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天]冷酷的月城同学只对我可爱地撒娇

          クールな月城さんは俺にだけデレ可愛い



书名:冷酷的月城同学只对我可爱地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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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村田天

插画:成海七海

翻译:刀雨

校对:刀雨  MK

感谢MK佬帮我改中文语病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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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LK上发翻译帖子,稍微有点紧张。语句读着不够通顺的,欢迎大佬们批评指正。

(图源来自LK的同名日文帖子 之后会换源+汉化彩插)

图源已更换,彩插翻译会有的,会有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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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闲暇时光,月城碧端坐在教室的一角看着书。
时不时拨弄从耳边垂落的长发。明明只是在阅读,配上这清澈的美貌就显得特别清冷。
教室里喧哗吵闹,只有她身旁的空气依旧沉静。
有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这个看起来很轻浮的男生来自隔壁班,有时会来纠缠月城。
「啊咧,月城,你在看什么啊?」
她手中的文库本外包裹着书皮,看不出是什么书。
「别和我搭话」
月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淡地回答道。
每次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应。不知男生是否因此蒙羞了,表情大幅变化然后灰溜溜的回去了。
教室的中央,两名男生在扔橡皮球玩。
最开始还是近距离间互相传球,但渐渐的距离越拉越开,快要飞到对方接不到的地方了。
球突然朝着月城头的方向飞去。
月城默默地把文库本横着遮住脸。
球从作为盾的书上弹开,发出清脆的声音后落在了月城的脚下。虽然男生在向她道歉,但她依旧没有移动视线看向男生。只是把书合上,默默地站起身整理了裙子上的褶皱后,走出了教室。
我一边和朋友说着话,一边以不被注意到的视线将这副场景收入眼中。
「对了,末久根,之前谢啦。帮大忙了。这是约好的果汁钱」
「欸,哦哦。差点忘了」
从朋友那拿到了120日元。我攥着这笔钱放进口袋走向自动贩卖机。
在路上看见了正靠在二楼大厅长椅上,静静读书的月城。
我就这么走了过去,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果汁。当场一口气喝空然后扔进了垃圾桶。回去的时候路过同一个地方时,注意到了月城正在被其他班的女生搭话。
「那个……打扰你读书了!我……是月城同学的粉丝」
「……哦」
对女生也是一视同仁,可怕又不招人喜欢。啊不,这次抬起头将视线放在那边可能会显得亲切了一点吧。月城懒洋洋地站起身,回到了教室。
放学后,我在做着图书委员会的返还工作。
工作告一段落后,我向窗外探出头,看到了在校舍外准备回家的月城正在抬头看向这边。
我注意到了她,轻轻地向她挥手。
她抬头看着我,流露出了一瞬就消失的轻柔微笑。



**



回家在门口玄关脱鞋时,穿着校服的月城从客厅走了出来。
「欢迎回来,悠」
「我回来了」
「饭已经做好咯,赶紧换衣服吃饭吧」
「好哦」
换好衣服后我来到了餐厅后,我的妈妈正在把一大盘回锅肉放到桌子上。味增汁被分好了四人份,令人食指大动。
「啊,悠,欢迎回来。回来得正好我把你的饭盛给你」
「好啊」
「啊,我来吧」
月城穿着领口大开的宽松长袖T恤和短裤的居家服从背后窜出来说着,猛地抢走了我手中的饭碗。
「悠,米饭要多少?」
「大碗」
「懂了」
尽管有些手有些僵硬,月城也还是认真的盛好了米饭。
「好,请用」
月城双手轻轻地把饭碗递给我,然后在自己用的饭碗里随手放了一点点饭。和刚才相比,相当草草的盛饭方式。
西装乱糟糟样子的父亲也走了出来。和父母还有月城一起,与往常一般的晚餐。
饭后我在自己的房间听到了刻意压低声音的敲门声。
母亲不会这样敲门,反而会更加粗暴,而且在下一瞬间就会打开门,根本没有敲门的意义。我站起来打开门,月城站在那儿。
「悠……稍微过来一下可以么」
「怎么了」
「唔……我想让你,来我房间」
来到隔壁的月城的房间,她默默地指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只大扑棱蛾子贴在天花板上。
我们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它,然后面面相觑。
「悠,把它拿下来吧?」
「啊这,够不到吧」
「我搭在悠的身上就能够到了吧」
「月城够是能够到……但是你敢摸飞蛾么?你不是很怕虫之类的么?」
「不敢摸……我只是说说……」
月城不知为何流露出害羞的表情低下头。
我环顾房间四周寻找能作为立足点的东西。月城的房间里没有学习用的大书桌。学习和写字的时候好像都是在用一个小的单人矮桌。那桌子看着就强度不够。幸好我的房间里有初一时父母给我买的标准学习用桌椅。
我从隔壁的房间搬来椅子,调整好位置。
「不需要纸巾之类的么?」
「不用。拿着纸巾就很难抓住它」
我刚踩上椅子的时候,飞蛾就飞了起来。
扑棱扑棱的向这边飞来。
「啊,咦呀呀呀!」
「嘿诶!」
大喊着的月城贴在我的背后躲了起来。我被突然贴过来的她吓了一跳也叫出了声。
这次飞蛾停在了不那么高的位置。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我能直接抓住它。
虽然想要移动,但月城紧紧地贴着我不放手,很难移动。
像是演双簧一般带着后背传来的压力慢慢移动着。
慢慢地,轻轻地将手伸向那边的墙壁。
「抓到了!月城,快开窗」
说完,背后的体温突然离开。月城迅速地用手打开窗,将飞蛾放了出去。
「谢,谢谢……」
「嗯」
「我还在想该怎么办,悠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从山上抓来养过……」
「那不是飞蛾而是能变成蝴蝶的毛毛虫啊……」
「我哪个都不想碰」
这么说着的月城像是松了一口气地笑道。
「真的别回来了啊」
她向正要背过身搬椅子回去的我搭话。
「悠在做什么?」
「欸,刚刚?明天不是有小测试嘛,姑且在犹豫要不要复习」
「啊,是英语吧?一起学吧。我可以教你哦」
「在哪好?」
「我的桌子有点小……悠的桌子也是一个人用的……去餐桌吧」
「说的也是。那在我把椅子放回之后吧」
「收到。那准备好了就在餐桌集合吧」
我和同班同学月城碧是在小学四年级之前有来往的青梅竹马。
现在,她正住在我家。

虽然现在能像这样和睦相处,可在高中重逢的时候完全被疏远了。不如说,与他人无异。
从前的和睦相处到如今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月,再会时月城俨然变成了一个全方面冷酷而且极度冷淡的家伙,我也充斥着对女人的不信任。
变成如今这样,花了差不多4个月。



春之章



高一的五月初。
连休结束后的晴天,我在学校食堂吃着天妇罗乌冬面。
「哦,是月城同学」
在我面前吃着咖喱的朋友赤彫看向那边说着。
嘈杂的学校食堂入口附近,伫立着我在班里,啊不,在全宇宙里最不擅长应付的女性。
月城碧的成绩在学校名列前茅。体育虽然看起来干劲不足,但是大多数的科目都能顺利完成。
朗目疏眉,加上高挑的鼻梁衬托着散发出强势气场的容颜,过于干净的五官让原本清冷的形象更胜几分。整体看上去身材窈窕,从裙子里露出的大腿修长有型,浑身散发着艺人般气场的美少女。实际上,她似乎是一位面向十几岁女生的时尚杂志的模特,从入学时就引人注目。
可能是月城的层次太高的原因,虽然男生女生们都有找她搭话,但得到的回应大都很冷淡。
女生邀请她一起去上厕所也以「不去」回答,男生以「我看到了杂志哦」搭话,最后都以一声「哦」结束。甚至有传闻,学校有名的帅哥学长向她打听联络方式的时候,同样是以「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回答干脆利落地拒绝。
月城给人一种看不起同龄同班同学的感觉。
踏入绚丽的成年人世界工作所带来的那份自信会让人变成这样么?给人营造出学校十分无聊一样的氛围。
也许是在这方面也散发出令人醉心的成熟魅力吧,明明是令人难以容忍的高傲姿态,却被女生评价为「酷」,被男生说成是「色」,使得这样的角色不知不觉的为大家所接受。
月城一踏入学校食堂,就被学长搭话了。
而月城没给好脸色地说了几句,就懒洋洋离开坐到了较远的座位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那名学长像是被说了什么激烈的言辞灰溜溜地回到同辈人身旁,被轻轻拍着肩膀安慰着。

我目睹了这一系列过程后,又把视线转回到了眼前的乌冬面,提起了筷子。
「呐呐,是月城同学哦」
「是月城同学没错。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
虽说是名人,但大家不都在同一间教室么?
「为什么和你说……你啊,不是很在意么?」
「欸?」
突然被这么一说着实吓了一跳。
这家伙能这么想的话,那月城这么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我肯定一点也不在意啊。只是感觉有点……」
「感觉有点?」
「……感觉被讨厌了」
就连帅哥都完全不予理睬的少女,对于月城来说,我大概就是不刻意意识的话连视野都进不去的西瓜虫般的存在吧。所以我本来应不必在意。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最近形势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我大概是,被她讨厌了。
关于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首先,虽然明明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我经常和月城不自觉的四目相对。每次她都超高速将目光移开。那家伙肯定是觉得我是满是污渍的脏抹布之类的东西,进入视野几秒钟眼睛就会腐烂吧。所以我一般不自觉想要去偷瞄那副容貌的时候,都会刻意的不把视线放在她所处的方向上。
即使如此,因为是同一个班,上周一个不注意在门口正面遭遇到时,我就看到了吃惊的表情。月城一般来说无论和什么样的人见面表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而当时面对我时却是一副相当讨厌的脸。
「不会是你的错觉吧?」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看看这个」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折叠过的小纸条。
「什么玩意?垃圾?」
「对啊」
赤彫摊开纸条仔仔细细地观察道。
「果然是垃圾吧」
「我早就说过了啊」
这是我闲暇时光用来玩逃生游戏时记下的解密笔记,只是写着『塔瓦西4』『比基尼2』『皿6』之类的谜之用语,真正意义上的垃圾。
「前段时间,我不小心把这个落在了走廊上……然后」
月城特地小跑过来,用着嫌弃而小声的声音「末,末久根」地叫着。那个女的结结巴巴的,一定是相当不想念出这个名字的读音吧。
然后她把我掉在走廊上的垃圾递给我看「这个,不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么?」这般气势汹汹的说着。我当然知道把垃圾扔在走廊里是我的不对,但是就算是挖苦我也要有个度吧。
估计是气的忍不了了才会过来,估计本来一秒都不想和我多呆吧。月城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了。
赤彫吃完咖喱,喝了口水后陷入了沉思。非常不可思议的问道。
「那个冷酷的月城同学,自入学之后就从没见和其他人搭过话的月城同学。居然特地给你送垃圾?」
「是啊……不要让垃圾污染了校园之类的?」
「等等。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像密码之类的么?」
「密码的话应该是英文数字的组合才对吧?那你这么说这不更像小学生的计算练习本么」
「这看起来,像购物笔记!」
「哪有高中生会买炊帚4个,比基尼2件和6个碟子啊……」(注:塔瓦西=タワシ 意思是类似海绵之类的清理污垢的用具)
「不,所以只是看一眼的话很容易弄错吧,并没有别的其他的意思吧」
不只是这样,前天的时候我只是在教室的阳台享受一个人的孤独,她却特意走到我的旁边营造出冰冷的氛围让我不得不另寻他处。我觉得这可以算是轻微程度的霸凌了。
我能举出很多的依据证明我被她讨厌了。但是,赤彫却还紧追不舍。
「明明才刚刚入学……完全没有讨厌你的理由吧」
「理由是有的」
「说一说,理由是啥」
「月城碧是我的青梅竹马哦。在我小学四年级搬家之前我们关系还不错」
「真的假的?但是……那个完全……不是很亲密的样子啊……」
「说起来已经是小学四年级时候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小学高年级和中学时期完全是疏远的啊。已经完全变成互不认识的人了……」
更何况,月城昔日的面貌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为什么会被讨厌啊。你有没有印象」
「我也不记得……有什么深仇大恨之类的……难道是因为我了解小学四年级之前的她,所以被嫌弃了?」
「唔。搞不懂啊」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和月城在鞋柜碰头了……你猜那家伙说了什么」
我的话让赤彫咽了咽口水,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什么……?」
「早上好」
「只是很普通的问候吧……」
「……竟然如此恬不知耻的醒来,之后让你再也醒不过来之类的意思。真可怕」
「你傻了吧!」
「为什么月城非要跟我寒暄啊!明明有很多可以寒暄的对象吧!」
「只是寒暄罢了想怎么样都行吧!」
「这是威慑!」
「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我和赤彫互相瞪着。
过了一会儿,赤彫脱力般叹了一口气。
「月城同学只是想和故友温和一下关系。你想得太多了」
「哈哈……赤彫,你的心灵还是这么纯净美丽啊。名为女人的生物可不只是这么简单的啊」
高中入学式那天,在不经意间就关系变好的这位,可是在女生中人气很高的帅哥。放学之后不一会儿,以赤彫为中心形成的女生的环,俗称红圈,这家伙在其中被全力追捧着。
「你啊,总是被女生的温柔一面团团包裹,总是被女生邀请出去玩的吧。像你这样只能了解到女人的表层啊。」
「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还有,有时你也一起来嘛」
「哈?你在说什么。就算你邀请我去了,那些家伙也会不爽的」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还挺受欢迎的啊……」
「这怎么可能啊……」
我痛饮杯子里的水,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赤彫,所谓女性这种生物具有瞬间将男人分类成『帅哥』和『垃圾』的超能力哦,同时也在向垃圾传递着令人不快的信号。就算不是马上传递这份信号,内心也是这么想的哦。在她们作为女性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占据了处于男性之上的地位。自以为拥有着藐视男性的权力,只要稍有接触就会迸发出不快感的生物啊」
无论是脾气好的,普普通通的,阴角阳角优等生劣等生,还是运动白痴、篮球部、乒乓球部、吹奏乐部、戏剧部、同龄人、学姐、女老师也都一样,只要是女性都是邪恶的化身,这是我坚定不移的主张。
「你对女生真的这么冷淡么……和女生连话都不说一句,就对女生极度不信任啊……真严厉的偏见啊。」
「我只是了解女性这一生物的本质」
「哈……你倒是和男生谁都能关系很好……入学这段时间连几乎不说话的川端都聊上了」
「这世间可并不都是那么坏的人哦。虽然多少有些别扭,但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聊起来之后有趣的人也不少」
「你这种矛盾的人性到底是怎么来的……」

赤彫再次眯起眼睛,惊讶的叹了一口气。

我之所以对于女性深陷强烈不信任感源自小学六年级的一件事。
当时的我,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认为是人类这一种族的生物,无垢且平和的生活着。
那是在放学之后发生的事。
班上的女生聚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喜欢的男生。「上田呢?」「真好啊」「毕业前说啊?」之类的充斥着关于帅哥话题氛围的聊天。
「艾美是末久根?」
突然自己的名字被谈及,我准备打开门的手停了下来。
听到被问起时,艾美和山田先是说着「欸」之类的话,注意到了门边的我流露出惊讶表情后,用着尖锐的声音宣告着。
「怎么可能是他嘛!恶心!」
当时,班上的女生之间很流行说「恶心」这个词,遇到什么东西都说一声「恶心」。看到虫子「恶心」自不用说,男老师也会被说「恶心」,到最后就连送餐的炸面包也会被说成「恶心」。
但是,对同级生是不会这么说的。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正经理由的话,如果对同级生稍有一丝尊敬就不会传达生理上的讨厌的这样的话。另外,如果是对同级生说的话不会被当成玩笑话。实际上,作为同级生被女生这么说的那家伙,是个向人扔虫子,舔过所有女生的铅笔的罪人一般的变态。
但是,许多女生从山田的视线上注意到了我,稍显吃惊的表情后,一起齐声开始「恶心」的大合唱。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像极了,聚在海边的鸟一样。
真是,恶心的鸟。
恶心的鸟在举行仪式,每个鸟嘴里都唱着咒文想要将我消灭。
我本来是打算回教室拿书包的,因为这些我就这样直接回家了。

山田也许是因为碰巧谈论到我,然后注意到我之后害羞的从嘴里蹦出某个单词的缘故吧。其他的女生可能也是对这个状况感到兴奋才像「不妙」「讨厌」之类的流行语一样,重复着喊着「恶心」这个词吧。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的是这样的么?
我来到洗面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的脸其实从客观来说很难判断。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我的脸算普普通通。难道是我长得太丑了?这种疑虑不自觉地涌上心头。
如果是这么看来,那些女生无法理解的行为,可能都源于此。

这么说来,我还是一名保健委员的时候,我想要带肚子疼的女生来保健室结果被老师拒绝了。以「只有女生就行」的理由拒绝了。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吧。
这么说来,我早上第一个来到教室的时候,和下一个来的女生聊天的时候,其他的女生一来,那个和我聊天的女生就快快地离开了,也隐瞒着我们聊过天这件事。

那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和如此丑陋的我说话吧。
这么说来,买东西的时候便利店的小姐姐看着我总是会呼呼呼的笑着。那是因为觉得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嘲笑我的脸吧。
这么说起来……
这也是,那也是。层层疑惑不断地浮现。
就算是长得丑,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清清楚楚的告诉过我。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指向这一个方向。
或许,只是一笑了之的程度罢了。
但是,随着成长带来的自我意识的萌芽,这一事件无疑是给了我一闷棍,对我来说足以改变对世界的认识。
所以,我意识到了。
这么看起来我确实很恶心。
这种事我是第一次知道。
但是,我也在想。
那又怎么样?你们到底在不爽什么?像女人这种天生就擅自嘲笑他人的生物,难道不是更为丑陋么?
我决定去家附近的私立男子中学就读。
与女性毫无瓜葛的中学时光让我由衷的感到快乐和平和。
但是,由于附属男子高中的人数锐减不得已废校。考虑到学力,离家距离和父母的同意下我选择了这所高中,但是可悲的是,这所高中是男女同校。结果,经历了3年的时光,我又被拉入了可怖女性横行的空间。
由于逃避形成的空窗期,让我的对于女性的不信任感越发强烈。对于大多数男性而言,女生只是性别不同的同种人类罢了,但是对我来说不是。从小学时的『女性度』进一步升级成女高中生,已经能想象到变成来路不明的怪物了。总之,我并不想有所牵扯。

在这之中,我很不擅长应付月城碧。
曾经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月城碧,是一个有些内向的温柔的人。
在我的心中,只有那个时候的她和我必须回避的『女性』是不同的生物。
当再会之时,她俨然变成了藐视男生的领头羊。
在那面目全非的样貌下,幼年时因月城碧而残存心里的『信任女性的心』已经支离破碎。



