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2022.03.21 一次性放出 | 03.22 修复一处插图贴错)

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5.5(お隣の天使様にいつの間にか駄目人間にされていた件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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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佐伯さん
  插图:はねこと
  翻译:taroxd, 墨镜, 素素素, 良良, 巨大橘子, 真的只有19岁, 无名氏, 追影二世, ejdj (大括号不换行汉化组)
  校对:taroxd, 无名氏
  图源:taro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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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这书还需要简介吗?才不是因为懒得翻
大人气焦甘爱情故事,初的短篇集!(By 三千)









目录

不能跳转超链接的目录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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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

在所有动物中,周最喜欢的是猫咪。
他基本上对所有动物都不讨厌,但其中尤其喜欢的就是猫。
他记得小时候,父母也曾带自己去过动物园、水族馆和牧场之类的地方,可是到最后最让他感到亲近喜爱的还是家附近的猫。在那个时候,周的心中就已经模模糊糊地有了将来一个人住的时候要养一只猫,这样的想法。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不再开口大声说自己喜欢猫了。
因为他升上初中之后,邻居家养的猫迎来寿命的终点,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玩,此外他也因为喜欢猫而被同学取笑过。这些事情都让他把对猫咪的喜爱藏到了心里。
现在周成为了高中生,住在多层公寓楼里,不怎么能看到野猫,也就没有了逗猫玩的机会,最多只是平时在网站上看一看猫咪的视频而已。
他经常观看的某个视频主播给自己的猫出了写真集,于是周在发售日的当天去书店买了一本。
虽然他事先已经预定了,但这本书的发售临近圣诞节商战,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因为什么差错让他拿不到书。
当天周在心急难耐的情绪中等到了放学时分,回家的路上他去了书店,然后,就只剩下回家看书这一项事情了。
「欢迎回来。外面肯定很冷吧,要喝点什么吗?」
到家发现真昼先他一步,周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昼在家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周先是去了趟书店,还被真昼拜托去超市买今天的晚饭材料,他是购物完后才回家的。
若是真昼从学校直接回来,当然会比周更早到家里。
真昼极其自然地走出来迎接,她看到周满面春风似的表情后,惊讶地连连眨眼。
「周君好像非常开心呢」
「这个嘛,算是吧」
得到了想要的猫咪写真集,所以很开心——这太让人害羞了,周说不出口。他只能暧昧地回答了一句,没想到却愈加引得真昼在意。
「……到底是怎么了呢?」
「呃,啊,不,没……没什么」
「但是周君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真的没什么啦」
周很害羞,他想要移开视线转移话题,结果反而更让真昼怀疑,她开始眯着那双焦糖色的眼睛盯着他了。
基本上双方都默契地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不过如果其中一个人的行为有什么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真昼看来,恐怕此刻周的态度用可疑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一个劲地盯着周看。
虽然瞒着的不是什么会产生内疚感的事情,可是周确实也不想主动把它说出来——结果现在落得被怀疑的境地,实在让人为难。
周忍不住开始视线游移,结果这让他显得愈加可疑,真昼的视线更尖锐了。
她的视线指向书店的袋子,于是周试着尽可能自然地把超市的购物袋拎起来给她看。
「所以说真的没什么事,你别在意啦。能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冰箱里吗?里面还有冷冻食品呢」
「这我知道,但就是感觉有点不自然——」
「拜托了请你不要再在意——」
说着,周几乎是把袋子塞给了真昼,但就在这时,书店的袋子也从他手腕处滑落。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超市的购物袋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真昼的手里,没有摔在地上——但周努力掩饰的写真集却咚地掉在地板上。
如果书的封面是人像,周或许还有搪塞的余地,可是这本写真集的封面就是超大幅的,眼睛圆溜溜的可爱猫咪。从封面开始它就已经在用尽全力宣传书的内容,也就是可爱猫咪的照片了。
一阵沉默。对周而言,则是一阵沉默加绝望。
这个突然的局面让真昼和周一样也僵住了,但她率先解除了石化状态,拾起落在地上的写真集。
——是不是她要对自己说什么了?周心中一惊,但真昼却只是盯着封面,然后笑着说「哇,好可爱」。
然后她轻轻拍掉书上的灰,把它递给了周。
「周君就是为了买这个才晚回来的吗?」
「……不行吗」
他之所以回答得很冷淡,其实是为了掩盖袭来的猛烈羞耻。
不过这种带刺一样的态度好像并没有让真昼不悦。她只是露出一种很温和的微笑。
「不,没问题,不过有点奇怪。明明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但是因为周君把书藏起来,所以我才怀疑的」
「我、我以为你要笑我……」
「想不到在周君眼里,我居然是那种会拿别人的兴趣取笑的人。我才不会说那种话呢」
「也、也不是到那个程度啦……但确实有人嘲笑我说『你已经喜欢到特地去买写真集的程度了吗?』」
「可是这个书既不是什么违反公序良俗的东西,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喜欢猫也好,去买写真集也好,这不是人的自由吗?如果一个人会对其他人的兴趣说三道四,那他很可能对任何兴趣都会说三道四的」
真昼用非常果断的口吻解开了周心中小小的疙瘩,然后她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似乎是知道了书店的袋子里再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她才露出这副表情的。
「周君明明不需要在意这些,就是因为太过遮遮掩掩,我一瞬间还以为你是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呢」
「怎么可能会买啊!」
男高中生偷偷摸摸地拿着什么东西,当然会让人起这方面的疑心,在这一点上周的确有错,但想到差点就要蒙受不明不白的冤屈,他顿时觉得脊背一凉。
归根到底,书店也不会把那种书卖给穿着校服的人吧——脑海中倒是莫名地浮现出了冷静的吐槽,不过看在真昼很理解地说「虽然我知道周君肯定不是那样的人」的份上,周决定把这句话咽下去。
「我先声明一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顺便问一句,如果我真的买了,真昼你会怎么想?」
「我会问你,你为什么会持有年龄上不能持有的东西呢?虽然对这种东西有兴趣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算要持有也该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呢」
「没有开口就说『肮脏』之类的话,这一点很有真昼的作风啊」
「虽然可能确实会说一声『色狼』什么的」
「但是我真的没有那种书,所以请放心吧」
「这样吗,不过,我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真昼对这个话题没有丝毫兴趣,这让周忍不住苦笑起来。不过的确,不管周有没有那样的书,这都是和真昼无关的事情。
他们不介入彼此的私生活,只要不会对双方产生不好的影响或者危害,怎样生活是个人的自由。
(看来是我不该太在意这个啊)
如果周表现得就跟平时一样,真昼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写真集的事情,所以这算是周自己露了马脚。
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不过真昼对他的肯定让他也觉得心中的郁结稍微少了一点。
真昼则依旧是一脸淡然地指了指洗手间,她大概一点也没有察觉周内心小小的改变。
「好啦,去洗手吧。就算要看写真集,回家之后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我知道的啦」
回家之后洗漱更衣是他的习惯,所以周并不是不打算做这些,可是真昼为什么要特意这么说呢……想到这里,他发现真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
「嗯?」
「……之后,我也可以看一下吗?」
看什么,真昼没有说。但周知道她想要看的是什么东西。他不掩饰脸上的微笑,对真昼回答说。
「啊,当然可以」
「太好了,这只猫咪真的很可爱呢」
「对啊」
「为什么周君会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啊……」
周的反应让真昼有点傻眼,不过她依旧没有取笑周,而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周的心中莫名地暖暖的,带着刚回家就得到的好心情,周走向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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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工作与饮食的回忆

「……你在写啥?」
晚餐后,真昼一洗好盘子就坐到沙发上写着什么。
看上去不像是学校的作业,凑过去看内容又不太礼貌,所以也不能盯着不放。
周走过她身后的时候偷瞄了一下,笔记本上用端正的字迹列着几道菜名。
真昼最近似乎已经习惯周坐在身边,即使周坐下也不动声色,继续默默地动着圆珠笔。
「昨天晚上做的菜。记下来以后会派上用场」
真昼顿了一会后作出的回答十分简洁。
「我觉得,常下厨的人这方面还是该整理一下为好」
「真注重细节」
「只是把做过的菜单记录下来而已。我虽然一直吃同样的东西也不怎么会厌,可长时间如此的话会营养失调」
真要说的话周也是一直吃同样的东西也不太会腻的类型,不过能每天吃到不一样的食物那自然最好。
话是这么说,真昼会做的菜不少,并没有连续做过相同的东西,充其量是偶尔会把前一天剩的咖喱或肉汁加工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无论蔬菜肉类还是鱼卵豆制品乳制品,真昼都有重视营养均衡一一加进菜肴里。
想到这么细小的部分真昼都有在费心,周心生感激的同时也觉得有点对不住。
「怎么说呢,感觉真的非常谢谢你。总之先拜一拜再说」
「别这样呀,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我满足。管理营养时有份记录在手也更轻松,万一吃坏肚子也好调查是不是食物有问题」
「是这么说没错,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很面面俱到,或者该说是了不起」
「我这么做倒也不是为了被你夸,只是为了以后方便,养成了这么个习惯而已」
「还是一样很了不起」
「……那谢谢夸奖」
周是真心佩服这样认真细心的真昼。
「我这人基本上只负责吃,菜名都不太往脑子里去,所以就单纯觉得你能这么花心思好厉害」
「……这么说来,周嘴上讲自己只负责吃,但端出来的菜却大都知道名字,味觉也很敏锐对吧。明明在我来做饭之前都只吃速食面和真空食品」
「那是在老家时我父母……准确来说是我爸总是喜欢挑战各种新菜谱,味道好的都有给我吃」
不会做菜不代表就不会品菜。
就像美食家并不都厨艺非凡,不会下厨的人味觉也是能练出来的。
周的双亲,尤其是父亲很擅于烹饪,还时常会带周出去下馆子,长期这样对比味道,舌头也自然就变挑了。
拜其所赐周评价的标准稍微严格了一些,也不能完全说是好事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我就懂了。因为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真昼很自然地接受了周的解释,可脸上却有些闷闷不乐。
虽然是猜想,这恐怕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联吧。
周并没有非常了解真昼,这类事旁人也不好涉足,于是他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转眼看向刚才真昼还在大书特书的本子。
「能给我看看那个吗?」
「笔记吗?是可以,不过我并没有整理地很工整」
「我是觉得不会,但那也没关系」
真昼没有因周的请求感到为难,马上就把笔记递给了他。
周道了声谢后打开笔记,上面用很有真昼气息的漂亮字体,按日期顺序详细记录了至今约有三个月的菜名。
笔记最开头的部分,是周和真昼第一次一起用餐的那一天。
味噌汤、红烧鱼、凉拌青菜和鸡蛋卷,罗列着的尽是些令人怀念的菜,周险些因怀缅而勾起嘴角。
相比那时候,真昼对自己的态度柔和了不少啊。周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不断往下翻去。
基本上所有种类的菜真昼都会添进菜谱,但从头这么一看日式的菜还是占了多数。
真昼也十分清楚周爱吃蛋,频繁地做出以蛋为中心的饭菜。周深切体会到她真的在自己身上用了不少心。
「啊,我记得这道菜味道特别不错」
翻到一半,周看到在真昼的所有蛋类菜谱中,他的喜欢程度可以说仅次于鸡蛋卷的鸡蛋福袋,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而一旁的真昼脸上与其说是无语,更像是感到欣慰。
鸡蛋福袋是一道将蛋包进炸豆腐,调好味后,再拿去干煮的菜,对真昼来说似乎没有多难做。她用柔和的声音附和「这道菜其实不需要怎么花功夫。不过真的很好吃」。
周当然知道花了很多心思做的菜受到夸奖会更开心,但真昼做的哪道菜都好吃,剩下来的就是喜好的分别了。
「……周君真的很喜欢吃蛋呢」
「蛋是非常美妙的食物啊,不论拿去炖煮烤炸,清蒸还是烟熏,它都一样美味,蛋白质也很丰富,我每天都想吃」
「就营养来说确实很好,我也想最少每天吃一个,但像周君这么喜欢的人还挺少见的」
「是吗?可我确实喜欢啊」
「……你想吃鸡蛋福袋吗?」
「咦?」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让周僵在原地,真昼却还是平时那文静的表情。
周丝毫没有催她做的意思,但看来自己这番对蛋的热情演说又让她费心了。
「总感觉很抱歉」
「不会,我正好也打算把蛋用完去买新的。明天的菜谱是已经定好了,不过调整一下后天的就好了。然后再搭配着添几道副菜,这样营养层面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点要求的话完全可以接……」
「真的?」
周越听越开心,不禁凝视起真昼。
真昼沐浴在视线中,不知为何咳了两下,轻轻回了声「……没影响」。周没有错过这句,不自觉地笑出来并说了声「耶」。
「哇,好期待后天啊」
原本周就每天都很期待真昼做的饭菜,知道是爱吃的东西,期待就更多了一分。
后天有体育课,还排进了让人想仰天长叹意义何在的地狱马拉松。而有了对真昼下厨的期待,周就感觉跑过终点不是梦了。

「……你能这么高兴我也没有白做。不过周君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说好吃就是了」
「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也只能说好吃了吧。真昼做什么都好吃」
「……谢谢」
「我真的每天都很期待。一直承蒙你照顾,谢谢」
周只是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感受,真昼却露骨地撇开视线,导致他有些许受打击。
似乎感到有些难堪,真昼扭了扭身子,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没辙。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没东西给你哦?」
「不是会给我好吃的饭菜吗」
「……这种地方真的是周的优点呢」
「哪点啊」
「每一点」
说到这里,真昼终于还是将头扭向一边。见此,周以为说错了什么话而慌张起来。可真昼哪管周如何失措,有一会儿都没和他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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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所不知道的优点

这个人总是没办法把自己优秀的部分展现出来,多可惜啊。这是真昼对周的看法。
首先,他本来说话的口吻就有点凶,只是这一点就让人觉得他不好相处。
不过周并不是谈吐低俗或者对人口吐暴言之类。他的口吻总是冷冰冰的,但仔细去听的话就可以发现,他实际说的话倒是很普通。
周长得也不算丑陋,甚至可以用俊俏来形容。就是那有些长的刘海,加上爱低头的姿势和尖锐的眼神,使得人们不愿意靠近他。
真昼也是如此。要不是有一个契机,她本来也没有机会了解周的本质。
(真的是好可惜啊,这个人)
可惜了一个内在是善良又绅士的男生。真昼一边这样想,一边看着正在自己身旁安静地做着作业的周。
周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很沉静。他没有注意到真昼的视线,也不看自己煮的咖啡,只是一言不发地用自动笔写字,看来精神相当集中。
真昼尽可能安静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嘬了一小口已经温了的咖啡。
也许是周已经掌握了真昼的喜好,他给咖啡里加入了恰到好处的砂糖和淡奶,让苦味之后还有一丝淡淡的、柔滑的甜味。
真昼曾经自言自语地说过不怎么能喝酸味太强的咖啡,大概是这句话被周记在了心里,之后他买回来放在家里的咖啡豆就换了一个牌子。
这毕竟是周放在自己家里的,所以他本来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不过当真昼用视线如此暗示周的时候,他却漫不经心地笑着说「这个牌子的咖啡更好喝」,既然如此,真昼再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接受他的好意了。
他怎么这么会体贴人啊,一想起这些事,真昼就觉得心中有些安分不下来。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周抬起头来。
「……是不是不好喝?」
「不,没有那回事啦。我正在想,这个咖啡好好喝呢」
「是吗,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我煮咖啡的技术是不是也进步了一点?」
周露出安心的眼神,让真昼也不禁微笑起来。
「毕竟,周君以前煮咖啡的时候,咖啡粉加多了,结果水也只好加很多,最后都从滤纸里溢出来了嘛。为什么你要加那么多呢?」
「那、那只是手滑了。之后我就再没有那么做过了,长教训了」
「哼哼,失败是成功之母,如果周君能从失败中吸取经验,那些被浪费的咖啡也算是值得了」
「……别再捉弄我啦」
「这不是捉弄人哦?」
真昼一边笑一边回答道。结果周随即轻轻叹气说「可你这就是捉弄人的表情啊」,不过周大概知道真昼并不是真的在取笑他,因为她并没有接着提什么意见。
有点撅着嘴的周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一分稚气,在真昼眼里都已经可以用可爱来形容了。
要是他平时也能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不会被别人疏远了。真昼心里虽然这么想,又觉得让别人看到周的这个表情似乎很可惜,于是她暂且没有对周提出建议。
「……真昼要休息吗?」
「对啊,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所以打算休息一下」
「嗯,那我也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做作业也做累了」
周抬起手伸了个懒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站起身来走向厨房。
「我打算找点零食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看了看放零食的盒子,回头问道。真昼则回了一句「你帮我决定吧」。
周家里的食物,基本上是两个人都可以自由取食的。
当然,不想被对方吃掉的东西上会各自写好名字,不过除此以外都是两人共享的。虽然大家常说夺食之恨相当恐怖,但他们对吃的都没有那么执着,相处和平。
他们准备了一个共用的零食盒,但是因为他们各自都会把自己喜欢的或者推荐的,希望对方吃吃看的零食放进去,所以这个零食盒里从来不缺内容。
周会放些真昼不怎么会去吃又比较新奇的新商品,甜咸皆有,而真昼则多会放些甜的零食。不过这只是喜好的问题,真昼有时候也会吃吃咸的零食。
只是最近,因为周总是不动声色地买来真昼应该会喜欢的烤制点心,结果害得他们不得不经常去检查一下保质期了。毕竟那都是在西点店买的,保质期比加了更多添加物的包装成品短很多。
周似乎也在和真昼在一起生活后变得能注意到这些事情了,他把盒子中因为接近保质期而放得比较靠外的烤点心放到盘子里拿了过来。
「我随便拿了一些,这些可以吗?」
「为我拿来这些就已经很值得感激了。我作业写完了比较有空,本应该我去拿的」
「但我离厨房比较近,而且是我先提出来的,不用在意啦」
周轻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刚要起身的真昼也坐了回去,接受了周的好意,拿起一袋饼干,打开了包装。
真昼虽然吃不了太多但喜欢吃些比较好的零食,而周理解真昼的喜好买来的烤点心也正适合她。
真昼小心地注意着不要掉下碎屑,轻轻地咬下一口,浓厚的奶香味就沁入了口鼻。
即使如此也不会让人觉得腻,口感反而是比较清爽的。真昼虽然很在意这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配方,但毕竟怎么都不可能知道,所以也就只是好好品味了一番。
真昼一边感慨着周的品味和舌头的敏感程度的确不错,一边小口吃着饼干。周不知道为什么眼中带着些欣慰地看向了她。
虽然这并不是在取笑真昼,但这温暖的视线总让真昼觉得很在意。
「……有什么事吗?」
真昼把饼干完全吃下去后对周问道。周则是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说「嗯,怎么说呢」。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像小动物似的好可爱」
「……这算是在夸我嘛」
「我是打算夸你的」
这应该是周看她吃东西时的样子的感想吧,真昼既觉得有些害羞又觉得有些开心,没法直视周了,只好转头看向了一边。
(……偶尔这样真是对心脏不好)
基本上周是不会撒谎的人。虽然多少也会有想要隐藏点什么而蒙混过去的时候,但他不会撒谎伤害别人。
因为他是个表面上不坦率但又很正直的人,所以真昼更加觉得害羞,视线四处徘徊了起来。
明明已经习惯被人夸奖了,但对方是周就总会成这副样子。
周本人或许是得益于他父亲修斗的教育,成了个能明确把称赞说出口的人,某种意义上性质更恶劣了。
加上周能很细心地照顾到真昼的感受,不仅是这次,他的一举一动很多时候都会变成对真昼心脏不好的事情。
最近他更是在知道真昼要晚点回来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来接真昼了。
为了防止暴露还要特地花不少功夫改变发型,但他却不嫌费事前来迎接。
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会配合真昼的步幅,不动声色地走在靠车道的一侧。真昼拿着的行李他都会接过去,真昼身体不好的时候他也会立即就注意到,不着痕迹地照顾真昼。
他对外貌的变化也意外地很敏感,每次都会夸赞真昼发型和服装的变化。
除此以外,因为真昼在这边生活的次数变多了,周就把真昼经常使用的东西移到了她够得到的范围内。为了让真昼能拿到高处的东西,还准备了小凳子。
真昼当然很感激周把这些不容易注意到的困难都排除掉了,但能够嘴上不提十分自然地做好这些,也让真昼产生了他将来真的不得了的感觉。
真昼一开始本觉得周很不可靠、说话粗鲁、做事随便又邋遢,但只要他改掉了邋遢和冷淡的毛病,显而易见,他其实有着相当理想的人品。
没错,周是很好的邻居、很好的朋友,也是很好的——
真昼思考到这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深入思考下去了,赶紧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
看到真昼突然摇起了头,周似乎有些惊讶。听到他有些担心的声音,真昼尽力隐藏起了内心的动摇,轻轻地笑了笑。
「……周君,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没桃花运呢」
「总觉得突然有人要找我吵架了啊」
这回是真昼没把话说明白了。要是不知道真昼正在思考的事情,她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取笑周了吧。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不可思议,周君明明人品很好,但却没有人对你告白呢」
「就算你这么说也只会让我觉得是在说我没有桃花运啊。不过,我根本就不会和其他女生扯上关系,我觉得在说我有没有桃花运之前,存在更加根本的问题啊……」
周在学校也就只会和千岁扯上点关系,与其说是高冷,不如说是给人有些阴沉的印象,所以也能理解别人看不到他隐藏的优点。
「而且我也并不想要走桃花运啊」
「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其他男生是怎么想的,但我现在并没有特别想要交女友。……想要白头偕老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那么现在也不需要走什么桃花运吧」
听到周有点难以启齿,明显带着些害羞地轻声嘟哝,真昼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暖流,嘴角露出了微笑。
「……周君你真是」
「什么嘛,是想说我太爱做梦了吗」
「不,觉得你很棒。是个很专一的人」
「……总觉得我被嘲笑了」
「为什么会理解成这样啊,真是的」
真昼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周朝着奇怪的方向解读了自己的话。她戳了戳周的腰,周则是有些为难地撇了撇眉毛后,扭过了头。
他的嘴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但从周口中说出的话语,不管真昼怎么问,都没能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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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大作战再临,以及事件

