。十分清楚每匹马的个性都不相同,能力也千差万别。
所以她们很明白,头脑聪明但性格糟糕的坐骑是何等性质恶劣的存在。某种意义上,那种坐骑甚至应该比头脑性格都很糟糕的同类更应该被淘汰掉。
不聪明的坐骑虽然教导起来很困难,但只要教会一次后就会按照教导执行命令。而且由于头脑不好,它们会因为不愿多动脑而从不违抗指示。另外,这类坐骑大多不懂怎么辨识人类,只会始终认真的遵守「要听从人类的命令」这一行事准则。所以即便更换骑手也仍会老老实实的承载对方。
然而,头脑聪明的坐骑却能清晰的辨识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而且不止是辨识,它们还对不同的人差别对待。结果,这类坐骑一方面对自己认可、服从的小部分人温顺到让人吃惊的程度,另一方面却将除此之外的人都视为白痴,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当没听到。
更有甚者,当入门新手对这类坐骑发出错误的指示时,它们甚至会迫不及待的全力实行那个错误的指示,也就是以给人类找麻烦为乐。
就在三人聊着这些的时候,完成了一轮练习的善治郎和奥菈回来了。
「停下」
善治郎发出这个指示并拉动缰绳后,奔龙老老实实的停下了脚步。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奔龙在他拉动缰绳前,刚发出「停下」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放缓了行进速度。
「那个……那样子没关系吗?」
芙蕾雅公主小声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中年侍女这么问道。如果仅靠语言就能驱使奔龙行动的话,那还有做骑龙术训练的必要吗?
对芙蕾雅公主的担心,中年侍女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了她。
「最开始时那样就可以了。在起步阶段,记住奔龙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时感觉是非常重要的」
对芙蕾雅公主来说,这也许是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受吧。虽然体格比普通诺阿人娇小,但她的运动神经十分优异,同时还异常的有胆识。
因此,无论是骑马还是骑奔龙,芙蕾雅公主都完全不会产生抗拒心理。但通常来说,骑乘这类巨大生物时,人基本都会感到害怕。
所以,最开始时选择格外温顺的个体,来抹消对骑乘奔龙这种行为本身的恐惧感绝不是错误的做法。
不过,这的确也是一种如果不能及时按顺序学会驾驭「普通奔龙」的方法,甚至反而轻视起奔龙的话,就会吃到苦头的做法。
嘛,如果是善治郎的话,应该不需要担那种心的吧。就连现在,光是从直立状态下的奔龙背上下来,都足以让他吓一跳了。
「您辛苦了。善治郎大人」
拿着贴心中年侍女悄悄递上的毛巾,芙蕾雅公主小步向着刚靠自己的力量从龙背上下来的善治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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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erss 騎士
还好,男主身边都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是男主在勉强自己配合她们,所以她们也在努力为男主创造尽量平稳的生活环境,减小他的精神压力。国家层面上女主是女王,可是在家庭中核心还是男主,大家都围着他转,女王和她丈夫的妾打配合捧男主哈哈哈哈有点逗。
只不过这个世界血统魔法能决定一个国家的生死,王家确实得人丁兴旺才有戏唱,上次大战那么多王族打的就剩一个女主,差点灭国。这灭国和帝国时代全地标被人推平了有的一比
我要是宰相和将军,就算下药也得让男主多收后宫多生孩子,上次的危机还历历在目,现在当然要趁着有机会赶紧量产血统魔法,现在这帮人已经挺讲道理的了。

8 小时前 0 回復

SWN-002 勳爵
頭腦聰明性格惡劣,我懷疑妳們是在講黃金船大大

1 天前 4 回復

jming0805 王爵
「我就知道。顺便说下,如果收下奔龙后我自己不骑,而是像龙弓那样借给别人使用的话,感觉也会很不秒呢」
「确实很不秒。如果你是已经可以称为老人的年龄的话也许能那么做,但不是的话就最好不要」
是"不妙"嗎?

2 天前 0 回復

  • 终极答案42 皇帝 樓主 回復 @elg569 : 男尊女卑的社会妻子乱动用丈夫的东西(外人不管你是否得到了丈夫的允许)是会被激烈抨击的

    21 小时前 回復

  • elg569 勳爵 : 我觉得这个也看情况,我只是觉得如果奥拉和芙蕾雅骑和使用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属于夫妻范畴.如果骑士或大臣就会出问题.

    1 天前 回復

wsxhxsahz 王爵
以前旅游时在山路上骑过马,那个晃动可真是厉害。

2 天前 0 回復

ccg110707 平民
想了想太苦逼了 知道剧情的话 让我选择穿不穿越的话 我绝不穿越

2 天前 0 回復

  • 无w敌w战w龙 子爵 回復 @s98719 : 你太轻视这种生活了

    1 天前 回復

  • ThomasJP 子爵 回復 @ccg110707 : 通常轉生的主角都是沒多少家人(當然也沒朋友)不過沒什麼轉生不是拿命在玩的
    小白臉這部已經算條件很好了,一開始不用為了解決基本生存問題而傷腦筋,就連生病都是輕輕帶過
    (事實上我覺得光傳染病這一點,不是搞死你,就是搞死一堆異世界人才對)