**


五月中旬的那天下着猛烈的雷阵雨。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关上窗的教室也被雨声包裹着。
忘记带伞的我,只能独自迷迷糊糊地留在教室等着雨变小些。
因为我最近一回家就在看电影,还经常熬夜,当然上课还是认真的,但到了放学后,绷紧的弦一松,困意也涌了上来。
看电影是我从小六的创伤诞生日开始就一直延续的习惯。
当时我还是很在意来自异性的目光,这也没办法。假期外出的时候,要是远远的看到女同学的话,我就立刻躲起来;便利店要是女性店员的话我买都不买直接回家。
自己在异性眼中是什么样的?不是长得非常丑么?这样的疑虑根植在我的内心中久久难以释怀。
我本是个对宅家毫无兴趣,喜欢在外面活动身子玩耍的孩子,之后就喜欢宅在家里了。在那时,偶然间从电视上看到了『回到未来』这部作品,第一次接触到了科幻题材的魅力。
科幻题材十分有趣。如果是媒介是小说或者漫画的话,我可能已经深陷其中了。之后,我发现在看电影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
看完之后,我如觅食般饥渴地在网上寻找着制作秘闻和考究视频,然后再去观赏同一导演的其他作品,不断不断地扩大。
对于做什么都无法乐在其中,生活在恐惧和疲惫而毫无心动可言的我来说,这那一刻我找回了久违的兴奋与『快乐』。
获得了能享受其中,沉浸其中的事物,我从那之后也变得稍微精神了些。


昨晚在看了『12怒汉』之后就顺势看了『12个温柔的日本人』。
与往常一样,将标题、调查过的资料和自己的感想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困意到达极致沾床就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了。
随着激烈的雨声油然而生的是惬意的闭塞感,让我完全忘记自己的所在,贪婪的攫取着睡眠。
浅浅的睡梦间,影子的靠近让我察觉到了人的气息。
睁开双眼时,眼前是月城精致的脸庞。
之后,进入视野的一瞬间,仿佛像是被吓了一跳,一下就消失了。
虽然是从视野里消失了,但是「咔」的一声听到后,能听到桌子咔嗒咔嗒的声音,然后是桌角附近地板的摩擦声。



看向那边,月城碧红着脸站在那里。
看来是突然后退的时候,没平衡好,手在身后撑着桌子,生气的看向这边。
之后,马上恢复了姿势,朝教室门口猛地跑出去。
结果途中好像撞到了桌角,小声地发出「好痛!」的声音。
我呆呆地看着她就这样一瞬间消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走廊,月城背靠着教室的墙壁静静的站着。
「嘿」
她强压想要叫出的悲鸣。我希望别做什么对我心脏不好的事情。
「末久根」
月城小声又无助的声音呼唤着我。语气里掺杂着些许湿润。听起来沙哑却不可思议的甜美声线。
「你还……得我吧」
虽然有些没听清,但大致是在问我知不知道她吧。真微妙的问题啊,不过没感受到什么攻击性所以我还是回答吧。
「知,知肯定是知道……毕竟是同班同学……小四之前还经常……」
月城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的放松了。
「……还记得我啊」
「再怎么说也没到忘记的年纪啊」
「我,很怀念啊……总是不由得想看看你」
「…………」
「真的不由自主的,看着你……越来越在意起来了……」
接着,月城好几次抬起头想要开口,但最后又低下了头。直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是发出了声音。
「末久根」
「到! 」
「和我,交往吧?」
「………………哈?」
月城说完立刻低下了头,见我沉默不语又再一次抬起头来。
我们终于是正面对视了,我一动也不能动,完全僵在了原地。
完全不是预想中的发展啊,为啥?发生什么了?理由呢?尽管无数的疑问埋藏在心,但是我太过紧张什么也说不出口。
说点什么好,总得说点啥。
想到这时,我的脑子里快速的检索着接受告白时人类常用的回复语句,我打算随便挑出一句来作为回答。
「……从,从朋友开始的话」
月城轻轻捂住嘴轻轻点头后,转过身跑开了。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离开了。
我稍微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我还在呆呆地看着走廊。
已经没有人在了。
不知不觉间,雨声已止,晚霞透过窗帘映入教室。
我一个人安静地留在走廊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像白日梦一般的场景。
为了度过那个场景我选择了适当的回答,但仔细想想,「从朋友开始的话」是拒绝的语句来着。因为被吓到了没多想就甩了月城啊。
可是,我甩了月城碧这件事,无论对谁说也没人会信。
就连我自己都不信。
恍惚间,小学时代的月城浮现在眼前。
她是个有些胆小,不能好好表达自己所想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不见人影,找到的时候大多都在一个人默默流泪的女生。
与现在的冷酷而全方面冷淡的她完全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真实感都没有涌现出来以至于回家的路上我都感觉自己真的在做梦。
带着些许郁闷的心情,就这样打开了家里的玄关。
客厅里稍微有些嘈杂。看来父母很难得的早早回家了。
打开门,客厅里端坐着我刚刚甩了的月城碧
「嘿呀—!」
我不由得尖叫了一声,瘫坐在地上。
母亲若无其事的对瘫坐在地的我宣告着。
「欢迎回来,悠。小碧从今天开始就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啦」


我家和月城家原本就住在同一家公司宿舍里,父母之间关系也很好。但是,父亲在临近公司宿舍的车站旁买了房子,我和月城碧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区就分开了。
但是,父母之间交流似乎仍在继续着,这次是因为碧的父亲前往海外工作,所以从今天开始就把她接到家里一起住。
同级生要来这件事不久之前其实有听母亲随口解释过,我就没当一回事。而且从常识上考虑都会认为来的应该是个男的吧。
所以刚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月城最开始问我的问题「你还……得我吧」,难道不是「记得」而是关于同居这事「听说」了么?现在想想倒是很有可能。
我还僵在原地的时候,母亲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悠和小碧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玩嘛。听说现在还是一个班的?关系好么?」
「哈哈……」
与我的无奈的干笑不同,月城则是一脸平静地回答道「刚刚我们重新成为朋友了」。
「……我先回房了」
太过尴尬我三步做两步的离开了客厅。
走上楼梯,我的房间的隔壁间房门大开,摆着一张床和几个纸箱。
我径直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埋在床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明明同居就已经很尴尬了……我刚刚还不小心甩了月城。
连视线都不敢对上的惨烈的关系就要这么开始同居生活。
况且,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心脏会在这个时机告白啊……
这本身就已经挺让人讨厌的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甩都甩了之后肯定会避开她的。就算再同一个家生活,尽可能不要互相纠缠对彼此都好。
我正疲惫的叹着气,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末久根,有空么?」
「嘿」
意料之外的来访者让我的心跳躁动着,我本以为逃进自己的房间就安全了,完全放松了警惕。
月城来了。追过来了。心跳漏了一拍的突然袭击。
我战战兢兢的打开房门。
月城站在那出乎意料地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难道,你没听说过我要来么?」
「啊不,我只是知道个片面……」
「但是,聪子阿姨和我说好像已经和你聊过了……」
「啊,啊啊……就这样吧」
月城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小声开口道。
「……你讨厌么?」
月城将脸缓缓靠近窥视着问道。
从近距离看,她的眼睛真的很大。瞳孔间泛出的虹清澈美丽。被这双眼睛窥视着能感受到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的危机感,不知不觉汗流浃背。
「……那倒……也不是……」
「……呼嗯」
月城移开了脸向后退了一小步,转过身后小声地说着。
「我啊……很开心哦」
「欸」
「你说能成为朋友,这件事」
「噢,啊啊……」
我点着头轻轻颤抖。说这些话到底是想做什么呀……
月城继续背着身,小声的继续说道。
「那,就像小学四年级那时一样……从今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嗯,请多关照」
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关上房门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



我尽可能地不去回想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白日梦,一边若无其事地起床,刷牙,打算就这样忘掉然后走入了客厅。
「早上好」
白日梦怎么还没结束。
餐桌上和同班同学的美少女一起喝着红茶吃着鸡蛋三明治。
客厅里开着的电视里说着今天是晴天,气温好像会在中午急剧上升。而恰好现在的我的尴尬情绪大早上的一路飙升。
我随手将桌上的鸡蛋三明治塞进嘴里,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快步走到玄关。
正在穿鞋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一下」,我听到声音回过头去。
平时在教室里看到的冷酷的冰山美人现在威风凛凛地站在这。
月城不知为何懒洋洋地,营造出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成熟氛围。
要说一些冷嘲热讽的闲言碎语了吧。我这么想着做足了思想准备。
「我,我们是朋友对吧。那一起走吧」
「欸」
话音刚落,月城那白皙纤细的指尖就贴到了我鼻尖附近。
我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但是领带却被揪住了。
「干,干啥啊……」
我正因以为一大早起来就要被杀了而绷紧全身的时候,她就已经帮我把胡乱系上的领带仔细的整理好了。不经意间下巴碰到了垂下的一缕柔软的发丝,有些痒痒的。
从发丝飘来的洗发水的香气,刺激着我的大脑。
「……好啦」月城小声的嘟囔着将手松开,身体也分开了。
嘴角拉起满意而温柔的弧度。
「啊……抱歉」
而且,她好像总算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面红耳赤地道歉,让我不由得更加困惑。
我像逃一样先一步的走出玄关。
但是,走着走着,就发现月城就在我的斜后方。
说起来刚才,她说的是因为是朋友所以一起去上学的吧。我觉得肯定是已经甩了她了,但也有一种真正开始成为朋友的感觉。
但是,一般会是这个流程的么?
而且她在家里的那个态度,和教室里冷酷的月城判若两人。
种种事情,难以让人释怀。
上学步行十五分钟。
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却因为来自斜后方无言的压力而显得尴尬且漫长。
要是修好自行车的话只需要5分钟左右就行,但是觉得走路就行就这么放着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应该修好了。
默默地步行15分钟后。
我在校门口的不远处看到了赤彫的后脑勺,于是猛地一回头。
「再再再再见」对着月城怪叫一声之后,一溜烟跑了。

「哟,末久根。早上开始就是一副臭脸啊」
我的状态不好似乎是反映到脸上了,状态这么不好也没什么办法。
我就这样和赤彫一起进入了教室,走到了阳台。
「我感觉,我好像和那个月城………成了朋友了啊…」
我小声地向他说到。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别的企图,但是这种可能性极高。
「该怎么办才好……」
「欸,也就是说,月城同学果然是想和末久根你重温故交呗。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啊!什么怎么办才好,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不行了……」
「为啥呀。确实月城同学看着很酷很冷淡……但是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我啊,就算不是月城,也不会和女人做朋友的」
「为啥啊」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
「紧张了?」
「紧张倒也真紧张,不过……从根本上我还是无法相信女人」
这种心情很难解释。我试着打个比方好了。
我指了指马路上素不相识的上班族大叔。
「嗯,这么说吧。比方说,你现在要和那边的上班族大叔碰面。必须要通过对话来加深彼此关系。一般来说能做到么?」
「嗯?嘛,对方要是不嫌弃的话,应该可以」
「但是,假设你直到那个大叔是以欺诈为生,不知不觉间就能从你身上抢走1000万日元的话又如何呢?」
「那就有点截然不同了……」
「你能理解我了么……!」
「不,虽然有点明白了但是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女性都变成欺诈师啊」
「哈……你啊,因为备受欢迎所以不懂的吧,嘛,算了算了」
「你在散发着什么以你为准的气氛啊……!不正常的是你吧!」
完全不懂女人在想什么。对我来说她们和欺诈师没有两样。
月城也是一名女生。和这种人交朋友根本不可能。
所以最后,能避开还是尽量避开。

**


早早就放弃和月城交好的我选择尽可能地回避她。
与其说是回避,不如说是我单方面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感。
当然我不会无视或者故意向她找茬,也不会将她轰出家门。同居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她。但是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在家,我都不会进行无必要的接触。这样的距离感应该最为理想。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偷偷溜出家门上学。
途中顺道去了一趟便利店,随便翻看着没读过的杂志和漫画打发时间,然后去公园的长椅上清一下手游日常。然后,为了调整调整时间,绕了一大圈才走进校门。
虽然有点担心月城会在教室里靠近。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谁都冷淡,就算被搭话也显得不感兴趣一般只会回一两句。
放学后,我和偶尔会留下来的偶像厨虻川说着无聊的话像个傻子一样大笑,顺便去了一趟游戏机厅后回家了。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晚饭了,我悄悄的把自己那份晚饭稍微热一下吃了。随后超高速洗完澡后钻进房间。
女生就在隔壁房间,光是这样就有一股迷之压迫感。为了逃避现在的紧张状态,我放起了电影。
虽然我个人比较偏好喜剧的综艺,但类型比较杂食。基本什么都会看看,唯独以日本高校为舞台的东西我都不看。我不喜欢在观赏时联想到我目前所处的现实。我沉浸在轻率强大而狂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电影中坠入了梦乡。
结果,那一整天都几乎没和月城见面。
早出晚归的生活成功制造出了距离感。
只是想去厕所的时候,听到隔壁月城房门开合的声音后得憋一会儿尿,这种程度的不方便罢了。
这样的话,说不定就没什么问题了。

同居的第三天早上。
我家星期三的时候,妈妈下午开始工作,所以会做便当,我就不能太早出门。
就算这样,我也尽可能的在做好之后直接就抢了过来,快快地去上学了。
进入教室,从包里取出教科书后我注意到了一个事儿。
早上走的匆忙,结果便当盒拿错了。
以前大多数时候月城都是吃着没什么意思的谷物棒,同居后,月城的那份便当好像也是我妈做的。虽说里面的食材差不多,但是便当盒的大小差距明显。
距离感危机来得比预想中要早。我得赶紧想法子交换便当盒。
看了看坐在教室靠窗的月城,看起来在静静地读着文库本。
月城看起来没注意到我的视线。不知所措的我撕下笔记本的一角写上『我想交换一下便当盒,第二节课下课来一趟屋顶』。随后卷成一段,路过月城的座位旁时扔到了她的桌子上。
我稍微有些在意的向后瞟了一眼,月城正打开我的便条。
第二节课下课后,月城将便当盒放在膝盖上坐在台阶上等着我。
平时就沉默寡言而且常常流露出不悦神情的美少女,这次因为我的失态看起来更加不高兴。
「抱歉!我拿错了!」
月城默默的接过自己的便当盒,大方的把我的便当盒递给我。
「末久根,那个……」
「再见!」
交换一结束,我就赶紧跑路了。
虽然中途出现了危机,但是还是顺利地吃完了午饭来到了放学后。今天父母回很晚才回来所以今晚没有晚饭。
我在那一天也和偶像厨虻川以及动漫宅藪雨、一起傻傻地去粗点心店。
然后开了很多玩笑,笑得腹肌都有点疼了才解散。
临近傍晚,街道正逐渐染上夜的颜色。
在我回家的途中,注意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熟悉身影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我有些惊讶的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还没回去……
我一边走一边侧目看向公园。
过了一会儿,头上飞过的乌鸦的鸣叫让我停下了脚步。
这个季节明明还不是很冷,天却渐渐暗了下来。
厚实的云层布满天空,不时吹来温热的风。
乌鸦在某处鸣叫,但未见其踪。
不常有车通过的路,现在有3辆汽车缓缓驶过。
还有一只小猫从我身侧缓缓走过,我转身踏入公园。
「月城」
一直耷拉着脑袋发呆的月城,抬起头。
「啊,回来了么?完全没注意到」
「你在这里做什么……」
「钥匙忘在家里了,所以在等你」
月城那出乎意料的语让我很是吃惊。我不清楚从下课之后月城离开教室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但是,至少过去了3个小时。这期间她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早点回来了呀……」
月城「嗯」小声的回应了一声,沉默了数秒。
然后,用小小的声音说着。
「……你好像,不想跟我搭话」
「那是……」
说的没错,事先回避她的是我。
月城的话语仍像教室时听到的那般冷淡,但声音更为压抑,神情也较之初次的对话时更为暗淡。大概,原因在我吧。
无言的几秒。
我咽了一口干渴喉咙中的唾沫,终于开口。
「朋友……」
「嗯?什么?」
默默低着头的月城抬起头。
「我们是朋友吧,一起回去吧」
月城微微睁大了双眼。
「……嗯!」
月城,用她特有的精神满满的声音回应到站了起来。秋千随着她的起身吱呀吱呀作响。
我和月城以比前几天早上更近的距离同行。
「我,虽然一直想和末久根你交往……」
「啊,啊哈」
这一点开始我就听不懂了……
「但是,当听到你说我们能从朋友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
「欸……是么?」
「这就是意味着,你并不注重于我作为女生的外表以及周遭的评价,而是更想了解作为一个人的我。」
「……欸」
月城的话听着耳朵好疼。
实际上,我只是因为月城是女生而刻意的回避。
我并没有讨厌月城做的任何事。月城对我的大多不是极具攻击性,也不是完全漠不关心,甚至十分的友好。说到底,害怕的终究是我自己。无论对方多么亲切,我都无法探究她的内心深处所想。我先避开她,这样我也就不会去相信她,不必为之感到难过。
「而且我啊,还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
「……欸,为什么」
「末久根你,和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啊」
确实,和朋友一起聊天会很开心。和各种各样的人聊着不同的有意思的话题后逐渐关系变好变成朋友的人占大多数啊。
但是,作为女生的月城,是不是真的能当作朋友来看还得另当别论。
「所以啊……那个……虽然突然说了要交往这事……但你不介意从朋友开始的话,我真的很开心」
「……嗯」
老实说,我现在完全不能把月城当朋友看。
但是,我想从一开始就不要拒绝。从更积极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吧。
「啊,今天晚上晚饭还没弄……要不去趟便利店吧」
看向旁边的月城确认道,她笑着点了点头。
就算不能好好的成为朋友,我也不会去回避她,即使是装的也要表现出朋友的样子。
我带着这样的决心下意识的向前走着,但月城不自觉散发的色气,强烈的异性感非常碍事,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我一进便利店就早早地买好了东西,想着去杂志区打发打发时间,也想让心情稍微平复一下。
面向青少年的女性时尚杂志就这映入我的眼帘。
『制服穿搭 大合集!』这样的流行文字跃然纸上,封面则是穿着和高中校服有些不太一样制服的月城碧正微笑着的写真。
我就这么凝视着平时从未正面直视过的月城的脸,背上不自觉的冒着冷汗。
这是,我的朋友……?
怎么说呢。和我所认知的朋友有些差距过大……
我的朋友大部分都是股间挂着什么东西,腿上还长着毛。我哪有有这样光溜溜而又纤细修长大腿的朋友,更别说上过杂志……
站着看了会儿,本人就出现在了身后。
「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我被夹在了前台书架的平面月城和背后的立体月城之间。
「……看到了啦?」
不妙的一面在本人面前暴露的清清楚楚。
从在教室的态度来看,月城是不太希望自己的这一面展现给同班同学。我这么一想,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不争的事实。我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直盯着这边的月城有些害羞的开口。
「觉,觉得怎么样」
「欸……什么怎么样」
「那……就是那个,你觉得好不好」
「…………我觉得很好」
虽然感觉话只说了一半,但月城用手轻轻遮住红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回到了没人在的家。取出钥匙打开玄关。
「那个……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忘记带钥匙罢了」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高兴的月城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们在餐桌上享用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
月城面朝着我,手里只有一根嚼着的谷物棒。
「就这点够吃么……」
「嗯。总感觉选起来很麻烦……」
我选的是炸鸡便当。虽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吃的美食,但偶尔吃一下便利店的便当其实也挺开心的,也是比较扎实的选择。
「但是,看到末久根你选的,果然我买便当会好点么……」
「这样啊……」
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此起彼伏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用餐。我正准备站起来回房的时候被叫住了。
「等一下」
月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联系方式……可以么?」
我的手机里性别为女的人的手机号除了我妈以外当然一个也没有。
来自精神上的无用紧张感喷涌而出。
「像,像这种情况的话,联系不上就有些不方便……」
「啊,原来如此……说,说的也是」
我理解了她急急忙忙解释的话语。对啊,这只是紧急联络的时候用的啊。
「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要犹豫直接联系我就好」
要是再碰见今天这种情况,我也有责任去帮她。既然是紧急联络要用的我就别想太多了。嗯,紧急联络用的。
我在脑海里闪过不交换也行的理由,但仍和月城碧交换了联络方式。