说起来,真昼其实挺喜欢打扫卫生的。
周刚和真昼开始有来往的时候,她就陪着周一起打扫了他的屋子。她打扫起卫生来,不但动作麻利,而且一丝不苟。
那之后,周姑且也有在一直认真坚持打扫屋子,但真昼时不时来检查还是会发现他没做到位的地方。
当然,真昼提的都是「这样做更能把脏东西洗掉,日常打扫起来也更方便」的建议,周不但不觉得啰嗦,反而十分感激。
「果然有水的地方比较容易藏污渍呢。看得见的地方打扫得还算不错,但背面跟角落这些不容易看到的地方就还是脏的」
大概是早有预料,真昼露出无奈的笑容说道。周正打扫着浴室,她碰巧过来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周没有洗干净的地方。
周朝真昼指的方向看去,门框上的橡胶减震带跟放洗发水的架子后面,确实长着些黑色的霉斑。
因为不容易看见,所以周没有注意到,但真昼这么一指,这些污渍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自从去年和真昼一起打扫了屋子,周就开始注意起了家中的卫生,但这么看来周还是差得远。
「就算开窗通风,浴室这种湿气重的地方也还是容易长霉菌的,特别是这些看不见的角落跟这种死角处的橡胶圈之类的。如果不专门清洁的话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您说的对」
「……我不是在生气哦?不如说,一般家庭如果不注意清理这些脏东西的话,迟早要变成麻烦事情的」
「这种属于很常见的脏东西了」真昼感慨地点点头,补充道。眼看周的肩膀耷拉了下来,真昼露出了伤脑筋的微笑。
「没必要这么丧气啦,其实其他地方你都打扫的挺干净的」
「虽然是这么一回事啦」
「好了好了,别在这垂头丧气了,以后注意不就好了。有这功夫在这后悔,不如赶快动起手来。……综上所述,这次可以让我来吗?」
不知怎地,真昼居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上胳膊,眼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她这样子,完全不像是拿周没办法,反倒像是自己想干活。大概是她喜欢打扫卫生,或者是喜欢照顾人的性格发作了吧。
而对周来说,注意不到细节是自己的缺点,真昼指出自己的问题他很是感激,而愿意帮他打扫他更是高兴。
但全让真昼来干,周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真昼,打扫别人家的浴室你不会有顾忌吗?」
「我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啦。我倒是有点担心周君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毕竟浴室是很私密的空间」
「倒也说不上有什么私密的啦。而且,我家浴室你也用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之前,真昼有一次把自家的钥匙落在千岁家里,只好在周家里住了一晚,那天的时候真昼就已经用过周家里的浴室了。而且,平常用洗脸台的时候也会看到浴室里的状况。
所以对周而言,真昼来打扫自己的浴室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担心的是真昼进到异性用的浴室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话、话是,这么说啦」
「毕竟是受你帮助,主要还是看你愿不愿意。能帮我做的话我肯定很谢谢你,不方便的话我自己来做也没关系。啊,监督还是得麻烦你就是」
周料到自己估计会漏掉一两个藏污纳垢的角落,便开口希望真昼能给自己把把关,可真昼却微微显得有点心神不宁,视线一直飘忽不定。
「……我、我没关系的,让我一个人来吧。浴室太小了,两个人一起很不方便的」
「那太感谢了。抱歉占用你宝贵的周末」
「没关系,我挺喜欢打扫卫生的」
「那就拜托你了。那我也没什么事做,就去打扫下厨房吧。我去给水槽抛下光」
让真昼一个人干活自己在一边闲着,周既放不下这个脸,心里也过意不去,便打算自己找点别的地方的活干。
前些天,周正好看了个把水槽磨得锃亮的视频,觉得挺有意思,便想借此机会自己也来试一试。
视频里说重点是花费时间来细心打磨,周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做到。
「工具你准备好了吗?需要防水砂纸跟打光用的磨料来着」
「……我现在去买」
周这一时兴起,显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他准备跑出门去买,可真昼无语的眼神扎得人生疼。
「我就猜到是这样。我家里有,分给你点吧。以后记好,家清用品最好预先准备好」
「真不愧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靠你真的抱歉」
「好啦,重要的是周君想要干活的心情啦」
「别在这种地方惯着人啊」
「哼哼。那我去换身衣服,顺带拿过来」
「……还要换衣服啊,这事很费体力吗?」
「因为要认真打扫嘛」
真昼现在穿着黑色针织上衣、灰色人字纹长裙,露出度很低,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和她的气质很搭。
做个饭什么的倒是没啥问题,但显然不适合穿着打扫卫生,要是沾到了洗涤剂掉色了那麻烦就大了。
「今天这身看起来也是那种不方便活动的可爱系衣服呢」周看着真昼轻轻感叹道。真昼听见,便嘟起了嘴,不知怎地开始用拳头钻起了周的腰。当然,真昼用的力很轻,算不上是在打,也不会痛,非要说的话只是在轻轻地顶着。
「突然干什么呢真昼小姐」
「……什么也没有。别在意」
「怎么看也不像什么也没有吧,你看你手还在钻着呢」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真昼说的话和做的事明显对不上,让周甚是困惑。然后真昼扭过头,气扑扑地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真昼换完衣服,拿着金属打磨工具回到了周家。周接过工具,便立马开始打磨起了水槽。
而真昼本人则换上了一身便装,扎起了团子头,戴上了橡胶手套,全副武装径直进了浴室。
看着真昼这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周心里甚至犯起了嘀咕,麻烦她到这个地步真的好吗。
总之,为了不输给真昼,周也拿起了防水砂纸,开始打磨起了水槽。
周按由粗到细的顺序,依次使用目数不同的砂纸,小心细致地在不磨出新痕的前提下磨掉原先的划痕。
毕竟是出租公寓,想必这里面也有些是前面的租客留下的伤迹。虽然说不上脏,但跟电视里看到的亮闪闪的新品比,明显盖着一层粗糙的斑驳。
周拿出扫清斑驳的气势,耐心地打磨着水槽,到用第二块砂纸的时候,水槽比一开始已经光亮了许多,他内心开始得意了起来。
看见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周便干劲飞涨。他原本就是事情一做就停不下来的性格,这么一来更是专心致志地磨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周朝身边一看,发现真昼站在自己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干活的样子。
「……你倒是打声招呼啊。吓我一跳」
「抱歉,看你干得这么认真,找不到打招呼的时机」
「打招呼不需要时机啦……真昼你打扫完了吗?」
「还没,现在下完了去污剂,要等一个小时让去污剂跟顽固污渍反应一下。所以中途休息一会儿」
接着,真昼就一本正经地讲起了有关去污剂和污渍的内容。听着真昼滔滔不绝的话,周不禁笑了起来。
「周君这边……看起来还差得远呢。虽然干净了不少,但离镜面还差得远哦」
「还要一道更细的砂纸,之后还要用布擦一遍磨料来着。真是费功夫啊」
「要搞干净本来就是很花时间跟精力的。小心别磨过头了,不然水槽寿命要变短哦」
「明白」
毕竟是租的房子,周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头,再怎么样也不能超出保养的程度。
「你是一直磨到了现在吗?」
「啊、嗯。感觉还挺上头的」
「这种活干起来挺有意思的吧。我喜欢打扫就是因为这个」
「我还没到真昼这么上心啦」
「嘴上这么说,周君你不是连休息都忘了。要记得劳逸结合哟?」
真昼优雅地笑着拿出了玻璃杯,打开了冰箱。
「周君,想喝点什么吗?」
「冰箱里有橙汁吧,给我倒点那个,谢谢啦」
「嗯」
真昼好像是想给周倒点喝的。
周谢过真昼的关心,告诉了她自己想喝的饮料。真昼听后,十分自然地准备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真昼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然后举到了周嘴边。
「周君,喝吧」
真昼一脸灿烂的笑容,明显一副不打算把杯子递给周的架势。
紧接着,她又转动杯子,把吸管调到了朝着周嘴的方向,俨然在说「就这么喝吧」。
「谢……谢?」
「你手还是脏的吧,这样应该更方便」
确实周现在满手都是黑黑的水,但只要洗一洗就干净了。
客观来看,真昼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但看她本人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
周瞄了一眼真昼,可真昼完全是一副纯洁的笑容,怎么看都只有纯纯的善意。
「……我这么喝样子会不会很好笑?」
「不会哦……应该」
「应该是什么鬼啦」
「开玩笑的。可手上的黑渍不认真洗的话是洗不掉的,干活干到一半洗那么认真不也是麻烦吗?所以我想这样会更有效率一点」
「虽然是这么个理啦」
周想反驳说可以放在水槽旁边,可看真昼这架势她估计也不会认同。
周确信再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无奈地叼住了吸管。见状,真昼一脸满足,笑得也更加灿烂了。
橙汁酸酸甜甜的清爽口感在口中沁开,周勉强掩饰着心中泛起的羞耻感。
「……好喝吗?」

「嗯,挺好喝的。谢啦」
杯子不大,真昼也只倒了半杯,周两口喝完饮料后,开口谢道。
顺带,周用眼神示意真昼「以后别再这么做了」,可真昼却只是微微出声笑着。
「口渴了可以随时叫我哦」
「下次我肯定自己洗完手喝了」
「哎呀,太可惜了」
(看来是在玩弄我)
真昼时不时会这样玩弄周,虽然都是些小事,但给周的冲击可不小。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想要挑逗周的心脏。
而这次虽然真昼有玩弄的意思在,但主要还是善意,让周也没得抱怨。
周摆出一副埋怨的眼神盯着真昼,可又被还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真昼回去继续打扫浴室,而周也换了好几道砂纸,总算到了最后涂磨料这步了。
现在水槽已经有些反光的感觉了,但要真达到镜面的效果,还差这最后一步。
周考虑着差不多该涂磨料了,正洗着手打算去找不要的毛巾时,突然听见浴室那边传来了一个大家伙掉在地上的声音。
周心里马上泛起了不妙的预感,他水也没关,赶紧跑进了浴室,便看见真昼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没劲的样子。
真昼稍微有些发愣,地板上喷头正喷着水,淋在真昼身上,却也不见她起来的样子。
「没事吧!?刚才好响一声怎么了!?」
「脚滑了一下……应该没有受伤,但屁股有点痛。我真是不小心」
听见周的话,真昼才算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周,又害羞地游移着视线。
看起来真昼是在冲洗浴室的时候滑了一跤,墙角还能看到被水流冲过去的泡沫聚在一起,而真昼则像是摔倒的时候被喷头的水淋到,现在全身湿了个遍。
「抱歉,都怪我全丢给你做……」
「没关系的,是我主动提出来要做的……」
「脚没有扭着吧,能站起来吗?」
真昼依旧坐在地上抬着头,周便赶紧先把莲蓬头关掉,然后朝真昼伸出了手。真昼畏畏缩缩地握住周的手,垂着眼帘,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只是屁股摔了一下而已啦。本来我就是蹲着的,所以也没摔多重,声音是脸盆摔到地面发出来的。是我一时大意罢了,周君不用太在意」
「要我别在意我做不到啦……你浑身都……湿了……」
再让她摔第二跤就实在不像话了,于是周调整了下姿势,两脚站稳,把真昼拉了起来。周正想确认下真昼有没有受伤,可朝真昼身上一看,便愣住了。
因为喷头刚才一直在喷水,所以真昼全身都湿了。
毕竟要打扫卫生,而且还是在家里,真昼就换了一身以冬天来说略显单薄的长袖白衬衫和紧身裤——可真昼这身为了方便活动换的衣服,现在却把周害惨了。
越合身的衣服,沾水之后的破坏力就越大。
也就是说,现在这身衣服把真昼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底下内衣的颜色和形状也格外分明。
从布料里微微泛出的肤色和淡淡的柠檬黄色块,令周惊慌失措地别开了视线。
要是这么直视下去,周想必会害羞而死,一直盯着看的话,真昼显然也会对周失望至极。
可一直别开视线也会让对方起疑,于是周在扶真昼站稳后,连忙跑去旁边的脱衣间拿来毛巾披在了真昼肩上,终于多少确保了安全视野。
只不过,当事人真昼却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状况,把周的避难行为当作了对自己的关心,便微微露出了笑容。
这又让周更没法直视真昼,只得背过了脸。
周一边为自己一瞬的邪念在内心自责不已,一边拼命调动理性压抑住自己躁动的内心。
「你赶紧先换上,然后要么回家,要么等身上干一干。这个天气湿着出门肯定要感冒的」
「谢谢关心……你要笑的话直接对着我笑就好了,别背着脸偷偷笑啊」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笑啊!只是因为你里面都透出来了我为了不看才别开的好吧!?」
本来周不想挑明,打算赶紧让真昼换身衣服,糊弄过去,可被真昼误解,一时激动便把吐槽说出了口。话一说完,红着脸的就变成真昼了。
真昼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子,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等到真昼用毛巾遮好身子后,周才算松了一口气。
虽说周的视线还是飘忽着,不敢跟真昼的眼睛对上。
「啊……那个、真、真的谢谢你……」
「……都是我让你打扫的错啦,求你赶紧换身衣服吧。冷的话顺便冲个澡也行。我去拿衣服」
真昼现在这个状态,肯定也不想有男的在旁边吧。而且这种状态下两人独处,周的理性也力有不逮。
因此,周赶紧找了个理由,一溜烟跑了出去。

把衣服递给真昼后,周就一心一意地打磨起了水槽。
尽管周想要保持住他钢铁的理性,但这股冲动却顽固地从表面侵蚀着理性让其崩坏,他为了驱散这股冲动,只得用磨料反复打磨水槽,好放空大脑,不去想刚刚的事情。
也许是身上有点冷,真昼开始洗起了澡,从浴室方向隐隐约约的水声传进了周的耳中。
女孩子在自己家里洗澡这一状况,客观来看绝对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周不自觉地想到,然后又赶紧摇头打消脑内的妄想。
他用力敲了一下脑袋,用痛觉来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可被打磨过的水槽,虽不及镜面,但反射的光线还是映出了周自己的面容。
水槽里的自己脸颊通红,周无论如何也要在真昼回来前掩饰起自己的不堪。
周的心里,羞耻和心中有愧带来的罪恶感压过了看见成果的感动,这状况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快忘掉快忘掉)
周看水槽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便仔细地把余下的磨料擦洗掉,然后开始洗手。
紧接着,他捧了满满一掬水,猛泼在自己脸上。再不赶紧让脸凉下来,自己就没脸见真昼了。
冬天的凉水哗哗地浇在脸上,反让周感到舒适,他不禁又反复浇了几次。在周总算让脸和头冷静下来的时候,浴室的门锁发出了咔嚓的一声。
知道真昼马上要出来,周一边按捺住自己莫名高昂的心跳,一边为真昼调了一杯蜂蜜牛奶,放进了微波炉。
正好在牛奶热好的时候,真昼踩着拖鞋从脱衣间啪嗒啪嗒走了过来。
「……暂时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真昼走到厨房,向周说道。刚泡完澡,她的身上还微微散发着温暖。
由于刚才那件事的影响,周故意选了一套对真昼来说偏大的运动衫借给她穿,避免显出她的身型。
结果就让真昼现在这一身很有家中便服的感觉,反倒又让周心神不宁了起来。不如说,无论如何周这会都不可能保持平静。
「给,喝吧」
「……谢谢」
真昼的姿态多少回到了能够直视的程度,周竭力摆出平静的样子,从微波炉里端出热牛奶,用调羹轻轻搅拌,然后递给真昼。
闻到杯中传来的些许蜂蜜香味,喜欢淡淡甜味的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紧接着,看到周身后的水槽,她笑得更深了。
「哎呀,还挺不错的嘛。周君很努力了呢,了不起了不起」
「……还行吧」
忙于摆脱内心的波澜,周没能感叹自己的成功,只能含混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他用自然的动作,走过真昼身边,坐在了沙发上。
周坐下后深呼了一口大气,而真昼也轻快地跟了上来,坐在了周身边。不出意外,周还是没法冷静下来。与自己相同的沐浴露的香味,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向旁边一瞟,就看到她松松垮垮的袖口探出一只小手端着杯子对着吹气,好让热牛奶冷下来。
她轻轻抿上一口,发觉还烫,又赶紧拿开。那皱着眉毛幽怨地盯着杯子的模样,莫名地惹人怜爱。
明明只是在一本正经地吹凉牛奶,却显得无比可爱,与身材不符的宽松衣服带来的年幼感,想必占了几分功劳。
在自己身上显得土里土气的这身运动衫,到了她身上也变得如此可爱,美少女实在是恐怖至极。
在一番拉锯之后,牛奶总算凉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真昼正欣喜地享用战果,忽然发觉周在盯着自己,又移开了杯子,歪起了头。
「怎么了吗?」
「呃,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有没有受伤」
这不是撒谎,但也并非如实告知。
周确实担心真昼摔倒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也担心真昼有没有着凉。
只是比起这些,周心里更多的还是看见她浑身湿透后引人浮想联翩——尽管并不暴露——的姿态,心中产生的动摇。
真昼并没有怀疑周,只是露出了一副困扰的笑容。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没没,应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真的没有受伤吗?」
「真的没事啦。摔到的屁股现在也已经不痛了……不许摸哦?」
「才不会嘞!」
「玩笑啦」
周反射地出声否定。看见周慌乱的样子,真昼小声地笑了起来,而当事人周则怀着难以言表的心境,小声嘟囔说「……又在玩弄我了」。
「没,只是看周君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打扫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周君不用太自责的」
「归根到底还是我平常打扫不认真,我肯定要反省的啊」
如果周自己平常就把所有地方都打扫干净的话,就不需要真昼来做打扫,也不会导致真昼被淋湿一身了。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毕竟要做到完美本身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周君不需要道歉到这种程度哦」
「……可是啊」
「行了,别可是了。还没习惯的时候谁都会犯错,只要下次注意就好了。……之后打扫的时候就要注意了哦?」
「铭记在心」
「嗯。所以,别再这么失落了,好吗?」
真昼微微苦笑起来。没有打扫干净浴室、让真昼摔倒、看见真昼浑身湿透的样子,三件事周内心里都在认真反省,但到真昼眼里,就显得周有些小题大做了。
「别再这么无精打采的啦」真昼把马克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手缩回袖子里,边用长长的袖口扇着周边开口安慰。
周本来身材就高一截,他还特地选了件大的衣服,穿在真昼身上袖子长出来好大一段。
真昼把手缩进去,何止所谓的萌袖,甚至超过不挽起袖口露不出指头,到了袖子能多出来一大截的程度。这节袖子似乎成了真昼的攻击手段,她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呼呼地甩着袖子。
「好~痛~啊」
「听着就不像」
「真的真的,好痛的」
虽然身上确实一点都不痛,但真昼可爱的行为,却对周的内心造成不小的伤害。
而周内心的这些纠葛,真昼自然是无从得知,她露出泛着天真的微笑,可爱地反驳着周。
对周来说,真昼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我已经打起精神来了,放心吧。……不过让你摔着这件事现在还在反省着」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着的,不如说你应该教育我要小心脚下。还要你借我衣服,实在对不起」
「但这……」
「停。再说下去,周君又要在脑子里开反省会了,所以到此为止。好不好?」
真昼伸出手指,用长出来的一段袖子轻轻堵住了周的嘴表示嗔怪。看着真昼略显淘气的笑容,周也不禁苦笑。
周在心里决意,要尽可能让刚才的记忆埋藏在自己大脑深处。然后,他重新审视了一番真昼现在的模样。
「你要不先回趟家换身衣服?」
这么松松垮垮的衣服,想必活动起来很不方便,而且肯定自己的衣服穿着会更舒服。周开口向真昼提议,可出乎周的意料,真昼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想再这样过会儿」
「……行吧」
真昼用长出来的袖子遮起自己的嘴,但却露出一副明显是在害羞的眼神看向周。看到眼前真昼的神态,周莫名地特别想要摸她的头。
「……平常只觉得高,现在发现周君身子还挺纤细的呢。裤腿的大小吓了我一跳,好小啊」
「男性本来就比女性更难胖啦」
「说实话,有点嫉妒。就算知道是这回事,但还是很羡慕」
男性比女性的代谢更加活跃,皮下脂肪也更不容易积累,这种生物学上的先天差异周不觉得有什么好抱怨的,但似乎对真昼来说,先天归先天,不妨碍她嫉妒。
真昼一脸认真地凑近了周,周畏畏地缩了起来。凑到周跟前,真昼顺势把手伸到周腰旁,轻轻拍打起来。
周知道自己身材偏细,所以只要真昼不提肌肉的事情,周是打算随她的意的——可真昼真一凑到眼前,周便愣住了。
紧接着,周就想冲回一小时前,锤死选这套衣服给真昼穿的自己了。
为了衣服不透出真昼的身材,他选了这套偏大的运动装,可这完全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周不喜欢脖子被衣领勒着,所以爱穿衣服领口比较宽松的衣服,但这些衣服给真昼穿就很不妙了。
真昼身子本来就很纤细,再一摆出前屈的姿势,衣服顺着重力,和身体间便产生了不小的空隙。
从领口朝里看去,便能看见晶莹透澈的乳白色肌肤——
——还有那对与衣物一道,循着重力垂下,彰显着其存在感的,真昼有而周没有的东西。
那对平时必然不得而见的,白得眩目的,夹出一条深邃溪谷的东西。
方才在濡湿的衣物下被那抹淡淡的柠檬黄所包裹,静静释放着存在感的果实,现在却突然让周看了个透,让周瞬时撇开了视线。
一时间,心脏的鼓动甚至让他感到目眩。
(能不能别总在这种地方毫无防备啊)
大体来看,真昼的防御力绝对称不上低。
出门在外,真昼一直很小心不露出肌肤。她基本上全年都穿着包裹到只露手和脸的衣服。
论装备的防御力,可以称得上是最高等级。
可现在呢。
虽然也有周的原因,但真昼显然没有考虑过周现在眼睛的位置,更没有考虑过周会去看那里。可以说是基于信任的不设防状态。
明明已经将刚才看见的湿衣服下的内衣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塞进大脑深处,现在却又鲜明地复现在自己的脑中,更让周心跳加速。

「……周君?」
可真昼却还不清楚状况,以一副单纯不解的语调,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听到这,周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咬紧嘴唇,刷地站起了身。
真昼「呀」地轻轻叫了一声,虽然可爱,但周现在没办法看向真昼。
「……那、那个……我也去洗个澡吧。毕竟磨了那么久也出汗了!」
不等话说完,周就从防御力为零但攻击力拉满的真昼那落荒而逃。
也顾不上回答真昼的疑惑,周冲进自己卧室,抓了两件衣服就溜进了浴室。
——在对尽管只有一瞬,但确确实实看清了的自己羞愧不已的状况下。

一分钟后,浴室里又传来了摔倒的声音。不过这回,冲进浴室的换成了真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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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变废的是哪边

「……你在做什么呀?」
周拆开父母突然送来的东西,然后将快递箱收拾好,这时过来做晚餐的真昼朝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她的眼神说着「到昨天都还没这东西」,周也十分同意,但作为唐突收到东西的人,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父母会送这东西来。
显然,送来的东西尺寸比周所知的还要大上一圈。
周轻轻敲了敲大小足以把矮桌顶到旁边的那东西,然后听到了细小的颗粒一边摩擦着一边落下的声音。
「我妈他们说,为了庆祝升到下一个年级,送了东西过来,这个你没见过吧?」
不知为何,送来的是非常占空间的懒人沙发。这东西是能完美贴合身体的大型靠垫,在电视及网上常常看到广告。
从几年前就非常有人气,周觉得这个应该还算有名,不过他觉得真昼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传闻的话还是多多少少听过的。这就是那个只要坐过一次就会让人堕落并且沉入怠惰的漩涡之中的魔性沙发对吧」
「传闻再怎么夸张也该有个限度吧」
周心想「那传闻是在介绍魔物还是其他的什么吗」觉得有点傻眼,但这个靠垫坐着确实非常舒适,甚至能将人的干劲连根拔起,所以周也没办法完全否定传闻的内容。
这次送来的靠垫比较大,宽度长到足以让两人坐着。
肯定不是一个人用的东西。
周看着也能明白,父母送这东西绝不是打算让他自己一个人用。
(感受到了要我和真昼一起用的压力)
不然他们应该就会送小一些的过来了吧。
的确,周在过去或者应该说初中时代的时候,曾经说过想要一个这种靠垫,但父母拒绝了他,理由是「坐在上面会变得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很多事情就会偷懒不去做了」。
虽然父母现在觉得周不会有这个问题了,不过这应该是他们料到有真昼在身边所以周才没法懈怠下来吧。
「真是的」周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被深蓝色的罩子盖着的靠垫。
说到底,周觉得父母在寄这么大件的东西之前应该先联系一下,确认时间还有屋内空间方不方便才对;但他们在新年之际就确认过房子都整理好了,而且他们似乎还预见到,因为有真昼在,房间也不会变得脏乱。
「……这个真的好大呀。你打算放在房间里吗?」
「也只能放在那里了吧,毕竟房间里没放什么东西,还是有空间的。不过他们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突然啊」
靠垫刚刚从包装里拿出来,尽管用罩子盖着,但也不能就这样放在客厅。现在是先把矮桌挪到一边,才勉强把靠垫放下的。
幸好周的房间里除了床、书桌和一个小柜子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如果把这个大小的懒人沙发放到房间,衣柜多少会变得有点不好打开,不过还是放得下的。
「志保子阿姨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呢。话说这个真大啊」
「……对啊」
「这么大,躺在上面应该也没问题呢」
周能想像得出,如果志保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一起坐不就好了」。
「一男一女挤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用肯定很挤吧」周对着脑子里看热闹的志保子吐了个槽,同时看向真昼,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懒人沙发不放。
听真昼的口吻,应该是没有看过实物,不过她似乎很感兴趣。
那双沉着稳重的双瞳比平时更具活力,闪烁着将好奇心表露无遗的亮光。周都想配上特效音了。
真昼轻轻朝懒人沙发伸出手……在碰到前又收回了。周觉得她大概是在在意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这点吧。
「……反正罩子还盖着,要坐坐看吗?」
「咦?」
真昼看上去实在太心神不定了,周不由得就说出了这个提议,然后真昼用发尖的声音回复。
对周来说,既然真昼那么在意的话就让真昼坐坐看,所以他才那么提议,结果真昼却很慌张的样子,这反而让周担心起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不、不了,那个,虽、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但应该让这东西的主人第一个试坐吧」
「因为真昼你好像想坐的样子,而且我也不太在意那些。我妈送这东西过来应该也是想着你也会使用,所以想坐的话就坐吧」
「呃,唔……真、真的可以吗?」
「不行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说了。我不太在乎那些的,真昼你想坐的话就让你先坐比较好吧」
「唔、唔唔……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真昼虽然说着不客气,但举止感觉还是很客气,她小心翼翼、犹犹豫豫地坐在了懒人沙发上。
沙发为了包裹住真昼纤细的身体改变了形状,发出沙沙的声音。
懒人沙发坐起来比普通的沙发重心要更向后,所以舒适度也不一样,真昼连连眨眼,凝视着自己坐着的沙发。
然后真昼动了几下,似乎在调整坐姿,接着站起来一次,又坐下了。
她确认了身体在缓缓下沉后,一口气将全身向后靠去,让自己变成稍微躺下的姿势,接着用比平常更加雀跃的语气说「好厉害,好舒服啊」。
可以确定的是她刚刚那句话并不是说给周听的。
真昼马上就被能改变形状的懒人沙发俘虏了,她身体正翻来覆去地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在旁边看着的周心想「还好今天真昼穿的是长裤」。
真昼正着迷于让身体在靠垫上起落,如果她穿的是平时那种下摆很宽的裙子的话,就算够长也还是会看到内衣。
明明还没吃晚餐,但周看着开心地享受着懒人沙发的真昼,就觉得自己已经很饱了。

真昼这种时而能让人看到稚气的欢闹方式十分可爱,使周不由得露出微笑望着她,也不知道真昼有没有察觉周现在的样子,她看向周,招手要他过去。
「机会难得周君也试试吧」
真昼她应该只是为了分享这份乐趣跟舒服的感觉,才向周发出善意的邀请,但如果周在真昼坐着的时候坐下的话,他们的身体就会紧贴在一起了。
即便真昼的身体纤细娇小,沙发又大,两人一起坐的话肯定也只能紧贴着,空不出距离。
「不、不了,我就……不用了吧」
「……不喜欢吗?」
「没、没有不喜欢哦?只是,该怎么说呢……呃」
周本来想将拒绝的理由说出口,见真昼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自己,他就失去了说出口的力气。
内心的恶魔低语道「跟平常依偎在一起时的距离差不多近,所以应该没问题的」,可是这在另一个方面上也是大问题。周差点轻轻呻吟……然后败给了真昼纯粹的善意和他自己的欲望。
(我坐下的话真昼也能明白我犹豫的理由了吧)
周像这样告诉自己后,在真昼身旁坐了下来。
懒人沙发特有的贴合身体和下沉的舒适感,还有一旁的真昼身上的温暖和香气,一起朝周袭来。
由于真昼也坐在上面,身体沉入沙发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即使如此周还是充分明白了沙发的妙处。仅靠坐下去后的感觉,他也能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要这个。
但周现在比起沙发的触感,还是更分心在身旁松懈度 100% 的真昼上。
「好厉害啊,跟身体完全贴合」
「……说的对」
「坐在这上面似乎会很有趣。放松地在这里读读书、看看视频,感觉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真昼的样子看起来比先前更加慵懒,她用感概而又有些陶醉的声音喃喃低语,然后吐了口气,轻轻倚靠在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能直接感受到真昼的身子传来的温暖,明明真昼说着非常可爱的话,他却觉得有些色气。
「……是啊,毕竟坐起来真的很舒服。所以我才不想用这个。绝对会变得堕落的」
「呵呵,我也不是不能明白你的心情。这东西坐起来这么舒服,我感觉很快就要变得怠惰了」
以十分自律的真昼来说,这发言非常少见,使周嘴角不由得露出微笑,但这时真昼很开心地把头靠在了周的肩上,额头蹭来蹭去的,让周变得笑不出来了。
真昼那仿佛在撒娇似的动作,应该是无意识间做出来的吧。
平常的话她会为了隐藏害羞用头顶过来,这次则是如同要将整个身子交由周一般倚靠在周身上,然后轻轻地用头蹭来蹭去。
甜美和清爽的香味同时从她的头发传来。
周知道真昼因为有体育课所以先洗了个澡,不过近距离品尝到这香味,还是给周带来了不小的诱惑。
周悄悄地看了真昼一眼,然后从她缓缓垂下的头发间,看到了乳白色的修长颈项,眩目的光景使他咽了口唾沫。
真昼似乎觉得坐在这沙发上宛若身处天堂一般,样子十分慵懒,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察觉僵住了的周还有他喉中发出的声音。
真昼抬头瞄了周一眼,然后露出了比平时更加天真无邪的笑容,再次软塌塌地靠在周身上。
(……各种意义上都变成废人了)
「再不去做晚餐时间就太晚了」周明白自己应该要跟真昼提醒。
但是,他不想让这至福的一刻因为自己的话而破坏掉,也不想离开这份晚暖,于是他将准备要说出口的结束的话吞了回去,闭上了嘴唇。