    1 天前 回復

  • ccg110707 平民 回復 @ccg110707 : 其实这就又到类比了 毕竟是没带外挂去的异世界
    去的话感觉比现代生活优势就是女人
    更何况是抛弃家人朋友的 (虽然说男主是比较少)

    1 天前 回復

acros 騎士
东边是穆特慧克要塞。西边是港都瓦伦迪亚。南边是银矿山都市波特奇。北边是旧王都菈菈侯爵领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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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我想到的是利贝尔王国的地图,就缺S级游击士了。

2 天前 3 回復

落叶纷纷 王爵
没想到骑马还有跨度太大这个问题

2 天前 0 回復

  • ThomasJP 子爵 回復 @终极答案42 : 其實遊牧民族騎馬的姿勢是彎腿的,就跟文中描寫的騎龍姿勢一樣
    還有練武的蹲馬步,總之就是需要的話就會有那種類型的訓練
    問題是現代人嘛...因為生在不可能需要騎馬的環境

    1 天前 回復

  • 终极答案42 皇帝 樓主 : 学骑马必定要经历的难怪,和学骑自行车基本免不了挨摔一样。
    《银之匙》里牛姨有过专门描写:八轩这些新手第一次骑过马后,第二天胯下都酸疼的不会并腿了。解决之道更是只有一句“忍着”

    1 天前 回復

caspert_1 子爵
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騎馬,光是騎上去已經相當不穩,騎上去後視野更高但就是不太適應。
而奔龍的高度是比馬再高半米,騎上去時要先讓龍坐下來,站起來時的感覺....難以想像

2 天前 0 回復

AhoJedi 侯爵
上驾校……
有言灵的世界,
动物理解人类语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毕竟不用学当地语言也能直接交流……
动物靠言灵来沟通都没啥好奇怪的。

2 天前 0 回復

  • 七七七 騎士 : 言灵发动需要魔力吧

    1 天前 回復

qingkong2020 平民
更新啦,不过奇怪 ,怎么标题写的是3号更新的第三章。

2 天前 0 回復

wchi7852 平民
想問一下芙蕾雅的“機會“會不會像奥菈一樣有輕微 描寫?

3 天前 0 回復

  • qingkong2020 平民 : 什么机会

    3 天前 回復

原曦dawn 子爵
呜呜,求更新第三章啊

3 天前 0 回復

lpengkai2 騎士
打卡,等更新~~

4 天前 2 回復

向往光明之人 伯爵
突然想到善治郎如果带上枪支的制造图,再配合付与魔法,应该是能统治世界的

8 天前 0 回復

  • 他终于自杀了 子爵 回復 @qingkong2020 : 订正一下,是手持噪音制造机,不是火枪,你当他们拿的是个爆竹就行了。连火枪的前置科技火炮都没点出来,最早的火炮发展到燧发枪可用了好几百年呢,放任北大路科技自行发展,男主这辈子都看不到火枪。

    2 小时前 回復

  • AhoJedi 侯爵 : 那不是傻屌吗?
    本来遇到危险还能靠传送逃跑,
    造出枪械后弄不好会被人几百米外一枪掀飞头盖骨……
    你以为肯尼迪怎么死的,
    统治阶层可不是光受到支持和爱戴的啊。

    2 天前 回復

  • Jsder 騎士 回復 @qingkong2020 : 北大陆有更好的冶金工业,和较差的火药。目前使用的还是极为粗糙的黑火药。膛压小燃烧曲线差所以还能用。近代武器是绝对没法用的

    6 天前 回復

GTX6 公爵
兩方的侍女有著相似的存在感強大的上司,這點容易產生共鳴。越期待附錄的侍女南北交流了。

8 天前 1 回復

空空空之悠 子爵
打卡

8 天前 0 回復

adamjunm564 騎士
芙蕾雅應該吐槽一下異世界召喚吧

9 天前 1 回復

tamama_tan 騎士
被女王當作籌碼、棋子計較利益得失而被動促成後宮的王配挺可悲的。

13 天前 1 回復

  • qingkong2020 平民 : 我觉得男主挺幸福的。

    10 天前 回復

xxxxoo000xxo 伯爵
其实女王公主和露西最大的区别,在于她们很清楚男主的独特性,除了男主,其他人都无法满足她们的需求。而露西的需求只在于男主的地位,而不在于男主本身。

14 天前 3 回復

  • chrischi 平民 回復 @tester7688 : 女王她们说的“本性”应该是指搞小阴谋争宠吧

    7 天前 回復

  • xxxxoo000xxo 伯爵 回復 @tester7688 : 露出本性就完了。。男主开后宫本来就不愿意,露西如果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明目张胆的争宠,就会出问题。女王公主会展示自己的个性,但一定要守住表面上的和平,换言之后宫互相之间合作关系大于竞争,才是最好的

    14 天前 回復

  • tester7688 子爵 : 可以想像到露西在結婚後就會立即露出本性... 但對男主角來說,露出本性才是最舒服的相處方式吧?公主反而會落後啊。

    14 天前 回復

七七七 騎士
“时间”观察火焰导致覆上一层白膜的右眼。
应该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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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七七 騎士 : “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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