和月城交换了联络方式后的第二天放学后。
我正说着要不要去虻川的大哥经营的印度咖喱店坐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我边说边笑着拿出手机,眼前的信息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发信人:月城碧。
『我刚出校门。一起回家么?』
简洁明了的消息。
「……对不起。我突然有点急事。咖喱店的话下次吧」
大概是前阵子的罪恶感作祟,我果断的拒绝了咖喱店的邀请,在走廊上狂奔。
跑出校门的时候,能看到月城就在不远处。
「跑得真急啊」
「嗯……发生了什么事么?」
「欸……」
月城一脸惊讶的呆住了。
「啊,我以为你又忘带钥匙,之类的?」
既然使用紧急联络,我还以为遇到什么难事了呢。
月城视线移向地面嘟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着。
「我想和末久根你……」
「……嗯」
「……和你一起回家嘛」
「……………………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般脱力了。
「不行么?」
「不,当然…… 不会」
和月城一起回家了。


**

「你和月城……住一块儿了?」
「……赤彫,别那么大声!」
六月初,和月城开始同居生活已经过了半个月。事到如今,我的精神安定已经到了能和赤彫说这件事的程度了。
「真牛啊。贪享青春呐。幸运色狼事件有么?」
「没有」
「为啥」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竭尽全力不让她觉得我在用下流的眼神看她啊」
我也不是什么性欲完全消失的完人,只是完全不信任女性罢了。
比如,被露出乳沟的女性说「那个人,色迷迷的盯着我的胸看呢 」这种事能少则少,尽可能不要流露出过剩的视线。
月城穿校服的时候第一颗纽扣是打开的,穿居家服时也大都穿开领或者裸腿的短裤,所以更不能把视线停在那里了。
而且,其实不是不想看。只是,只是在欲望之上更多的是自我保护意识。

现在我和月城的同居生活。
由于早上出发的时间的重合,我们到校门口前都会一起走一段。聊的其实很少。主要都是天气之类的。一旦穿过校门之后,我们就也就没再说过话。
我本来也不会同女生说话,月城也没有和同班同学谈笑风生。
各自回家的时候更多,大概一周一次这样会突发奇想的邀请一起回家。
晚饭除了周三之外,我们一家人和月城都在一起吃。周三基本各吃各的。
晚饭过后我洗了个澡,然后就是作为每日必修课的看电影。昨天看了『少林寺木人拳』。这段时间月城在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也是自己关在房间里吧。
月城好像也不怎么喜欢长时间泡澡,啥时候进的澡堂我也不知道。
以上。
小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加自然而平和。
然后现在,月城正坐在我旁边的椅子喝着晚饭的味增汤。
「然后呢,明天我们就出发咯」
面对面坐着的母亲的声音传入耳中。
「欸,去哪?」
「之前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夫妇旅行,西伊豆」
「旅行这事儿我当然是知道……但是时间地点这些我可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地点今天才说的嘛。时间的话我搞忘了~明天早上出发,星期天晚上回来哦」
这位母亲每次说事都很潦草。更别说,这位父亲更是只说些「唔……」和「嗯」之类根本不算发言的沉默男人。想要获取情报基本不可能。
而且,现在在这种儿子和同级女生同居的情况下进行夫妇旅行,到底要怎样啊……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月城,注意到的母亲笑着说道。
「嗯?没关系的把?悠你不擅长应付女生,那反过来说不是非常安全~嘛!」
「咳嗯咳嗯!」
味增汤喷出来了。各种意义上都尴尬得要死了别这样啊。
「小碧,没事吧?」
「嗯,没事。祝你们玩的开心。」
我又瞥了一眼月城。她伸出筷子夹向咸菜的时候,和我四目相对时,轻轻的笑着。

**
星期六一大早我就被为了出门打扮好的父母吵醒了。
「餐费我放桌上了哦」
「好」
「出门记得锁门关窗关煤气,听到了没」
「好~」
「我们走了哦」
「一路平安」
父母走出玄关后,我看了看桌上的伙食费。
额度比平时多得多,估计是两个人的份吧。
我看了一会儿伙食费,但中途放弃了思考,回房里睡了个回笼觉。
艳阳高照的时候我才起床,走向厨房拿点麦茶喝。
门的另一边察觉到了人的气息瞬间我被吓了一跳。
「末久根,早上好。」
「……好」
明明我知道是谁,但同级女生在自己家里住着怎么能习惯得过来。
月城穿着居家服,头发不是刚睡醒的凌乱,彻底起床的样子。
「我也能拿点茶么?」
月城这样的家伙说的话肯定是严厉的命令一样的话语吧,不过好歹在别人的家里多少会顾虑一点吧。我满上一杯茶递给她。
「谢谢」
月城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口后,静静的环视整个房间。
「聡子阿姨他们,已经出门了啊。没能去送别啊……」
「没啥事,不做也无所谓的。」
就算是我家的父母也不会特意把别人家的女儿叫醒来道别的吧。
「啊,我,我今天出门是不是比较好?」
「欸,不要」
小心翼翼的询问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拒绝了。
「那,那你看……那个,我要是一个人的话不是会很不安全嘛」
「说的也对……」
一个人在一栋房子里过一晚还是和同班同学一起两人过一晚哪个更不安全。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我想你在。」
月城紧紧握着我衬衫的下摆,拼命的注视着我,我也不再多嘴。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为了逃离这份和女生独处带来的压力才出言掩饰罢了。
所以,话题转到了其他值得在意的事上。
「说起来,伙食费该怎么办」
「末久根家经常会因为回来很晚,有时候连晚饭都来不及准备,所以在那时就会被叫自己出去外面吃,那部分的钱我倒是看到了」
听父母说起,月城向家里付了包括伙食费在内的房租。除此之外,她还会把得到的零花钱也打进自己的存折里。虽然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在这种情况下,只留我一个人的伙食费应该就够了。
「但是啊……」
「嗯?」
「好像比平常的伙食费更多的样子……」
要是就一个人的量的话,零花钱多点也不会怎么在意,但一想到这要是别人的伙食费就有点纠结。
「那和月城平分的话……」
「我已经从我爸妈那拿到钱了」
月城看着我困惑的脸,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居然在这种事情上头疼,这就是末久根啊……」
「欸?」
看向月城,她的脸上绽放着从未在教室里窥见的笑靥。
「那样的话,晚饭可以交给我么?」
「交给月城你?」
「嗯。买两人份的食材,我来做。这样不是正好么?」
「…………」
「有什么问题么?」
「……没」
问题大了去了。什么那不是正好啊,那个月城,来做饭?满满的违和感。但是,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能够拒绝。
「那我,去买菜咯。买点啥好?」
「我也想去。一起去吧。」
一起……?
我思考了片刻。
「……嗯」
每次月城对我说些什么时,我都痛恨着自己的那被青少年思维一瞬间裹携的大脑。我在非常不好的方面,意识过度了。我也偶尔和母亲一起去买过、扛过东西。和那差不多吧。
「那就这么决定了。在这之前先早饭……午饭了啊?一起去吃吧。我肚子饿了。」
从时间上来算的话现在这餐应该算早午饭吧。月城喝了红茶和吃了一片面包,我喝了牛奶吃了两片面包简单填填肚子。
月城一边往面包上涂着草莓果酱一边说着。
「末久根,你喜欢电影么?」
「欸,为什么?」
「看你偶尔和朋友聊着电影的话题……」
「我一天看一部哦」
「看的不少啊……最近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么?」
「最近的话……看完成龙主演的电影之后我就直接去看洪金宝的电影了,大概就这样主演和导演的作品换着看」
「嗯?好看么?啥样的?」
「嗯。那个时代的香港电影由于可能会被泄露的原因,所以没有通篇的大段脚本的情况很多。当天拍摄多少才会给演员多少台本。而且因为又是以动作戏为主体,再加上在当时物尽其用、能动的都动起来的氛围里,总让我觉得有一种别样的live的感觉,看的非常开心。还有,成龙的电影往往再片尾会有拍摄NG的镜头,即使放到使用CG技术拍摄的今天,危险的摄影动作也由他本人认真去做这点非常厉害,而且实际上他的身体也因为拍摄伤痕累累啊!还有,洪金宝的电影里主角的昵称有时是胖子啊,小不点儿啊,大胡子之类的,这么草率真的很好笑,我非常中意。啊,不过他本人原本就是武打戏演员,所以动作戏也十分出色……」
「……」
我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回过神来注意到月城的时候,她正笑嘻嘻的托着脸颊看着我。虽然并没有被抱怨,但是还是有一股仿佛做错事的心情涌上心头。我不禁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月城呢?回家的时候一般做什么?」
「欸,唔……那个……看……看看书……」
书…….。说起来教室里也常常看到她拿着用书皮包着的文库本。
「有在读些什么?」
「欸?」
随口一问,没想到她突然一脸戒备不打算说。说起来,即使有人问月城她在读些什么,她也坚决三缄其口。
「……大,大概是……恐怖小说之类的……」
越到后半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这种事要这么害羞呢……。
「对哦……你以前就喜欢这方面来着……」
我想到后说了出来,她就突然抬起来了头。
「……嗯。是啊!我还喜欢都市传说的书还有怪谈合集之类的……」
「欸」
「虽然我也有很多恐怖漫画,但恐怖游戏我也很喜欢。怪物突然砰的一声出现这种我也喜欢但是吧……在矮墙后面的女人后背莫名的高之类的……刚刚还在内线电话的人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之类的,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故事我尤其钟意……还有啊,自己在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不断不断靠近的女人的故事也有看……那方面就非常……」
「嗯嗯……」
出人意料的是,月城聊起来的时候两眼放光,气势丝毫不输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电影呢?」
「欸?」
「就,你看,也有很多恐怖电影的吧」
「啊……我只是没有看电影的习惯吧……不过你有什么推荐的么?」
「就算你让我推荐也……日本的恐怖电影与国外的恐怖电影构成完全不一样的哦」
「不管哪种都行……我只是想知道末久根你的推荐作」
月城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兴奋。我对恐怖电影并不熟悉,所以只是列举了几部主流的名作。


「接下来就是外出准备了」
饭后月城就钻进了房间里,我也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
之后我在客厅等了许久,结果月城迟迟没有出来。
总算是出来的月城明明只是去趟附近的超市,打扮得却乖巧可爱。她穿着一条很有大小姐气质的高级长裙。不不不,这只是她平时穿的衣服,可能只是打扮的品味和我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或者说,也有可能只是脸长得可爱。
距离最近的超市走过去要7分钟。楚楚可人的同班同学和我一同步入了超市。
店里放着似乎在哪听过,经过廉价编曲后的歌曲。
月城把菜篮子放在手推车上嘎啦嘎啦地拉了过来,我顺势接过了手推车。
「讷讷,末久根」
「怎么了?」
「有不爱吃的菜么?」
「我,不挑食」
「啊……从以前你就这样啊。喜欢吃啥?」
「……蛋包饭」
月城「呼嗯」地说道,用手机查了点什么之后又放回了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了鸡蛋放进推车。顺路的时候把鸡肉和洋葱也放了进去。
难道是要准备做蛋包饭么。
「月城你常做饭么?」
月城冷着一张脸转过身,堂堂正正的说道。
「没怎么做过。」
「哦哦……」
「但是,看着菜谱来的话……大概没啥问题。」
「……」
「放,放心好了……相信我」
我并没有那么怀疑就是……但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拼命。
从刚刚我就在想,怎么这么巧,菜篮里摆的都是做蛋包饭的材料。有点让人好奇。
「月城你打算做什么」
「保密……」
明明吃的时候肯定就会一清二楚了……
「那个……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家里的番茄酱已经快用完了……要是要用的话……」
月城一下就转向了我这边。
「……没有那就麻烦了」
月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径直走向番茄酱的货架台。果然是打算作蛋包饭么。
站在货架台前月城一脸认真的问道。
「这个味和这个,这俩你觉得哪个好吃」
「我可从来没比较过番茄酱之间的哪个更好吃……」
月城在番茄酱的货架前纠结了数十秒,把包装看起来更有高级感的一个扔进了篮子里。
之后我们在卖场里转了几圈,月城看了看手机和购物篮里的东西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些够了么?」
「嗯」
听到她的肯定后我一把接过手推车,用留在餐桌上的伙食费结了账。

回家后我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转过头。
月城正慢慢挽起袖子,系好了围裙。看起来干劲十足。
「欸……这就要开始做了么?」
月城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现在才3点啊……
「还有煮饭的时间嘛。末九根你就坐那等着吃吧」
「好」
我感受到了一股气势又或者说是谜一般的压迫感,只好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明明让人准备晚饭,我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回房等着。于是我来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操作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但是,电视也没啥有意思的能看,稍微有点无聊。
就在我玩手机游戏打发时间的时候,从厨房传来了小声的「呀」的声音,我稍有点在意的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
「好险……还好指甲卡着没有切到。」
不要紧把……月城的脸上微微冒着汗,一看就是很认真的样子。这和偶尔在体育课时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没好……乖乖坐着等好」
「好」
被正颜厉色的说了一嘴的我又回到了沙发上。
就这样,下午五点,我们提前吃了晚饭。



桌上摆着蛋包饭、生菜番茄沙拉和洋葱清汤。
虽然能看得出摆盘相当的漂亮,但总觉得多少有些不习惯。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着奇怪的脸也令人莞尔。
看着这些料理,嘴角不自觉的放松了。
我看向月城确定可以吃之后说了声「我开动了」后,听到了月城没什么自信的回复「请吧……」
然后用勺子轻轻舀一口。
抬头一看,只见面对面的月城眉毛皱成一个大大的“八”字。
「欸……不要紧吧?」
「什么不要紧,不吃么?」
「不,我吃」
舀了一勺滑入口中,鸡蛋皮包裹着粒粒分明的鸡肉饭。因为我被一直盯着看,赶忙吞了下去急忙的思考着要说出口的感想。
「……哦,好吃」
再看向月城时,她用双手遮住泛红的面颊轻轻说了声「……嗯」后低下了头。
终于摆脱来自视线的束缚后,就可以正常的开始享用了。
我并不是那种能很清晰的分辨出味道细微差异的人。但是,我想好好的品味这份蛋包饭,所以吃的细嚼慢咽。做得真的好吃,而且还是为了我拼尽全力去做的更令人愉悦。
「多谢款待。我来洗碗吧」
「那我也一起……」
「好啦,就这些碗而已」
就在我心无旁骛的打扫厨房的时候,肩上冒着水雾的月城突然探出头。
「刚刚流了不少汗我就去冲了澡。热水已经放好了可以进去咯」
洗完澡的月城穿着领口大开的轻便短袖和短裤,看上去十分性感。
本就沾着湿气的胴体包裹着上一层薄薄的T恤,较之平日更显身材曲线的同时,空气中也泛着一股淡淡的肥皂的清香。
我并不知道平时的她有没有化妆,但面颊泛起的红晕显得那么天真烂漫。把头发一边缠好梳到一边,但从缠好的头发里有分出了一束正好贴在了颈部反面。
我只是看了一瞬便觉心跳紊乱,就以光速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将视线挪开。
「谢谢」
我头也不回一把钻进浴室。、
浴室里溢满人使用后的蒸汽,就连洗发水的香气也在其中欢呼雀跃。
平时要是爸妈用过浴室之后我完全不会介意这一点,但是现在残留的体温和香气让人心烦意乱。我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物品——月城使用过的洗发,最近就像异物一样放在一旁。与末久根家使用的土气设计完全不同,是那种小巧而又时尚,一眼就能看出是为女士而打造的洗发水。
连洗发水都是,女士用的。
对女性的警戒心和那份来自青少年的烦恼交织,大脑变得昏昏沉沉的。
女生女生女生女生女生,女女女女女女,不,没关系的。月城只是简单的冲了个澡,并没有进浴缸的样子。因此这只是,嗯,温度比较高的自来水。不应该把邪念带入浴缸里。
我使劲的洗了一下头,心无杂念的跳进热水里。
累死了。
虽然只是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外出购了个物,但我心里一直都很紧张。
只是一起去哪就累成这样,真的能算得上是朋友么?
不。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也并不是月城有哪里不好,只不过这几年我从未像今天一般和女性这一生物有过如此深入交流的一天,精神上就够累的了。明明就没怎么动,肩膀感觉僵硬得不行。
好不容易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月城抱着靠垫坐在电视机前。
画面上放着的是今天早上我推荐的恐怖电影的标题。
「这,你要看么?」
「嗯」
「……那我先」
我正要匆匆离开客厅时,突然衣服的下摆被狠狠的抓住了。原本我松弛片刻的心脏瞬间回到了紧张状态。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想你一起看」
「欸,我么,可我看过一遍了」
「那这样的话,我更想和你一起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听着她的解释,回忆也渐渐浮现。
月城从以前就很喜欢和恐怖相关的题材。但,又与之完全相反的异常的胆小。要是看了一些电视的恐怖事件特辑,一边说着好可怕好可怕但又一边看着,第二天又在抱怨因为太害怕了完全睡不着觉。明明过了这么些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身为高中生应该对这些没那么害怕了才对,但现在看起来这方面完全没有长进啊。
发现了与过去的她的相同点时,紧张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彻底放松。
月城让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了我身旁按下了播放按钮。
「末久根,这个,吓人么?」
「毕竟是恐怖片嘛。因人而异的」
「大概呢?」
「中辣吧」
我倒是没觉得有多恐怖,就以月城的接受度回答到。
回答时不禁让我想起小学四年级时在当地进行的试胆大会。
明明是月城说想去才去的,结果轮到我们的时候,月城她反而不太敢走。在我们拿到目标牌子折返回来时她都快哭出来了,虽然没有多远的距离但是也花了不少时间。
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时电影已经开始了。
我之前看过一遍的原因,再看一次时听到身旁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后不自觉的看向那边。
月城像手指嵌进去一般死死抱着怀中的靠枕,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紧迫感的场景一过好像立刻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从未想到能从这位冷淡的月城同学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变化。有时真的忍不住笑出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期待着看这部电影中最有爆点的场景。
就我看来其实也没那么恐怖的场景,吓得要死的月城能受得了那副场景么。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来到了这个画面。
「呜啊」
我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要说为什么,月城猛地把脸埋进了我的肩头,我吓了一大跳。
电影仍然再播放中,但月城完全没在看。只是听着从电视里传来的高昂而凄惨的悲鸣。
场景切换后,月城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声的问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你自己看啊倒是……」
我不由得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月城才将视线放回画面上,然后不可思议的说到。
「咦,刚才那个人,我还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还这么精神……」
「不,其实差点就……所以为什么不看看呢……哈哈」
本来想要讲一下,却在中途浑身脱力般笑了出来。那份将紧张全甩开的感觉传来,不知不觉笑得停不下来。
「……末久根,笑过头了吧?」
「抱歉……」
「嗯,但是多亏了你感觉也没那么恐怖了」
月城也跟着浅浅笑了。只是那份笑容并没有参杂半分往日的冷淡,只是混着困扰和为难的苦笑。
终于,演职员表结束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安」
「嗯。晚安」
回到房间的我深深的吐了口气。明天月城说过有摄影的工作所以一大早就要出门。晚上爸妈就回来了。今天一天总算是顺利的结束了。
我钻进被窝里,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月城看电影时的脸。以及,小时候的她。
或许,她的内在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一丝改变也说不定。