最后那天的晚餐,变成了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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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不安,与现在的安心

最近,真昼周末的其中一天基本都是在周的家里度过。
虽然真昼找了个理由说是担心周生活不检点,但到头来她只是任性地想要留在喜欢的人身边而已。
当然,不管是对她还是周来说,私人时间都是非常重要的。真昼深知这一点,所以并非不请自来的。真昼在周身边时一直在暗中仔细地观察周,看他有没有感到不情愿或是厌烦。
幸好,周没有责怪真昼留在他的家里。他理所当然地迎接真昼,而且还对真昼露出喜悦的笑容,两人之间也不时会发生那种几乎让人误会的事情。
只是来周的家就能感到这样开心,自己是多么单纯啊,真昼在心中有些自嘲地想着,可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昼就像夹住双颊一样轻轻拍打双颊,让表情少许严肃一些之后,便使用备用钥匙进入周家。
进了家门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本以为周或许是在房间里睡觉,但见到他经常穿的运动鞋不在,真昼才迟迟察觉到周出门了。
真昼一半惊讶一半则是觉得好奇,不怎么爱出门的周这种时候居然会外出,实在是少见。不过她得先烦恼现在该做什么。
(……主人不在的时候擅自拜访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拿到了备用钥匙,也得到了随便进出的许可,但在周不在的时候还赖着不走实在是不太好。
「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进来,反正真昼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虽然我的确不会做坏事,但你不怕我擅自闯进你的私人空间吗?」
「你想进我的卧室吗?」
「倒也不是……你难道不担心我进你卧室,或者你的某些东西被我看到了之类的吗?」
「里面又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进去也无所谓,反正进我的卧室也不像你会做的事,在客厅放松的话那就随便你啦」
就算以前周说过这种话,但毕竟是别人的家,真昼还是有点,不,是非常犹豫。
之前二人姑且约定过,晚回家的话就要互相联系。既然周没有联系,真昼认为他应该不用太久就会回家。
周会允许自己在他家稍微等一会吗?
心中混杂着罪恶感与少许的背德感,真昼小心地脱下鞋子进入客厅。里面果然非常安静,没有人在。
虽然周家的气味让人心旷神怡,但是总感觉有一股美中不足的寒意,大概是因为那个喜欢的人不在吧。
哗的一声,真昼像平时一样坐到沙发,靠在靠背上。
换到平时,真昼坐到沙发的时候,周往往会在旁边。二人忙完放松一下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度过一段平稳的时光。
如今,周不在身边。比真昼更高的体温、清爽平和的气味、不过分低沉又容易听清的平稳嗓音、靠过去也不会摇晃的看着纤细实则结实的身体,全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深切体会到这一点,真昼感到万分寂寞。
「……会不会早点回来呢」
真昼脱口而出。自己莫非是太怕寂寞了?她轻轻笑了起来。
擅自进入周的家等他,还想要占用周的时间,本来已经习惯孤零零一人,现在心里却感到不踏实。真昼觉得自己真是傻得不像话。
唉,她为自己的任性而叹息,把更多重量倚靠到靠背上。
真昼早已习惯等待。虽然她的人生只有短短十六年,但其中大半都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有真昼一直等了好几年,最后放弃的事物。
等一个知道能等到的东西,算不上什么苦差事。
这样一想的话,真昼便回忆起以前的事,胸口像被揪住一样难受。
(……现在这种状况,让我想起以前一直等待父母的事情)
被封印在深处的讨厌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孤零零地等待不知是否会回来的双亲,这情景越是想要抑制,就越发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从小时候开始,真昼的家里就没有任何人。
真昼的家是一层式的公寓,那面积住一个小家庭也绰绰有余了,并且具有完备的内部装修和设备,住起来不会有什么不便之处。
如此豪华的房子只有真昼一个人居住。
准确来说,是家人不在。屋里会有管家兼家庭老师的小雪,不过她并不住在这间房,而本应在这个家的血亲都不在。
真昼的双亲工作忙碌,几乎不会回家,也不现身,就好像压根不知道真昼的存在似的。
不过,什么也不做有失颜面,所以真昼的双亲为真昼提供了宽裕的资金以及管家兼家庭教师的小雪进行教育,然后就将真昼放任不管,就好像在说最低程度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成。
读了几年小学以后,真昼才客观地理解到这种放任是异常的,同时真昼也察觉到自己遭到父母的弃养。母亲有了外遇一事,也是后来才察觉的。
真昼比其他小孩子更加聪明伶俐,而且比其他的小孩子更加渴求父母的爱,因此她才会察觉到这件事——倘若没有察觉到倒还好,这样就能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了。

「妈妈」
小学生活过去一半后的某一天,真昼看见妈妈偶尔回家,为此由衷地感到喜悦。
看见平时不现身的妈妈出现在自己眼前,真昼感到十分开心,跑过去满脸笑容地向母亲搭话,但手上拿着文件的她却毫无反应,简直就像是当真昼不存在一样,不仅看都不看一眼,甚至不朝真昼转过身。
大概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才回来的吧,真昼思考着。虽然妨碍到母亲不太好,但是难得见到一次,真昼实在是太兴奋了,就没有仔细观察妈妈的样子,向她搭话道。
「那个,妈妈不在的时候我非常努力,考试和运动也非常努力,拿到了好多好多第一名」
真昼向妈妈报告,她不在的期间自己学习和运动都非常努力,满脸笑容地抓住衣服的下摆……这时,母亲才总算转向真昼这边。
这还是真昼第一次跟母亲好好面对面。
以前,真昼只有在稍微离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要么就是只看到背影,这是第一次那样近,并且还看得那么清楚。
真昼抬头看向妈妈。正如从小雪那听说的那样,母亲的脸跟真昼不太像,长得端庄的同时,又散发着拒绝周围一切的强悍。真昼的容貌更像是父亲一样沉稳,母亲则与真昼相反,给人尖锐严格的印象。
而且不只脸色,就连行动也是一样。
真昼眼中的母亲承受着亲女儿的视线,以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俯视真昼,并甩开了抓着衣服的手。
毕竟对方是小孩子,所以母亲的动作并没有太粗暴,但这明确的拒绝让真昼摇摇晃晃地瘫坐到了地上。
即使真昼愣愣地仰视,母亲的眼神中也没有透出一丝温度。
本还以为母亲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存在,结果却被母亲像路边的石头一样看待,这时真昼明白了。她不得不认识到——

自己,并没有被期望存在于此。

真昼体内涌出一股呕吐感,心脏也在发出令人讨厌的声音,她试图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但是,一旦想到这里,父母至今以来的行动便说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会遭到疏远?
为什么父母不回家,甚至拒绝去触碰她?
(……我,不被父母所爱,也不被他们期待)
母亲的眼神就好像印证了真昼心中的答案,这清楚地昭示着:
(……对妈妈来说,我是不需要的东西)
在认清楚这个事实之前,真昼向小雪提问好几次,让小雪十分为难,但是一旦认清楚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因为自己不是必需,所以没有照料自己;因为不要自己,所以没花心思在自己身上。分娩下来以后,他们就这么放弃了作为父母的义务与权利。
所以母亲才会不怎么现身,即使真昼向妈妈伸手,也会被甩开当作没看见。
对真昼来说,这样的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母亲出门了,真昼只能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望着母亲的背影。
她迟迟伸出手去。那手穿过空气,抓了个空。什么都没有留给真昼。从一开始,她便一无所有。
啪嗒啪嗒落下的,究竟是眼泪,还是被残忍刺痛的纤细内心发出的哽咽呢?
真昼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自己没有被爱。这一点不会有错。
无论再怎么努力,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被爱,没有被关心的话,就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
道出疑问的同时,激烈到仿佛要将心破坏的情绪从内侧满溢而出,为了缓解这份伤感,真昼在没有人的家里放声哭泣。

小雪来到家的时候。真昼已经停止了哭泣,但是即使面对那么喜欢的小雪,真昼也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露出纯粹的笑容了。她心如死灰,笑容僵硬地蜷缩起身体。
(如果,被拒绝的话)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真昼也许会搂住小雪大哭一顿。
然而,得知亲生父母并不爱自己之后,真昼感到了害怕。小雪既尊重真昼也很看重真昼,她就像真昼的半个父母一样——不过,这是因为那些正是她的工作。
亲生父母都没有爱自己,那小雪就更不可能了。
要是搂住小雪的话,真昼肯定会问,你爱我吗。
(怎么可能嘛)
即使不被父母爱着,真昼也不想把小雪当成父母的替代品,也害怕遭到否定。
真昼害怕去确认这件事,向满脸担忧的小雪露出淡淡的笑容,手捂住自己隐隐抽痛的胸口。

虽然遭到母亲拒绝让真昼很受伤,但真昼仍然无法完全放弃爱情。
她想,在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赌一把,自己变得更加出色的话,没准父母就会正视自己呢。
真昼希望父母能关心自己。为了父母能回头看向自己,真昼尽到了自己最大的、更甚于以往的努力。
哪怕只是一句表扬,说你真努力,也就足够了。
只要如此,努力就有了回报。
结果,真昼在学习、运动还是容姿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准,但是父母还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即使真昼的举止博得了很多人的好感,即使她成为优等生,展现出父母遗传的美貌,他们也没有关心自己。
碰见父亲的时候,他姑且会生硬地聊上两三句,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对真昼的外在和内在毫不关心,态度就好像内心有愧,不肯正视真昼似的。
因政治上的缘由而结下了婚姻,在一夜的差错下诞生了真昼,目睹真昼本人,他或许有什么想法吧。
(要是不想看见我的话,不把我生下来不就好了吗)
(我又没拜托你们把我生下来)
真昼要是能够对父母说出这些话,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时的真昼已经懂事,也能够抑制住感情,所以没将这些话说出来,而是将这些负面的想法藏在内心深处。
明明心里已经被浑浊不堪的负面感情塞满,真昼却感觉心里空空如也,就像有冷风在呼呼吹过。
好冰冷,好悲伤,好痛苦。
要怎么做才能填上内心的空洞?真昼并不清楚。
不,即便知道应该用什么才能填上,她也明白那是无法得到的东西。
爱情,短短两个字,即使真昼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探出手,也无法窥得其一分一毫。
哪怕拥有「别人家的孩子」那般的德才,真昼却丝毫无法得到别人家的孩子理所当然拥有的,父母倾注的爱情。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真昼充分继承了据称非常优秀的双亲的基因,历经努力,真昼成长得才貌双全,可谓是无所不能。
在性别差异开始显现的小学高年级时期,真昼便频繁地被异性表达好意。
在那个时候开始,真昼便懂得如何让别人善意地与自己相处,并且极力按照不惹人厌的做法来行动。
在不傲慢的同时保持谦虚,但又不会被瞧不起,娴淑、文静、不区别对待,不管是谁都彬彬有礼地相处,真昼以大多数人理想中的女性作为蓝本塑造自己。
就这样,天使大人的面具便大功告成。这一扭曲的存在就此诞生。
真昼只有外在变得完美无缺,内心则是破损不堪,她在不让别人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成长为任谁都艳羡的少女。
明明饱受爱戴却不懂爱为何物,真昼成为了这样空虚的存在。
真昼知道自己很空虚,却也没有停止磨练自己。
受到大家喜爱的话,能够填满自己那空洞的内心吗?
父母会回头看向自己吗?
会真正理解自己、爱自己吗?
含着这些几近凋零的些许期望,真昼扪心自问。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这并非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答案,而是自己的内心得出的。
「就算再怎么努力,爸爸妈妈也没有在乎过我」
交织在一起的嘲笑声,让人头晕目眩。
「如果我受到大家的喜爱的话会怎么样?这个前提本身也已经崩溃了吧。如果只有伪装自己才能受到他人喜爱的话,真正的自己根本不会有人喜欢。大家喜欢的只是我戴着的面具,我只是在自取灭亡。明明,没有人会关心我」
得出这样的答案后,真昼露出扭曲的笑容——

这时,真昼察觉到自己身边十分温暖,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熟悉又让人心安的香气就在自己身边。真昼摇摇晃晃的视线聚焦在散发温度的地方,那里有个刚刚还不在的人的身体。
惬意的温度令人安心。真昼把脸凑了过去……然后听到了微微的笑声。
「早上好」
这道钻进来的温柔声音,正是真昼渴望的东西。
真昼缓慢地把脸转过去后,面前便是周正以柔和的表情以及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真昼迟了一拍才察觉到自己靠在了周的身上,慌忙地坐起了身子。
真昼没有察觉到周什么时候回来了,而且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难、难道,我睡着了吗」
真昼战战兢兢地提问,周老实地点头。
「嗯,我一小时左右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睡着了,虽然我尽量不去吵醒你,但我一坐到旁边你就慢慢地倒到我身上了,所以我干脆就保持这个姿势了」
「对、对不起,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擅自跑进来,而且还睡着了……」
「你进来也没什么关系啦,毕竟真昼经常在我家睡觉嘛」
「唔」
周的家十分舒适,自己在这里的时候经常会迷迷糊糊地睡着,因为这件事暴露了,所以真昼无法反驳,只能发出轻轻的哼声。
周这么一讲,真昼便无言以对。
第一次真的是不小心,在志保子过来造访的时候睡着了,自那以后单纯都是因为真昼信任着周,从而放松了戒备。
对真昼来说,旁边有人在的时候是不可能睡着的,唯有周是特别的。
真昼喜欢呆在周的身边,这会让她感觉非常心安,而且真昼相信周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在周的身边时,她既会心跳不止,又会感到安心,这都是周那刚刚好的距离感和氛围的功劳。
周会尊重真昼,也会珍惜、守护真昼。正是因为确信如此,真昼才能这样安心地放松自己。
「你觉得这个地方能让你安心下来就好……不过嘛,这次好像睡得不怎么好」
「哎」
「你睡着的时候好像嘟哝着什么,是做噩梦了吧」
一边回忆以前的事情一边打瞌睡的话就会有这样的坏处吧。睡着的时候,真昼似乎讲出了梦话。
周担心地看向真昼,真昼也在烦恼该怎么说明比较好,最后只能露出含糊的笑容。
「……嗯,的确是做了个噩梦」
「是吗……是不是我不问比较好?」
「倒不是说不想被人问……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可能还会让周君觉得不开心」
由于真昼跟周讲过自己的成长经历,所以他对真昼的父母没有什么好印象。
真昼没有提过跟父母有关的正面的故事。准确来说,这样的故事根本不存在。
周大致了解真昼的经历,对真昼的父母没有好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真昼自己回想起来,她也能明白,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放在别人眼里都属于完全不称职的那一类。
(……即使是这样,只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就希望他们能够爱我,还真是孩子气)
至少,无偿的爱这种东西不存在于自己与父母之间。
真昼说到底还是想得到父母的认可才一直执着地向他们伸出手,要说这是不是纯粹的爱情,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看见真昼结结巴巴的样子,周也隐约察觉到她做了什么样的梦,身上的氛围中带上了一些踌躇。于是真昼微笑着回应,并用眼神让周放宽心。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哦?只是做了个以前一直独自等待的梦而已。父母不会回家,也不会关心我,仅此而已罢了」
那是一个小时候的梦。无论等多久,父母都不回到真昼身边,也不把真昼当作真昼看待。
「……就算努力,终究不过是成了一个不用管的乖宝宝。虽然我以前认为当个乖孩子父母就会关注我,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反而让父母不用操心,他们就更没必要关注我了」
被甩开手之后真昼表现得越发乖巧,结果或许适得其反。
要是给父母添一些麻烦,让他们操心的话,到最后或许还能映入他们的视野中——哪怕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爱。
如今这些都是马后炮了。到了这个年纪,真昼已不再渴求父母的爱情,从而也不会在这方面再有什么期待。只不过,她会想象很多可能的未来:如果那时候那样做,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呢?
考虑着这些没有答案也没有意义的如果,真昼暗自笑了起来。这时,一只对真昼而言有些大,又十分可靠的手掌降落到了真昼脑袋上。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真昼往周看去,接着便和他对上了视线。他垂着眉毛,眼神也动摇着,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抱歉。
「……抱歉,让你觉得寂寞了」
「周君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只是我擅自进来擅自等你而已。梦也是我擅自做的梦」
「我知道你有可能会来我家,结果没跟你说一声就出门了。都能睡着了,肯定等了很久,都等累了吧」
说完,周便垂下眼帘,直视真昼。
「……我会好好看着你,也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声音十分真挚,音量不大,却无比有力。
周露出毫无虚假的清澈眼神,真昼感觉自己的泪腺开始撑不住,她强忍着,缓缓露出笑容。
(——所以,我才会喜欢上这个人的吧)
虽然有点不坦率,但很稳重又专情,无论何时都会正视真昼。不管是那用作掩饰的表面,还是脆弱的内心,他全都接纳了下来,好好珍惜着。
这样的人,又怎能不喜欢呢?
「……听着总感觉像求婚一样」
「求、求婚!?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昼为了掩盖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感概地说出自己的感想。周这才发现还有这样的理解方式,他急忙摆手解释,还变得满脸通红,速度快得跟热水器似的。
虽然被否定成那样刺痛到了真昼的心,但是真昼也明白周只是表示方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而已,所以疼痛感立刻就消逝了。
「我明白,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我也成为了周君的一个归属之处啊」
「……真昼不也是嘛,都把我家当成你的归处了」
周觉得自己被捉弄了所以说得有些赌气。这可爱的模样让真昼不由得笑出声,同时她也因为周的话而害羞起来。
确实,现在的真昼回去的地方,基本就是周的家。
在自己家时,一个人呆着会觉得越来越孤独。
真昼本都觉得自己已经习惯孤独了,现在却重新又感到孤独,这是遇见周的错呢,又或者是幸运呢?
总的来说,是后者。
遇到周后,真昼第一次感受到满足。
她体会到了在对等立场下与人对话的乐趣,体会到身边有其他人在的温暖,体会到一起安稳地过日子是多么舒适,体会到了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受。
在与周度过的日子里,真昼那空洞的内心不知不觉中填满了许多事物。
「说的也是,周君的家我已经像自己家一样熟悉了」
「倒不如说比我都熟了」
「毕竟周君经常忘记东西放哪了嘛」
「吵死了」
真昼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而捉弄了一下,结果周将脸扭向一旁。
真昼很清楚,这所谓的忘记,到头来还是为了真昼好的缘故——周改变了家中原有的布置,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换到了真昼够得到的地方。
先前,日用品是收在高处的,现在则为了照顾并不算高的真昼,周一直在一点一点改换它的位置。
在那以后,周还特地准备了存放真昼私人物品的地方,毛毯、牙刷、化妆用品、餐具、整套学习用具,真昼的私人物品变得越来越多。
自相遇以来,这个家一直在朝让真昼更适合居住的方向变化。
就好像在对真昼说,留在这里也可以,这里就是真昼的家一样。
「……要不」
「要不?」
「……没什么」
永远留在这里陪着你,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呢。
目前还不是那种关系,说出来只会让周感到困扰。哪有这么给人添负担的女人呢?
不过,真昼正是如此地信赖与爱着周。
要是能一起度过安稳又温暖的生活,那该有多幸福啊。
「……我也真是个贪心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作为标准,但如果真昼贪心的话,那我可就是比贪婪还贪婪了」
「真会开玩笑,周君根本不怎么会向别人要求什么东西,而且还特别谦虚,善于体谅别人」
「没有这样的事哦?我现在还在烦恼要不要跟真昼要求点什么」
「哼哼,是什么?」
多亏了周,自己才过得这么安宁,就算是有点难度的要求,真昼也打算答应他。。周要是对真昼有什么索求,真昼想要为他实现。
真昼看着周,疑惑是什么要求时,他的视线变得飘忽不定,看上去有点难以启齿。接着,他下定了决心,黑色的眼珠笔直地盯住了真昼。
「难受的时候,就来依靠我吧」
周嘴上说是要求,结果也不是什么愿望,就连建议都算不上。
但真昼明白了周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说。自己可真是够幸福的,真昼笑了起来,那起皱了的面孔虽然称不上漂亮,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那么,我向你撒娇也行吗?」
「嗯,请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周爽快地答应了。真昼烦恼片刻……然后姑且先打了一声招呼「那我不客气了」便躺了下来,把头放在旁边周的腿上。
她往天花板的方向看去,就发现周僵住了的样子。他肯定是没料到吧。于是真昼把自己的难为情都抛到了一旁,笑了起来。
「……真昼小姐?」
「之前给你膝枕的时候,看你好像相当受治愈的样子,所以我也想试一下被治愈。早就想体验一次了」
「男生膝枕也有治愈效果的吗」
「不过确实,睡着不怎么舒服」
「那可真是抱歉」
「但是心情非常舒服哦」
「……那就好」
男性那充满肌肉的大腿用来当枕头用还是有些硬,但是这样能强烈地感觉到周的存在,而且周的温暖以及特有的香味也渗透其中,使真昼那不起眼的紧张感得以缓解。
只有周,才会让真昼想要主动去接触、撒娇。
「……就一会儿。可以吗?」
「遵命,大小姐」
或许是太唐突了吧。真昼有些不安地抬头,便看到周尽管脸蛋微微泛红,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不愿意,而且还笨手笨脚又细心地抚摸着真昼的脑袋。
快走散时抓紧她的是这只手,在痛苦想哭的时候包裹她的是这只手,在安慰和宠爱时抚摸她的也是这只手。
被这只手触碰时,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放松。
在比自己更加硬邦邦的指尖温柔地触碰下,真昼舒服得不禁翘起了嘴角。
「……周君」
「嗯?」
「……谢谢你」
「你指哪件事?」
周本人似乎不想承认自己在关心真昼,便转过了脸。真昼也佯装没看见周害羞的样子,翻过身去背对周,好让羞红的脸不要暴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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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大意的天使大人

对亲近的人和其他人,真昼的态度有相当大的不同。
不过,能发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亲近的人了。
她对不太亲近的人并不冷淡,反而总是彬彬有礼,表面友好的态度下,实则带着很高的戒备,不会让人有一点机会涉足自己的内侧。
就像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真实想法,制作出了一堵墙壁,阻止对方触碰自己。
相应地,一旦接受了他人又会十分宽容,喜欢宠人和撒娇,这是变得亲密之后才能接触到的真昼的性格。
基本上来说对信任的人毫无警戒心,由于信赖而向人撒娇,无论哪里都毫不设防,甚至可以说是粗心大意。
就比如,样子变得像现在这样放松慵懒。
「……这个模特和周君身高差不多,很容易想象穿着是什么感觉呢」
熟悉之后,平时的距离就会变近。
刚认识的时候,她会理所当然地在沙发上空出距离,绝无可能坐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可现在呢?
现在,真昼坐到沙发上周的旁边,用一副很放松的样子,把头探过来,看着他正在看的时尚杂志。
大概是完全没有想过这边可能会做什么吧,她就好像是把身子倚靠过来似的。
这就有很多问题了。
现在摊在周膝盖上的只是本普通的时尚杂志,被看到倒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真昼把身体靠到周胳膊上的姿势,虽说要一起看杂志这就难以避免。
周明白真昼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某个柔软的部位时不时就会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让他十分难受。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边用手戳弄着男性模特说「这件衣服好像很适合周君呢」边害羞地抬眼瞧过来,每次她这样的时候周都会轻轻地咬着脸颊内侧忍耐。
即使周自己并没有太多那种欲求,这样的状况也依然磨损着理性。
(……真希望她能再有点戒备心)
虽然周知道就算她更有点戒备,自己也不会是她戒备的对象,但他还是觉得真昼至少多点警戒心比较好。
有时候周甚至因为那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态度,觉得她是不是没把自己当做男性。
「……周君,看你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情吗?」
真昼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完全没发觉原因就在自己身上。周差点脱口而出「你以为这是因为谁……」转而用「没什么」搪塞了过去。
这时候周自己都察觉到声音有点冷淡了,真昼沮丧地垂下眼帘,周慌忙去摸真昼的头安慰她。
「不、不是,我没有不高兴。怎么说呢,只是在想些事……」
「……是这样子吗?」
周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真昼的头一边对她说道,她听到之后,好像安了心,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周也放下心来,用手轻轻享受头发的柔软。
最近周发现,真昼似乎喜欢被摸头。
说实话,过于随便地接触没有交往的女性很不好,周也知道女性被她心里没感觉的男性摸头只会徒增不愉快,但真昼却很享受地眯细着眼睛,一副随便摸的样子,周就忍不住去摸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真昼就会挡开,这说明真昼是同意的吧。周也明白这是基于信赖的毫无防备。
(……真是太惯着我了)
基本上来说,真昼对周很宽容,也不会拒绝周的触摸。
周甚至觉得真昼为他的接触而欣喜,好像喜欢被摸似的。
(真昼再不设点防的话,我搞不好会控制不住自己)
周觉得要是真昼再这样对他毫无防备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忍不住袭击她的。
尽管目前自己既不想被讨厌,也不想强迫对方,这样的想法还占据着绝大的优势,但如果理性被这样慢慢地消磨下去,委身于一时冲动的那天可能就会到来,想想就觉得可怕。
虽然并不想伤害真昼,但周心底的男人天性可能会无视理性的警告对她出手。
想珍视她,想让她幸福。让她哭是绝对不可以的。
即使明知这一点,想要把真昼糟蹋的欲求也时而显现。
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将手沿着柔嫩的肌肤游移,尽情享受娇小的嘴唇。
由于产生那样子虚乌有的妄想,周有好几次陷入厌恶自己的心境,每一次,他都责骂和鄙视自己,这对相信自己的真昼太没礼貌了。
为了保证那种事情绝无可能发生,正常来说应该是周要主动保持距离——
「……都现在这样了,也没办法了吧。」
「怎么了吗?」
面对带着轻飘飘的柔和表情询问的真昼,周稍微移开了视线,回答道「什么都没有」。
因为已经喜欢到了无法想象自己离开真昼的地步,周假装没听到已经在脑中响起的微弱警报声,再次摸起了真昼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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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是坏孩子