**


同居生活一个月后。
一进玄关,先回来的月城穿着居家服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我这么回答到,现在还是多少有些顾虑。
「今天你去哪了呀」
显然她还是很在意我绕远路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我、藪雨还有及川三人一起去了趟钓鱼场」
「欸,钓鱼了?」
「及川他钓了」
「呜嗯……」
我本以为月城会就这样直接回房,没想到她就这样忸忸怩怩的看着我换鞋。
「那个,末久根……我也……」
「欸」
「那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听到这些的我花了数秒想象了那样的场景后回答道。
「……不行」
「欸」
「我,从来没有和女生约过会……总感觉我会受不了……压力太大」
和女生两人一起出门这事儿从小学四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硬要说的话,和月城一起去附近超市那次,那只是去提行李,目的明确的行动与完全以玩乐为目的的约会相比完全是两码事。总感觉会有谜之压迫感,不行中的不行。
「我们是朋友吧。这可不是约会」
「男生女生啊!只要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话!就是约会啊!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看着干脆放话的我,月城似乎被我的气势压倒连连「嗯……」的点头。
「而且有什么话在家里也能说,不用特意出去外面吧……」
我用着我自己都觉得意义不明的理论拒绝了约会。
也可能是对女性的不信任感发作,让我对约会本身涌现出微妙的恐惧。
「这样。我知道了」
与其说是无精打采倒不如说是叹了口气的月城快步上了楼。
这番对话后的第二天。

「啊咧,月城同学?」
赤彫喃喃自语地看向那边。
课间休息时,我正和赤彫聊着天时月城就这么走到了我们的眼前。
我也并没有和月城达成了什么教室里不能互相搭话之类的协约,之前一直没有搭话是因为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不过,毕竟最初是我单方面刻意回避,总感觉很抱歉,最近月城好像也不太想在教室说话的样子。
我不由得因这与往常完全相左的情况吓了一跳,月城不带任何表情地向赤彫搭话了。
「赤彫,稍微过来一下可以么?」
「欸?啊……嗯」
平时对待女性毫无恐惧可言的赤彫也有些结巴了。赤彫看起来也被吓得不轻。
赤彫朝我这喵了一眼,然后走到了教室里听不到的对话的一角进行了谈话。
「月城同学难道也是以赤彫为目标的么……」
不知不觉虻川悄然出现在我背后。
「呜哇,你怎么回事,恶灵么你」
「……果然是赤彫么……」
「就算是这样,那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月城同学当然不会以我们作为对象,但她对帅哥也一视同仁,简直就是我心中的的偶像……!」
虻川皱起粗大的眉头,扭着丰满的身子热情地演说。相当坚实的观点啊。
不管怎么说,美男美女聚在一起时视线会往那个方向靠。
而且是那个平时不怎么和同班同学说话的月城,要是和班上瞩目的帅哥聊天的话,无论男女注意的方向都会在那边。
虻川隔着我的肩膀去偷看了会儿,那边嘴巴上念叨着「帅哥真好啊……真好啊」,随后离开了。
我也不自觉的朝赤彫的方向看去。
体态修长的赤彫微微弯着身子与抱着双臂、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容的月城聊着什么。
远远看起来就像月城在说教。
然后赤彫指向教室女生团体的一角,月城看向那个方向后点了点头,乍一看像极了做出了暗杀指令一样。完全想象不到他们在聊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赤彫看起来很高兴的回来了。
「我和你,月城同学,还有汤田咲良要一起去玩。」
「嘿,原来是这样……啊?」
「哪天好呢?我周日打工所以周六有空」
「等会儿等会儿,解释一下啊」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不,绝对有的吧!」
之后上课铃响起,也再没让赤彫多解释什么了。

回家后,我第一次叩动了月城的房门。
「月城,现在有空么?」
「欸,末久根?……等一下」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月城拿着梳子梳着头发探出脸来。
「有点事儿想问你一下……」
「啊?早上的事儿么?」
「嗯」
赤彫在那之后感觉也挺开心的,也没好好解释什么。这样的话只能找月城问一问更快了。
月城走出走廊,用背后的手轻轻关上房门。
「我啊,想和末久根一起出去玩……所以找了赤彫帮忙」
「……嗯嗯?」
「赤彫在的话就不算约会了吧?」
月城的脸上浮现了得逞了一般的笑。这个人明明平时在教室只是摆着一张冷淡脸……真的有这么值得高兴么。
「不,做到这个份上也要和我出去玩有意义么……?」
「我只是想和你搞好关系而已」
「我觉得我们已经足够要好了呀……」
月城明明是女生,我光是和她聊天就感觉能搞好关系了。但反过来,月城似乎对此仍不满足。
「嗯,但是,感觉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氛围不一样不是么」
「这,这是当然的啊……」
和月城放学以后一起去粗点心店,就连吃炸猪排的方法都要热烈讨论一个小时的程度,我觉得这对我和她来说都有些困难。
「但是……我想我们能成为更自然的朋友……所以我才找赤彫来协助我」
「有赤彫就能成为更自然的朋友了?」
「虽然不是赤彫也行,但是末久根你,要是有男生在场的话表情会更柔和的样子」
更准确的说不是有男生在时表情更柔和,而是面对女生时表情僵硬就是了。
但,我知道了她的意图。
「我知道了……那,为什么汤田也一起去」
「这是,交换条件」
「嗯?」
「因为是赤彫叫我带她一起去。我也不太懂具体的……」
汤田咲良是一位留着齐肩黑发,梳着刘海的小只女生。散发着成熟的气息,而且在赤彫的“红圈“里也没见过。我也没听赤彫提到过她,对于为什么是汤田,我也一点都不清楚。


**


六月中旬的星期六。根据一直开着但没人看的电视声来看,今天一天都会是大晴天。
「等等。末久根,你桌上的钱包忘了」
「唔哇,谢啦」
「啊咧,我的手机你有看到么」
「刚刚你才放进包里」
我正忙着做各种各样准备时,母亲一边坐在餐桌喝着茶一边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这边。
「你那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那个讨厌女孩子的悠现在也……克服了在美少女面前的心理创伤,我可是由衷地感到高兴啊」
被同班同学的女生看到自家的老妈这副德行还是有点烦的,这位母亲还只会说点讨厌的话。真是可恶。
「今天别的朋友也在的啊」
「好好。带着别人家的女儿就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啊。要是回来太晚的话……」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走了。月城,走吧」
「嗯。……聪子阿姨,我们走了」
我和月城结伴离开了玄关。
「末久根,我的头发,是不是有点怪?」
「嗯?头发?」
我被问起感觉有点为难。
现在月城的头发的一侧以三股小辫编织后,在头的中后部分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我并不知道这个发型的名字。
正确的完成版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奇不奇怪。虽然我不清楚她目标的发型是什么,但我没觉得有什么怪的地方。我选着合适的语句去模糊地传达我的想法。
「没关系……我觉得很可爱」
「……………………唔咕?」
月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突然间耳朵一片赤红。
我很快意识到我的语言选择得非常奇怪。但这时我要是说我说错了就太失礼了。我就没再说些什么了。我也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周围热热的。
两人都一边用手啪嗒啪嗒的往往脸上送风,一边朝着要碰头的车站走去。

刚到碰头的地方,我就看到了一副紧张模样、打扮得体的赤彫。
他正像小鸡一样在附近来回绕圈走动。
「早上好!你,你们一起来的么?」
「毕竟出发地点是一样的嘛……」
只剩下汤田了,正好这时我们在检票口的人群中发现了她。
身着沉稳色调的长裙的她与平时穿制服时的她并没什么不同。
汤田咲良看到我和赤彫一起呆在碰头地点后,唰的一下一改表情。这可是在教室中从未见过到的黑暗污浊的灵气。
汤田是一个对谁都认真对待的女生。至少在表面上无论帅哥还是不爱打点的男生都同样有礼貌。所以我对她多少也有些谅解。
但是,那个汤田这次却明显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样的女生估计极其不愿意和我一起度过假日吧。
「……呐,我果然还是回去更好吧」
我正要开口的时候,走近过来的汤田先一步开口到。
「明明是月城同学邀请我过来的……我可没听说过有赤彫君在。」
看来污浊的灵气是对着赤彫的。
我朝身旁的月城确认了一下。
「……你没和她说么?」
「嗯」
「不,至少成员是谁总得说一声吧……」
汤田移开了一会儿视线后,开口道。
「那我可以回去了么」
「哈哈哈。这家伙,从中学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看起来是中学时期的同学,赤彫看起来喜笑颜开。
「我说……总感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没有这回事——」
「确实,我觉得很不擅长对付你」
「哈哈哈哈」
面对发出因为迷之原因笑出声的赤彫,汤田用冰冷的视线刺刺的看着。
「嘛算了……那个,我只需要和末久根同学说话就好了……末久根同学,今天就请多指教了」
汤田向我鞠了一躬行礼。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女生也不能像在教室一样随便逃跑。平时虽然聊不上两句,但是今天汤田也是被卷入的可怜人。我会尽可能地努力去普通一点的与她沟通。
「请多指教」
我也鞠了一躬作为回礼。
正当我抬起头时,注意到了帅哥美女的两位稍微有些不高兴的眯起双眼。
「……啊咧?」
「汤田,你误会了,我今天可不想赤彫说话」(注:月城发言)
「过分」
「赤彫,打起精神来。我可干劲十足的想和你畅聊哦」(注:末久根发言)
「高兴不起来」
赤彫嘴上讲着牢骚,但脸上却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看起来心情相当之好。赤彫是一个很容易被女生围着团团转的男生,每次都是以微笑轻松应对,但我很少见过他像现在这般笑得随意与开心。
「赤彫想叫汤田出来……看起来是很好懂的理由啊」
月城走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是啊」同意了我的想法。
明白这事儿之后,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汤田。我发现她只是个子不高,虽朴素且不引人注目但五官精致小巧玲珑,长得非常的可爱。如果说月城是人气女演员系的话,汤田可以说是人气声优系吧。
「那我们走吧,来吧,汤田……啊痛」
赤彫说着说着,伸过去想牵手的手被狠狠的拍落。难道不是因为常做这种荒唐事儿才更招她讨厌了么?
但是,好像本人就算被打了也很高兴的样子,所以放着不管吧。
「那,我们要去那?」
被卷入到什么之类的氛围感更强,这方面的计划还是全权交给了赤彫。
「植物园」
不知为何,赤彫没有看向提出问题的我,而是直直地看着汤田说到。
「啊啊,哦,这样……」
「汤田你喜欢植物对吧」
「是……话是这么说」
很明显,赤彫他只瞄准到了汤田能开心享受的地方,全然不去考虑我和月城的想法。我虽然并不讨厌植物园,只是不禁斜着眼看向月城。
月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后口中含笑的说到。
「我啊……去哪里都可以哦」
月城凑到了我的耳边轻轻的耳语,随后一下紧紧的牵住了我的手。
因为手在身后所以赤彫和汤田看不见。
但是,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末久根,中午饭………………可以么?」
赤彫好像在和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心不在焉地只听到了一小半。
我的手像是被鸟儿轻柔地包裹着。
我的意识被带到了那里。
明明手被握住却没有握力传来的感觉,光滑的触感这是与男人握手时所感受不到的,也截然不同的触感。
「……可以啊」
我的每一寸神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一只手上,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没有听到,只是随口答了一句。
那只手在迈步向前后轻轻松开,虽失去了贴紧的体温,但那份触感依旧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脑袋要过热了。免疫力太差了啊。

我们先是来到了车站前的快餐店吃了午饭。
「末久根同学你是因为什么来的啊?」
我、赤彫还有月城对大致的情况都有所了解,但被卷进来的汤田却显得有些困惑。
「啊,我啊,我是被赤彫和月城邀请来的……汤田呢?」
乍一看,她和月城似乎没那么熟络的样子。
月城对大多数男生都很冷落,对身为女生的汤田同样也有些冷淡。没怎么见他们聊过。对于汤田的寒暄,月城大多也只是「嗯」的回复。
我本以为她看起来像是无法忤逆月城的柔弱少女,刚开始时总感觉汤田也是相当粗枝大叶的性格,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汤田嚼着汉堡包,喝了一口饮料咽下去后开口到。
「没有任何女生会拒绝月城同学的邀请」
「是,是么?」
「当然!飒爽的美女,我可太憧憬了!我朋友可酸死了」
她笑眯眯的说到。
明明是聊着以自己为话题的事儿,自己的视线却完全不在这边。
甚至在若无其事的将可乐吸管含在嘴里。
明明回应如此冷淡……。
只是脸好看就……
厉害。
月城的话,就算是突然在教室里把桌子弄得嘎吱嘎吱响,也会被人用「哇!你的脸真可爱啊」给敷衍过去的人吧。

六月的植物园里开满了杜鹃花。
鲜艳的颜色与清醒空气中夹杂着的微甜芬香相得益彰。
「哇」
汤田喜欢植物看来是真的。一到目的地就原本小声的声音一下就抬高了。赤彫也一脸满足的望着喜形于色的汤田。说实话,我没想到赤彫居然这么好懂。
随意逛了逛。真不愧是汤田所热爱的,不仅知道路过树木和花草的名字,还十分热心的读着我不怎么注意到的说明牌。
植物园比我想象中要宽广得多,不仅有外场,里面更是有3个温室。
所以,在走到有食虫植物的亚热带温室馆前,太阳已然西斜。
「那边就不去了吧」
也逛的差不多了吧,赤彫这么说着。
「我也……觉得就到这里吧」
月城明明喜欢恐怖题材,但是对猎奇类的不是很感冒,估计是怕被食虫植物给吓到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汤田倏地走上前,双手合十的请求到。
「抱歉,我实在非常想去看看。就一会儿,就看一会儿可以么」
「啊,我其实也有点想去看看……」
因为是在路旁很难看到的一些植物,其实我也有点在意,正好就和汤田一块去吧。
「啊,那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向一脸微妙地焦急着的月城和赤彫两人挥了挥手,走了进去。
温室里热气腾腾,长满了亚热带的植物。除了贴着铭牌的植物外,还有一些装饰用的植物特意摆放在此。放眼望去立刻就发现了一株。
「猪笼草!」
「嗯……!」
因为还算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植物,所以就像见到了只知道名字和长相的名人一样激动。
汤田更是两眼放光的看着。
「哇~!好可爱!」
「……欸,是么?」
与汤田声音相反的是她那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脸。
汤田非常热情的用手机拍了一会儿猪笼草的照片后收起了手机,突然回过神来对着我说。
「末久根同学!我想去看捕蝇草,在那边有么?」
「那可是食虫植物界响当当的大人物,肯定有的吧」
「我想找找!」
「嗯,好像在那一块附近」
就在我们一起寻找的同时,从草丛的阴影中窜出来了一只脸比捕蝇草的利剑更锐利的赤彫。
结果还是追上来了嘛。
「什么嘛,赤彫你干嘛摆着这副脸……」
「啊啊!赤彫君你让一让」
汤田似乎是在赤彫身后发现了想要看的捕蝇草,一把推开赤彫赶了过去。
汤田惊讶的叫了一声后,直呼「好可爱,好可爱」看样子很高兴。
输给捕蝇草的可怜帅哥完全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只是稍微想看看还没变态性还没完全挥发掉的汤田的那幅模样,只是稍微看看就够了。汤田还在那不停的闹腾,我就对着身旁板着脸的赤彫搭话道。
「嗯?月城呢?」
「我约她进来,她好像不肯,说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那我就出去了」
也许一个人呆着会很无聊。
月城坐在一出温室就能看到的长椅上。



她正抱着胳膊托着腮,看似在发呆。和缓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明明已经是看惯的风景,却在看到的那一瞬再次愣住了。
不过,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正笑眯眯的看着月城窃窃私语,正要靠近月城时,我迅速的回过神朝那边赶去。
「啊咧,汤田和赤彫呢?」
「还在里面。汤田真的对这些很痴狂啊……」
「末久根你这样就行了么?」
「嗯。很有意思哦」
我说着,在她身旁坐下。
「这种地方,才是末久根你啊」
「欸,什么?」
「从以前开始,要是很多人一起玩时,你总会去找那个落单的人聊天哦。」
是这样么。我有些不记得了。
「嘛……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和我聊」
月城轻轻的补充了一句,扑哧一笑。
「这一点你倒是一点也没变」
月城喝着在路上买了的瓶装茶。
我从未喝过她正喝着的写着『路易波斯茶』的时髦饮品。不过,如果是月城喝的话,或许就连『梅鼓茶』也会被认为时有助于美容养颜的时髦饮品吧。
看见月城水润润的红唇,我感到一阵口渴。
「我也去买点什么喝吧……」
「自动贩卖机很远的哦」
刚刚那两个老色批还在附近。
「……那就算了」
我放弃了买茶后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这时,眼前一瓶塑料瓶递到了我面前。
「喝么?虽然有点温」
「……谢谢」
在一瞬间的踌躇之后,我接过了塑料瓶。然后,我没有多想,默默地喝着茶,滋润着干渴的喉咙。
月城的一言一行都让我筋疲力尽。
算了。
一直紧张真的太麻烦了。老去往深了想也够累的。
从结果上看,月城的小心思算是成功了。我有些自暴自弃的扔掉了紧张感。
温室的出口传来了汤田的声音。
「首先,颜色很棒。在绿色里也十分的鲜艳……再者圆圆的软软的形状真的好可爱,还刻意的强调了牙齿的部分,这种植物以上动物未满的运动真的是让人受不了的可爱啊……真想带回家养着啊。想当宠物养。你能懂我么?」
「不我完全不懂。但我觉得不错。」
赤彫一边听着汤田热情认真的解说一边走了回来。
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而且努力理解她的古怪爱好的男人,赤彫。
今天这一天,我对他的印象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春之章完)