「今日深夜至翌日黎明可以看到天琴座流星雨⸺」
晚餐时,电视正好开着。听到那条新闻报导,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哦?」地感叹了一声。
周本来不常看电视,打开电视一般就是玩游戏,要看电视也是看综艺节目,或是简洁地报导每天发生什么事的新闻而已。
最热闹的SNS上,周也只会大致看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因此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
「流星雨啊」
「很久之前大家就在聊了哦」
真昼对周投以微微傻眼的眼神,于是他装作没注意到,喝了口味噌汤。
周深深品味着味噌汤,心想今天的汤也很美味。同时他看了真昼一眼,真昼的眼神还是微微带着傻眼。
只不过她似乎不打算多说什么,静静地叹了口气。
「这就先不提了。总之这次虽然数量稍微输给三大流星雨,但天气很给面子,在野外能轻松观测到,天文社听说要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观察流星雨哦」
「经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好像是听班上天文社的聊到过这些」
由于非必要的情况下听别人聊天不是好事,而且周跟那些同学本来就不熟,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周也对他们没兴趣,因此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周自己也认为,这样的行为会导致自己与他人扯上关系的契机越来越少,并不是好事。虽然他并不怎么想改。
「周君你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总是抛到脑后呢。与人交谈时,若能提到对方在意的话题,就能更加圆滑地跟别人沟通,稍微多注意一点,将来会比较轻松哦」
「我对其他人又没什么兴趣。只要有真昼、树、千岁,再加个门脇就够了」
如果流星雨这件事是真昼、树或千岁谈及的话,周应该会记得清清楚楚,但若只是稍微听到不熟悉的人说的话,肯定就会忘了。
「不过这也确实很像是周君的作风」
「毕竟我没那么想和别人扯上关系啊。我不是会交很多朋友的人,朋友少而知心就够了」
「周君的交友范围太窄了。我基本上像是宽广的浅滩,正中间是海沟」
「海沟」
「意思就是与我关系够深的人是特别的」
看到真昼微微露出调皮的笑容,周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在特别的人当中,随即他便发现这用不着问。
如果不是周自我感觉良好,那他在真昼的交友范围中确实是非常亲近的人。虽然是不是最重要的人还不好说,但她在周的面前有时会大意,有时也会撒娇,应该可以认为是特别的人了。
周越想越觉得害臊,便再喝一口味噌汤掩饰害羞。
电视上正播报着最适合观看流星雨的时间与地区。周居住的这片地方正好就在范围内,并且天气预报也是万里无云,对观测流星雨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这么好的条件简直像是安排好的一样,让周也开始想稍微看一会儿。
「偶尔看看流星也不赖呢」
「呵呵,毕竟这种机会非常难得嘛。流星雨最漂亮的日子碰到坏天气是常有的事情」
「确实,不是次次都能放晴的」
「就是就是。所以今天就是大好时机」
「……话说回来,深夜吗……睡意是可以忍,就怕会影响到明天早上。不过明天没有体育课,从窗户看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尤其如果第二天有体育课,特别是要跑马拉松之类的话,周当然是不会想熬夜的。这会对身体状况造成影响,简直就是找死。不过若只有在教室上课,深夜两三点睡并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而且周本来就是少睡一点也没问题的人。
由于并不是平时常熬夜,有这种难得的机会时,稍微晚点睡也不成问题。
若是可以,周想在公园等宽广的地方观星,但晚上出门不仅危险还可能被抓去挨一顿训,顶多只能在家里的阳台看。
不过在阳台也不影响观赏夜空,这次周就打算这么做。
如此一来就需要早点完成作业和每天该做的事情,因此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这时真昼脸上浮现似乎有些烦恼的神色,还带着一丝尴尬。
「……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想看流星雨,不过有点烦恼」
「因为熬夜对肌肤不好?」
真昼生活很规律,对于美容的态度也比他人加倍地真挚。据说肌肤是在睡着的期间再生的,因此她似乎想要确保睡眠时间。
「也是有这层原因,不过……那个,看流星雨时周围没有灯光不是比较好吗?」
「确实是没错」
一般来说乡下的星空比都市更加美丽。
原因除了车辆的排气问题,最重要的是没有多余的灯光,从而可以把精神集中在星光上。
夜晚的灯光是人类繁荣的证明,但这些人造的灯光也因此阻绝了星辰燃烧生命产生的光芒。
看星星的时候如果开着灯,那星光自然就会显得黯淡。
「……虽、虽然听起来很孩子气,可是我不太喜欢独自待在太暗的地方」
真昼难以启齿地组织着语言,边小声嘀咕着,边露出困扰般的微笑。
「睡觉的时候还没关系……不过只是在那里干等的话,会让我胸口躁动不安,静不太下来……」
真昼微微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随后她似乎注意到周的目光,连忙抬起头摆出坚强的笑容。
对于与真昼相处了不少日子的周来说,非常明白真昼正在逞强。
「所以我上视频网站看看就好了,天文台的官方频道应该会留下直播回放的」
「你没法一个人看啊……」
「这个嘛……该说是会觉得寂寞吗……」
虽然真昼没有用「害怕」这个词,但看得出来她觉得有些害怕,并且尽量不把不安表现出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周也不至于忍心置之不理。
「……要来我这里看吗?」
「咦」
「我今晚打算熬夜,你待在这个家,和我一起看也无所谓的」
周心想反正彼此目的相同,一起看也不成问题,况且真昼总是待在周这里,也习惯两人独处了。于是周将目光瞄向真昼——她仿佛愣住了的样子,眼睛一睁一闭、一睁一闭。
周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惊讶,旋即发觉不妙,「啊」了一声。
(随便想也知道男女深夜独处不太好吧!?)
由于周已经习惯真昼待在身边,才提出这个建议,然而正常来说,没有在交往的男女深夜在同一房间独处这件事,就常识上来说并不太好。
周当然没有那种意图,可是他也确实说出了容易遭到曲解怀疑的话。
真昼会感到惊讶并不奇怪。
「我、我完全没有什么邪念哦!?只是觉得……如果旁边有人在就可以看流星雨的话,那一起看也不是不行……吧」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她露出仿佛看到希望的眼神。本来这是周自己提出的方案,他自己反而产生了危机感。
「咦,我、我才该这么问来着……拜托你有点危机感吧」
「真正危险的人才不会事前说这种话哦」
「……话是这么说,你也还是注意一点」
「我在注意的哦?」
周心想这绝对是谎言,然而真昼表情变得开朗这事更加重要,如果能让她忘掉烦心事,那就这样吧。
就周来说,由于提出邀请的人是自己,也没有打算做出什么事情,只要自己绷紧神经就没有问题了。他如此说服自己。
「……那,晚餐之后……我先回家一趟。需要先洗澡换衣服之类的」
「哦、哦。我也先把睡前要做的事做完」
看来在真昼心中,已经决定要来了。
她脸上绽放出带着安心感与幸福感的柔和笑容,好像精神一下子放松了,让周目光游移。
「流星雨,真让人期待呢」
听到真昼那有些兴奋的甜蜜声音,周好不容易回答道「是啊」,啜了一口快喝完的味噌汤,再次试图掩饰心情。

「打扰了」
就如真昼方才所说的,她回家一趟后,在第二天零点之前战战兢兢地回到周的屋子。
她至少还明白穿睡衣过来会有大问题,因此是穿着便服。她把头发扎成一束松垮垮的辫子,身穿轻便的奶油色连衣裙。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若真昼穿着睡衣来,周是打算直接下逐客令的。幸好她没有这么做,周内心松了一口气。不过真昼看起来总觉得与平时不同,也许是因为她平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吧。
明明只是开门接待她来,周却心跳加速,他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显得很可疑,不过真昼只是露出软绵绵的微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周的动摇。
「……那个,流星雨最大的时间要到深夜了,这么晚还不睡觉可能很煎熬……或许会需要等几个小时,可以吗?」
「嗯,没问题,麻烦你了」
真昼彬彬有礼地低头,跟着周的邀请踏进客厅。
为了方便观察,周姑且移开了小桌子,把窗边清空,并放置了真昼喜欢的靠垫。
周本来想从卧室将真昼也非常中意的懒人沙发拿出来,最后还是没这么做。要是躺在上面很可能不小心就睡着,那就本末倒置了。
周也准备了小件的毛毯给真昼披在大腿上,但她穿得有点薄,因此他另外拿出以防万一准备好的大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然后才坐在她旁边。
「真是准备周全呢」
「……毕竟平常都是真昼你做的。起码这种时候,我也得做好准备啊」
「你就觉得我这么不擅长准备么?」周笑着拿遥控器关掉灯,然后真昼的身体微微颤抖。
「抱歉,我应该要先说一声再关的」
「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然而她偷偷地揪着周身上的运动裤,周觉得这件事或许不应该说出来。
因此他一言不发地,在不至于不自然的程度下,微微把身体靠向真昼,然后悄悄看向窗外。
虽然平常不太会注意到,但现在仔细看着天空,才发现天空显现出一种神奇的颜色,那是接近黑色的藏青中又掺杂了些许蓝色与紫色,仿佛清澈透明,却又完全看不透。甚至给人一种感觉,那静谧的颜色,仿佛就是为了突显镶嵌在天空的星辉似的。
或许是今天空气比平日更澄澈,能够明显看到点缀天空的微小光辉。
周在心中默默感叹美丽的夜空,用余光凝视着真昼,她则是静静地隔着窗户仰望天空。
月光照耀出真昼的端正轮廓。
长长的睫毛在淡淡光芒下宛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或许是周的错觉,又或许是他的眼睛对喜欢的人添加了特效。
不过很明确地,坐在他身边的真昼与平常不同,释放出纤弱、虚幻却莫名妖艳的魅力。
「……真漂亮。虽然还没发现流星,这样的风景也够棒了」
真昼似乎是发现了周的目光,对他露出微微笑容。周顿时发觉自己看到忘我,于是连忙点头。
「是啊。以前没有在这种深夜静静地观赏过星星,感觉挺新鲜的」
「静下心来看星星这种事,虽然很简单,但在生活繁忙的现代社会不太会做呢」
「是啊。可惜的是在这里有点不容易看。如果在老家,就能在院子里铺野餐垫躺着看了。也比这里看得更清楚」
周的老家所在的地区,人流往来比这里少,人造灯光也少,星空十分漂亮。
院子挺大的,也有好好整理,可以铺垫子观赏星空。周想起小时候,虽然不是看流星雨,但也曾和父母一起仰望星空,于是怀念地勾起嘴角。
「呵呵,想想就觉得很棒呢」
「毕竟比这里还乡下一点啊,那边的景色也很漂亮」
「真好。我家是在公寓的高层,夜空虽然也很漂亮……但在周君的老家看肯定漂亮多了」
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真昼的这番话,而真昼只是轻轻一笑后默默移开目光——仿佛在遥望远方一样。
「现在这样看着夜空,感觉比以前漂亮多了」
「……是吗」
周勉强回应了一句,就不再开口,同样仰望天空。
要不要到阳台上去呢?周想了想,现在身旁有真昼,还是别离开她了。于是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星空。
将远古的光辉送到现代的星空,并不会对周他们说些什么,只是散发着平稳的淡淡光芒,照亮漆黑的夜晚。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很神奇地,这份沉默带来一种舒心的紧张感。
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真昼轻轻发出稚嫩的声音。那是不成语句的一声「啊」。
周本能地看向真昼,只见她那清澈的双眼仿佛追着什么一般,目光滑过天空。
那不逊色于星星,闪闪发光的眼眸,让周呆呆地望着她的侧脸——慢了一拍才知道,是她发现流星了。
周也连忙看向外头,但流星的寿命短暂,早已燃尽了。
可惜了。不过,看到了比流星更美的东西,这样或许也不错吧。
「……你许愿了吗?」
「我觉得对流星许的愿望不说出来才会实现哦?」
「是这样吗?」
「而且我刚才许的愿望……应该要说是祈福或者宣誓比较正确」
「所以是秘密」真昼羞涩地说道,接着直直往周看去。
「那周君许愿了吗?」
「呃……没,我也没许什么愿望」
周当然说不出自己看着真昼的侧脸看呆了,因此试图敷衍过去,但他的内心似乎暴露无遗,真昼笑着说「你没有认真看对吧?」
「唔……我下次会找到的」
「呵呵,加油喔」
真昼手贴着嘴角笑着,然后再度把目光放到窗外。
这次周也不想再被真昼笑,于是准备认真找流星。这时他发现真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到了春天,晚上还是会冷,尽管空调开着,周的体感也与真昼不同。再加上真昼本来体温就不高,就算有外套及毛毯,可能依旧不够温暖。
周心想他考虑不够周全,于是悄悄窥视真昼的脸,只见她似乎吓得睁大眼睛。
「……你冷吗?」
「不会,有周君借给我的外套,没有问题的……很大一件,很温暖」
「……那就好」
严严实实穿上外套的真昼莞尔一笑,周感到害羞,咬咬牙忍住不让嘴角失守。
真昼穿的这件外套,对她来说怎么样都显大了。
不知道是男人的共性还是周独有的特性,他很喜欢这种能切实感觉到体格差距的打扮,因此不禁感到害臊。
真昼微微露出袖口的手指揪着周的衣服,这副模样同样十分可爱。周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尴尬,于是准备站起来。
「……那个,我去准备一点热饮」
「啊……」
然而微弱的声音以及一点点阻力,把周的屁股锁在了地板上。
真昼刚才还抓着衣服的手,现在则牵住了周的手,仿佛在说「不要离开」一样。
纤细的手指十分冰凉,的确比平时更冷一些。周还感觉到她不像是寒冷造成的颤抖。
「抱、抱歉干扰你了」
「……不会,没事……真昼的手挺凉的啊」
真昼察觉到周僵硬的样子,连忙要移开纤细的指尖,但周这次主动用自己的手牵上去,包裹住她的手。
她立刻露出放心的眼神,因此周推测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很害怕会被独自留下。
真昼好像请求似的轻轻握住周的手,又微微垂下眼帘。或许她有一些害羞,但已经不打算放开周了。
「只是周君的手比较温暖而已。周君让人感到非常温暖,待在你的身边很舒心」
「……是吗」
周没有问「舒心」具体是什么含义,不过至少能知道的是,她对周抱有好感。
对现在的周来说,这就足够了。
轻轻牵着手的真昼瞥了一眼时钟。
周眯起眼睛,确认上面的时间。距离开始看流星,已经将近有两小时了。
「我还是第一次熬夜到这么晚。平常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在这种时间醒着。真是坏孩子呢」
「偶尔也当个坏孩子吧。我也陪你一起」
「……呵呵,我可以当坏孩子吗」
「谁都有当好孩子或坏孩子的时候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当一天的坏孩子根本无所谓啦。而且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不会有人指责或有意见的」
「只要我们保密就没问题」周笑着说道,真昼也跟着笑了。
带着仿佛得到救赎,透出安心与幸福的笑容,真昼重新握住周的手,并将身体靠了过去。
一瞬间的身体僵硬没有被真昼当成拒绝,周佯装平静,这时真昼把脸凑到他的耳边。
「……我可以变得更坏一点吗?」
「可以啊,要做什么?」
「……肚子饿了,吃点夜宵吧」
真昼或许觉得这是坏事,小小的声音夹杂了些许罪恶感。
对真昼来说,做这些微不足道的所谓『坏事』,似乎是需要勇气的。
听到如此可爱的坏事,周带着平和的笑容点头。
「我举双手赞成,一起做坏事吧」
半夜吃加了许多配料的泡面,可谓是正合适的坏事吧。
周轻轻一笑后,终于站了起来——这次他牵着真昼的手。
「我记得冰箱里有卤蛋、叉烧和奶酪,机会难得就全加进去吧」
「……半夜这样吃感觉会消化不良呢」
「毕竟是坏事嘛,这也没办法」
周调皮地回答,真昼也露出微微兴奋的笑容。
两人笑着走向厨房。
这次,牵着的手不再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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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的决意和感伤

「优太你这样就好吗?」
黄金周,优太和树、周游玩后的归路上。
由于方向不同,两人目送周走到车站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树低声向优太问道。
「你指什么?」
优太不需多问也自然清楚,树的问题指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嘴角上翘保持着微笑。
树先是同情地瞥了优太一眼,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开口道。
「指的当然是椎名的事情啊」
话语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又好像含着一些踌躇。优太也同样理所当然般接下了这一问题。
优太没有直接告诉过树这件事,也没有告诉过他最好的朋友一哉和诚。诚或许隐隐约约已经察觉,但仅此而已。
大概是尽力不显露于外,潜藏的这份心意被树看穿了吧。
优太知道自己是惹人注目的类型,所以才一直这么藏着掖着。而这个男人似乎看穿了优太心中所想,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他。
在这种时候这么敏锐真是让人头疼啊,优太露出苦笑,与投来试探的眼神的树四目相合。
「要问我是不是这样就好,唔,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说,也没打算告诉藤宫和椎名他们」
「……该不是在谦让吧」
「不是不是,我本来就打算完全留在心里的,跟藤宫没关系。而且她跟藤宫关系变得那么要好,我就更不打算说出来了。先说清楚,这可不是在谦让」
优太先打了剂预防针,防止这位爱在奇怪的地方替人着想的朋友考虑多余的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但愿这笑不会被当作是空虚的。
「……好啦,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戏的。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对那两个人插手或者碍事的。约会……虽然他们没承认是约会,不过看那时碰到的椎名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胜算了。打搅他们的话还会被马踢,就到那种程度」
虽然真昼在学校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但那时遇到的她看着周的目光,不论怎么看都是恋爱中的少女才会有的目光。
那时的笑容不同于她平时柔美的天使笑容,而是掺着感情,带着热意,又包含甜蜜。
那是一个女孩子原原本本的样子,表情和眼神中,尽是对周无可自拔的喜欢。
看到那种神情之后优太就确信了,自己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优太甚至还产生了疑问:为什么周没有发现椎名的目光呢?不过要说的话,就连与周相处时间尚浅的优太都看得出来,周有些轻视自己、太过小心翼翼,说简单点就是个胆小鬼,他可能是难以相信椎名会对自己有好感吧。
(也对,像椎名那样完美无缺的美少女对自己抱有好感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他不相信也很正常)
话又说回来,都如此亲密了,再加上那种一看就是喜欢的眼神,结果周还是拿不出自信,这自卑也是没谁了。
「你会恨周吗?」
「算是在防着?」
「感觉你性格上是不会这样的,不过……该说是确认?问问你是不是真的这样就好。我不仅仅是周的朋友,也是优太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一方变得不幸」
优太一直认为树在周与真昼的情感问题上是绝对支持他们成为情侣的,没想到树会说出这番话,不由得连连眨眼。
看来树同时也在担心着自己,这让优太心中一暖,他耸了耸肩膀。
「不用担心,我不想被马踢,自然也不会去捣乱。我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
即使和周不是朋友,也不会有人鲁莽到在外面看到两人的模样还试图插手,他们两人亲昵到了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优太和周都是树亲密的朋友,站在这样左右为难的位置,才需要像这样为人考虑。想到这里,优太萌生了些许同情。
优太见到树担心的眼神,又一次笑道。
「我没你想的那么受伤啦。怎么说呢,我对椎名的感情……本来是如同憧憬一般的东西吧,或者说是淡淡的感情」
优太的确喜欢真昼,但若是问他是否对此抱有喷涌而出的热情,恐怕他也不能点头。
那种感情清淡而平和,以至于他能够将它埋在心里,藏到深处,不使之泄露出来表现到脸上。
「并不是因为藤宫我才主动退出,怎么说呢……如果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那很可能不是吧。比起明确的好意,不如说更像是对她有着一份共鸣和憧憬」
「共鸣?」
树使劲眨了眨眼,或许这话出乎他的意料。优太苦笑道。
「不如说,我一直觉得椎名和我是一类人,会对异性感到为难,一边觉得受人喜爱而高兴,一边又觉得深受束缚而痛苦。可事到如今,我又不能改掉对外这张面孔,熟练的笑容底下,我渐渐感到窒息。……椎名和我一样,但比我处理得更好,把痛苦全部隐藏起来,笑得像是无忧无虑一样。我很憧憬她这样的坚强」
客观来说,优太知道自己的外表比其他人更加俊俏,也知道自己在擅长的方面不懈努力,从而具备了傲人的能力。
他同样明白,其结果就是自己的桃花运。
与此同时,他深知那是奔着外表和能力来的,那些异性是把自己当作了某种偶像。
正因如此,他无法对追求自己的异性产生那种意义上的好感,甚至觉得有些空虚。
在这之中,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身处相同立场的真昼,对此他表现出了兴趣。她那完全没有表现出苦恼的举动更是让他感动。
他,对那独自一人坚强而刚毅地立于那里的样子,感到了憧憬。
不过说白了,这到头来也是将偶像的形象强加于人的做法。别人所做的会令他感到厌烦的事,跟他自己对真昼所做的事是一样的。
他对品格高尚的真昼怀有好意,而真昼在周面前则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笑着,不是作为天使大人,也不是作为高不可攀的完美美少女,而只是作为一个恋慕一个人的女孩子。
并且,周把真昼的那个样子当作是理所当然。
真昼已经找到了能好好地珍视原原本本的自己的人,优太已然难以直面她。
「孤独也好,凛然绽放的高岭之花也罢,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看法。椎名……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在那个时候我才理解到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当我看到她像那样找到了喜欢的人,一心一意倾慕对方的样子,我在想插一脚前就想为他们加油了啊。我希望她能够变得幸福起来」
既然她好不容易觅得了理解她的人,位于相似立场的优太当然不可能不为她加油。
「你就是这种地方帅得没意义啊」
「这有关系吗?还有你这算是在表扬我吗?」
「算是算是」
「真的吗」
树笑着想蒙混过去,优太也回了个淡淡的笑容。
「算了,行吧……话说回来,我没有恨藤宫。他人这么好,其他人不知道我都觉得可惜」
周在班里并不起眼,但从优太看来他是个心地善良、温厚又理智的人。
尽管他对树常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那只是在表面上,属于开玩笑的一种方式;本质上,他是一个细腻、重情义,而且善于观察和为人着想。
没有自信是他一项明显的缺点,而那看似冷淡,本质上又柔和的举止和绅士的态度又是他的一大优点。
在学校里只会展露出美丽的笑容,却从不透露自己真实想法的天使大人,也会对他如此寄予信赖,这就足够证明他的人品了。
而那样的周也喜欢真昼,含蓄地表达着他对真昼的好感。看得出,他是把真昼当作一名普通的女孩子看待的。他凝视真昼的眼神,既珍视,又爱怜。
显然,两情相悦的两人之间,优太是没法介入的。
「那两个人,就非得是那两个人不可」
优太不相信命运,但看到两人的人格和亲密的样子,就深感那两人是由最好的一根红线牵起来的。
是那两人依在一起,相互弥补的样子使优太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的话,说得不好听点,不是椎名想来也没问题。虽然我喜欢椎名,但不是非她不可。只有这点决心去抢很没礼貌,而且她肯定也不会对我有兴趣」
「……这样啊」
「所以,比起嫉妒和失去的感觉……还是更替他们着急吧。希望他们赶紧幸福」
虽然优太有些伤感,但是他更愿意相信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祝福的感情抹平了他心中的孤独。
他希望两人结合、希望他们能够相互扶持。两人如同比翼鸟般的融洽,让人心里生不起嫉妒之心。
优太断言说,自己是千真万确想要为他们加油。树似乎有些困扰,带着一张有喜有悲的表情,笑道。
「优太是个好人啊」
「你看不起我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树垂下眉梢,揉了揉头发,慢慢地露出笑容。优太也同样回以笑容。
该感谢这份友情的,应该是优太这边才对。
树会像这样注意着不要让周围乱了套,会担心朋友有没有受伤,同时又不卖人情,不让人挂心,不偏心地支持他的朋友。
他让优太再次认识到,自己交到了一个难得的朋友。
优太感慨着自己的幸运,装作没发现自己发热的眼角和冰冷的脸颊,平和地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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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最近周你和椎名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做什么呢?」
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周和树绕路去了书店买教辅书,对这种事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树就是在这时,突然小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当即露出了惊讶的眼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问这个,不过看到树手中拿着一本杂志,上面有一行很醒目的『在家约会的推荐攻略!』,大概是受了它的影响吧。
总觉得他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可是自己和真昼甚至连交往都还没有开始,真是的,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虽然脑袋里这样想,但看他脸上完全没有什么愧疚表情,那么周自己遮遮掩掩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想到这里,周拿着他需要的教辅书,微微抬起视线,开始回想他和真昼平时如何度过共同相处的时间。
树所遐想的那些情节,一个都没有发生。
这是理所当然的——周和真昼就现状而言只是亲密的朋友。虽然在一张餐桌上吃饭,但终究是朋友。绝对,没有在交往。
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树期待的那种甜蜜气氛,恋人之间常有的那种肌肤之亲等等也一概不会发生。他们至多只能被形容为「普通地在陪伴在彼此身边」而已。
「……虽然待在一个房间里,但也是一同学习而已,有时候也会做不一样的事情,不过最多就是一起看电视或者一起看书……之类的了」
周和真昼都算是勤勉的学生——虽然说周勤勉可能有些勉强——享用完真昼做的晚饭,收拾好餐具之后,他们会一起做作业,预习复习,准备第二天的课,如果还有时间就会悠哉游哉地看电视,或者在周的主导下一起看杂志和漫画,偶尔还会玩一会游戏。这就是全部了。
刚刚举的只是一些例子。他们经常是坐在一起,各自做着各自喜欢的事情。
真昼有时候会制作蕾丝和刺绣,这是她打发时间的方式,也是她的兴趣之一,周则是会玩手游或者看看视频。
他们并不是总在一起做同一件事,各自做各自喜欢的事情时也不会频繁干涉彼此。
周简单地描述了一番,树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很故意地睁大眼睛,嘴唇还一颤一颤的。
「为什么你跟喜欢的女生独处一室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啊」
「要你管啊。说到底,就算我再喜欢她,也不能硬来吧」
「你这胆小鬼」
「你烦死了。再说真要是做了什么我自己就要遇上危机了」
虽然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但如果周暴露出兽性袭向真昼,真昼大概会当场毫不犹豫地攻击他的要害。
归根结底,真昼一开始就说过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她会自卫,所以她肯定会这样做。
周相信自己会被她捏碎的。
「椎名真的会对你那样做吗?」
「她一开始就说过会那样的」
「咦……?」
看来在树的眼里,淑雅稳重的真昼不会采取什么暴力行动,但在周看来,真昼除过淑雅稳重的一面之外,也有对危机十分敏感,并且在面临威胁时毫不犹豫的冷酷一面。
当然,周认为真昼面对自己不想要的事情时拥有拒绝的权利,不过树还是一脸「她会做到那种程度吗?」的怀疑表情。
「再说了,我也不想让真昼受伤,更不想因为自己对她硬来结果被她讨厌。我那么看重她,为什么非得把她惹哭才行啊。我可不想成为那种把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别人身上的人渣」
恐怕对周而言,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最后导致真昼伤心或是讨厌他,这样的结局才更难受。
周想要温柔真挚地对待真昼,他知道不能仅凭一己的愿望将感情和冲动强加在对方身上,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对真昼是如此,对别人也是如此。
「所以说你就是因为具有这样的优点才会变成胆小鬼啊」
「所以说你好烦啊。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能陪在真昼身边就感觉很幸福了」
周没有想过什么迅速和真昼拉近关系之类的事情。
当然他也希望得到真昼的倾慕,但他更希望能让真昼慢慢地了解自己之后,再萌生对自己的好意。真昼不会单从表面上看待一个人,不过,周还是希望她能随着时间的经过更深地了解自己。
虽然他生活中随随便便的那些方面已经被真昼看得一清二楚,就算再花更多时间,可能也不太能改变自己在真昼心中的印象了。
树对周的回应投以一种微妙的无语眼神,但周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意见,他无视了树的反应,径自拿着教辅书朝柜台走去。

回到家,周一如往常地在真昼做饭的时候给她当助手,一起吃晚饭之后开始学习。
真昼坐在周的身旁静静地学习,和往常真的没有什么变化。这个时候她已经做完了作业,好像正在再次预习接下来的内容。
树想要看到的那种色气情节完全没有发生,作为学生,周也要努力学习,他正在安静地做今天买来的那本书上的练习题。
房间里只有自动笔的嘎吱声、翻阅纸张的声音,以及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为了集中精力,他们关掉了电视,现在又是夜幕已经降临的时间,这个空间真的只能用静谧来形容。
周默默地做了一会儿练习题,终于耗尽了集中力,他抬起头来想要松一口气。
一边上下活动肩膀,一边扭头一看,真昼还在学习。她的腰杆挺得很直,谁看了都会觉得有种凛然的美感。
她沉默着用自动笔写字的侧影,看起来认真极了。
有些低垂的视线则散发出一种梦幻,以及魅惑的气质,周不由得放下笔,出神地望着真昼。
「……怎么了吗?」
过了一会儿,真昼大概察觉了他的视线,于是扭转身体转向周的方向。她褪去脸上的认真表情,对周露出淡淡的微笑,这让周突然感觉很害羞。
「呃,不,没、没什么」
「……真的吗?」
「我、我只是觉得,你的姿势真漂亮啊」
这不算是说谎,所以真昼大概会原谅他的。再说,周也确实被那优雅的姿势倾倒了。
说到姿势,真昼眨了眨眼睛。
「有吗?我觉得很普通呀」
「就是因为这能成为真昼的『普通』,所以才很厉害。你吃饭的时候腰也挺得直直的,这就说明平时一直都保持着很端正的姿势」
「哼哼,因为小雪阿姨对这种方面管得很严。而且仪表举止端庄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姿态良好,人也会自然地变得积极而且有自信的」
真昼很优雅地笑着说。这样听起来真的很有说服力。
举止粗俗与举止高雅相比较,当然后者更容易赢得人的好感,而仪表优雅的人确实也更容易显得有自信。看上去显得有自信,就会得到别人的肯定,如此便能进一步增加心中的信念。
「周君平时就有点驼背,所以要是时刻都能意识到挺直腰杆,再锻炼一下脊背会比较好呢。瞧,就像这样,啪地」
随着这声可爱的拟音,真昼轻轻用一只手抓住周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脊背,扶直了周有些驼背的姿势。
「姿势很好也是锻炼了身体的证据哦。肌肉不发达的话,体干就会扭曲,身体也容易蜷起来。不过周君最近有努力锻炼,所以我说这些好像是多余的呢。脚和腰当然很重要,但躯干的肌肉也需要锻炼,然后,有意识地保持端正的姿势就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真昼一边抚摸周的背,一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周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回答她的声音也不由得发尖。
真昼看着这样的周,又发出铃铛般的轻盈笑声。
「不用那么紧张也可以啦。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让姿势端正起来哦」
看来真昼是以为周不习惯这种新的姿势,周悄悄松了一口气,自己挺直了腰杆,这次身旁的真昼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稍稍走远……开始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
「这是刚才的回礼」
「原来如此」
这一回轮到周被真昼盯着,他感到坐立难安。
真昼则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种笑容好像有了一点淘气的感觉。
「……我觉得这样看着我也不怎么有意思的」
「才没有,就是很有意思」
「哪里啊」
「我想想看喔。比如说周君的睫毛其实还挺长的呢,还有就是刘海也有长,平时会不会碍事之类的,还有喉结也很明显,观察这些就很有意思呀」
没想到她观察到了那么仔细的程度,周觉得更害羞了。
毕竟那些都是他自己平时也没怎么意识到的部分。
周并不讨厌这样,但被心仪的女生仔细打量,实在令人坐立不安。
「不要那么仔细地看我啦」
「才不,因为就是很可爱呀」
你到底是看着哪里才会说出这句话的——周想要这么说,但在开口之前,他首先听到了真昼清脆的笑声。
「周君自己没有发现的魅力之处是很多的喔。所以我想要好好地看在眼里」
真昼用手遮着嘴,优雅地微笑着。周终于忍不住,呻吟着说了一句「随你喜欢吧」,然后将视线转向了教辅书。
要说没办法确实是没办法,因为真昼的缘故,他觉得腰杆使不上力,只好趴在桌子上,结果又一次听到了真昼俏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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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打盹与真昼的好奇心

休息日的午后,周正躺在沙发上享受着他的午睡。
虽然夏天已经慢慢临近,但即使不开空调气温也依旧很舒适,现在正是小憩的好时期。
周在中意的沙发上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察觉到旁边有人的气息后醒了过来。
「……真是的。虽然天变暖了,但就这样把肚子露在外面也还是会感冒的」
听见似乎是在发牢骚的声音,周微微睁开了眼,便看到真昼背对着他,说着像在责怪他的话。
然后她从架子上的篮子里拿出一条毛毯。
周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发现自己的肚子完全露在了外面。可能是睡觉时翻身的缘故吧。
有赖于真昼的饮食管理以及适度的慢跑和健身,周的肚子上并没有多余的脂肪。但他也不像优太那样有着棱角分明的腹肌。周的肚子瘦弱,只能隐隐地看到一些肌肉,他觉得让真昼看到这样的肚子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真是,伤脑筋的人呢……」
真昼小声呢喃着,那话语听起来有几分温柔怜惜,使周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条毯子走向周。
周很在意自己继续这样装睡下去的话真昼会怎么做,于是他尽量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眯着眼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真昼保持着手拿毯子的姿势,盯着周的肚子看。
周内心做好了被她说肚子肥嘟嘟的准备,不过真昼却略显害羞似的垂下了眼帘。
真昼偷偷往这瞥了几眼,接着她的脸颊上便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周的腹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么说来,周君好像说过自己在做健身。比起之前……」
听到真昼轻声喃喃的话语,周不禁再次想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比起之前因感冒被她照顾的时候健壮了不少。
那时,周的生活方式极不健康。比起男子汉他的体型更像是豆芽菜。现在的周或多或少有在锻炼,想必他的身体比起那时更强壮了吧。
像是想起了往事一般,真昼一下子脸红了,只是她并没有将视线从周的腹部移开。
她似乎没有发现周已经醒了,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现在起来的话真昼可能会逃走,所以周只能一边窥视着她一边继续装睡。然而真昼却带着一副坚定的神情,轻轻地抚摸起周的肚子,这让周的身体差点抖起来。

她似乎很在意的样子,小手在周裸露的肚子上划来划去。
每当真昼柔软的指尖划过肌肉隐约的起伏,绝不能暴露出来的感觉都会窜上周的后背。
(……不、不妙啊,这状况)
若是直接摸上来周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样羞涩不已,犹豫不决地抚摸就不一样了。
这种近乎诱惑的抚摸方式不但让周感觉痒痒的,更激起了他不必要的欲求与冲动。
周觉得比起现在这样,还是更加用力的触摸方式更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有奇怪的想法。但真昼从头到尾都只以不会吵醒周的程度,小心又谨慎地摸着他。
正因如此,才会如此地心痒。
老实说周很高兴能被喜欢的女孩子摸,但是地点和时机都太糟了。这样下去会非常不妙。
所以周不得不握住正在抚摸着自己的真昼的手腕,接着真昼的身体很明显地晃了晃。
「……这种摸法实在是让人有些困扰啊」
真昼的手离周的下腹很近。正是因为离下腹太近了,周才会感觉不妙而制止真昼。可真昼不但是手,就连身体也不动了。
唯一动着的是嘴角和眼睛。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嘴巴则是在不迭地抽动。
恐怕她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吧,但周不得不在意,所以只得出手制止。
「在我平时清醒着的时候摸我倒是可以……真昼?」
「装、装睡」
「对不起,我有些好奇真昼要做什么」
周的话让真昼的脸瞬间沸腾起来,她将手从周的手里挣脱开,用毛毯盖住自己。
「……对、对不起。那个,比、比我想象的,更结实,所以」
「你在意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让你摸的。那个,怎么说呢……那种摸法实在……我毕竟也是男人所以不太好……会做出真昼不喜欢的反应,希望你可以注意一下」
这次周勉强是把持住了,如果真昼再继续多摸一会,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真昼想给我盖上毯子,我非常感激。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下次可以普通地给我盖上就好」
「对、对不起……」
「……开心吗?」
真昼无力地瘫坐下来,她有些发着颤,脸变得通红。看着这般可爱的真昼,周不禁问道。
听到周的话后,真昼一下子晃了晃身体,接着她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砰砰砰地用双拳捶打周的腹部。
「……虽然是我不好,但是周君好坏」
真昼嘟囔着站起身来,就这样披着毛毯逃走了。周则是抿着嘴唇,闭上眼睛,为了让有些焦躁的身体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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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朋友的恋爱也不容易

千岁自负是真昼密友,而她对密友的恋爱始终没有结果这件事感到很着急。
这大概主要都怪他们俩都不愿意深入对方吧。不管是真昼还是周,这两个人的性格使得他们都比较慎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在旁人看来,显然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却始终都没有进展,这让人很焦躁。
「……这件和这件,他会比较喜欢哪件呢」
看着在时装店里拿着衣服往自己身上一边比量一边烦恼的真昼,千岁怀着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心情,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今天两人是来买新夏装的。挑了几件挺不错的衣服后,真昼就开始纠结起来了。
在千岁看来,大部分衣服真昼穿起来都很好看,这几件都很合适她,甚至能想象得出真昼穿着走到街上,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搭话的情景了。
而尽管如此真昼还会这么纠结,大概是因为她在考虑喜欢的人的看法吧。

「我觉得那家伙不管你选哪件都会说很可爱啦」
周对待真昼的态度非常绅士,而且他也是个能自然而然地夸奖女性的男人。
毕竟他对待千岁时都能客观地说出感想,夸赞几句,对待真昼肯定不管选哪件都会夸真昼可爱的。只不过周夸奖千岁和夸奖真昼时所怀的热情就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了。
听了千岁的话,真昼露出了略带苦笑的表情,比对起了手上的衣服。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就是,想选一件他喜欢的。穿着他喜欢的衣服,给他的印象也会更好……我也想要在他眼里显得更加可爱一些。这并不是想要以周君的喜好基准来买衣服,只是自我满足而已」
真昼的眼睛虽然看着的是那两件衣服,但她大概是透过衣服正看着周吧。
「……周君他,虽然看到我打扮好的样子会夸我可爱……但是,他不太会说出自己的喜好。还会说我穿我自己喜欢的衣服就是最好看的这种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是我也能喜欢上周君喜欢的风格,让周君觉得我很可爱,这也会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我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周君喜欢的打扮」
真昼露出了有些怜爱,有些幸福的甜蜜笑容。那是一抹完美无瑕的微笑,美丽得连同性的千岁都看呆了,差点就入了迷。
那副笑容实在太漂亮了,店员都在呆呆地看着真昼,于是千岁赶忙去给她刹了个车,但真昼却没有意识到千岁的一身冷汗,那幅腼腆的笑容依然挂在她的脸上。
「当然,也不是平时一直要这样哦。只是在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不是会想让他觉得我比平时更可爱一些嘛」
真昼有些害羞,但又有那么一点点自豪地挺起胸,像是回想起了不在这儿的周似的,抬起了视线。这副样子比千岁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都更漂亮,更惹人怜爱。
「……为了让人觉得可爱,为了让人夸奖而努力,是不是很肤浅」
「要是有哪个男生把这评作肤浅,那大概会被大半的女生猛揍一顿了吧」
要是有人对这么可爱地寻找符合意中人兴趣的衣服的女孩子有什么不满的话,千岁可不会坐视不理。
周是个会认可并好好尊重女孩子努力的人,在这方面是可以放心的,但这样一来反而要产生疑问了,为什么真昼对他的感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而他就是注意不到呢。
(我也知道不能由我来说出口,但这,但这……!)
要是能看到真昼现在这副一边表现出喜爱之情一边烦恼的样子,他肯定马上就能理解了吧,但真昼却不愿意展现出这些背地里的努力。
周只能看到真昼努力打扮到最棒之后的样子。
(……不过,能像这样看到真昼的努力,也算是我的特权了)
知道周并不了解的真昼的一面,千岁总觉得有些心痒和开心,也略微产生了点优越感。
「……嗯,就决定买这件了」
就在千岁洋洋得意地心想现在不在场的周肯定很羡慕的这段时间里,真昼也决定好买哪件衣服了。
她细心地把不打算买的衣服放回货架上,拿着选中的海军风连衣裙走向了收银台。
看着真昼的背影,千岁小声地说了一句「周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某天,在前往真昼家的途中,千岁看到了一位眼熟的黑发青年手扶着膝盖站在公园里。
他上下大幅晃动着肩膀,大概是在调整呼吸。身上也穿着运动服,应该慢跑完之后没过不久。
说来之前听他说过想要锻炼锻炼身体。千岁还想起来,他还去请教了某种程度上算是千岁青梅竹马的优太,便不禁觉得有些欣慰了起来。
「哟,好巧啊」
千岁觉得既然途中正好看到了,那必然要去打声招呼,于是就带着笑脸挥着手走了过去,结果正在锻炼中的周却给出了「噫,千岁」这么个非常失礼的反应。
「你这好像见了鬼似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你一来,我不得警戒一下你是不是来捉弄我的么。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啊,你家不在这块吧」
「那当然是因为真昼叫我来的啊~」
基本上要去谁家里玩的时候,多是在真昼家里。
真昼的房间比千岁的大,而且休息日千岁家里还有哥哥们在。他们总想着要来接触接触女生,很是烦人,所以大多会选择去真昼家。
哥哥们虽然都是大学生,生活过得比较自由了,但至今似乎都没有对象的样子,于是妹妹的朋友,又是美少女的真昼在他们眼里就显得相当有魅力了吧。
作为妹妹,千岁是很想骂他们一顿,告诉他们真昼可是名花有主的。千岁甚至真的一脚踢飞过他们。
暗自保护了真昼免遭毒牙的千岁对着当然毫不知情的周,略带嘲讽地笑道「很羡慕吧~」。
周对千岁的语气略有些不爽,微妙地皱起了眉头,但也没再多表现在脸上。
「是吗这样啊。那别让她等太久了,快去吧」
「哎呀,你好冷漠啊。我可是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的喔~」
虽然上学偶尔会差点迟到,但和朋友玩的时候千岁会尽量不迟到,也从来没迟到过。
今天她也是留出了足以和周在这儿闲聊也不至于迟到的时间,因此稍微聊聊天也没事。
千岁像是主张「我有好好考虑过」似的拍了拍胸脯。对此微妙地有点傻眼的周多嘴地回了一句「然而上学倒是踩着点到的」,她就当没听见了。
「总之,不用在意我的事,周刚刚是在锻炼?」
「算是。毕竟是每天的习惯了」
「都成了每天习惯,好厉害啊。和之前完全不同呢」
「你好烦」
从这个春天起,原本不怎么愿意主动运动的周变了。虽然只是猜测,但原因大概是他承认了喜欢真昼这件事吧。
说实话,之前的周虽然称不上阴郁,但也是个内敛安静,不怎么和他人扯上关系的人。在树给她介绍周前,千岁也从没想要积极和这个类型的人交朋友。
而这样的周,有了喜欢的人,变得不同了。
千岁在他身边近距离地看着他由消极渐渐变得积极,不禁觉得恋爱的力量真是伟大。
(人真的是能改变的)
看着怀着积极的心态想要改变的周,千岁觉得他和曾经的自己真是完全不同。
(我那时候,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出于消极的理由而变得积极了吧)
回想起了初中时代,千岁的心情有点不太好了,但她却只字未提,只是对着有些害羞转过了头的周笑道。
「只要一恋爱,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变得不同呢」
「你这笑得,莫非是在捉弄我?」
「并不是啊,我才没这么别扭呢。只是,那个不在乎外表的周竟然开始锻炼肌肉了啊」
「……不行吗」
「不是不行,怎么说呢,只是觉得原来你是能为真昼而努力的人啊。或者说是爱的力量」
看到周突然定住,千岁觉得这是不是说过头了,看向了周。千岁本以为周会恼羞成怒,但他却带着冷静的眼神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为了真昼。我只是无法接受我在真昼身旁相形见绌,被人指指点点而让真昼觉得不快。我只是想变得有资本自信起来而已」
周不想说成是为了真昼而把责任强加给她。听到周直率说出口的这个态度,千岁总觉得放心了,不禁笑了出来。
(该怎么说呢,这两个人真是很像啊)
要让不熟悉周和真昼他们俩的人来说,两个人肯定是截然不同的,但在熟知他们俩的千岁看来,两人非常相似。
他们都善于努力,提升自我,而且会说这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不把责任强加给别人。他们为了能配得上对方而想要提升自己。
在千岁看来,周的这份决心非常棒,但与此同时也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变成枷锁……不过既然他在主动努力精进了,这份担心应该是多虑了吧。
(不过,实际上也因为这个才更急人啊)
千岁很明白,想要继续提升自己的周还不会向真昼传达心意。她也不知道该去同情努力展示自己魅力的真昼,还是该同情本已完全迷上了真昼,还必定会被她展示的魅力大幅动摇理性的周了。
不管怎么说,要看到这两个人老老实实在一起还久着呢,对旁观者来说真是很着急。
总之,千岁带着加油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周的后背。
周一副「你干什么啊」的眼神瞪了过来,于是千岁嘻嘻地回了个笑容。
「有什么意见嘛」
「没啦,只是觉得周对这些事情真是很认真很真诚啊。顺便问一句,周喜欢真昼的哪些地方?」
「啊!?」
千岁一问这个她一直在意的事情,周就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比千岁想的还要惊愕。至今为止,千岁尽量回避了直接询问这些内容,现在问出来是因为她觉得周已经好好承认自己感情并且积极面对了,所以问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
周大概没想到会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吧。千岁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嘻嘻一笑,摆了摆手。
「我并不是要去告诉真昼的啦。我也没打算做这种不解风情的事情。因为周其实还挺耿直,不喜欢和人交往……或者说警戒心挺强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喜欢上了她哪里」
「……这有必要告诉你吗」
「的确是没有啦。只是我有些在意。总觉得虽然大家都会喜欢上真昼,但周大概并不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正因为我是你们俩的朋友所以才比较在意」
真昼她很可爱,也很招男生喜欢,即使在同性的千岁看来,她的容貌举止性格也全部都很可爱。
从学校的同学口中听到的喜欢真昼的理由,大多是文武双全,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像天使一样随和温柔,是理想的女孩子。
熟悉真昼的千岁眼中的真昼,和不怎么熟悉真昼的男生们眼中的真昼,印象上略有点不同。
那么,在比千岁更熟悉真昼的周看来,真昼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喜欢她哪些地方,应该也会有所不同吧。
这回千岁不带捉弄的意味看向了周。周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为难,接着像是有些纠结似的低下了头。
「……你问我,具体哪里……有点难回答。我觉得是把她的方方面面加在一起,喜欢完整的那个她吧」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说出的答案,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如千岁所料。
「……真昼并不如周围人所想的那样完美。她虽然看起来很节制,但也有些地方挺强硬的,有时候还会有些毒舌,评价事物的时候也是有话直说,既不会客气也不会留情。她也有时候突然会闹别扭,会赌气,甚至最后用头槌朝我撞过来。会没什么戒备地打盹,会在做了恶梦后害怕……在她身旁看着就能明白,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周小声地,一点点这么说着,而他的表情无比温柔。他肯定是一边回想着真昼,一边说的吧。
「……我不知道她告诉了你多少事情。虽然她一直都把真心藏在笑容背后,但本质上,她其实是个很怕寂寞却又胆小,害怕向他人求助的人。明明可以寻求他人的帮助,但却不知道怎么寻求,不知道可以让人帮到什么地步,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那默默忍耐。也可以说是喜欢逞强的类型」
千岁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真昼遇到真的很痛苦的事情时,她并不会找千岁帮忙。千岁也见过她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却不表现在脸上,默默忍耐的情况。
「她第一次依靠我,对我撒娇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想好好珍惜她,想要待在她身边。这大概,并不是觉得想要保护她。当然了,面对那些无需承担的不讲理的苦痛,我是想要保护好她不让她承受这些的。但该怎么说呢……我应该是想要在真昼身旁,扶持那个逞强的,不擅长求助他人,胆小又怕寂寞的真昼吧」
周用沉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垂下了眼眸,看起来他真的很珍重不在这里的那位女孩。
「……我希望她能笑起来,希望在她身旁支持她。即使遇到了难受的事情,也能在一旁支持她。希望能和她一起克服苦难。希望能在真昼想哭的时候,能理解她并和她一起承受这些痛苦」
说到这儿,周抬起了头。他的眼神虽然温和,但却蕴含着明确的意志。千岁也笔直看了过去。
「嗯,问我喜欢她哪里,我的答案就是全部。全部,不管是她坚强的一面、软弱的一面,我都爱……这就是喜欢的理由,不行嘛」
全部说完开始感觉害羞了吧,周的脸略有点红,转头看向了一边。千岁看到这样的周,嘴唇不由自主地翘出了一道小弧线。
(怪不得真昼会迷上他啊)
周原来是这么尊重又珍重真昼。正因为感受到了这些,所以真昼才会那么喜欢他,想要待在他身边吧。
这两个人就该喜欢上对方,实际也的确喜欢上了。带着这么个感想,千岁从背后走向了周。他正拧开一旁的水龙头放出水,好让越来越红的脸冷静下来。
「我说,周」
周用有些粗暴的动作,假装洗掉汗水,而实际是想要让脸冷静下来。千岁一出声,周就拿依然红着的脸瞪了过来,大概是羞耻还没有完全消退吧。
「干嘛,可别说这很逊啊」
「讨厌啦,我才不会说这么不礼貌的话呢。只是,觉得,嗯,有周这么个朋友真好」
「……突然怎么了啊,好羞人的」
「呵呵,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总之,想把这个感想先告诉周。
千岁自己有所改变之后,和很多人交了朋友,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在这之中,周的人品也是好到足以让千岁真心觉得值得交这个朋友。虽然心中排在第一位的不可动摇的是树,但周大概是能排到第二、第三的位置的。
(真是,如果刚才这番话能老老实实对真昼说出来,事情早就能成了)
刚才那番热烈的爱,连千岁听着都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了。周对真昼的感情很认真,又不可动摇,要是让真昼本人听到了,感觉甚至要担心她会不会满脸通红直接昏倒了。
果然还是够急人的。得出结论之后,千岁不禁笑了起来。周带着有些诧异的眼神看了过来,但千岁并不在意,只是咯咯笑着轻拍周的后背。
这个动作也是在提醒周要加油,快点告诉她这番话。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啊,对了。晚饭可别吃太饱了,因为今天有甜点吃喔」
千岁接下来要去真昼家里做点心,做好的成果肯定会在晚饭后拿出来吧。
别说做点心了,连真昼的家都还没到,千岁就已经觉得有点被甜到了。她对着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周又笑了笑,接着飒爽地离开了公园。
「啊~,所以就说这两个人啊」
千岁一边深刻地感受到,不能插嘴静静守望朋友的恋爱也不容易,一边愉快地走向了真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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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大人也有不擅长的事