夏之章

波澜起伏的高一第一学期转眼间就迎来了结尾,今天是结业典礼。
我在暑假的前半段找了份短期打工。
「是什么样的打工?」
结业典礼结束后的回家路上,听到月城问起我便答道。
「调查交通量的打工。一两周左右吧。虻川也和我一起」
「……虻川?」
月城在听到的一瞬后眉头轻皱,然后小声的嘀咕「啊啊,是男生」。当然不可能是女生啊。月城到现在都还没了解我的生态圈么。
「月城你暑假要去见见你父母么」
「嗯。八月底这样去一周。想见真的很难啊」
「确实啊」
「家里赴任期间就把房子租出去了,所以想见面就只能去那边了」
为了见父母必须得去坐飞机确实是件麻烦事,但如果能把这当成是一场旅行的话我觉得也许会很开心。
「除此之外呢?」
听到这么一问后,月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偶尔去去工作之类的」
看起来不是很忙的样子……。
看就知道月城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的样子。偶尔在假日看到她也是在客厅里玩着恐怖系的游戏。前段时间,看到一半还拉着我来看不知是啥的游戏里的恐怖画面。估计因为是暑假所以会多安排些工作,除此之外应该还算蛮清闲的吧。


**


顺利进入暑假后,我每天都要出去打工。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在结束后去虻川的哥哥开的印度咖喱店,在那吃了晚饭后再回家。
虻川的哥哥明明是个纯纯的日本人,长得却像印度人。周围人也都这么说,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就这么开了一家印度咖喱点。顺便一提,他本人从未去过印度。看起来没有几个客人,可能会因为功课没做足马上倒闭也说不定。
那一天,我和虻川正用馕蘸着黄油鸡肉咖喱吃着。
我聊起了前几天看过的电影,虻川就在手机上搜索着剧照看看,问我关于作品里的女演员。
虻川虽说是个佛系偶像厨,厨的太多就大都是箱推了,守备范围也广得很,而且还是世界范围意义上的广。估计只要是性别女他都喜欢。
「末久根,你为什么从来不和女生说话啊?暑假前,巨乳的平田同学不是经常问周围人借一次性筷子么?」
「啊啊,好像是」
前缀形容词『巨乳的』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就算没有这个形容词我也记不住名字。我只是想起有这件事点了点头。
「末久根明明有筷子却还是熟视无睹,就算被问起也撒谎说没有」
「我尽可能的不想和女性有接触」
「为啥?嫌烦?」
「不,与其说是嫌烦……以前我被女生说很恶心……从那以后我在想女生是不是也挺恶心的」
「末久根你也有过这种往事的么。明明这么容易相处,讨厌的人也有啊……」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与其说是我确信如此,不如说我的内心条件反射般的习惯趋向于这么想。女生都应该是这么想的,这对我来说已经是理所当然的前提。
「绝对是你想多了……!但是,你的这份心情我能理解」
「真的么?」
虻川是少有的就算不受欢迎也极富积极性的稀世男儿,那天就算自己没有备用筷子也大方的将自己买的便当送的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对方只说了一句「谢谢」,明明未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他的脸上仍然流露出些许满足的笑容。接着,他就开始哀叹吃不了自己的便当时,拿着我放在包的底层的筷子才吃起了便当。我本以为他会一有机会就会滔滔不绝聊这个。
「不过,和末久根你不太一样啊……我啊,吃饭的时候就狂出汗对吧」
「嗯」
眼前的虻川实际上就满头大汗。
「虽然像现在这个距离就还好,我就担心要是汗味会不会很臭然后在店里飘得到处都是,就不太敢进吧台的店啊。邻座如果是女性的话……我会直接离开店里的。」
大家,似乎都有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烦恼。
「啊,那,末久根你是不是对月城同学特别不对付啊」
「欸」
为什么,突然会出现月城的名字。
「你看,月城同学看起来不就是那种能随随便便说出恶心的,或者还没告白就把人甩了那种令人讨厌的感觉么」
「啊啊」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实际上我之前也带着这样的刻板印象。
「嘛,你的话是受不了……我的话倒是很想听月城同学对我说恶心……」
「这,这样的么……」
「一直注视着然后终于被她注意到,然后我想被以冷冽的目光,嘴上的口型说着恶心」
「你还真是,顽强啊……」
「不,到了月城同学那个境界与其说是同班同学,不如说是可以推的偶像!可以毫不犹豫的尽情快乐的妄想」
「原来如此」
虽然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快乐的』妄想,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这周打工的原因一直在咖喱店,就暂时和月城有所疏远。
到了周末,我本来在没有工作的日子悠闲的享受我的晨间懒觉时,因为门被豪迈的砰的一声打开而惊醒。
母亲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悠,快起床!今天大家要一起去烤肉了!」
「欸……我可没听说过这事儿」
「你爸因为暑假难得闲下来的时候特意买了孩子用烧烤架哦!高兴吧!开心吧!两小时后就出发了!」
「所以说啊……能不能提前点说啊」
说起来,几天前看到老爸笑着从壁橱里掏出了珍藏已久的露营装备。
难道要从那开始就推理出一切么?怎么可能啊。
我起来洗了把脸,对着正在厨房把蔬菜塞进帆布包的母亲的背影说道。
「那,老妈,你去叫醒月城吧」
「我现在抽不开身,悠你去叫一下」
「欸……这,这没关系么」
闯进正在熟睡的女高中生的房间多少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的吧。不如说,尽可能别这样吧。
「你没问题的话就没事」
「那我可太有问题了」
「啊……好烦啊!得了!快去!」
我被不讲道理又不负责任的话语推着后背来到了二楼月城的房门前,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完全没回声啊。因为实在没什么动静,我就想是不是她已经起了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唔」
思索间我摸着门把手,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些。
糟糕。门开了。
原本安静的在床上躺着的月城,听到什么东西响后念叨着「嗯?」坐起了上半身。
我慌张的猛地一关门,过了几秒之后,门从内侧吱呀的一声打开了。
穿着吊带衫和短裤的月城,毫无防备的揉着眼睛。
眼睛不知道该放哪。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手臂却被她一把抓住。
「末久根,有什么事么」
我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去在意那好像看得见又看不见,但要是稍微伸长脖子就能看得见的波谷,回答她。
「要去弄家庭烧烤了」
「嗯……所以为什么你要躲起来」
「我这么直接打开房门不太好吧」
月城好像并没有把我说的话记在脑子里,只是迷迷糊糊的说「欸……」理了理头发。
「也没什么……末久根的话可以哦」
月城说完,用手轻遮住嘴打了个小哈欠。
「那,你们就好好去享受吧……」
「不,快起来啊」



「不是要去烧烤的么?」
「是啊。所以要早做准备啊」
「欸……我也要?」
「所以我才来叫你起床的呀」
「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收拾,等我一下」
门一关,房间里就传来啪嗒啪嗒干净利落的收拾声。
我就默默离开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我和月城一起坐在了我家轿车的后座上。
月城平时大都穿着露出修长大腿的短裤,今天却穿着一条质地轻薄的长裙,再配上嵌着蓝绿相间的玉石的凉鞋。
手腕和脖子上都带着小首饰,虽与以往的风格有些不同,但还是很适合她。毕竟是当时尚杂志模特的人,穿什么都合适。说不定就算身着料理用的围裙时也会看起来像穿着礼服。
正前方,母亲正对着驾驶席上的父亲说个不停。
「呐,让治。多亏了小碧,悠他终于又能正常的和女孩子说话了」
沉默寡言的父亲「……嗯」地附和了一声。
「厉害吧?」
「……嗯」
「你看吧,我都对小静音她说没问题没问题的,上了我们的贼船就交给我们吧,其实我也有点担心咱家悠会不会对她冷言冷语说坏话。」
小静音指的是月城的母亲吧。
「你看,悠上初中那会儿,不是对着那些情人节给他送礼物的女生说着什么你在看不起我么,把人都赶走了么」
一下就揭我黑历史。那是我小学六年级时的同班同学。不管怎么说都不值得相信。
一直默默听着的月城这时插了句嘴。
「末……悠他,对我还是很温柔的,没关系的」
看起来像是本来想像以前一样叫姓,但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之外都是末久根,所以才改的口。不知为何总感觉声音里带着些许自豪。
「小碧呀,悠他在高中的时候有好好的和其他女生说话么?」
「和其他女生说话么……我没怎么看到过啊」
这次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了。
「这样啊,那还是只有小碧你一个人么……唔」
虽然是位很胡闹的母亲,但是看到她对自己的儿子的心理阴影担心的样子多少让我有些心里过不去。
「啊~,那要是直接和小碧结婚就没问题了!呵呵呵呵!」
「快别说了!要是不想你儿子现在就冲到大马路上就别再胡说八道了!」
前言撤回。这还是一个臭老妈。就算再怎么无视青春期的我纤细的内心世界,也要有个度吧!

到了目的地的能烧烤的河边。
父亲公司的同事一家人已经到了,我们便会合了。看起来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当然这事儿我可从来没听说。嘛,反正也没觉得有多讨厌,就上去打了个招呼。
「哦哦,这不是悠嘛!长得这么大了!」
父亲的这位同事以前好像来过一次现在我们住的家。我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不过,对我的感想没有超过3秒,注意力就以超高速转移到了月城身上。
「欸,月城家的女儿么?啊,现在好像人在法国啊」
「是啊,所以现在才在我们家哦~」
「嘿,真是个大美人啊……好像更像母亲。不过也有点像父亲啊」
「但是只有今天是我家的女儿哦~呼呼呼」
「啊啊,聪子你之前有说过你想要一个女儿对吧~」
「是啊是啊」
对不起啊,我是儿子。
除了这对夫妇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懒散的男子大学生和一个很有朝气小学三年级男孩。
听说那位男大学生是因为父母想喝点小酒所以找来当司机。
在家族成员之中就他带着不合时宜的大墨镜,一脸嫌烦的表情。
但是,一看到月城就把大墨镜摘了下来,用手指了指向双亲问着些什么。嘛,看这架势估计是想打听美少女的事儿吧。
父亲买来的的是美国电影中常见的圆形,块头很大的烧烤架。组装好之后就生起了火。
父亲很喜欢生火。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在生活的那一瞬,眼镜后深处也会浮现浮现出疯狂科学家般的笑容,能感受得到他的那份崇高的快乐。
烟雾滚滚升起,沿着烟雾往天空看去,夏天的积雨云四散开来。
母亲一边正和其他家的太太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个不停,一边把肉、青椒、玉米、葱和小番茄都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烤架上。另一家人在附近搭了个灶台用来做汤。
过了一会儿,我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那个那个,你还记得我么?之前在公司成立纪念日聚会上我们见过。」
「不记得了」
听到大学生的搭话,月城斩钉截铁的答道。
「高中的话,暑假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都没」
「小碧啊,这是烤好的肉哦,蘸着盐或者烤肉酱一起吃哦。」
眼前的母亲像是故意来捣乱一样的笑着叫来月城,递给她纸盘。
「谢谢」
月城用着比之前更有温度的声音回答后接过了装着串串的纸盘。
但是,大学生依旧穷追不舍。
「是不是出了杂志啊?哪本杂志呀?下次我去买」
「没有」
那之后大学生好几次想向月城搭话,可月城看都没看他一眼。
月城走了过来,说了一句「吃吧」,径直坐到了我身旁的石头上。
纸盘上放着两串巨大的肉串。
看了看稍远处的大学生似乎一脸吃瘪的样子,兴许是不想在父母在场的地方再纠缠下去了,放弃了吧。
「好大的肉啊」
我拿着沉甸甸的肉直白的说出感想。
一眼瞥见,那个大学生正在附近开始打起了电话。
「啊,是我是我。嗯,是这样没错不过……这里就老人和小孩有点无聊啊。等完事我去你那喝。……骗人吧真的?」
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大声说着话。
「……那啥啊」
「无聊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月城面不改色的说着。
作为一个舍弃羞耻心的男人也是很不容易啊……。对我来说还是有些事不关己的感觉。
我将视线从那移开,月城突然把烤串递给我。
「呜啊,突然干嘛。很危险的吧」
「香菇,我不吃」
「啊啊……」
确实,月城手上拿着的串上第一个串着的是香菇,我调整了一下竹签上食材的位置。低下头一口吃下。
「我喜欢,西葫芦」
她看着我手上拿着的串说着也想试试,张大嘴也吃了一口。
吃掉了……
有种在喂动物的感觉,我抬起头。
大学生还在打着电话,我瞥了他一眼,他似乎露出一副咋舌的表情后,向更远的地方走了。
难道这才是她的目的么。月城的想法总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这些肉,真好吃啊!」
月城带着笑开心的吃着肉。嘴巴一圈沾满了油脂,用手背擦了擦,虽然手指和脸都有些弄脏了,但大口大口吃的样子真的既开心又健康。
我也吃了几口。兴许是直火加热的原因,又或者是在露营吃的缘故,真的非常好吃。
「呐呐,那里有一只超级大的螃蟹哦,就在那!」
小学三年级的男生用手指戳了戳,激动的说着。
「那螃蟹,有那么大么?」
「嗯,过来这边嘛」
我就这样和他一起找螃蟹玩了一会儿。
我果然还是,比起大学男生,和小学男生更合得来,玩起来也更开心啊。
月城也陪着我们一起找着螃蟹。
「那个,你在和那位姐姐交往么?」
明明是问我的问题,月城却冷着脸说「谁知道呢」。
如果这里否定的话,传到那个貌似是他哥哥的大学生耳朵里估计会很麻烦,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什么嘛告诉我啊」
「保密哦」
月城浅浅笑着说,似乎对小学三年级的男生没那么冷淡了。
我们向河里扔着石子,在河里徒手抓会儿鱼玩了一会儿。
大学生他不知什么时候就钻进了车里,再次带上了墨镜,把脚搭在方向盘上一个劲儿地摆弄着手机。
两家的父母正开着啤酒开怀畅饮,悠闲的边吃边聊。
附近还传来了些许烤香肠的香气,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真是悠闲的假日景象。
之后,太阳西斜,我去帮忙收拾着。
我看向说着那一块就交给她的月城,刚刚还在附近收拾着垃圾的月城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大概不知不觉就一个人神游去了吧……
找了找,结果看到她正坐在不远处的岸边的岩石上。微微卷起裙子到膝盖以上,白花花的大腿正浸在河里。
发现我靠近后,抬眼看向我,浅浅一笑。
「呐,脚泡在里面会很凉快的哦」
「欸,那我一起」
我效仿着她一般脱去鞋子,把脚泡在水里。刚开始那一瞬间比想象中要冷的多让我一阵心颤。
「哦哦哦……」
凉凉的好舒服……
「有什么事么?」
「不,只是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多少有点着急」
河这块,挺多事故的。
「末久根你啊,总是这样能找到我,关心着我啊」
「……」
「今天也,理所当然的邀请我我真的很高兴」
「不,看你比较闲所以才说的……」
「看你就算上了高中,你也总是找着那些一个人落单的男生聊天……我觉得……这种地方果然没有变啊」
月城轻轻地动着泡在河里的脚。
「但是,变得完全不和女生说话了,我还在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啊……」
「听聪子阿姨说起过心理阴影这回事……发生了什么吗」
「这……」
要是不久前,我应该绝对不会向月城开口说这件事。冷酷的月城当时给人的印象还是满不在乎说着别人恶心的女一号。
但是,既然父母都说了这么多关于心理创伤之类的关键词。我感觉我得做一些必要的说明。我怀揣着这个想法,断断续续的说着。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就当成笑话一样轻描淡写的说着。我,关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稍有改变的那一天的事。
全部听完后的月城板着个脸。
我觉得她好像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了,实际上小声嘀咕着「真来气……」。
潺潺的流水声回荡。
清澈的水中浸着月城白皙的双脚,泛起了些许轻轻摇曳着的波纹。
叮砰的一声,水声传来。月城将双脚从水中抬起。之后,抱着双膝踩在原本坐着的岩石上。我无意间看着被润湿的双脚踩过的岩石颜色渐渐变深。
蓦然回过神来时,月城正将半张脸埋入怀中直勾勾的注视着我。
「悠你啊……」
「欸」
「我一直觉得……悠很帅哦」
没有更详细的感想,月城只是浅浅的说了这么一句。
「很帅哦」
「……嗯」
「真的很帅哦……」
「谢谢啊」
「那个,我可不是安慰你……」
「嗯,谢谢」
「啊,真是,你绝对没听懂。就是这点啊!」
月城很少见的生着气,一把猛地推了我的后背,我就这么噗通一声面朝浅滩掉了进去。

**


持续两周的打工结束后,时间来到了八月,暑假还剩下一半多。
我躺在无人在家的客厅地板上,独自享用空调的微风和赤彫打着电话。
「哦……咋了」
「我想见汤田」
「哈,这样啊……」
「想一起去海边」
「……那就去呗」
「汤田不可能同意就和我俩人一起去的吧。我想让月城帮个忙邀请一下。」
「唔」
我正嘀咕着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就看向那边。
「我回来了」
看来月城工作结束已经到家了。
「你自己拜托她吧」
我把手机递给月城后,月城一脸茫然的接过手机,贴到耳旁。
「……哈?你是笨蛋么……」
月城一开口就是一副无表情的冷彻声线。
「呼……这样。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月城把手机还给我,马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汤田,去海边吧」
电话的那头隐约传来了「嘿哟」的叫声。
「那些和我一起去买就行……欸……我和末久根……还有赤彫」
这么理所当然的把我算进去让我有点惊讶。不过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好好的确认成员名单这一点可以说是相当明智。
汤田隔着电话回了些什么。
「要是讨厌就算了……话是这么说,末久根的话要是赤彫不在话估计也不会来」
她看了我一眼说着,我也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毕竟发起人是赤彫,我只是顺带。
月城挂了电话,说「汤田说她要去」。
「但是汤田是不是有些不愿意啊」
「嗯,但是她说她会把赤彫当作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后尽情享受」
「赤彫……太可怜了……」
「是么?怎么说呢,我觉得汤田并没有那么讨厌赤彫」
「欸,这样么?你怎么知道?」
「唔,总感觉是这样……」
只有我太迟钝了么。或许有些事从同性的角度出发更能理解。
月城跪坐在我头的一侧,看着我的脸说。
「悠,会一起去的吧?」
「……嗯」
「嘿嘿……真期待」
绽放着轻柔笑靥的月城,与先前在电话的样子判若两人。看着她,我不禁笑了起来。


第二天,月城因为要和汤田一起去买泳衣就出了门,傍晚才回来。
「我自己的倒是一下决定了,可咲良她迟迟决定不了……」
也许今天一天两人已经搞好了关系。月城将『汤田』改口成了『咲良』。
「她呀,要求可真烦。不是说这件太暴露了,就是说那件太孩子气了不喜欢。」
虽然月城抱怨的话说个不停,看起来却挺开心。在高中重逢后,或许是第一次听她聊起自己的女性朋友。
「还有,虽说她个子小所以穿童装比较合适……但过分强调的胸部也是件麻烦事……」
「哦……啊啊……」
这个情报真的我很难去做反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我只能一心盯着天花板上的纹理。这种时候,人气帅哥一般都怎么接话啊。
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了赤彫的帅脸。