硬要说的话,周是个闲人。
他不像其他学生一样参加社团,也没有兼职;再加上虽然是一个人住,但因为和真昼一起吃晚餐,所以省下了做家务的时间。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疏忽于课业,家务也受到真昼指导,虽然不到完美无缺,但房子的整洁程度还是到了平均值。他每天还会锻炼身体,顺便当作自我改造。
因此跟与父母同住不参加社团的学生相比,周事情要多上一些,但硬要说的话还是很闲。就以不会被双亲使唤来使唤去这点来说,自由度比与父母一起住的学生还高。
周今天也有很多多余的时间。
做完功课,他做了起床后的健身训练,上午就已经出门慢跑过,顺便买了东西。
由于每天都会打扫,放假时也不需要来一遍大扫除,只要做例行的维护保持干净就好。
直到下午三点前,周都能悠哉地休息,于是他决定趁着好时机轻松地打游戏。
这是个主机游戏,为了能放松玩,周把矮桌移开,坐在前几天清完毛屑的软绵绵地毯上,面对电视。
(好久没玩这个了啊)
周打开一款横向卷轴动作游戏,需要操作一名身体接近球体、淡粉色的可爱角色来突破关卡。
这是数年前发售的游戏,他已经通关过很多次了。不过或许是因为游戏性很好,每次玩都不会觉得腻。
周不太会重玩以剧情为重的游戏,因为玩过一次就满足了,顶多只会玩两次。在第二轮把钻研要素几乎玩过之后,就只会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打开来玩。
周心想这种操作直观的动作游戏总是玩不腻,同时享受着轻快的旋律与可爱的画面。这时真昼坐到他旁边。
真昼最近在周六周日的其中一天一定会来周的家里度过,今天她做完两人的午餐后也留在这里。
虽然待在同个地方,但两人并不会一直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而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平常周在打游戏时,真昼也会做自己的事情……看来她似乎很好奇今天的游戏。
真昼拿着靠枕坐在周旁边,看着电视画面。
「这个好玩吗?」
「当然是好玩才会玩啊」
「说的也是。有可爱的角色在动,我还挺好奇的」
这款游戏所操控的角色非常可爱,因此喜欢可爱的东西的真昼会被它吸引也能理解。
「真昼很喜欢这种的呢。这个角色很有人气,也经常有周边,我也觉得它的造型容易博得好感啦」
「眼睛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很柔软,很可爱啊!」
「确实是很可爱,不过它干的事情就像恶魔一样呢。该说是挺残酷,打倒敌人的手法没有慈悲」
「咦咦……?」
周在玩的时候刻意限制了自己的攻击增加难度,因此在真昼眼中就只有可爱的角色在动来动去,轻飘飘地跳着躲过小怪而已吧。
如果使用这个角色的特色之一的攻击方法,就不会只觉得它可爱了。
它会如字面意思地吸收对方夺取力量,并利用这一效果打败敌人。
被吸收的敌人不会变回原形,若出现其他有更优秀能力的敌人就换掉。丢掉的能力会变成能量块排出体外,然后消失在某处。
虽然游戏画面表面上很可爱,但仔细想想其实很可怕。若以文字来说明,正常地用武器击败敌人还比较可爱。
「真昼对可爱的东西没有免疫力呢」
「……这样哪里不好」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地方也很可爱」
「……总觉得你在敷衍我」
周并没有这种意思,但真昼似乎是这么认为的,她微微噘起淡红的嘴唇表示不满。
周觉得这种地方也很可爱,不过下次真昼可能就会轻轻打他,所以他这次把话憋在心里,继续打游戏。
可爱Q弹的角色浮了起来,穿过敌人之间的缝隙,真昼看到后好像有些兴奋的样子,周也自然而然地微笑。
「好奇的话要玩玩看吗?」
真昼意外地好奇心旺盛,周心想她可能感兴趣而想玩了,于是试着问了一下。真昼似乎有些畏畏缩缩,轻轻呢喃着「真的可以让我玩吗?」
「不想给你玩一开始就不会问了,而且我看别人玩也觉得很开心」
「……那我挑战看看」
好奇心战胜了客气,真昼有点犹豫地接下周递出去的手柄。
由于需要新手教程,因此周选择了第一关,简单地说明操控方式和角色的特性后,便交给真昼自由地去玩。
真昼很快就露出仿佛会发出「呜呜」声音的表情。
周之前让真昼玩赛车游戏时也发现了,她其实非常不擅长玩游戏。
虽说不至于完全不会进步,但进步需要花很多时间,不知为何明明有学习能力也很机灵,却不会反映在游戏上。
对于大部分游戏都能在第一次玩就上手的周而言,这样的真昼看起来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
「我搞不懂为什么能死这么多次」
「我也搞不懂」
「真昼的动态视力应该很好啊……」
「呜呜呜」
「玩这个就是要熟练而已啊,不会玩也没什么的」
周认为游戏就只是一种娱乐,能玩得开心最重要。
玩游戏不是义务,玩得不好也不会有问题。玩得不好也用不着责备,周也完全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然而真昼却瞇起眼睛,微微瞪着游戏画面。
「……玩得不好不会很不甘心吗?」
真昼缓缓吐出的话语正如她所说的,带着一丝不甘。
「连这种地方都不服输啊。那你加油」
若她想玩,周不会阻止她。
虽说玩太久那还是得制止,但这才不过一小时。
时间还很充裕,既然真昼说想继续玩,那就算玩得不好,还是放手让她玩才不会留下不必要的祸根吧。
真昼重新鼓起干劲,握起手柄,然后带着想说点什么的表情看向周。
「……周君手把手教我玩」
「好啊」
真昼似乎判断应该先让会玩的人好好教导,因此向周求教,周也答应了。
……然而当真昼站了起来,到随意盘腿而坐的周的双腿之间坐下时,周才发现他不该轻易答应的。
真昼不顾过于突然地僵硬起来的周,灵巧地避开周的脚,弄了一个小空间屈膝而坐。
「为什么?」
「要学会操控的秘诀,我觉得还是实际看人示范比较有效率。可是坐在旁边不好示范,只能这样不是吗」
周差点也觉得若要手把手教学,以教人的一方来说确实应该近一点比较好。然而冷静下来想想,不如说这样更有问题,就精神方面反而不便教学吧,因此在内心吐槽。
两人距离非常近。虽说过去周曾主动抱紧她,也曾被抱紧过,但与这种状况的近距离又有不同。
周现在身体是往后倾斜,手撑着地面,因此没有碰在一起,但只要身体稍微前倾就会碰到,脸也会微微贴到真昼的后颈。
只要周将手伸到真昼手上的手柄,就会变成从后方抱住真昼的姿势。
「……不不这样不太好吧」
「那要怎么办?」
(啊,这家伙不打算听了啊)
真昼刻意地忽视周的吐槽,让周捂着头,甚至担心自己的头会不会痛,然而现在比起头痛或许更应该担心心脏。
周心想为何假日的欢乐游戏时间,会变成这种好像很高兴却又好像很痛苦的拷问时间。
若能老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趁着好机会抱紧真昼,那大概会是很幸福的时光,然而周的理性与常识制止了他,于是造就了眼前有美味的饵却不能吃的新型拷问。
然而周却无法明言拒绝,因为这是真昼主动过来撒娇、依靠他的,即便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信任周,所以才会坐在这里。
因此,只要周忍耐点就解决了。
「你在听吗?」
「我在听,大小姐」
随你怎么着吧。那有些破罐破摔的样子,还请多多包涵。
听到真昼的催促,周再度确认自己的理性没有问题后,缓缓将自己的手叠到真昼拿着手柄的手上。
真昼身上某种甘甜、清爽的香气淡淡飘来,使周的理性顿时动摇,他努力压抑着想抱紧她的冲动,让身体之间保持一些空隙。
虽然周这种可说令人痛哭流涕的努力,也在真昼主动把身体靠上去时变成徒劳。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GAME OVER,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哩⸺」
「为什么这么僵硬」
周忍住想吐槽「你以为是谁的错」的心情,往下看一眼委身于他怀中的真昼。
娇小的身体轻易被周的双臂包覆,仿佛在他怀里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就算周觉得距离太近了,真昼也没有在意,只有他一个人介意。
(……我是不是没被当作男性看待啊)
周一本正经地想着这点,为了回应依靠他的真昼的期待,他将邪念抛到脑后,借由真昼的手教她怎么玩。
他决定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子」,辅佐真昼努力玩游戏的动作。
「真昼你都是看过动作后才行动的嘛。这些敌人只会依照程序指定的动作行动,所以只要能大致看懂对方的动作,就手到擒来了喔」
「就是看不懂才会困扰」
「习惯就好,来你试试看」
「……为什么刚刚死掉了,明明没碰到」
「很遗憾地,刚刚碰到了,我也看到了」
「……我好好躲了呀」
「不要闹别扭啦。从关卡最开始重来一次吧」
习惯了之后,看着真昼那令人微笑的笨拙动作,就不会太在意两人的距离感,周因此暗自松了一口气,并示范打倒敌人的方式。
「你看……这样就成功了吧?对了对了,很棒。做得很好」
真昼似乎不讨厌反复练习,反复练习多次终于做成了,成功时周便好好夸奖了一番。
由于在旁边太大声可能会让人觉得烦,因此周是在她耳边细语,她也随之轻轻发出「……呜」的呻吟。
「真昼?」
「没、没事……只是觉得不、不太顺利」
虽然她有些迟疑的样子颇为可疑,但周并没有说奇怪的事情,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种东西就是习惯就好了,只能多多练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
「我没有不喜欢!」
「是、是吗?没有不喜欢就好」
真昼突然激动起来吓到了周,不过不知为什么真昼低着头,似乎比周更加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太糊涂和冲动很丢脸」
「不过是玩个游戏,不需要这么沮丧吧」
「虽然原因不是这个,但就当作是这样吧」
「咦咦……?」
周到头来还是搞不懂原因,但真昼好像没有打算回答周的疑问,只是低着头抱住膝盖。
「……那个,周君不想……像这样子教我吗?」
些许沉默后,她轻轻询问。
「没有不想。只是怎么说……有点太近了……觉得反倒是真昼你可能不想吧」
「为什么我提出的事情,我会不想呢」
「因为……很危险啊?我可能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喔?」
因为现在的姿势可以很轻易地抱紧她,想把手滑到不该碰的地方也能轻易做到。
周认为这是彼此都喜欢对方才能做的事情,也不想被她讨厌,所以丝毫不打算出手。然而这跟真昼毫无戒备是两回事。
真昼对周的戒心太薄弱了。
「……要做做看吗?」
真昼靠了上去,抬头看着周。
清澈的焦糖色眼眸隐含着调皮的神色。比平常更显红润的脸颊随着嘴角放松。
周看到真昼这种像是在捉弄自己的表情,刻意皱起眉头,抓起她那感觉很柔软的脸颊。
「才不会做」
「呜呀」
即便是玩笑也有能开的和不能开的。周捏住真昼的脸皮东拉西扯,她便发出有些好笑的尖叫声。
周打从心底对没有色气的叫声感到放心,接着缓缓重复深呼吸,让不停用力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对心脏很不好啊)
真昼毫无疑问是打算捉弄周的吧。
真是很擅长动摇别人的心啊。周在内心叹了口气,同时把玩着她的脸颊。真昼在周的怀中用软绵绵的声音抱怨「要玩到什么时候啦,真是的」。

之后真昼重新打起精神玩游戏,但玩了两小时后,周得出真昼不适合玩有动作要素的游戏的结论,这点就不必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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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夜谈旧话

「我觉得,昼儿你的皮肤好漂亮啊」
啪沙。真昼听到水在皮肤上弹开溅出的声音,然后看到自己的正对面,泡在浴槽里的千岁感慨地说道。
一个人躺进去很宽敞的浴槽,坐进了两个人之后也稍稍有些感觉狭小了。
但狭小也让人感到舒适,在真昼的世界里,千岁的存在已经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千岁来真昼家里过夜的时候提出想要一起洗澡,于是真昼就同意了,不过即便是在同性之间,身体被一个劲地盯着看,本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之所以没有觉得不愉快,是因为对方是千岁,也是因为千岁真心实意的称赞说到了真昼心里。
「谢谢。既然能被别人看出来,那我的努力就有了回报呢」
真昼不需要在这里谦虚,她坦率地点了点头。
因为她会为了让自己保持高水准而不断付出努力,当然,肌肤的保养也不会懈怠。

她尽可能穿着面料触感良好的衣服,防备干燥和强烈阳光,不让皮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紫外线下。同时为了从内侧激发身体的美,真昼对饮食的均衡营养和充足的睡眠时间也很上心。
虽然真昼注重清洁,但她洗澡时的动作轻柔而且仔细,不会清洗过度导致皮肤疼痛。洗澡之后还要用化妆水、保湿霜和乳液保证皮肤吸收充足的水分。
付出如此努力之后,她终于才能让肌肤保持光滑柔嫩和良好的触感。
要保持美丽的容貌,就不能依仗自己的年轻,而是需要不断付出努力,否则美丽就会化作泡影。这是真昼家的管家小雪的教诲。
真昼自认付出了努力,随之而来的称赞她当然也不会推辞。哪怕千岁的视线打量着她的脸、锁骨,以及水中的部分,真昼也只是觉得痒痒,没有开口责备。
不过被凝视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喜欢就是了。
「……真的,你的皮肤好白,好光滑啊。我就有点晒黑了,好羡慕你」
「我觉得千岁你那样也没有不好呀。你虽然比我在外面活动得更多,肤色也黑一点,但我觉得这是代表健康的颜色。我要是再变白,就是一种病态的白了」
千岁的肤色也许能称作是健康而且有血气的白皙,不同于真昼一味避免日晒后产生的,几乎能透过去看到血管的白皙。
真昼曾有过晒过太阳后皮肤发红的经历,在晒伤回复之前她着实受了一番苦头,也因此对日晒格外在意,其实她在心中反而悄悄地羡慕千岁那样的肌肤。
虽然千岁夸奖真昼说她很漂亮,但在真昼眼里,千岁没有赘肉的柔韧身躯也很漂亮。
据千岁本人说她的身体不容易积累脂肪,真昼也明白她的运动量很大,不过不管怎么吃都不用在意卡路里,同为女性的真昼实在是很憧憬那样的体质。
「虽然我也知道我是在强求根本没有的东西,但真的真的好羡慕昼儿啊。当然我是知道你特别努力的。可是天生的肤色和胸部也是光靠努力没办法改变的东西」
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变大,千岁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悲壮感,真昼也不由得垂下眉毛。
这其中有遗传的原因,所以真昼不应该随意评论,更何况千岁理解自己的体型状况,真昼说出的话难免有挖苦之嫌。
胸部泡在水中,总觉得比往常轻了一些,真昼按了按自己的胸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对此投入多少努力就自然地得到了这样的发育结果,所以实在是没法指教别人。
事实上这还给真昼带来了许多不快,进入青春期之后她就开始为内衣的尺寸发愁,从小学到初中总会迎接别人不礼貌的视线。
总之,她完全没有可能会对千岁有用的信息。
「每次阿树都拿这个取笑我,说不管增加营养还是揉都不会变大那还能怎么办。再挤也挤不成什么样啊,我觉得这都是阿树不好」
「这种话不可以随便乱讲的呀!」
「现在除了我和昼儿以外又没别人,所以没问题、没问题的。……昼儿我跟你讲,男生十有八九都喜欢大的,所以你尽管安心好了」
「这才不是什么能让人安下心来的信息。再说周君也未必就一定喜欢大的呢!」
「不过我可没说是周怎么怎么样喔~」
「 ̄へ ̄」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用橡皮鸭大军攻击我啦」
真昼像是撒气一样地把浮在水面的橡皮鸭们推到了千岁那边,结果千岁脸上的坏笑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明显了。
真是的。真昼朝千岁投去责备的视线,但她还是笑个不停。
「果然你对心仪的男生喜欢的东西很敏感呢」
「……我觉得周君不是会在意体型的人」
「嗯,我想也是,周大概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在意这个人的体型了,不过这是另一码事,女朋友总归是大一点会比较赚对不对。虽然我觉得昼儿是不需要担心这个啦」
「……周君才没有那么色」
「我觉得这只是昼儿你的幻想而已啦。周毕竟……毕竟也,也是个男生」
「这种认识很偏颇的」
「这就代表了他平日行为给人的印象」
要说平日行为,在真昼眼里,周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堪称是真昼心中的理想形象。不过,也许真的唯独在话题讨论到的这一点上,周和真昼的理想还有些差距也说不定。
千岁就像是确保万无一失一样,特地用了两个「毕竟」来形容周。在真昼看来,周也的确是「镇定」到了让人担心的程度,不过这也是她所中意的部分,所以真昼并不是对此感到不满。
虽然偶尔她也会担心,是不是她自己没有魅力之类的就是了。
「……不过,先不说胸部之类的话题」
「这个就是你先提起来的」
「好啦好啦。总之,我真的觉得昼儿你好漂亮啊,皮肤简直就像是鸡蛋白一样,又滑又弹又光又润,一碰还会噗噜噜地弹起来,好棒啊」
「那已经不是鸡蛋,而是果冻一样的物质了吧?」
「说是果冻也没错啦? 真的就是好光滑啊……这是做了保湿之类的吗?」
「就只是用了普通的化妆水、保湿霜和乳液而已。你要是喜欢的话也来试一下如何?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适合你的肌肤」
真昼是在肌肤保养方面,对必要花费毫不吝啬的人。不过就算是再好的护肤品,也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真昼使用的护肤品也有可能对千岁效果并不好,不过只要让她试一遍,然后千岁自己从中选取合适的就可以了。
「可以吗?昼儿美容沙龙要开业了?」
「才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给身体各处涂上之后按摩一下而已。这个要请你自己做了。你肯定也不愿意被我把身上各处都摸一遍吧?」
「欸~我觉得能被昼儿摸很好呀,我也想摸一摸昼儿呢」
「……你是想摸哪里啊!」
千岁的视线移向真昼的身体,于是真昼立刻用双臂遮住前胸,结果千岁嘿嘿一笑,摇着手说「开玩笑啦」。
「果然要摸的话还是周来摸会比较好吧」
「……千岁」
「哼哼,这种脸颊通红的表情一点~也不可怕。不如说有点可爱……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瞪我好不好」
「到底都是因为谁害的呀」
「好啦好啦……不过,周被贴得这么紧,还能露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把你给从身上剥下来,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厉害了」
「我也不是特意要跟他贴那么紧的」
「嗯,我当时一边看就一边想,昼儿不愧是天然小恶魔呢」
「才不天然」
「嗯嗯,就算是吧」
千岁充满理解的微笑和眼神反而刺在了真昼心上。真昼想要反驳,不过她的反驳似乎也没有被千岁听进去。
就算不满地撅起嘴,也只是让千岁笑得更快活而已。
怎么都没办法说过千岁,真昼只好不遮掩地叹了口气。
「不过嘛,周是那种不推就不动的类型,所以昼儿你一直主动发动进攻我觉得是没错的喔。我觉得一直诱惑他,直到他变成大灰狼为止,从结果上来说还会比较幸福」
要是再被千岁说下去,真昼觉得自己就不止会脸红而已了,她打算站起身离开浴缸,这个时候,千岁又开口了。不过是很温柔的声音,而非刚才那种捉弄的语气。
(不过周君不会变成狼就是了)
周的确是个狼一样的人,但和千岁想的大灰狼大概不太相同。
他重视伙伴,也重视自己的另一半,而且还很专情。
一旦走近他的心扉,他就会变成一个温柔又体贴的人。这就是真昼对周的印象。
但愿他的另一半将会是自己,怀着这样的想法,真昼拿出准备好的化妆水,在掌心涂开,然后抹在身体上。
洗澡之后,或者说离开脱衣服的地方,用毛巾擦干身体之前,将水分闭锁在皮肤中,也是肌肤养护的重要步骤。她涂得很用心。
「……就算变成你说的狼,周君大概也是之后会跪在地上道歉的那种类型」
「啊哈哈,肯定没错,他一定会负起责任的」
「……既成事实的那种,跟我的理想不一样,所以我还是觉得不是很开心」
「不是很开心,也就是说被他吃掉还是有点开心的?」
「不把护肤用品借给你了」
「我错了,我错了嘛」
真昼用有点冷冰冰的声音对千岁告诫道。但千岁嘿嘿笑着跨出浴槽之后,真昼还是叹着气把化妆水的瓶子交给了她。

仔细地做完一番肌肤和头发的养护,换好了睡衣之后,真昼和千岁终于能在卧室里放松一下了。
之所以在浴室里放松不下来,是因为千岁的说法实在是有些直白,让真昼觉得心神不安。此时千岁依旧笑眯眯地说着「我的皮肤也比平时光滑了好多呢」,不知是没有察觉真昼精神上的细微疲惫,抑或是有意装作没发现。
她穿着当作睡衣的灰色帽衫和同色调短裤,盘腿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摸着短裤中伸出的双腿。
「呀~今天的我可是一百二十分呢」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想要是端正坐姿的话还可以再加十分左右」
「讨厌啦,不要那么严格好不好。不过昼儿确实不会摆出这种姿势呢」
「我要是那样子,内衣就会露出来了」
千岁穿着短裤,但真昼则是长袖长裙的睡裙,裙摆一直到脚腕。
就算这个裙子再怎么宽袍缓带,再怎么轻飘飘,也不足以让人盘着腿坐下。要盘着腿就得把裙摆提起来,不讲修养也得有个限度。
真昼此时的坐姿是稍稍放松一些的正坐姿势,总之透露出一副绝不会向千岁学习的态度。这让千岁对她投来感慨的视线。
「昼儿有好多这样的睡衣啊,我也觉得这种睡衣很可爱,但哥哥老是说我不适合穿,然后还笑我」
「不顾虑别人而说出的话我觉得只要当作耳旁风就好,你任由他说就可以了」
「噢噢多么辛辣啊,昼儿对我家哥哥真的好严厉呢,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哥哥拿周开玩笑所以才讨厌他」
「他并没有恶意,而且他对我也很好呀」随后,千岁苦笑着补充说道。但想起当时的情景,真昼还是没有什么好心情。以前她去千岁家玩的时候听到千岁的哥哥在说周和千岁的坏话,自此之后,真昼对千岁的哥哥就怎么也没有好印象了。
对真昼而言,两位她重要的朋友受到了戏弄,也难怪她会对千岁的哥哥提不起好感。
千岁的哥哥仅仅对周有很肤浅的了解,因此不论他说什么,真昼都不会听到心里去,可他对千岁的言论则是另一回事。
大概因为是家人,他才会讲出针对千岁的那一番欠考虑的话来,可即便如此那些话也不应该直接说出口。千岁笑着说她已经习惯了,但她并不是没有因此受伤。
而真昼也不可能对一个看不出这点的人抱持好意。
「……我所不满的,要说起来还是他对你的态度喔?因为他之后也取笑了你」
「咦……那我还是给哥哥说一说好话吧,我还是很喜欢哥哥的,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优点呢。只不过,嗯,就是经常会说一些不经过大脑的话,过后才后悔。昼儿那次离开之后他也一个人好好反省过了」
「就算如此,他也不应该让你伤心。我觉得这个哥哥没有看人的眼力。你很可爱,不管谁说什么,我都可以保证」
这部分是不会退让的。真昼直视着千岁断言说。于是,千岁露出了一种困扰的,但又像是开心的表情,咧开嘴笑了。
「……也就是说,我也可以穿这种轻飘飘的,可爱的睡衣吗?」
「我觉得会很合适呢。偶尔也让我来帮你打扮一下吧。让赤泽吓一跳」
「这样啊~要是真能让阿树吓一跳就好了呢」
千岁露出一副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真的很可爱。这让真昼再次确信,千岁哥哥的评价的确是错的。
千岁很放松地笑着,抱着真昼。真昼虽然嘴上抱怨地说「真是的」,却任由千岁抱着自己,她发现自己也跟着千岁露出了笑容。
「昼儿昼儿,下次我们一起去买成对的睡衣好不好~」
「好呀」
当然没有问题了。真昼爽快地答应之后,千岁露出了不一样的笑容。
这种一如往常的明朗笑容让真昼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耶既然得到了昼儿的承诺接下来就要请昼儿穿上透明睡裙了!」
「等一下!?成套的睡衣,那就是说你也要穿哦!?」
「嗯,穿呀。虽然我肯定是只会在阿树的面前穿就是了」
昼儿你要什么时候穿呢?面对千岁的坏笑,真昼不由得开始啪啪地拍她的大腿表示抗议。
没法推开紧抱着自己的千岁,真昼只能用这种办法表示反对,但千岁似乎不怎么在意。
「我想那一定会很适合昼儿的。会变成清纯系小恶魔风」
「这不是矛盾了吗?」
「如果说这是矛盾,那么昼儿的存在本身也是一个矛盾了」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可爱加上可爱的昼儿呀?」
「……讨厌」
千岁大概是以为只要夸奖真昼可爱就能获得她的原谅。真昼在她的大腿上又拍了一下,然后把脑袋里一瞬闪过的光景——自己穿着那样的睡裙站在周面前的样子——赶出脑海,拉着千岁一起躺倒在床上。

「……说起来,你是怎么跟赤泽开始交往的呢?」
房间的顶灯关掉了,现在只有桌边的小台灯还亮着,就在两个人都准备要睡的时候,真昼对身旁的千岁开口问出了这个她在意的问题。
千岁曾经兴致勃勃地说在朋友家过夜就要聊恋爱的八卦,但她似乎没想象过自己被追问的情况。
淡淡的灯光照在千岁身上,真昼看到她眨了眨眼睛。
「我?我的故事没有那么有趣喔,里面还有不少真昼听了会感觉不高兴的东西」
真昼认识千岁的时候她已经在跟树交往了,虽然千岁会秀他们现在的亲密,但不怎么提起过以前的事情。
迄今为止真昼都没有问过这些,于是她趁此机会问出了口,但千岁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些事情。
「虽然我也不是想要瞒着……嗯。既然要守望昼儿的恋爱,那我不说说自己的故事也有点不公平呢」
千岁游移着视线,她的表情与其说是不愿意,倒更像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真昼能看出来那是她在回忆往事时才会露出的模样。
「真的可以吗?这可不是昼儿期待的那种很甜的故事喔」
「……如果你愿意跟我说的话」
「这样啊。嗯——怎么说呢,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是想起来就觉得好害羞。我跟阿树交往之前——啊,是因为到了现在,我才能这样客观地看待当时的自己——当时我是一个很直,或者说很随便的,不怎么会好好跟人相处的坏孩子。感觉就像是除了田径以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虽然也有点像是对哥哥他们的一种反抗啦,总之就是个不可爱的孩子」
这是一副真昼现在无法想象的形象,千岁也垂下眉毛,补充说了句「很难想象对不对」。
现在的千岁开朗又友善,对谁都会露出笑容,受到周围人的喜爱。
而千岁口中那个过去的千岁,简直就像是与现在的她完全相反一样。
「所以说,嗯,我在以前的社团就被一部分前辈讨厌了。更何况我还抢了他们主力选手的位置。被他们嫉妒也不奇怪,虽然不是因为我不懂礼貌或者瞧不起他们,但学校就像是社会的小缩影,所以,不管怎么说,那个,都会有枪打出头鸟的情况」
真昼也有类似的经验。
好也罢坏也罢,她因为与生俱来的才能和努力,往往比别人在各种各样的领域都做得更好,并且也经历过别人各种各样的嫉妒。千岁说的话她是感同身受的。
恐怕,那些人嫉妒千岁的,是她的身体能力。
「结果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阿树跟我告白了。针对我的那个前辈好像很中意阿树,一开始我不怎么了解阿树,更没想过交往什么的,于是就拒绝了他的告白,结果明明拒绝了,那个前辈却对我欺负得更厉害了」
虽然现在千岁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但她当时一定受到了很过分的对待。
「我当时对阿树说,我觉得跑步比什么都重要,就这样拒绝了他,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但前辈却很反感我的态度。然后阿树也没有放弃,结果她的找茬就越演越烈」
「这样啊……」
「但我还是一直忍着。最后那个前辈终于是动真格的了,以前她都是间接地针对我,只有那一次是直接地……在练习的时候故意让我受伤了。可能她本人也没有想过让后果严重到那种程度吧」
这已经不止是个人间的问题,而是性质更严重的情况了吧。真昼不由得小声自言自语道。看着千岁苦笑着回答说「毕竟当时她是故意在顾问没看到的时候下手的」,真昼突然觉得胸口很难受。
「脚可以算是田径部员的生命了,结果我就那样在大赛开始前掉出了主力选手的行列。当时我非常难过,感觉自己又失去了生活的意义,又失去了栖身之处,也不怎么去医院,就只是呆呆地望着操场。那个时候阿树来跟我道歉,说是都怪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到底都是怪那个将自己的恶意付诸行动的前辈。我虽然知道这些,可是心里确实也有种『要是他没有来告白就好了』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会那样想实在是很丢人,结果还在阿树面前哭出来了。哭了一阵子之后我问他,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我啊,他说,喜欢我跑步时的样子,我回答说可是我也许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跑步了」
运动员一旦受伤,就很难再回归赛场。
哪怕治疗得很成功,这段空白期也可能影响肌肉的状态,难以保证能像以前一样跑起来。就算能跑起来,可能也需要花费相当的一段时间。
考虑到这样的现实,在空白期里被排除出主力队伍也是无可奈何的,但当时的情况一定对千岁打击很大,对她而言,那等于是失去了栖身之所。
不过千岁在谈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倒称不上晦暗。
她甚至露出了能称得上稳静的温柔神情,眼神中表现出怀念。
「然后阿树对我说『没关系,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实在是太直接了,太诚实了,我一下子没止住眼泪」

「……真是热情啊」
「毕竟要不是真的喜欢,他也不会在被拒绝后继续追我了。阿树就是这样,不愿意放弃,眼里只有一个目标,而且还很认真。真的。……我到最后可以说是被他骗到了。他的喜欢纯粹到那样的程度,所以根本就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千岁害羞地挠了挠脸颊,然后把落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去,慢慢低下头。
「所以,我们的开始并不像是昼儿对周的那种纯粹的恋爱心。说得不好听,我是随波逐流地接受了他。当然现在是发自心里地喜欢他啦。……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
「没有……人和人的交往过程不是相同的,爱的形式也各种各样。不管契机如何,现在你和赤泽互相喜欢,互相珍重,那我觉得就很好」
在真昼看来,交往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之间产生的关系,只有一方抱持好意的话是产生不了缘分的。
但是,她也知道这并非全部。
树和千岁的交往过程究竟是怎样的,在千岁口中虽然省略了细节,不过肯定和真昼心中一对情侣诞生的方式不一样。
真昼没有否定这些的打算,也接受了这个故事。
因为,比起以前的事情,现在的千岁是否幸福才更重要。
看到真昼慢慢摇了摇头,千岁安心地咧开嘴,然后很夸张地将双手伸向天花板去。
就好像要抓住在那里的什么东西一样,她缓缓握起手掌。
「……我退出社团之后,决定要改变自己。不只是田径,我想要知道更广大的世界,也学会了和别人相处的方法。虽然这么说有点感觉工于心计,不过谁都会喜欢总是笑着的人,而且亲切地对待别人,就能让别人也善待我自己。更何况我还吃过和其他人不能好好相处带来的教训」
真昼觉得千岁投来的视线好像在抚摸自己,也许是因为那视线中包含着「昼儿你一定也对这些很有体会」的意味。
「总之,就是这样,我和阿树一直走到了今天。你看,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那么让人舒畅对不对」
「……先不论是否让人舒畅,赤泽会那么主动,这一点让我有点意外呢」
「哼哼,我算是改变了,不过阿树也改变了不少。要说起来因为出于家庭教育方针,阿树他以前还算是个很认真的好学生呢。都怪他喜欢上我这种人,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可以那么轻视自己啦」
「这是真的。……所以我当然也会被大辉叔叔讨厌。毕竟他精心养育的儿子是因为我才发生改变的」
这句话说得非常小声,恐怕千岁并不打算让真昼听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湿气。
千岁和树的父亲之间有隔阂,这是真昼知道的,不过这道隔阂看来比想象得更厚。
真昼是这件事的局外人,她没办法轻巧地在打开隔阂的事情上发挥什么作用。
但她至少可以陪伴在千岁身边。
真昼轻轻地倚靠上千岁,但没有看她的脸,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我很喜欢你喔」
她低声说完,发现手心触碰到的身体轻轻摇了摇。
「欸嘿嘿,谢谢,我也喜欢昼儿~」
千岁钻进真昼的怀抱,就像是搂着她的身体一样,这一次,真昼没有再拒绝千岁了。
「哼哼,昼儿的软绵绵,被我第一个占领了」
「……并不是这样的」
「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知道详情!」
「这是秘密」
「小气」
在玩笑声中,真昼感受着千岁的温暖,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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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后悔和今后的希望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不打工的休息日,树以把周借给他的漫画还回去为借口出门了。要是待在家里的话,父亲总会说这说那,压力准是少不了的。
树去千岁喜爱的甜点店买了包泡芙当作小礼品,然后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了周的公寓前。
上午已经打好招呼,说要去还书,那周应该不会不在家。
走到大门口,树熟练地按了周家的铃。就在他悠闲地思考接下来要问周借什么的时候,一下子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说「是赤泽吗?」,不由得摆正了姿势。
(……这是休息天的中午吧?)
树知道晚饭时真昼会来做饭,人在这里也不奇怪。可这是休息日的中午。
周倒是亲口跟他讲过有时会跟真昼一起过周末,如今见证了这一事实,树稍稍有些静不下心。
「啊,椎名啊,中午好。周在吗?」
「中午好。周君有点事出门了,大概还有差不多一小时才能回来,说是要寄东西,然后去趟 ATM 机和文具店」
「这样啊,其实都能在工作日做掉吧……好一个小马虎」
「确实。周君跟我说了你会过来,请进吧」
看来周是知道树会来,只是有些必须得先解决的事情,所以才不在。
树便依着真昼的话进到了公寓里,之后再嘲笑周把迎客这些事情都推给真昼吧。

「欢迎」
进了周屋里,自然是真昼带着跟先前并无二致的清爽声音前来迎接。
那模样自然到让人想吐槽,是不是同居的女朋友或者太太了。「那家伙怎么还能看不出来有没有戏啊」树用不让人听见的声音嘟哝道。
真昼看着树略显僵硬的样子,有些疑惑,树便含糊地笑着打马虎眼,换好拖鞋,把漫画和手上拎着的泡芙盒子给真昼看。
「打扰了。啊,这个泡芙是一点心意,也有你的份,你们两个分着吃吧」
本来树是以为周每天都跟真昼吃饭,那晚上应该有时间吃,所以才买了真昼那份,哪料到真昼竟然中午就在。
真昼接过泡芙盒子,腼腆地说道「周君应该会很开心吧」,然后轻轻低头致意。
「谢谢你的礼物。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现在去泡点茶。你喝红茶吗?」
「我什么都喝,谢谢你费心」
「哪里,可不能怠慢了你。请稍等片刻」
真昼把树领到客厅,然后带着平和的笑容走进厨房。
她的动作实在是自然又熟练,都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傻眼了。
真昼都在他的生活范围内如此有存在感了,周却还是几乎没有进展。树轻轻地骂了一句胆小鬼。
等待片刻后,真昼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是两杯红茶和一盘泡芙。
真昼把泡芙放在了树那边。真昼那份大概是要等周在的时候吃吧。
真昼以优雅的动作端出红茶之后,视线摇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烦恼该坐在哪。而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坐在了树的旁边。
树松了口气:要是自己坐沙发,却叫女孩子坐地板,即便地上铺了绒毯,那也太过意不去了。看她坐在沙发的边上,大概是还没有习惯树在这里吧。树同时也露出苦笑。
(也是,我和椎名的关系说差不算差,说好也不算好)
树和真昼本身关系并没有特别好。
从树的角度来说,真昼是女友的朋友,也是挚友心爱的女孩子,纵然比其他人亲近一些,他也不可能拿出千岁或者周对待真昼的态度。
由于两人还几乎没有像这样独处过,从而产生了一股难言的尴尬气氛。
树往旁边瞥了一眼,真昼正一脸正色喝着红茶。或许她也觉得尴尬,但没有显露出来。
「不好意思,是我突然过来,还劳烦你费心了」
「没有。赤泽已经事先约好了,都怪周君突然想起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好意思还得请你多等一会儿,周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昼垂下头,让树不由得笑了。
真昼自己大概是没有意识到,也没有那个意思,但她的那些表现就好像是妻子在为丈夫不在道歉一样,而且还觉得这很自然,肯定是她太习惯在这里陪着周一起生活的缘故。
「没事,我也是到了当天才说的。话说回来……你真的在周家里啊」
树感慨地嘀咕完,真昼往后退了一些,然后脸上泛出一丝红晕,肩膀缩了缩。
「唔……那个,我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而且还是不请自来……」
「不是在说你不好。就是看你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子了,就感觉那什么,还挺不错的」
无论是周还是真昼,都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两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守望两人情感之路的人,树觉得既欣慰又可爱。
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经常独处,过了几个月还没有重大进展,从中可以窥见两人的慎重与消极,看着更让人欣慰。虽然没有进展的原因主要是周不够主动。
「跟椎名一起过日子之后,周的表情也变得比以前更柔和了。我觉得这都是多亏了椎名」
「是、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我刚见到周那时,该怎么说呢,感觉他不太好亲近,又阴沉沉的,有点高冷阴暗。我觉得他现在很有进步,变得可以这么明显地表达感情,还能露出柔和的笑容了」
那表情是在周身边的真昼而不是树带来的,这让树心中稍微有一点点膈应,但那膈应很快就消失了。只要周过得开心,那怎么样都好。
人确实是会变的啊,树心生感慨。他又瞥了一眼默默听着的真昼,她正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这边。
「……我有件事比较好奇,能问问吗?」
「我能答得上来的就行」
「……那个,周君跟赤泽交朋友的契机是什么呢?」
真昼烦恼许久,才犹犹豫豫地问道。树温和地笑着回应。
「你好奇这个?」
「……唔,是有点。我觉得周君是那种很有戒备心的人,跟赤泽亲近起来应该是有个契机的吧」
「就是说想要了解喜欢的人所有的事情?」
「……那个,要是会让周君不开心,那我就不问了……之前我问周君,他说不知不觉间关系就好起来了。所以我就好奇。周君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对他那么亲近」
「啊,周不记得啊。倒也是,他确实注意不到」
刚入学跟周搭话的时候,周似乎已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他不明白树为什么会想去跟他交朋友。
因此,周对他自己跟树关系变好的契机并没有头绪。
该怎么跟窥探似的看过来的真昼解释呢?树思索片刻,决定先问她一个问题。
「椎名,我说啊,要是我戴着眼镜,表情也比较郁闷的话,你还认得出我吗?假设是只见过一次聊了一小会儿,过了几个月之后再见到的情况」
「……要看情况吧」
「哈哈,椎名很会观察人嘛。周可能就注意不到,那时候我发型之类的都比现在稳重许多」
人常常会以貌取人,树也认同这一点。
记人脸的时候,面相是一点,发型和气质也影响很大。
即便跟一个女孩子熟识,当她突然把长发剪掉时,也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是谁。同样地,如果印象发生大转变,就要花一些功夫才能把人物在脑子里对上。
那么,只在短时间见过一次的人变化之后呢?
无疑,会把对方当作另一个人。
「还记得进高中之前有个开放日吧?我就是在那时候跟周第一次见面的」
回想起来,树又怀念,又有种不怎么舒服的心情:当时他精神乱了套,而且想到那件事,各种争执之事也从记忆的抽屉中一并取出。
更何况,那争执至今也还没有个结果。
「那个时候我身体不舒服,又有父亲跟小千这些烦心事,家庭和未来的出路还被指手画脚,压力实在是大得不得了。父亲他还让我到纪律更加严格的重点学校去,别来现在这所」
树也并非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情。
由于树跟千岁交往的时候已经起了一桩争执,父亲心里想的,应该是避免惹出更多事端,也希望树能在自己可以触及的范围里。
硬要说的话,父亲确实是很珍重他,但其中更多是为了让他不要违背父亲的理念。
为了成为一个好家长,因此严加管束;为了家庭,要求树品行端正。
树并非不懂父亲的心情,但一直被家长寄予期望,要成为他理想中的孩子的话,自然会有些闷闷不乐的情绪。
(妈妈也是要么在工作室,要么在准备个人展,忙得没空管我)
母亲更关心工作,相应地则是父亲关心和养育树长大。树知晓这一点,也感谢父亲在有家里工作时仍然负责地教育了自己。
即便如此,在初中的时候,树也实在憋不住内心的情绪,大声抗议说自己并不是遥控机器人。
「我一直都很头疼,晕晕乎乎的。偏偏就是这种时候,我跟小千优太约不到一起,一个人过来的」
开放日不只一天,树瞅准了父母不在的时间带申请参加,结果和千岁、优太这些朋友时间冲突,只好自己一个人参加。
这反而弄巧成拙。
「我尽可能装着没事参加了开放日,到一半的时候我很难受,就说要去洗手间,跑出去蹲着了。这时候周跑了过来,给了我很多关照」
当时说要上厕所一个人溜出去的时候,树还是初中生,态度不管怎么说都谈不上好。而周就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还追了出来,可见他相当爱管闲事。
『……你身体不舒服吗?』
『看上去没发烧……你稍微等等,我去买点喝的。刚刚路上我看到有自动贩卖机』
『给。水可以吧?你带药了吗?』
『不舒服的话早点结束回去吧,或者跟这高中的老师说一声,让你在保健室休息会儿。都这样了还参观,估计撑不住的』
『我去叫老师来,你在那等一下』
明知道会因为在校内乱转悠而挨骂,周还是担心地跟了上来,还花心思照顾他。树既感谢,也为周之后要被牵连挨骂感到抱歉。
树等在原地,正想着等他回来就跟他道歉,结果只有老师一个人过来告诉他「我已经让他回交流会去了」。
那之后,老师就安排树去保健室休息,他到最后都没有成功见面道谢。
「你看,说出来也只是一点小事而已,那家伙肯定也没当回事,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当时树是尽可能不表现出不舒服,装作平静地出去的,他没想到会被人发觉。
一般有谁能想到,会有人去追上当时还是陌生人的树呢?
「进了高中,我外貌有变化,但是那家伙一点都没变。碰巧分到了同一个班之后,我去找他搭话,他真的不记得我了。当时我笑了出来」
这一点完全怪不得周。
进了高中之后,树表现得开朗了许多。
树做出轻浮的举止,是因为想从父亲期望的优等生的模样中脱离出来,周注意不到他是当时那个人也是没办法的。
这么做的时候,树就感觉做回了自己,大概是当一个优等生很沉闷难受的缘故吧。他很感谢千岁在他窒息前,和他一起从笼中脱离。
同时,由于给一只自由的鸟戴上了枷锁,他也有些后悔。
「总之就是说,只有那家伙过来担心我,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之后过去找他玩,然后就不知不觉成为朋友了吧」
「……周君毕竟还是很重感情的」
「同意……所以我也提防过你」
「……是怕我欺骗人太好的周君,给他带来坏影响,或者伤害到他吗?」
真昼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树想表达什么,就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树,没有感到惊讶。
一下子就明白,看来不需要多费口舌了。树故意没有揭晓答案,而是微笑着,再耸了耸肩。
「不过一般来说担心的都是另一边啦。我是因为,比起不熟悉的大家都喜爱的人,我更担心我熟悉的、容易遭到误会的朋友」
对树来说,在那个圣诞夜之前,他一直把椎名真昼当作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超人,以及一个娴静的美少女。
当时的树和真昼没有交集,在他眼里的椎名真昼就是这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也即是一个不清楚性格,又很有影响力的陌生人。
如果,那美丽的笑容背后,是有什么图谋呢?
对于一直以来都在为人之间的传闻和恶意所烦扰的树而言,他对学生之间的流言始终将信将疑。
即便是传言说德才兼备,甚至得到天使大人的外号的真昼,在树眼里也不过是个应该怀疑的人。
得知自己未得到信任,真昼也依然很平静。
「……你的判断很明智。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要是站在周君的角度来看,自己是不是太可疑了,或者有没有什么目的」
「毕竟要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那根本想不到跟周扯上关系有什么好处嘛,反倒是坏处更加明显。所以就只能观察你是不是不考虑得失跟周交流的」
「说的是」
「不过很快就发现只是一个特别喜欢周的姑娘,我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还希望你多主动点呢」
如今,树已经知道真昼只是一个理解周的人品,从而爱上他的女孩子,自然也就不再担心了。
他反倒担心周的胆小让真昼心里急得慌。
说到「特别喜欢周」这里时,真昼抿住嘴唇抱紧了坐垫,似乎是害羞了。或许是戏弄过头了吧,树一边暗笑,一边决定趁着周不在好好讲一些事情。
「那什么,周架不住别人强势的,尤其是椎名你强势的话周更难招架,你更积极一点比较好哦」
「我、我知道的……平时就已经在努力了」
「嗯,我从旁边看着也这么觉得。但是你看,周这个人吧……特别胆小,而且还总觉得怎么会有别人对自己有好意」
「……是啊」
看真昼有些无奈的眼神,树在内心为她合掌。
「你很辛苦吧」
「呵呵,不过这份辛苦也是恋爱的乐趣吧?」
「倒也是。我年轻那会儿也很辛苦,现在就还行……也不是很行,不过至少能笑着回忆起来了」
说是笑,其实更接近苦笑,不过那些日子是树和千岁一同跨越的,会留在心中作为一份令人怀念的回忆,并不能随意割舍。
正当树等着真昼吐槽他现在也很年轻时,真昼却露出了含糊的笑容,好像不知道如何回应似的。
那微妙的反应,恐怕是千岁跟她说了些什么吧。
「小千跟你说了?」
树停下笑,静静问道。真昼也静静点头。
「……说了一点。千岁离开田径社的故事,还有交往的过程」
「这样。你怎么评价我这件事?」
树说的,是他没认清自己的影响力,直接向千岁表白,结果导致千岁遭到田径社学姐的仇恨。
准确地说,是原本就有的对她的嫉妒被树的表白引燃了,不过火上浇油的确实是树自己没错。
如果他行动得更加妥当,也许就能两全其美,千岁既能和树交往,同时也能继续留在社团,不会因为学姐而负伤吧。不过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会得到田径的推荐名额,升学到名校,进而跟树分道扬镳了。
「……我哪有资格说什么。但凡走错一步,我也会肩负和你一样的悔恨」
「你比我多花了好几倍的心思,事情做得也很稳妥,我可没担心你会出这种问题」
这方面的问题上,真昼比树更擅长观察和谋划,她在学校里也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同时不让周围发现有什么不对。
要是过去的自己也有这种观察力的话,千岁就不会受伤,见证这一过程的优太或许也不会对女性有这么强的戒心了。
可惜,到现在才说这些,也都是马后炮了。
「只不过,要是事情导致周很受伤的话,我可能会讨厌椎名。哪怕我知道,从小千那里夺走了一个选项的我没资格这么说」
「真是那样的话,讨厌我也很正常,不会有人会在珍视的朋友受伤时还高兴的……我也是一样,要是你让周君或者千岁受苦的话,我也会变得讨厌你」
「哈哈,那就好……讨厌我也是没办法的嘛」
听到说讨厌,树反而感觉安心,或许因为有很多认同他的朋友吧。
谈及起因于自己的那场事故时,周围人会对树说不怪你、你没有错。但他始终感到悔恨,也暗自懊恼着:自己真的没有错吗?千岁没有恨自己吗?
因此,哪怕是加了并不成立的假设,他也会因为能有人正面否定自己而感到喜悦。
并且他还庆幸,能有人认真地为千岁和周而生气。
「……容我冒昧地谈谈我个人的见解。我觉得跟赤泽在一起是千岁的选择,而且她并没有为此后悔过。她一直都很高兴地跟我聊你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好好谈谈这件事情比较好?」
真昼向苦笑的树露出柔和的笑容,细语道「两位有的时候彼此太客气了」。
那句话让树莫名觉得温暖,他感觉痒痒的,脸上原本僵硬的笑容也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椎名你能做那两人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周看人的眼光还不错」树感慨地点头嘟哝道。真昼则是听到后连连眨眼。
「对不起对不起,朋友还不够对吧,毕竟将来要当女朋友的」
「不、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通红的脸俨然是在抗议,由于羞耻而含了些泪的眼睛朝树一瞪,树忍不住笑了出来。
都这么好懂了,为什么周还不主动点呢?连周围的人都能注意到真昼喜欢周,周要是再主动点该有多好……树这么想着,不过他同时也觉得目前这样更有那两人的特色,或许也不错吧。
看来朋友的恋爱旅途还道阻且长呢。在他确信的时候,门口发出了开锁的声音。
看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能是待不下去了,真昼立刻站了起来,好像要从树旁边逃走一样,小碎步往门口跑去。
「我回来了。树来了没?」
「欢迎。早就来了」
门口传来声音,周拿着大概是顺路去的文具店的纸袋露出身影,然后看到树便抱歉地垂下眉梢。
「完蛋……不好意思啊树」
「没事,正好跟椎名好好地聊了聊,椎名你说是吧」
「呵呵,是啊」
如果周在这里,这样的对话恐怕是不会有的。
从这个角度来想,周突然的外出也不是坏事。
「……聊了啥啊」
「小哥是不是吃醋了」
「蠢货,怎么可能」
周稍微有些气愤地回应道。恐怕只有树注意到,真昼的眉间稍微缩窄了一些。
(干脆承认吃醋的话,椎名可能还更高兴一点呢)
树也知道周比较羞涩还不坦率,要他承认基本不太可能,但看着周踏不出那一步的样子,树总是感觉急得慌。
「……那到底是在聊啥啊」
「嘿嘿,是什么呢?保密」
或许是因为周的反应,又或许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说,真昼带着些雀跃和淘气地说着,在嘴前竖起食指表示这是秘密。
听到她的话后周变得越发诧异,真昼则故意当作没看见。
「呵呵,别闹脾气了……就当是周君一些有趣的桥段如何?」
「绝对不是,而且如果是的话也很过分!」
「是不是呢?啊,赤泽带来了一点小礼物,是泡芙」
「……转移话题也没用」
「不要吃吗?」
「要!」
想吃泡芙的周还瞪着真昼,真昼则保持着美丽的微笑,推着周的背前去了洗手间。
「要吃就赶紧洗手哦」
「……之后我得问个明白」
「那得看你能不能问出来了。要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
「好的,那你先去吧」
真昼用极其甜美的笑容和干净利落的诱导把周赶去了洗手间。然后树和她对上视线。
「……真般配啊」
似乎是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才让真昼想起来树还在,她睁圆了眼睛,然后缩起身子小声恳求「请忘掉刚才这段话」。树则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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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犯规了