第二天大中午,我正站在灼热的海滩上。
「……好热」
坐了好几站的京王线和小田急线后总算来到了海边,沙子热的不行。
就算坐在椅子上屁股也还是热乎的。而且阳光毫不留情的直射让天灵盖热的要死。从上到下都是热浪地狱。
「啊,来了」赤彫说着看向那边。
月城和汤田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
月城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比基尼,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连帽衫,泳裤外也穿着一条短裤。完全没有穿着暴露。但,肤白纤细的小腹上点缀着形状优美的肚脐,清瘦修长的大腿也是十分惹人眼球。梳起的秀发暴露出的白皙后颈反而更强调着整体身材曲线。
汤田穿着白色的泳装。虽然上装下装分开,但上下装的褶边面积很大,能看到的露出部位也很少。
但是,胸前夸张的尺寸却将这种印象打的烟消云散。
如果是古典漫画,我的眼珠子一定会飞出来的吧。赤彫看着汤田也是瞪大了双眼。
他反射性地嘟囔了一句「好大」反手脸上就被扇了一巴掌,发出了「唔啊」像奥特曼一样的悲鸣。
太粗心了啊……。这家伙难道不是帅哥么……
但是,要是没有之前听来的情报,我估计也说出来了。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雄伟。
「阳光挺辣的,末久根同学也要涂点防晒霜比较好哦」
「啊,啊啊……嗯」
汤田跟我说话时我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敷衍的答道。
「欸?末久根同学?末久根同——学?」
住手。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在盯着看。明明有那么厉害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哪。
「太热了……我,下海去了」
总之赶紧跑路。
「路上小心」
月城朝我挥了挥手,我将全身浸在了咸涩而又宽广的大海里。
稍微潜泳一会儿后抬起脸,就看到了海滩上月城和汤田正互相帮着涂防晒霜,这副画面多少带着微妙的色气。附近不远可以看到赤彫担当着防止搭讪人靠近的守卫。
不久,大伙都下到了海里。
令人意外的是汤田游泳游得非常好。动作华丽的游动着。
月城则带着泳圈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
「月城你,难道不会游泳么?」
「不,虽然没那么擅长……十米左右还是能游的。但是这里是海里,海里感觉不是很好游……」
月城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着的找着些不明所以的借口。
「……悠,牵,牵手」
「嗯」
要是在这里被冲到海里或者溺水可就麻烦了。去浅一点的地方会比较好吧。
看向伸出手的月城,映入眼帘的是搭在泳圈上沉甸甸的胸部。
我努力将几乎要条件反射的说出口的「好……」咽了回去。我可不想变成奥特曼。
好大。这家伙也好大……这就是,女生么。
并不是忘了,只是重新意识到这件事后吓了一跳。
虽说不像汤田那样破坏平衡般超规格身材,显得清瘦的身材上却有着超乎想象的大小。小小的脑袋与肩宽的恰到好处的比例加上纤细的腰肢更显胸前尺寸。



黑色的泳装衬着白皙的肌肤耀眼至极。
沿着锁骨滴落的水滴滑过艳丽的山谷间,流出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或许是被泳圈撑着的原因,又或许是泳装的上装略微紧了些的缘故,实际上我也不清楚,但那洁白圆润的形状真的非常的漂亮……不,停下。我身为一名绅士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要是能看到自己丁丁的形状,那给人整体的穿衣形象也会不同……之类的,去探究形状的比例的好与坏我觉得不太好。以此为生计的性感女演员被怎么想是大伙的自由,但评价好友的身体就不太好了。虽然这不好,这一幕作为夏日回忆的重要一页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脑海。大概以后会出现在走马灯里。
稍远些的汤田,大概是在玩接投球吧,结果一球正中赤彫的脸。
稍微玩了一会儿后,我们回到了沙滩休息补充水分后又四人一起下海了。
这次是月城和汤田两人抓着泳圈,享受着海浪的冲击玩耍着。
这样的海,玩得真开心。
因为离家有些距离,这也不会是常来的地方。但是,身体还是能记住大海的感觉。
海水粘稠的触感,走上陆地时重力改变带来的负重感都让人无比怀念。浪花虽好,天亦宽广。大自然的雄伟带来了那一份远离日常喧嚣的清闲自得。

「肚子饿了」
不知道谁说出口的。
虽然在来之前的途经站,我们就已经填饱了肚子,但在水里泡久了肚子就会饿。本来在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去附近的海之家买炒面吃吃。
但是,那天的气温高过头让我们感到了一些危险,最后还是决定先撤退。
没在海滩上吃饭的我们,全员来到了去车站半路上的一家拉面店。
这是难忍饥饿的汤田提议的,看起来她已经丝毫不在意店里适不适合女生进去了。
面是肥美浓厚的豚骨酱油拉面,加了个卤蛋,还有饺子。
「游泳后的拉面……太好吃了」
「感觉浸在盐里了啊……」
我和赤彫互诉感想。我甚至觉得我就是为了吃这碗拉面才来的海边。这份美味麻痹着我的整个大脑。而且店里的空调火力全开,感觉被治愈了。
稍显昏暗的店里,电视上正播着高校棒球赛。
从我这个位置完全看不见,只能听到些声音。
从水里上岸所带来的倦怠感袭来,真是个筋疲力尽的夏天的午后。
眼前,月城和汤田一直在有说有笑。
之前从未见过的光景。
「好像……关系变好了呀」
本来是说让我和月城打好关系,以及打算和汤田搞好关系的赤彫想搭上话的事儿,结果意料之外的组合关系更进一步。

乘车回家的路上,赤彫和汤田先下了车。说起来两人是同一个初中的,距离最近的车站估计也是同一个吧。
我和月城还有4站,与其说靠近车门的附近的空间不如说整辆电车都在摇晃。
「我,还以为月城决定不和班上女生做好朋友呢……」
「欸,什么?」
「不,你看,你和汤田关系处得那么好」
「欸,因为……咲良很有意思嘛」
月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怄气的回答。
「不,我觉得挺好的」
月城能交这样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我,非常不擅长构建人际关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什么意思?」
「嗯……我啊,之前是那种,全心全意关心他人的类型,不会对着别人露出讨厌的表情」
「是啊,我还记得」
我记忆中的月城就是这样。
胆子小而又温柔的少女。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我行我素的冷酷月城,我也很在意。
我虽思绪流转,嘴上也没有催促着她。过了一会儿,月城将中学时代的事娓娓道来。
月城是从中学时期开始从事杂志的模特工作。
受此影响,原本看起来朴素的发型、神情又或者表情全都变了。从那时开始,她迅速就变成了引人注目的人。之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想与她亲近,而且人数越来越多。
人数的增加,人际关系的扭曲也会倍增。
由于当时的她十分受欢迎,常常会让男生们误会,经常有人向她告白。有时甚至不说些尖锐的话语就根本拒绝不了。拜此所赐,女性朋友关系也逐渐混乱了起来。
就算是不谈恋爱的女生们,也因为月城不知道会加入哪个派系,互相都想把引人注目的月城拉到自己这边,结果惹得两边都不高兴。
初三分班后,因为很麻烦就以现如今这种全方位冷淡的方式应对,没想到反而事情变得顺利了起来。
当然,冷漠的态度也会树敌,但比起当时八面玲珑的样子时要少得多。现在这样也比当时讨好他人要来的轻松。
「这种事我也不好和女生说,这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聊起」
月城说着,嘿嘿,地笑着。
月城变化如此之大的理由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笨拙,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换做平时,我肯定觉得作为美少女出生的,人生会轻松又快乐。无论外貌如何,人际关系周旋得不好活得也同样辛苦啊。
同时,这家伙也是人啊,这份微妙的感想浮现心头。
「顺便一提,常常被卷入他人的恋情,恋爱对我来说就感觉很麻烦,我也很消极……所以当时为什么我会直接对悠你说想马上交往呢……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远眺电车窗外风景的月城,忽然转向我这浅浅一笑。
「不过,要是悠是男朋友而不是朋友的话,这些话我估计还是说不出口的吧……能这样慢慢的关系变好,我真的很高心」
月城说了些让我有些无法理解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就是我哦」
「嗯,我啊,虽说我已经决定不去在意那些怎么样都好的人了,但我本性还那种会去观察身边人的性格的类型……要是男朋友的话,太受欢迎就很麻烦呀,会被女生们讨厌之类的……这些想得太多就不太能说出口吧」
只是一个称呼的程度,谈话的内容就变化得如此之大么。转念一想,我可以和月城一起出玩一起去超市好几次,一旦冠以约会这一概念之后我也不自觉的有些害怕。估计是类似的感觉。
下了电车,我们结伴步行在回家的路上,原本默不作声的月城突然开口。
「说起来……悠」
「嗯?」
「那个……泳装……怎么样?」
「欸……呃呃,现在问这个?」
月城的面颊微微泛红,掩着嘴轻轻点了点了头。
没想到,事到如今还得接受蒙混过关的试炼,我一时语塞。
要说身材很好的话多少有些性骚扰的意味,很色之类的更别提了。
泳装的感想什么的,不管怎么说都不会被当成性骚扰吧……。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类似性骚扰般的感想。
我在脑海中检索着不算性骚扰的感想词。
然后我终于找到了。
就是这个。就这个!
这个就没问题了!
「很可爱哦」
「…………咕」
月城沉吟一声后用手遮住脸一下跑到了前面,看起来我又选错了用词啊。我到底,该说什么会好点啊。

**


夏夜。晚上10点多。
我正准备去厨房喝口麦茶后回房间时,注意到月城拿着钱包走到了玄关。
「嗯?你要去哪?」
「去趟便利店」
「……我也一起」
「欸」
月城突然转过身。
「因为有想买的东西」
「嗯」
月城小声的说了一句「太好了……」后,我们一起出了门。
马路上吹着来自夏夜的微风。穿过静谧昏暗的住宅区后,有一盏红绿灯,再前面就是便利店的招牌闪闪发光。
一进店,月城就拿了一盒奶茶还有自动铅笔笔芯,很快的买完了东西。
「悠,你买什么?」
「欸」
我只是有些担心打算半夜像不良少女一样出门乱晃的月城,所以才跟来的,也没什么想买的东西。
现在看的方向有一套烟花套装,就买这个来蒙混过关吧。
「你要买这个?」
「……是啊」
「这个……打算什么时候玩?」
比想象中还要穷追不舍。
「那个……」
「和谁约好了么」
为什么突然像烟花一样扑过来啊。我看了一眼手里烟花和看着烟花的月城,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回去之后一起放吧?」
月城估计是想玩烟花了。
「欸……和我一起?」
「嗯」
「我想玩」
看着立刻回答的月城我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月城一下心情大好,拉着我的手走出便利店。
回家后,我从厨房里的橱柜中取出打火机。我还顺手带上了也不知从哪拿到的,未开封就这么一直放着的橙色粗蜡烛来到了庭院。
这蜡烛应该是香薰蜡烛之类的,点上火后散发出一股甘甜的香气
把水倒进从庭院里端来的水桶里。
我向正蹲着等我的月城伸出手。
「好了么」
「嗯。请吧」
月城小心的抽出一根,点上火。哗啦一声后彩色的焰火喷射而出。四周弥漫着烟火味。
「哇」
月城小小的惊呼。
「我也,很久没看啦」
我也抽出一根点上火。焰火的颜色在三种间变换着。
我又弄了几根,正好月城的那根也完了,我就顺手递给她。
「谢谢」
嘴上说着的月城就近点上了火。嘴角也泛着弧度,乐在其中。
焰火映着月城痴迷于烟火的侧颜明艳动人。
眼睛,真大啊……。鼻子和面庞勾勒出的弧度像人造物一般……。思绪在脑中盘旋时,月城突然看向我,彼此相视。
「……怎么啦?」
「欸」
「一直……盯着我看」
糟了。我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近距离凝视她。
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做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事。大概是和月城熟络了就完全放松了这块的警惕。
「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稍微有点害羞……」
即使是这样,月城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快,只是扭扭捏捏但目不转睛的回望着我。
月城也如忘记眨眼一般,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的双眸。
视线交合期间,月城手上拿着的焰火发出咻咻的弹射音后,不一会儿便燃成了残渣掉落下来,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一瞬之间带来的黑暗笼罩着沉默。
数秒后,我渐渐习惯了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她的脸。
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的她似一幅画作,烟雾缭绕而又缺乏现实感。
我看着她,她的瞳孔似乎发出了某种信号,慢慢的合上了眼。
之后,她缓缓的轻抬下巴。
人造物般的容颜点缀上的柔软欲滴的唇。
不由得锁住了我的视线,我的脸慢慢凑近。
懵懵懂懂的感觉充斥脑海。
啊咧?
在做什么啊,我。
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察觉到了违和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即使这样,我也因那迷之引力摄住了魂魄。
脸轻轻的靠近。
已经来到了能感受到互相体温的距离———
咔啦咔啦
听到窗户打开的轻声,我弹跳似的向后仰去,立刻与月城拉开了1米的距离。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像忍者一样。
打开窗户的是父亲。
「烟花啊……真好啊」
只是小声的念叨了一句后来到了院子里。
我一屁股坐下,双手撑在背后的地面上。
心脏仍然在剧烈的跳动着。
父亲点上一根烟花「呼呼」的笑着,只是「嗯」的一声就离开了。
我无言地凝视着父亲,再没敢看月城一眼。
总算是用余光瞥向月城时,她并没有看着我,只是默默的点上了新的烟花。
「对不起」这样的道歉可不行,刚刚的种种要以言语去定义未免太不明智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也重新拿了根烟花点上。
手中的烟花发出沙沙的响声后四散开来。不知为何,我的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烟花上。
刚刚近距离所看到的月城的瞳与唇的形状,要比这烟花更加鲜明的烙印在我的脑海。
我和月城就这么一人一根默默的点完了。结束之时,四周被笼罩得白蒙蒙的。
「结束啦……真开心」
看着月城似若无其事的口吻说着话,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感觉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了吧」
「我再学会儿就去睡」
「真的嘛……」
「晚安」
「嗯。晚安」
在房门前分别后,我一把埋进了床里。
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危险了。要是父亲晚登场个两秒,感觉就真的亲上了。
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搞不懂。我,可能月城也是,被这夜与烟火弄得精神恍惚了。
在那一瞬间,在我和月城之间是有什么夏之魔物也说不定。

**

暑假仍在继续。
闲暇的上午,我用视频会员把接下来要看的电影候补一一加入我的清单。
还有许多超有名的佳作还没看。说是一座宝山也不为过。
这次产自伊朗的电影变多了。伊朗电影多以儿童为主角,对恍恍惚惚而需要冷静下来的我来说再合适不过。
清单整理结束后,我正一脸满足时,赤彫打来了电话。
「喔……咋了」
「我想见汤田」
「哈,这样么……」
「我想一起去夏日祭……」
听到了这句熟悉的话后我说着「……稍等」后走出房间。
敲了敲隔壁的房门。一言不发的向月城递出了手机。
「……这是赤彫?」
这么明锐的察觉到真的帮大忙了。我点了点头后,月城将手机贴在耳旁。
「……哈。你就别抱太多期待等着吧」
月城挂断之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傍晚过后,干劲满满的母亲正给月城换上浴衣。
「嘛嘛嘛!真的太可爱啦!怎么穿都合适!」
这件母亲的红色浴衣,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古旧而且显得破破的,月城穿上之后立马高档了几分。
母亲正咔嚓咔嚓的拍着照片。
「悠,怎么样?是不是好看过头了?」
不知为何比本人来的更骄傲的母亲笑嘻嘻的询问我的感想。
「……我觉得很不错」
「多说两句!说具体点!」
「鲜艳的红色与金鱼的图案相得益彰……十具充满跃动感」
「这不是值得夸的地方吧!」
也没说要夸身着衣服的人。况且真会觉得我敢在父母面前直说这种话么?
「小碧呀,我这么不争气的崽抱歉啊」
说着对啊,他就这样的辛辣回答的月城扑哧哧的笑着。
「悠,好好当个保镖啊!」
「知道了知道了」
出了玄关。
白天室外炎热的空气因夜间的风而变得稍稍凉了些。
在碰头的地点,赤彫摆着一副饥肠辘辘的野狗般的动作四处晃来晃去。
「久等了——」
身穿浴衣的汤田也到了。一看到月城就兴奋的叫到。
「哇哇!小碧好可爱了!太可爱了。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嘛?」
「嗯」
「啊,我来拍,借我下」
汤田向我这边翻起手掌,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不,我不被拍到也可以的」
她这么说着就用手机自己咔嚓的一声拍下了月城。
「欸,为什么」
「原本我就对拍照这事不太擅长……而且,我没有勇气能和这么可爱的人并肩同框」
被断然拒绝了啊,女人心真复杂啊。
「汤田的浴衣也很可爱啊。不如说,穿着浴衣的汤田很可爱!可爱得不得了。非常适合你」
赤彫为了挽回上一次在泳装回的失败拼命的褒奖着。
但是,言辞匮乏。只是在一个劲的说「可爱」,显然是一种智商极低的夸奖。在身着浴衣的汤田面前,明显能看到赤彫帅哥力的急速下降。对此,汤田只是从鼻腔中挤出哼的一声就低下了头,看起来并没有多生气,只是在害羞。
「不管怎么说汤田你每次都能来呀」
明明是带着些许感谢的意味,汤田却微微撅起小嘴。
「虽然这里现充角聚集得有点多了,对于平民角色的我来说在社会性上参加起来多少也有些困难……尽管这样我还是想和碧同学一起玩」



话音一落汤田便满眼是笑的抬头看向月城。月城也浅浅笑着轻抚汤田的头。赤彫一脸羡慕的在旁边看着。

在作为节日会场的大公园的中央设置了高台,附近的人们随着盂兰盆会舞的曲子翩翩起舞。鼓声像是在腹部中回响。
我们悠然自得的边走边看。
中途大家都买了黄油烤鸡串,坐着路边长椅上享用。
月城捧着悠悠球,汤田买了狐狸面具。赤彫射击中靶的样子虽然很帅,但是汤田看起来看都没有看。
过了一会儿,汤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我能稍微坐一会儿么」
「咲良,哪里不舒服么?」
「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不太习惯穿木屐……」
正好附近的长椅空了下来,便让汤田她坐了下来。汤田的脚上,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些通红。
「咲良,带了创口贴之类的么」
「没……」
「我今天也因为腰包里要揣着手机和钱包,鼓鼓的……就也给忘了」
稍远些的地方有一家便利店。
「嗯—,那我去买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那,我也一起去」
「赤彫你呆在这好点吧。这里也可能会有来搭讪的人」
我一个人离开了祭典会场跑向了便利店。借着祭典的光,停车场附近卖着些法兰克香肠之类的东西,去便利店也让我干劲满满。
顺利买到创口贴后,我在半路上看到了一个卖杏糖的小摊时,我停在那儿一会儿买了一根。
因为猜拳赢了所以就再买了一根。
「欢迎回来—」
「我回来啦。这是创口贴」
「谢谢」
「还有这个。月城你喜欢这个的吧」
说罢我便把杏糖递了过去。
「欸,谢谢」
接过糖的月城显得有些惊讶。
「呼呼……碧同学喜欢吃杏糖吗?」
月城「欸,嗯……?」回答道后点了点头。
然后就这么一口咬下后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喜欢的……!」
「欸……」
「虽然忘记了……但我特别喜欢这个」
路过的时候偶然看到了,我觉得那应该是月城喜欢吃的就买了下来,没想到居然是数年前的情报了。虽然我自己没有意识,但大脑记了下来。
但是,月城本人似乎已经忘了。
「让我想起来真的很高兴……谢谢」
不知怎么的没由来地一股羞耻感浮现心头。
「汤田你也要吃吗」
「不,我已经吃的饱饱的了……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听到这么说后,我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大口的杏糖含在嘴中,嘴里虽甜却夹杂着些许酸。


**

暑假进入尾声,之后一周,月城如约前往了父母所在的法国。
在那第二天,赤彫来家里玩。父母因为工作不在家,所以客厅里摆满了点心用来招待。
「你啊,暑假的时候每天都在干嘛」
「当咖啡厅的服务生」
「欸,总感觉很有帅哥风格啊」
「真过分的感想啊」
赤彫似乎是在离家近的车站前的咖啡店里打工,除此之外好像还比较闲。要说为什么,答案是和月城一样,赤彫在班里也没什么同性朋友。
如果是以同年级为单位来说的话那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我们班里阴角男生太多了。对于绝大多数阴角男生来说,像赤彫这样外表光鲜亮丽开朗又受欢迎的形象简直就是阴角男生最忌讳的对象。虻川的话大概没什么恶意,只是看起来不太想和与自己不同类的人聊天。
经历了平和的中学时代后,我发现众多光环加身下的真阳角是不会在意阴角所顾忌的任何事。不如说,对自己十分自信这一点就会使二者有很大区别。
所以,中途想要转型阳角或者是以阳角为奋斗目标的伪现充便不在此列。
身处班级边缘的他们,越是拼命的想要划开界线就愈发显得阴沉。如果分不清这一点与光之帅哥的区别的话,那些一副帅哥脸的男生无一例外会成为敌人的吧。但,在这人世间也不需要自暴自弃。
至少,赤彫在女生之间很受欢迎,作为光之阳角同时也十分善良。虽然有自己身为帅哥的自觉,但也不会瞧不起任何人,谦虚以待人。
「末久根,你有,好好的和月城同学成为朋友么?」
「你现在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太懂」
由于我平时根本没有意识去想有没有好好的成为朋友这一点,所以我也不清楚。
熟人与友人在主观上的差距也十分的暧昧。
「嘛……就普遍而言的话应该是的」
我这么回答道的时候赤彫微微一笑。
「月城说想和你成为朋友的时候,我还在想到底会怎么样,真是太好了——」
「哎呀,你啊……」
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浑水摸鱼借着机会接近自己的意中人的男人。
「不,这事儿对你来说,不也是纠正你那对女性充满偏见与不信任的偏见的好机会么?」
「是么」
「……实际上已经消失了?」
「不,对月城已经没那么难相处了……还有汤田也没关系……围在你身旁的那一圈女性我还是有点相处不来。以人数来看感觉并没有多大变化。」
「那个,关系变亲密之后偏见不就会消失嘛」
「嗯……」
确实,以前月城可以说是我最应付不来的类型。或许在了解一个人的本性之后,偏见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但我毕竟不可能和占全球人数一半的女性都变得亲密起来,所以对女性整体的感官有所改变那天估计不会到来的吧。
我拿起点心正吃着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啊啦!赤彫君欢迎~」
因为赤彫长得帅,入学式时只是见过一面母亲就记得清清楚楚了。另外,我的其他朋友大多连长相带名字都记不得。
「今天也是个好男人啊」
「谢谢」
明明母亲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也可以的话,赤彫依旧用他那圆滑的笑容回应着。不去纠缠汤田的赤彫在帅哥这一块做的就是好啊。

只不过是一周。
但,在这月城不在的一周,不止为何过得格外漫长。
我一直,过着与往常无二的生活。
同样还是经常光顾虻川的老哥开的印度咖喱店,看看电影。
也会和赤彫一起去游戏厅,几人聚在及川家里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大乱斗打闹,这之后我又认真的欣赏了藪雨推荐给我的动画电影『王立宇宙军 欧尼亚米斯之翼』。我们会偶尔开玩笑的大笑,也会非常认真地讨论一些大不了的事情。
轻松愉快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过着与往常同样的生活。
如果没在高中与月城重逢,我会,就这么一直生活在这条时间线上也说不定。
星期三的下午,准备去上班的母亲在厨房里大声喊道。
「悠,能帮我去图书馆还一下书么?攒在那里都堆成一堆了」
「唔,这么多啊?」
「因为很有意思,每次去我就借了。但我只是看完了一本……」
沙发前的矮桌上堆满了没时间看却借来的书。
「那借我用一下自行车」
「好。那拜托了——」
虽然嘴上嘟囔着牢骚,但闲着没事做,我就照妈说的出了家门。
「咦?」
因为图书馆前我看到了一个很像月城的身影后不自觉地心头一跳,目光停在了那儿。
她不可能待在这里,而且明明是暑假却还穿着校服。
所以我马上就发现了这是其他人。
月城的双脚修长而脑袋小小的。没怎么见到有相似身材的女生。
仔细一看,相似的地方只有头发的长度和制服罢了。
我停好自行车后还了书,就这么在凉爽的图书馆里打发着时间。


只不过是一周。
然而,这样不可思议的漫长一周,就这么毫无节制而粘滞地流逝着。
我决定回趟家,吃个午饭。
母亲已经去上班了,谁都不在。家里有冷冻食品饭、意大利面、袋装面,还有面包。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煮放在架子上的素面来吃。
锅里沸腾的热水开始冒泡泡。
看着看着,我便想起来了月城出发前的那个晚上。
当时,我半夜肚子饿了起来做包袋装拉面的时候,正好月城也起来了。
「你在干嘛?」
月城在餐桌旁坐下,双手托着脸颊问道。
「肚子有点饿了做个拉面吃吃。月城你也要吃么?」
「不要……会长胖的」
听她这么说之后,我便将面盛到了一人份的碗里。
「……看起来好香」
「欸,你不吃吧」
「看起来好香和体重管理是两回事……」
看来是真的想吃。
「分你一半吧」
「欸,可以么?」
「被正做着体重管理的人一直盯着,我也难以下嘴啊……」
「悠和我对半分的话……我吃」
我们便对半分一起吃了拉面。
望向空无一人的餐桌,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浮现出当时的光景。
我一个人随便吃着随便做的素面。吃着吃着,窗外传来了正在马路上嬉戏打闹的小学男生奔跑声。「欸,哪个更好呢—」只听到这么一句,声音便随着奔跑声渐行渐远。
无事可做,也不想去做。我就这么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只能听见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摆动的声音。
最近一直都和月城住在同一个家里。
与同年级的女生住在同一个生活空间里,多少会有些相应的顾虑。排便的时机啦,洗澡啊,换衣服的时间之类的。以前虽没觉得,现在父亲放了个屁,她在附近的话我都会略带苦涩的心情。所以是这份理所当然的紧张突然放松下来了么?心情莫名的轻松了起来。
虽然她还在的时候不怎么觉得,不知不觉间,她的存在大概已经成为理所当然了。
地板被阳光切成了窗户的形状。我呆呆的望着那条分界线。
太阳西斜,房间一时被薄暮笼罩。或许是夏末将临,一到傍晚时分便传来了秋虫的鸣叫。
窗外透着晚风。朦胧间睡意降临。
梦中的我还是个小学生。在断断续续的梦间,我在和谁在一起玩耍。梦中的景色就像是怎么都想不起的回忆,隐约又朦胧。
「我回来了」听到这么一声来自远处的轻声呼唤,我不禁回应到「欢迎回来」。


睁开双眼时,我察觉到了异常。我一扭脖子,月城的脸便映入眼帘。而且我的头还枕在了月城的大腿上,我瞬间全身僵硬起来。
月城将发丝轻挂耳间后慢悠悠的轻声向我搭话。
「啊,悠,醒啦?就这么再躺躺也可以哦」
「哪个……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一问么?」
「什么?」
「这是……什什什么情况……」
「欸,我,刚刚到家」
月城一口气答道。
「嗯。欢迎回来……」
「一回来我就看见悠躺在这睡觉,所以我就坐旁边看着……」
「唔,嗯。到这之前还好……这之后是怎么演变成我的头以这里为着陆点的?」
「那个啊——,悠你睡着睡着突然翻个身,就把我当成了枕头或者靠垫,头枕到我的膝上了……嘿嘿」
「不,倒是挪开我啊……」
「不要。有点开心……就一直看着啦」
「到底有什么可开……唔咕」
月城突然像要包住什么似的一把抱住我的头,柔软的存在就这么压在我耳朵之上。
「……发,发生什么事儿!这个姿势……头碰到了……!等等!快拿开!」
比想象中更能感到有重量感。而且很温暖。
重叠的体温让我的耳边开始发烫,接触面变得有些湿漉漉的。糟了。有点不妙。
「月城!我的耳边!耳边……有xion……有什么东西在……!」
因为耳朵被塞住了,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封闭了一般。月城则一动不动。
「那,那个,听得到么?月……」
「……我好想你」
轻声的言语后,我沉默了。月城现在是怎样一张脸我未曾窥见。
从窗外吹来一阵微风。
「…………我也是」
我说的非常非常小声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但,我觉得,就算没有听见也没有关系。
傍晚与夜晚的交界线间,我感受到了胸间温暖的触感和夏日的结束。
(夏之章 完)


秋之章


暑假一过,学校也迎来了开学。
与在暑假时见过面的朋友们调笑,与许久未见的同年级友人聊着暑假的闲话的我就这么过着这一天。
教室里的月城,只是在一个人托腮读着文库本。神色冷淡的她就算偶尔被搭话,回答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总感觉一幅十分令人怀念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换作是以前,我多半仍会以为那家伙还是那么令人反感。但是现在在我眼里,她的样子多少看起来有些落寞。兴许是我假日时分见过了她太多的笑靥也说不定。
教室里嘈杂依旧,让我不由得觉得暑假的种种仅仅只是浮生一梦。
暑假期间,本以为支离破碎的我与月城之间原本的关系,在开学前夕似乎又恢复了些许。


早上,已经到要离开家的时间可仍没见月城的身影。
「月城——,月城在么——?」
我一边敲着房门一边问到,没过几秒钟房门就开了。
「……完全睡过头了」
「欸,真少见」
「睡前看了会儿网上写的恐怖小故事结果看到天快亮了……之后反而还怕得睡不着觉……下次睡觉前我一定要多想象一下生于寺庙的T先生*把这些鬼怪全都消灭」
(*注:生于寺庙的T先生是日本一个比较有名的都市传说。他是一个出生在寺庙里拥有驱邪能力的光头普通人,压倒性的力量能把一切怪谈变成Happy ending。)
「虽然不知道是啥但是下次就这么干吧……」
月城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门走向洗漱台。
我坐在玄关前的把箱子挂在一旁等着时,月城从旁边走过。衬衫还漏在裙子外面,袜子也没穿,一副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月城看了我一眼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啊咧?悠,你还不出门么?」
「欸?」
「我就这么迟到好了,你先去吧?不然悠你也要迟到了哦」
「欸,啊……」
这么说起来我才想到,明明我们其实并没有约好要一起出门。只是因为出发的时间相同才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会如此理所应当的等着她呢。
走出玄关。虽然出来的有些晚了,但我一个人的话步速会快些,估计也不会迟到。我便这般毫无紧张感般走在上学路上,穿过了校门。
月城在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悠哉游哉的进来了。老师也暂时停了下来说到。
「月城,迟到了哦」
「昨天弄太晚……睡过头了」
月城一脸的倦怠,冷淡的语气回答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课间休息的时候,赤彫走了过来,像是聊闲话般问起我。
「呐,月城同学,咋了?」
「那家伙看恐怖故事看到天亮来着……」
「这样。那个,刚刚女生那边说着些,月城同学昨天去了比自己年纪大的男朋友那过夜早上才回来这样的闲言碎语,我才……」
「这模样确实很像她们说的那样啊……」
现在的月城正趴在桌上补觉。即使是这般姿态,营造出来的氛围与其说是邋遢倒不如说是冷酷到孤高得让人无法靠近。
午休时间月城就不见了踪迹。放学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家了。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又一头闷倒在自己房间里。晚饭时被母亲叫出来吃饭后,又一头闷倒在房里,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我和母亲洗了洗餐具后,在客厅呆了一会儿我也回房看起了电影。

第二天与往常一样一起上学。
月城在校门口前对我说了声「拜拜」,轻轻地挥了挥手。
教室里的我们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放学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联络的事也各自离开了。回到家后也是在自己房间各做各的事儿。偶尔能在厨房碰上,在同一个空间喝上一分钟的饮料,喝完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感觉我们之间变得有些疏远了。
但,仔细一想,这与第一学期时的我们二人并无区别,只是过着理所当然的日常。所以,改变的或许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吧。也或许是暑假的我们过的比现在更为亲密的缘故吧。


**


进入到了十月,放学时分需要着手准备文化祭,而我们班要排演戏剧。
演出的节目是『冰雪女王』。放学后班上正在决定角色主演。
「我觉得,冰雪女王由月城同学来演最合适」
「太合适了。我同意」
「由名人来饰演主演还能吸引别的班来也说不定呢!」
「那就这么定了。可以么?月城同学!」
快要强行定下来的时候,月城开口了。
「我不干」
那一瞬,教室的空气冷了下来。
身为班委的吉田真了起来稍稍带着些责备的口吻说着。
「……月城同学,别说这样的话嘛。大家都很期待的……你能帮我们一把么?」
月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说了,我不干。幕后的话我会做的」
周围顿时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戏剧部的女生说「那个……我来演可以么?」这样的话后,现场才有平静了下来。
平时总是用「酷」来搪塞和粉饰的月城,这次估计多多少少也引起了班上女生的一些反感。第二天的午休时分,我注意到了班上坐在靠墙位子的几个女生故意大声地对月城吐着脏水。
能听到「太过分了」之类的「真任性」「一点都没有协调性」等等一系列的单词。
也不知月城听没听到,她仍然像往常一样记着上节课留下的笔记。
我,没由来的怒火渐起。
刚入学时,刚入学时,我认为月城是能藐视周遭一切的达观女性。现在就算听到这些碎语也依旧是一副无懈可击而若无其事的面庞。
但是,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小学时,怯懦而总是哭泣的她的脸。
「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听到这句话后,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强压内心焦躁的我发出了很大的声音站了起来。
「无聊至极」
这股声音,穿过嘈杂的间隙回响在教室的各个角落。
我对着那一小撮女性团体大声说着。
「擅自就决定,强迫不想做的人去做你们想让她做的事,你们这算什么协调性?」
不仅是口出恶言的女生们,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走向了在这之中睁大双眼看向我的月城说着。
「月城,走,去吃午饭」
「欸……嗯」
然后,怒气冲冲的我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主动月城邀请去吃午饭,随后拉着她的胳膊迅速的离开此地。

我和月城在学校食堂的一角相对而坐,一言不语地吃着乌冬面。
「别太在意啦。中学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惨」
月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可见她是在多么麻烦的境地下生存下来的。
「以前因为根本拒绝不了讨厌的事儿就全部接了下来……本来就根本不想干,还就这么抢了想干的人的位子……」
看起来这种事之前也有发生过,那时的她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比起这个,为什么这么要护着我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话,我的回答也只有一个。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月城瞪大了双眼,沉默了几秒后说到:「这样啊……」随后用筷子夹起面前的天妇罗浅浅一笑。
「当朋友可真不错」
「这样么?」
「嗯。要是是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那般护着我的话,我会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如果是朋友的话我真的会感觉很开心」
「哈……」
虽然有点弄不太懂,但这样就好。
「果然一开始能听你说从朋友作起,可真的太好了。」
洒进来的阳光将学校食堂染上了悠闲的气氛。
「看看周围,朋友时无比亲密的两人一旦成为恋人,会因嫉妒、束缚而争执……一旦分手便再难开口说一句话……恋人关系或许要比朋友来的很难相处。」
「是吗……」
「而且,带着这么一个头衔就只能看到它所带来的职责……而朋友,就能很自然地看待对方」
我很少这么思考过。月城的心思比我来的更为细腻。或许看到的世界也与我有些许不同。
「和悠一起在学校吃饭,总感觉很新鲜……」
「嗯……对啊」
「好高兴啊」
「那个……月城……你不是不想在学校和我搭话么?」
月城用筷子夹起了乌冬的手顿住了,一脸的茫然的样子。
「欸,因为悠你有很多朋友,所以我就尽量不去打搅你……要这么说感觉不是悠你比较讨厌嘛?」
关于这个由于我确实这么干过所以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口。我一开始以为的月城在教室里不想与我交谈也因为这句解释,自顾自的安心下来了。
「碧同学,我也一起可以么?」
往搭话的声音方向看去,正是拿着便当盒的汤田。
月城「嗯」回答道后,嘴角微微泛起弧度,将身旁的位子空了出来。
「我也来我也来」这么说着的赤彫爽朗地出现在我身旁,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你啊,汤田一在你就变成了丑角*了啊……」
(*注:原文是三枚目。是日本歌舞伎里滑稽的角色。按过去的演员表来排,这类演员的名字要放在第三,故有此名。此处借京剧类似角色的丑角来代替。)
「欸,这样么?」
看向汤田,她摆出一副戒备的样子。就像一副被变态缠上时的表情。也不知何时赤彫的爱慕也好,执念也罢,能得到实现。
之后我们回到教室后,月城如无其事的走到女生们面前,表示自己要主动负责服装这一块。
看到月城拿出了比以往来的更加笨拙的态度,又说自己因为工作关系对服装这方面很了解,可以准备一些合适的衣服,一脸不高兴的女生们心情大抵也都恢复了。
这时再看去,月城看向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不经意间的亲近感,转换得泰然自若。目力所及之处的险恶氛围感早已消失不见,干得漂亮。

下课后月城走到了我的课桌前,以非常普通的语气向我搭话。
「悠,今天一起回家么?」
「嗯」
「那,走吧」
隐约间能感受到四周的目光汇集在我们这里。
但,毕竟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月城去吃午饭了,月城正常地拉着我一起回家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如说,既然作为朋友,为什么要瞒到现在呢。一股不自然感顿时油然而生。
在那时我切身体会到了。在我心里,月城已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我的挚友。
与同性的接触方式虽仍有所不同。但在此基础之上,在我的心里的的确确孕育出了友情。心里涌现的现实感化作确信,我对我能这么想充满了自豪。
「咲良,拜拜」
「嗯,明天见」
月城向着身旁走过的汤田挥了挥手,就这么堂堂正正的从教室走了出去。
月城侧颜的嘴角渐渐松弛,能感觉得到她心情相当不错。不止这样,我也能感觉得到现在的我们距离感很近。稍一不注意就会撞到的距离。
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我和月城可是朋友。既然认定了是朋友,只是走在一起觉得害羞可就太失礼了。
「悠……」
「怎么了」
「既然是朋友了,我想让悠叫我的名字」
换做是过去的我,或许会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奇袭而胆怯。
但只是因为叫个名字之类的小事就畏缩大可不必。因为月城是我的朋友啊。
「我知道了」
「那,叫一下吧。来」
「碧」
「……嗯,嗯」
月城……明明是碧她自己让我说的,事到如今碧她自己却害羞了起来。
碧她毫无意义地轻轻锤了我后背一下,双手掩着嘴低头快步走着。
明明平时一副扑克脸的她,现在却微妙的好懂。
我和碧并肩而行,堂堂正正的踏出的校门。


文化祭的准备所带来的纷争很快就结束了。
但副产物则是,大家都知道了教室里几乎从未互相搭话的我和碧其实关系很好。和教室里最引人瞩目的月城碧公然关系好的我,自然在第二天的早上被我那些不受欢迎的朋友团团围住。
我一进教室,虻川就凑了上来。
「那个那个末久根,你在和月城交往了么?」
「不,其实我们是朋友」
我自信而有力地回答道。
「就算你这么说,今天早上不是一起来的学校么!我还在阳台就看到你俩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家的方向是一样的罢了」
「而且昨天月城同学直接叫末久根叫作悠……直接叫名字啊……我也好想被直接叫名字……」
为什么后半段就变成这种感慨啊……
虻川烦恼着「要不我也去试着拜托一下……」
「反正肯定会被拒绝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藪雨冷冷的说道,虻川一下就上头了。
「被冷淡地拒绝……着,这也不错……!啊啊……!真受不了!真受不了啊!」
「抱歉,虻。我,无法理解你了……」
藪雨发出惊讶的声音。而且虻川这古怪的xp变得愈加过分了。
而且及川也凑了过来,撩起长长的刘海。
「你们几个啊,大早上的聊着些什么瞎话呢」
他一只手扶着眼镜,摆出一副迷之姿势低声说道。修长消瘦的面庞上带着的一副大眼镜更称几分清瘦,这副模样比起装模做样看起来更像是御宅族。
「欸,你不在意么及川?这可是月城同学哦」
「我没兴趣」
及川叹了一口气冷淡地说道。
「你就算这么说其实心里……」
「不,月城同学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她说话。不会扯上关系……呼呼」
「这是在耍酷么」
「这姿势到底是啥啊」
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很快的结束掉了这个话题。
我们班上的的男生以成熟而礼貌的人居多。特别是我周围没有那种傻瓜。而且我也不和女生说话。所以幸运的是没人去深挖我和碧之间的关系。

而且我本以为因文化祭准备的那档子事我会被女生们彻底讨厌,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感觉在一部分女生心里末久根同学你的地位反而提升了啊」
自动贩卖机前偶遇的汤田说着像占卜师一样的话。
「这是哪里的话。我估计从最近开始我就被女生们讨厌了啊」
汤田在长椅上坐下后,用吸管戳着盒装草莓奶昔说着。
「欸,是文化祭准备那事儿吧。那事儿确实会让一部分人心里不好受,,但是女生也有很多啊。希望碧同学出演喜剧的只是那些想要鹤立鸡群引人瞩目的,实际上想亲近碧同学的那一撮人才是权力核心层」
「……权,权力核心层」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但是,虽然大伙嘴上都没说,觉得那时强行想让碧同学扮主演成为招揽顾客的大熊猫的态度太过强硬了的女生也有很多……而你也在这些女生阶层的心中的地位有所提升了」
「哈……」
「再到后来碧同学公开表现出和末久根同学你相处甚好,这也产生了一些影响」
「欸,是么」
「受欢迎的男生……为什么会受欢迎呢。末久根同学你本来就有隐藏粉丝,加上来自金字塔顶端的碧同学的好感……稀有度正突然暴涨」
「但是你看,我啊,也没被谁搭过话啊」
「女生啊,权力关系比起男生要复杂和困难得多啊………噫!我先告辞」
汤田突然从坐着的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一会儿,赤彫出现了。
「呐,刚才,汤田在么?」
「……去那边了」
「这种回答,实际上是躲在你背后吧!出来!」
「不啊,能躲在哪啊。真的往那边走路。你有什么事儿找她么」
「你看,你和月城的关系都解禁了,那我也想我和汤田的关系也解禁!」
「你和汤田的关系……」
「当然是朋友啊!我们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公开当朋友了吧」
我拍了拍满是寻找猎物的眼神和喘着粗气的赤彫的肩膀。
「那个啊……女生之间的权力关系要比男生复杂得多,难得多啊」
先不论刚才汤田所提之事有几分真实性,这便是汤田对于世界的认识。我也从这份观点中获得了些许灵感。
赤彫一脸怪异的神情歪着头。
然后一脸认真的说:「你……在说些什么啊?」


**


终于到了文化祭当天。
我校一年级生是不允许在文化祭上开模拟店铺。一年级作才艺展示,二年级开模拟店铺,三年级制作小电影。这附近有小电影制作的拍摄场地,在此印象下就变成了这样。
然后,我们班推出的是舞台剧因为节目单的关系在上午就已经结束了,之后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负责的是舞台幕布的升降,舞台剧一结束马上就被凑过来的虻川和藪雨逮住了。
虻川很有精神的说着。
「那个那个,末久根,我们去看看舞蹈部吧!把腿抬起来的舞蹈感觉真的色诶!看得到又看不到的那种朦胧感哦!」
「真够具体的情报啊……」
「我对三次元没啥兴趣……就这小子老在唧唧歪歪……」
藪雨眯起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时出现的及川嘴上也叨叨着「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一边摘下眼镜反复的擦拭着。
「那就!出发吧!」
「我不感兴趣啊——!」
同时被所有人一起吐槽着。
参观完舞蹈部后,又转了转几个教室。半路正好遇到了汤田和碧站在那吃着可丽饼。碧小小的抬起手朝我着挥了挥,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本想聊上两句,却不想被及川一拽衣袖。
「末久根,啦啦队部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被看起来干劲满满,眼镜都闪着光的及川拉着胳膊,带到了体育馆去。


第一天结束后,回家的时候看到碧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一副满目愁容般就这么穿着校服抱膝而坐,喝着加了点蜂蜜的红茶。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欸,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听我提起后碧就眯起双眼,一副锐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人好多,还盯着我看……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也……真烦人……」
「啊……」
而且不止这样,文化祭里搭讪的人本来就不少,听说还有不少是冲着碧这个名人来的。
「大学生也好烦……」
「辛苦你了。累了吧……尽可能找人一起和你走会好点吧」
「……那,悠你会陪我一起么?」
「欸,我么?」
「啊,这样啊……悠你还要忙着去欣赏舞蹈部和啦啦队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点都不忙所以明天我们一起逛吧!」
「欸,可以么?」
「嗯」
「但是,你不是得和朋友一起转转……」
「碧你也是我的朋友哦」
说罢,碧的嘴角泛起了弧度,不断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文化祭的第二天,演出结束后我和碧和汤田几人汇合了。
「昨天真是太辛苦了……能有末久根同学你在,真的太谢谢了」
昨天汤田也一同成为了被搭讪的对象,所以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在做什么。在做什么。我也来我也来」
赤彫兴奋地凑过来。汤田冷眼看了看。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限今天欢迎赤彫同学地加入……」
「欸,只有今天么,一直欢迎不好嘛?」
汤田继续无视。
「昨天我也有点束手无策……就请赤彫同学你尽可能的陪在碧同学身边」
原来如此。要是赤彫陪在她身边的话看起来更像登对的情侣,男人就很难靠过来了。
但是,马上就说着「不要」的碧一下就躲到了我背后。
「……这样啊。不行是吧。我知道了。失礼了。」
「过分……」
「悠,你想去哪?我的话……」
「鬼屋对吧……三楼」
「嘿嘿……」
「我,我在走廊等你们哦……」
怜爱着食虫植物的汤田看起来很怕鬼的样子。碧就完全相反,我不太明白其中原因。一脸兴致勃勃的碧一马当先上了楼。
因为只能两人同时进去,所以我们让赤彫和汤田留在走廊,进了鬼屋的教室。
这鬼屋乍一看很是廉价。
虽然黑幕帘让整个房间变暗下来,但窗帘的接缝有些偏移,时不时会有些刺眼的光射进来。不止从哪播放着那种咻咚咚那种鬼屋音乐。
就在我一副漫不经心的走进去时,手突然碰到什么东西吓了我一跳。
「咋……」
看过没发现什么。只是碧的手牵了过来。
「有这么可怕嘛?」
「小心为上。毕竟……可能会有一些很厉害的东西会出现……」
碧嘴里小声念叨着些借口,不打算离开我的样子。但是朋友要是害怕的话也没办法。我也没强行分开。
我们沿着用瓦楞纸板做成的通道走着。途中放着些造型诡异的怪物面具。而且地板被毛布之类的垫着踩着软绵绵的。
风扇呼呼地吹着风。最后摆了一面镜子,结束。碧便站在那单手整理着刘海。
从出口出去后,在一旁等着的汤田凑了过来。
「怎……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哦」
「机关也没设计得很多」
我和碧两人面面相觑。真的没有什么设计所以有点让人扫兴。
「有人在里面吓你们么?」
碧回答了赤彫的问题。
「鬼屋里乘机性骚扰的案件有不少,所以我学校这方面是禁止的哦」
我也不知道这事儿。然后碧居然知道。
「是时候去吃点什么了吧。我肚子有点饿了」
「是啊」
我们下了楼,去买餐卷。
「都有卖啥呢」
汤田说着说着就点开了APP读到。
「可丽饼、土豆、巧克力香蕉、珍珠奶茶、团子、咖喱」
「我觉得还是食堂的咖喱是最保险的选择……」
「不过那样就和往常一样了不是么」
「那野球部的章鱼烧怎么样?」
「同意—」
「我没意见」
「在外面啊。我们先去买餐卷吧」

下到一楼的走廊的时候,赤彫看向我一副忍无可忍无可奈何的说到。
「你啊……」
「嗯?」
「手要牵到什么时候啊……。倒也无所谓……」
「……欸?啊!」
现在才注意到我们的手一直牵到现在,慌忙松开。
「啊!赤彫君你,你隔这说那么些多余的干嘛,末久根不就发觉了嘛!」
「赤彫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哈哈……因为我是帅哥嘛看到这种事太新鲜了有点兴奋过头」
据说人一旦失去自信心就容易变自满。赤彫自己出了自己是帅哥。

我们走到外面买了章鱼烧,在树荫下找了个地儿正要吃的时候,外校的两个女高中生走过来搭话。
「那个,月城同学。可以一起拍个照片么?」
刚把章鱼烧放到嘴边的月城眉头微微一皱。就算啥事儿也不能在人吃着东西的时候说吧……我虽是这么想的,但那种服务精神旺盛的人估计会很爽快的答应吧。碧显然不是那种人,会不会因为不合适的拒绝让她的形象变差呢。
我吞了口唾沫时,赤彫开朗的声音传来。
「抱歉—,现在在吃着饭所以」
「啊……没什么,抱歉」
「那作为替代我们来陪你们照怎么样?」
赤彫轻浮男般的发言,引得外校的女生一阵欢笑。
然后赤彫以「哪个高中的?」话作为开头,闲聊了一分钟左右后以「那就请努力学习吧」之类的话劝退了这些人。女子高中生们离开前嘴里还念着「这个人好帅啊」「月城同学的男朋友吧」之类的话,完全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干得漂亮。
「真牛啊赤彫。不愧是轻浮男……」
「你这夸得可真微妙啊」
「我可是认真夸你哦。是吧,碧」
「嗯,嘛」
碧大口吃着章鱼烧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点了点头。
「对吧,汤…………」
看向汤田时,她却面无表情。
「赤彫这一点……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太喜欢」
「欸,那你喜欢我的哪一点呢?」
「没什么特别的喜欢的呢」
有着大心脏而强力回击的赤彫也被汤田干脆地一刀两段。
「咲良,这个里面加了芝士很好吃哦」
「啊,我开动了」
见汤田心情好转,我的注意力也回到了手上的章鱼烧上。


再怎么说有男生陪着也不会遭遇什么搭讪。
但是,也有一些很奇怪的家伙。两个外校的男生,一看就是一副恶作剧的样子故意去撞女生。撞到的时候还不忘摸两下。
都这个年纪了还做着这般积极的痴汉行径,只能说真是寂寞的青春期啊。
他俩看到碧之后面对面点了点头。
和碧在一起时,文化祭的景色也变得严峻了。现在,碧在我身前与汤田并肩而行。打着哈欠聊着天,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可疑人士。
我集中全身的注意力在那个方向上,在他们接近的瞬间,用手将碧的肩膀转了过来。
「欸,悠,怎么了?」
然后我进行了一个华丽的转身。
男生中的一人扑通地撞了我一下后,摸了一把我的屁股,然后一脸笑容的说着「对不起」然后往我这边看去。注意到摸到的屁股的主人后,脸瞬间僵住了。
「……啊,抱歉」
「……没什么。别在意」
我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僵硬。彼此都经历了非常可怖的体验。
之后半路上,我向学校里最严厉,俗称“哑铃”的体育老师告了状说学校里有痴汉高中生。
「欸,刚刚那是痴汉么?」
「嗯……挺危险的……」
「我完全没注意到啊……」
「……那可太好了」
「谢谢……。有悠在真的太好了」
「不……果然不并肩走还是不行啊……」
「嗯嗯,不行哦」
之前那样感觉只是离得远了点,但也有可能被误以为我们不是一起的然后过来搭讪。
文化祭……真是危险的地方……。


我们就这么朝着体育馆走去,为了看轻音部而走回室内。
太阳西斜,来客也变得稀稀拉拉时,我们一起在走廊上喝着珍珠奶茶。碧果然和珍珠奶茶是绝配。
「欸—是赤彫君啊」
「啊,末久根,你在这儿啊」
我们被平时根本水火不容的我的朋友与“红圈”人同时发现了。
与其说是同时,不如说她们的眼中可能只有赤彫,我那些班上不受欢迎的朋友也与他们保持着异常客气的距离。明明是同班,明明同为人类,心里却竖起高耸的墙壁。但是,最近总感觉,墙壁更高的一方反而是不受欢迎又抱有自卑感的男同胞们。
「赤彫君今天的庆功会会来的吧?」
「赤彫,你在吃什么?」
「末久根!我今天稍微看到了一点哦!用那双能看到那份若有若无的心之目啊!」
「那就是根本什么也没看到吧——!」
「末久根君!你听我说啊!刚刚我眼镜弄丢了……真的太难受了!」
七嘴八舌的,我完全不晓得到底谁在说了些什么。
总之我那些不受欢迎的朋友和“红圈”人分离开来各自聊了一会儿天。
不经意一眼间,汤田正和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聊着天。看向她的四周,不知何时碧已不见身影。
「啊咧,末久根,你要去哪」
「去趟厕所……」
四处寻找下,总算是发现碧正站在楼梯上面的游廊之间。
制服外披着的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从而藏住了脸。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中庭演奏着的太鼓。但,从那巧小的脑袋抑或是身姿来看,无论横看竖看还是被帽檐遮住面庞,她都是过于瞩目的美少女。
我站在她的身侧,一瞬间警戒而又冰冷的余光向我瞟来。注意到是我之后,紧张的神情很快就松弛了下来。
「啊咧,悠。怎么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这么不见了啊……」
「欸,你找我了么。抱歉」
碧说着抱歉的话,嘴角却很高兴般泛起弧度。
「……我很不擅长应对拥挤杂乱的人群」
「啊……」
可能从以前开始她就这样了。
「但是今天,还是不要一个人一声不吭就晃来晃去的比较好哦」
「嗯……那」



「对。尽可能的和人在……」
「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说……」
说的不是这个……。我本想着这么说,但碧的那副害羞地偷偷看向我的脸实在是可爱,以至于我只能顺口说出「说的是」这样的的回答。


之后,闭幕式开始,碧不打算参加之后的庆功会所以就和我一起回去了。
「悠你去庆功会就好了嘛……」
如果是往常的我肯定会去的吧。
「今天你说了要和你在一起的嘛」
碧嘿嘿……的笑着小声说着「谢谢」。
「今年的文化祭,真开心啊……」
望向她的侧颜,早已一改前日的那番疲惫不堪与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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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6 更新序章 彩插
中略
12.9   更新 春之章 
3.4     更了一点点 恢复更新
3.12   更了
5.3     春之章更完
5.4     简单校对 改错 (假更新)
5.6     更了
5.7     找了个苦力校对完了  更新了一丢丢
5.10   更了
6.12   夏之章   更完  
9.7     秋之章   一丢丢
9.7     秋之章   又更了一丢丢 顺便改了改格式 
9.19   秋之章   更了  (秋之章过半)
更新这么慢怎么想都是mhy的错(还有地平线5)
写完论文回来更了 好咕啊这个fw译者
下次更新秋之章会直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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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Jengo白毛控 子爵
大佬你在哪,好想你啊

10 天前 0 回復

老曰想要暴富 勳爵
翻译我很想你😭

1 个月前 1 回復

这谁顶得住啊 平民
大佬辛苦了

1 个月前 0 回復

瀺梦 勳爵
还更吗大佬

1 个月前 0 回復

老曰想要暴富 勳爵
翻译大大,我好想你😭

2 个月前 3 回復

edg77777 勳爵
感谢翻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作者好像跟大学生有仇一样(    🤔

3 个月前 9 回復

  • 筑声剑影 騎士 : 日轻老传统了,高中生和大学生完全两个物种的感觉🤣🤣

    2 个月前 回復

抱歉 子爵
感激不尽

3 个月前 0 回復

朱雀院椿w 勳爵
爷爷你关注的轻小说更新了,谢谢大佬🤗

3 个月前 0 回復

天之雷地 王爵
辛苦辛苦了

3 个月前 0 回復

付予 勳爵

3 个月前 0 回復

Yileku8 勳爵
痴汉你看,你一不小心摸了个男人的屁股都没感觉出来不是女的,那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风险去摸女生屁股呢?拿身边的兄弟解决一下不好吗🤔

3 个月前 19 回復

  • Elil 勳爵 : 既然如此,自摸不是更好,还可以从两个角度体会🤔

    2 个月前 回復

  • liethan 子爵 : 也有可能從此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3 个月前 回復

  • 第六稳定 勳爵 : 可能痴汉也没互相摸过,这次经历之后大概会…

    3 个月前 回復

佐天 伯爵
这本和另外一本短发女主的是啥关系啊

3 个月前 0 回復

  • Nealku 勳爵 : 冷淡的佐藤同學?

    3 个月前 回復

杨文卿。 子爵
大佬加油

3 个月前 0 回復

wuxiang 伯爵
终于又有青梅胜利的轻小说了😋

3 个月前 0 回復

忧郁的雪 子爵
感谢翻译
之前看的时候觉得男主的女性恐惧症设定有点nt,现在看到更新于是就看完了
这书意外的还不错啊,虽然题材很老套,但作者的文笔和翻译大佬翻译的都挺好的,看着很舒服

3 个月前 3 回復

NotVelkhana 勳爵

3 个月前 0 回復

茶气张扬 伯爵
感谢翻译😄

3 个月前 0 回復

Oriiiiiii 勳爵
感谢大佬

3 个月前 0 回復

liethan 子爵
這本是一本完結嗎?

3 个月前 0 回復

  • 怜光 伯爵 樓主

    : 2卷

    3 个月前 回復

天气之子和梦灯笼 勳爵
感谢大佬,不用着急按自己节奏来就好的~

3 个月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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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光 伯爵
籍籍无名 只望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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