真昼喜欢上的男生很慎重,整体上是个怕生的老实人。
虽然对人不怎么和蔼可亲,对不熟悉的人会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但要说他冷漠的话也并非如此,实际他既会关心别人,性情本身也比较温和。
熟悉之后他会带着平静的表情相处,也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如果更加深入交往的话,就会发现尽管嘴上不留情,但他内在里温柔体贴,是个很会为人着想的绅士。
……太过绅士,以至于靠过去的话他就会拉开相应的距离,在让他在意之前他就会抽身,这让真昼很苦恼。
(该怎么让周更在意我呢)
想要让对方喜欢上自己,首先要让对方心里在意才是最好的,但如何能让他注意到自己呢。
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穿着清凉一些,虽然这个方法马上就会被常识和羞耻心驳回。
对于在穿着风格上极力避免暴露的真昼来说,随意露出肌肤是很不雅的事情,而且如果真昼穿着那样的衣服,周也会视线躲躲闪闪的,弄不好甚至会坏了他心里的形象。
那贴上去又会怎么样呢,想想就知道周肯定会落荒而逃。
尽管手和肩膀接触的的时候不会太在意,但在身体接触的瞬间他就会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或者是尴尬地说「你碰到了」。
对真昼而言,刻意采取那样的手法是耍小聪明,而且不雅又很羞耻,所以还是驳回了。
那么,要怎样才能让他在意呢。
「夜袭怎么样?」
「你有听我讲话吗?一般女性跑到男方的卧室里去夜袭,这种事已经不只是缺乏常识了,都升级成非法入侵了吧?」
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和千岁商量商量,却得到了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真昼不由得眯起眼睛轻轻地瞪了她一下。
占用了千岁放学后的时间,真昼心里本身是不太好意思的,但是这个建议也太跳跃了,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在真昼冷冰冰表示拒绝的视线下,千岁丝毫没有感到胆怯,她一边搅拌着点好的昂列咖啡,一边轻轻笑道。
「开个玩笑啦。不过毕竟之前也说过了,那种类型的人如果不去使劲一把一把地去推他,是很难发展成昼儿想要的那种关系的」
「那、那个」
「你看嘛,有那么有魅力又可爱的女孩子照顾,她还带着好意待在身边,却什么都不做哦?啊这真是男的?带把吗?难不成没有机能?难免会有这种感觉呀」
「这种话还是稍微收敛点,真是的」
尽管已经确认了店里没有本校的学生、周围也无人就座,但这个发言还是相当危险。
哪怕压低了声音,千岁的发言也是非常不适合被人听到的,真昼既感到提心吊胆,也觉得害羞。
好了说坏了说,千岁就是那样一个直白的人,在两个女生私下里的时候会冒出非常过激的发言,所以真昼为了控制表情,经常要下很多功夫。
没怎么想过的事情摆在了面前,真昼的脸颊眼看就要发热。而这就是千岁目光里的笑意逐渐明显的原因吧。
(……的确,周君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态度)
即使二人独处时,也没有发生那种事。
真昼觉得他本人应该是注意到了。实际又是如何呢——稍微思索了一下,她发现好像中了千岁的圈套,急急忙忙地把多余的思考赶出了脑海。
咳咳,真昼试着清了清嗓子恢复一下状态。但刚才片刻的思绪在脑海里留下了一点小尾巴,她没办法顺利地保持平静。
「他确实是没有那么急吼吼的,反而很绅士,是那种会保持距离替别人着想的类型。一般就算有一点小心思也不足为奇,所以我真心怀疑他是不是个男的」
「千岁」
「抱歉抱歉。总之,我想说的就是那家伙是那种很理性的类型,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些什么,昼儿如果和平常一样的话是不会有进展的吧。要是想要他意识到你,你就得自己加把劲才行」
从至今为止的经验来看也知道是如此,但真昼却不知道该采取怎样的方式。她已经把能尝试的都试过了。
「……不过昼儿就是昼儿,下意识地也在攻略周呢,只是不自知而已。周也真是够受的,亏他忍得住」
「我有做什么吗?」
「是在说你可爱啦」
因为千岁是很小声很小声地叽叽咕咕,问她说了什么,她也没有说明的意思,只是笑着打马虎眼。
真昼明白这样的情况下千岁肯定不会说出来了,所以很快就放弃去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悄悄地叹了口气。
(……那到底该如何做呢)
她感觉,周那样子也不是完全没戏的。
他会露出不会给其他任何人展现的温柔甜蜜的表情。真昼也能感受到,他是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女孩子,郑重又珍视地对待。
真昼还知道,在周的心里,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要特别。
他对自己至少也是有朋友间的好意的,而且按照真昼带着点乐观的想法,他应该对自己也有些异性间的那种意思。
不然,他也不至于对真昼如此敞开心扉,又或者是宠着她以及跟她撒娇了。
「怎么说呢,昼儿也是,周也是,都是罪孽深重的人呢。不过我觉得昼儿就这样努力去进攻就好啦」
「努力去进攻……那比方说,千岁和赤泽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是怎样度过的呢?」
「嗯?我觉得你参考不了的哦?」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真昼便想问问千岁是怎么过的两人世界作为参考,千岁却笑着摆了摆手。
「我跟阿树,是在打情骂俏哦」
「打、打情骂俏……」
「两个人的时候,一般就会在外面玩或者在房间约会。不过昼儿的话就只能待在家里了呢。嗯——在家里的话会黏在一起看DVD、看漫画、玩游戏、漫无目的地聊天,这种感觉吧。还有就是家里如果没有人的话,你想,就是那啥啊?」
「我、我明白了!就不用再往详细讲了!」
「诶,我还没说我做了什么呢……昼儿你在想象什么呢——?」
「……」
「抱歉抱歉。反正就是贴一起亲亲以及之后的一些环节,昼儿你也做不出来吧?真要做出来的话我倒要为昼儿的勇气鼓掌了」
「不、不会做的做不到的!」
要是亲了嘴,那之后两个人就都没法看对方了。更何况,接吻和更进一步的行为都是交往之后才做的事情,并不适合用来让对方在意自己。
说的什么话啊,真昼向千岁投出带刺的目光,千岁则笑着将它当作一缕微风,视而不见。
「所以说嘛,我的经验是帮不上忙了。如果昼儿想要的是那样健全地吸引对方的话,那就是昼儿平时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啦」
「……咦」
「男孩子就是那种,你对他笑就会心动的生物。昼儿跟周离得那么近,也会经常接触到他吧?手也会自然地牵起来,还会靠着坐在一起,读读书、玩玩游戏什么的,那些就是所谓的吸引对方啦」
「那、那个是——」
「饭也是几乎每天都一起吃的。一起笑嘻嘻地聊天,理所当然一样地相互依靠着生活,剩下就没多少你能吸引他的空间了吧……从边上看你们之间相处的样子,感觉都跟个新婚夫妇差不多了」
千岁坏笑着看着真昼的模样,而真昼轻轻颤抖着嘴唇,嘴巴不断开合。
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咿呀般无法形成语言的声音。
(……夫妇什么的)
真昼并没有那样的意图,她感觉只是在普通地对待周而已。
会照顾周是真昼性格使然,挨在一起坐的地方也仅限于沙发。留到比较晚只是因为一起做作业、聊得起劲了而已。
想待在周的身边,这样的想法自然是第一位的,那身边的人看到这一行为会怎么想呢?这个问题摆在面前,真昼不由得呻吟出声。
「看来还是无意识的?不过没关系没关系,知道你们两个人平常总是在一起的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这哪里没关系了!?」
「昼儿你声音好大」
多余的追加情报让真昼尖叫起来。千岁眯起眼睛笑着,提醒了她一句,然后真昼反省着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并轻轻瞪了千岁一眼。
身为当事人的千岁则得意地笑着鼓励说「放心吧,我意思是旁边人都看得出你们关系够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放心。
「好啦,你们平常的关系就已经让不管是新婚夫妇还是老夫老妻都要甘拜下风了,换个角度,是不是尝试一下间接接触比较好呢?」
「……间接是说?」
「昼儿是想要在常识的范围内吸引周,让周意识到你吧?那样的话,就要改变一下进攻的方式了。毕竟人对于同样的刺激会逐渐习惯呢。平时的昼儿会对周露出笑容,待在他的身边,还有紧紧地抓住他的胃吧?那我想,这次可以考虑用声音来进攻」
「……用声音来进攻?」
「对,晚上睡觉之前试着打个电话过去?用电话报晚安的话可以增加交流,平常睡觉前听不见对方说话,这样做的话就像是在进入对方的私人空间,是不是很让人心动。正因为人不在眼前,才能更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就算是已经交往之后也可以让人心动不已,又让人放心」千岁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稍微向上抬起,那腼腆的样子在同性看来也非常可爱。
(……的确,之前没怎么打过电话,可能会觉得很新鲜)
一般想说什么的时候,因为周就在旁边,所以直接问了,有事找的时候也是用文字交流的。电话这种看似理所当然却不怎么使用的联系方式,可能会带来别样的刺激。
并且,睡前能听到周的声音,这对真昼来说也是完完全全的好事。能听到喜欢的人的声音,以满足的心情入睡,那当然值得一试。
「……那样的话,那个,我、我会努力的」
听到真昼用怯生生的语气回答,千岁很高兴地哦了一声,眼睛闪闪发光。
「那个,在睡觉之前,我会试着打电话,聊聊今天发生的事、开心的事、明天的事等等……讨论和分享,我觉得是件好事」
「……真有昼儿的风格」
真昼本来是非常严肃地传达决心的,千岁的笑容却逐渐变得坏坏的。
「为什么这个时候露出一副很想笑的表情?」
「因为觉得你很可爱呀」
「你在找我乐子吗?」
「哪~里~有~哦」
「你够啦」
嬉皮笑脸的那个回应显然不是发自真心的。真昼用责备的目光看过去,结果千岁带着看小孩般的笑容,喃喃地说道「真可爱」。
这使真昼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真希望她能赶紧停下。
「哎呀,真的很可爱啦,恋爱的女孩子都很可爱呀。昼儿的一心一意和纯真就更可爱了」
「……那你不还是看乐子的意思吗」
「不是啦想多了」
嘴上这么说,千岁脸上的坏笑仍然没停。真昼把嘴唇微微地抿起来,把头扭向了一边。

之后和千岁道别,回到家,换了衣服之后,真昼带着要和周打晚安电话的干劲去了周的家。
她拿上如今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备用钥匙走进房门,听到开锁声的周就从厨房探出头,打招呼说「欢迎回来」。
由于事先说过会晚点到家,也拜托了周煮饭,这副场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那穿着围裙的模样让真昼不禁呆住。
平时周就会打打下手,他围起围裙的模样真昼本已司空见惯,但平和的眼神和理所当然般的迎接却使她有些难为情。
(……像夫妻一样,唔,不会吧)
搞不好是被千岁之前的话影响到了。
都还没交往呢,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想象呢?真昼一边为自己感到害臊,一边缓缓摆出笑容。
「我、我回来了」
表情在情急之下控制住了,但声音没办法。她藏不住内心的动摇,发尖的回应声引来了周的诧异。
「怎么了吗?」
「没、没有,就、就是觉得挺新鲜的,没怎么见你穿着围裙来迎接我」
「啊,这件事啊。确实跟平常反过来了,平时你也不太会这么晚回来」
尽管借口有些牵强,但周很干脆地相信了,并且轻轻笑了出来。
「嗯,你也看到了我姑且是准备了晚餐,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去接你的。回来的路上有点黑吧」
说完,周瞄了一眼客厅里的时钟,垂下了眉梢,真昼则轻轻摇头。
现在确实过了18点,回家的路上已经天黑了,但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高中生在这时候回家也很正常。
「现在这时间行人还挺多的,而且相对来说也不黑。真要是太阳完全下山路上不安全的话,我会叫出租车的」
「那样是行啦,不过叫我一声我可以去接的啦。多依靠我吧」
「那、那么麻烦你不好吧」
「不行,我在的时候找我就行,虽然可能不是那么靠得住」
「……你很靠得住的哦」
「真的吗?」
周觉得自己不太靠得住,笑得有些为难,但在真昼眼里他已经足够可靠了——胜过她认识的所有其他人。
而且也看得出,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壮实,或许是锻炼的成果。
之前周还有些驼背,而现在可能是自信由内而外展现出来,让他姿势也端正了。为了和真昼对上视线,周稍微有些弯着身子,眼神中则从头到尾都是温柔和关心,一副很挂念她的样子,这给真昼心中带来一股暖流。
「那个,我一直都很依赖你哦」
「我才是一直依赖你的人,这种时候你就任性一点吧」
周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他把手伸到真昼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真昼。那只手看起来比以前稍微壮实一些。
明明平时不会随意触碰自己,到了这种时候却摸得很自然。真昼产生了有些复杂的心情。
或许他本人没留心到这一点,而被摸的这一方则是既惬意幸福,同时也很害羞和焦躁:是不是只有自己在意呢?
(……就这种时候把我当小孩子)
不过,她完全不觉得讨厌。
说到底,岂止是不觉得讨厌,真昼甚至想多来一点。但她没办法主动提出要求,只能去享受周那坦率的身体接触。
她将难以言表的感情压抑在心里,带着点怨恨看向周。周则使劲眨了眨眼。
「我刚刚洗过手了。回去做饭之前还会再洗一次的」
「……我没在担心这个啦」
要准确传达心情应该是做不到了,真昼也并没有想让周明白。
只不过,只有自己怦然心动是不公平的,所以她把头朝周的胸口顶去。
听到一阵动摇的声音,但真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稍微撒了撒娇。然后那动摇的声音就渐渐变得柔和而宽容,就好像拿她没办法似的。
真昼知道那道声音是只属于自己的,嘴角自然地翘了起来。
不过,这张软塌塌的脸可不能让人见到。于是享受了一阵周的手指后,她摆出一副从容的表情再将脸抬起。
周把手放在真昼的头上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清澈的黑色眼睛微微摇晃,似乎体现了他的动摇。
看到那副表情,真昼满意地笑了。然后周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头,叹气道。
「……我回去做饭」
——逃走了。
尽管心里这样想,但真昼没有说出口来,不然的话周就真要闹情绪了。她想跟在周的身后一起进厨房,但周轻轻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停下。
「真昼就在客厅里休息吧」
「……我也可以做饭哦?」
「今天是该我做饭的日子。好不容易你能轻松点,那就干脆轻松到最后好了,而且要做的也不是什么麻烦的菜。平时还都是你给我做的」
「……周君不是一直都会给我帮忙吗?」
「但主要还是你做的,我能帮上的很少,花的工夫也没法比。好啦,就交给我吧,就当是让我练习了」
那道声音平静而柔和,同时又有种不容拒绝的神奇的强制力。真昼还想接着反驳几句,周只是慢慢摇头,不让她进厨房。
「就这么不放心我一个人?」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全都交给你做我有点静不下心……」
「那就帮我把饭菜端上桌?」
看来烹饪这一步周是完全不打算退让了。真昼说着「……你啊」,啪嗒啪嗒地拍了拍周的手臂来代替抱怨,周则露出淘气的笑容,又一次抚摸了真昼的头。

结果,真昼把全部工作都交给了周,自己在客厅里等待。不出所料,她感觉心神不宁,总是在意周那边的情况。
她知道周做饭也算是有两下子了,只不过在意的事情依旧会感到在意。
真昼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一边关注着厨房的动静。她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听,一会儿又往那边看一眼。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饭桌上摆好了饭菜。
中间飘来过勾起食欲的浓厚香味,做的应该是肉末咖喱。
这次是周决定要做什么,原本也猜得到大概会是咖喱。不过知道是肉末咖喱还是在盛饭的时候。
「我可是好好尝过味道的」
可能是因为真昼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他便打包票说不用担心,这让真昼不禁笑了出来。使周又有些赌气地嘟哝了一声「我有这么不值得相信吗」,这次便轮到真昼抚摸他的头,然后就座。
这次的菜是简单的肉末咖喱和沙拉,乍看上去并没有弄砸。
其实真昼本来也没有太过担心。周会认真遵守菜谱的步骤来做饭,不谈外观,至少一般好吃的东西是能做出来的。
她看了周一眼。周回以略有期待的眼神。
说起来可能有点自吹自擂,平时都是真昼做好吃的东西,或许他很在意真昼的评价吧。
稍微有些心神不定的周奇妙地惹人怜爱,真昼不由得翘起嘴角。
「……咋了」
「没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真是个可爱的人啊。真昼不由得舒展开表情,双手合十向食物和负责料理的周表示感谢后,拿起勺子。
她一边感受着周的视线,一边将周亲手做的肉末咖喱送到嘴里,莫名尝出了一股贴心的味道。
恐怕因为双方都不太擅长吃辣,所以辣度做得比较温和。
香料的风味多少有一些,总体而言还是温和的家常味道。而那味道,正是真昼觉得最美味的。
出自周之手,就是最好的香料。
「……很好吃哦」
「这样啊,那就好」
真昼坦率地说出感想后,周就露出放松而柔和的微笑,或许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吧。总感觉,那副模样比平时更加青涩可爱,真昼深切感受到自己对周也是喜欢得不可自拔了。
周也高兴地吃起了肉末咖喱。真昼又吃了一口,想起过去周做的饭菜,感慨地说「手艺有进步呢」。
周并不是完全做不了饭,而是典型地经验不足以至于厨艺不精。
好在周味觉正常,甚至托他父母的福,能分辨出细微处的味道。同时他又是一个理性做事的人,能够理解烹饪流程的意义。
因此,积累一定的经验之后,他自然也就能做到平均水平了。
「毕竟学了妈妈教我的菜谱,平时还会给你帮忙,自己休息的日子也会努力弄弄。有进步是应该的」
「呵呵,真了不起」
「不过这次都是在靠文明的利器啊。味道靠的是外面卖的咖喱酱,蔬菜是用最近买的那东西切的」
周用勺子戳了戳肉末咖喱里面切得很细的蔬菜,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文明的利器说的应该是前些日子买的一个便利小工具,把蔬菜往盒子里一倒,然后拉扯绳子,里面的刀就能把蔬菜切成碎末。
那东西是为了节约时间和简化烹饪程序而购买的,结果不是给真昼,而是给周派上了更多的用场。
真昼想省点时间的时候也会用,她是有东西用就会用的那一派,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别人用她都没什么抵触。倒是周好像有些小想法。
「有需求,这种东西才会做出来卖,需要用的时候就用呗。最后能吃而且味道好就没问题了」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知道会使菜刀的真昼有多伟大的。用不用和会不会是两码事,自己会总归才是最好的。不单说做饭,其他事情也是,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你,要是我之后还是不会做家务,你会很伤脑筋吧」
「的确自己能会是最好的。可是周君也分担了像是买东西和力气活之类的事,一起生活的话这样分工才更有效率。当然了,洗衣服还得是你自己来,但如果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可以一起做,互相弥补着过下去嘛」
真昼的意思是说不强求周做到完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却僵住了,勺子也落到了咖喱上。
幸好是掉在盘子上,要是落到地上,打扫起来可要费一番手脚。
勺子柄上沾了点咖喱,真昼抽出桌上放着的湿巾递给周,结果周没有接过去,而是看着她。
「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真昼刻意摆出了歪脑袋的问号表情,而坐在对面的周黑色的眼睛则到处乱飘,好像很为难似的。
「……没有,那什么,嗯,没什么」
「感觉不像是没什么」
「别管了,你看,再不吃就凉了」
看周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不过真昼也明白,具体内容大概是问不出来的。
她故意摆出一张不高兴的脸,不过周只是从真昼手上接过湿巾擦勺子,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默默地吃肉末咖喱,不往真昼这边看。
吃下不太辣的肉末咖喱,周的脸却微微发红。看他有些难受地叹了口气,真昼也跟着叹了口气,继续吃了起来。

结果吃过饭后还是一如既往。
和平常一样一起洗碗,写完作业之后看着电视被节目逗笑,然后真昼就回家睡觉去了。
尽管还想在周的家里再呆一会儿,但必须要早点打理好,为第一次的晚安电话做好准备。
打理完成躺上了床,真昼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不禁叹了口气。
(……感觉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也没打算要视频通话,真昼却花了更长时间洗澡,还费了好多功夫去做保养头发和皮肤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事,睡衣也是穿了有蕾丝装饰、白色丝绸(非透明)的那一件。这是和千岁一起去买衣服的时候,千岁自信地说周绝对会喜欢的一款,真昼自己也很钟爱。
能理解女孩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打扮是很重要的,但现在真昼的心情,与其说是打扮,简直可以说是整装待发上战场了。
她扪心自问:打个电话而已,这么鼓足干劲是要干什么?
做了十足的准备,真昼开着手机的通话界面,一动不动。
决定是要打电话了,不过要找个什么理由打呢?
两个人之间没事时是不太会相互联系的,何况是打电话。这个打晚安电话之前就该考虑的问题,更让真昼感到没辙。
(倒是决定好要打电话了,不过是不是会给周君添麻烦呀)
如果打扰到他睡前的准备,又或者是吵醒了已经睡着的他,那应该算是添麻烦了吧。第二天还要上学,弄不好会由于一通电话导致他睡过头或者睡眠不足。
越是思考,指尖就越是被犹豫所支配,甚至连拨号键都点不下去。
说周慎重和晚熟把,结果自己也一样胆怯。真昼有点想哭,同时又烦恼着,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她拿着手机翻倒在床上。
把手机按在胸口,真昼自言自语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正准备锁屏——响起一阵轻快的旋律。
一段平时不常听到的声音播放了出来,真昼呆了一瞬间,旋即发现这是通话拨出的声音,慌忙跳起。似乎是失误拨了出去。
啊。真昼慌慌张张地想要挂断,还没来得及,手机的话筒里就传出了『真昼?』这道疑惑的声音呼叫她的名字。
声音似乎比几个小时前听到的低沉沙哑一些,或许他正在睡觉吧。
木已成舟。真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战战兢兢地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着她熟悉的聊天软件的图标,「通话中」几个字眼赫然在目。

『怎么啦?难得这种时候打过来』
「呃,不、不是,那个……没、没什么事。对、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吗……?」
若真是弄醒了他,那就代表自己为了自己的方便而打扰了周的睡眠。
就算周对自己很体贴,要一直白白享受这种体贴也太过任性了。
这样的话就算挨一顿骂也没办法。真昼咬着嘴唇,然后听到手机对面的周笑出了声。
『没呢,只是准备好睡,还没睡,即使没什么事也能打电话的,就是挺突然的,吓了我一跳』
「也、也是哦,对不起,这么突然……」
没提前说好就在他睡觉前打电话,肯定是给他平添麻烦吧。
真昼对自己满溢的干劲感到羞耻,声音也越来越轻。听到周平静地细声说『不用道那么多歉的,我也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昼更加用力地咬紧了嘴唇。
(……就是这种地方犯规)
令周费心好让她不要过意不去,这一点反而给真昼带来了歉疚,再加上不知道周自己是否注意到的宠爱的话语和声音;这一切可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脏在和以前不同的意义上开始痛了。
咚咚的心跳声自己都能听见,真昼感到难为情和心里痒痒的,一言不发。她感觉周好像微微笑了出来。
『……你睡不着吗?』
周用柔和的声线问道。这单纯只是为了确认,而不是责备,可真昼却回答不上来,沉默着。
打电话的理由太过任性,而且还是无法直接说明的那种目的,自然不可能跟周讲清楚。
不过大晚上的打电话,不说出个缘由也不诚实,真昼便很烦恼该如何解释。
『我也睡不着,要不再继续聊一会儿?』
直接坦白可就太难为情了。正当真昼僵住不动的时候,传来一阵平静而顺畅的声音打破了真昼的紧张。
贴心至极的声音并未要求解释,而是非常静谧,从中能感受到一颗温暖的心。
「……好」
真昼知道自己是个非常狡猾的人,但她依旧只是顺从于周的好意,不再说什么了。
周肯定是以为真昼打电话过来是因为睡不着,心里不踏实吧。
之前自己曾做了有关过去的噩梦,睡梦中不舒服的样子让他看到了,这或许也有点关系。
真昼静静地同意后,周吐了口气,好像放下了心,然后他轻轻笑道。
『太好了……感觉不怎么会像这样隔着电话聊,真新鲜』
「是啊。平时基本上都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了」
『感觉就是因为离得很近呢。一直都在旁边,所以直接说就行。现在这样……感觉怪难为情的』
「……嗯」
人就在隔壁,平时还都在一起,可一旦通过电话相连,马上就感觉像是特别的一段时光。
话筒里传来带着微微笑意的呼吸声,真昼产生了一种痒痒的错觉,好像对面吐出来的气缓缓地沿着自己的皮肤吹过一样,惬意,又有一点焦急。
真昼在床上躺下,稍微蜷起一些身子摆出舒服的姿势竖起耳朵。这时,电话对面的周说道『说起来』,似乎是找到了话题。
『忘了问你了,今天你是跟千岁去玩了来着?』
「嗯。不过也就是去咖啡馆聊了聊」
『那不是挺好的,放松放松。玩得开心吗?」
「嗯。和千岁在一起,受她影响会变得很有精神」
『这样啊,你开心就好。你们俩玩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呀?』
「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咖啡馆里喝喝茶,再去逛街买买衣服首饰,看看电影之类的……挺普通的」
『哇,我还当千岁会带你到处乱逛呢』
「要是让千岁听到,她会说你没礼貌的吧?」
由于千岁那种活跃的形象,所以周才觉得她的行动范围很广。
千岁确实比较喜欢户外,常常出远门到各个地方,但她并不会硬拉着真昼去,而且她也常去那些普通女高中生爱玩的地方。
在认识千岁之前,真昼很少出去玩。能有千岁带她出去玩,本身就是值得感谢的一件事了。
『那家伙还有一些我不会去的地方的资讯和路子,我有点怕你会被她带到陌生的地方』
「她有的时候确实会带我去我不认识的地方,不过那些地方都很安全,而且也很有意思。最近她带我去了一个徒手攀岩的地方,我以前没玩过,还玩得挺开心的」
『啊,徒手攀岩,我之前在老家被我妈拉着去玩过,根本爬不上去。我寻思自己运动方面也没这么不擅长才是』
「呵呵,现在的话说不定没问题哦?你健身都这么努力了」
『要是有稍微变得强壮点就好了。下次你带我去那个场馆看看』
「……嗯」
真昼顺势就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仔细一想,刚才那就是出门的邀请吧。周也没怎么特别上心的样子,态度很自然。
(……会不会……变成约会呢?)
如果只是要去那个攀岩场所,那询问千岁就可以了;既然周是拜托真昼带他去,那就可以认为周是想跟真昼一起去吧。
或许千岁会评论说目的地太没有氛围了,但这是周发起的邀请,真昼的嘴唇自然翘出了一道弧线。
「和周君一起出门,好期待呀」
真昼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笑得心花怒放,怎么努力也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还好周不在面前,真昼心想。这么轻易地就让表情放松成这样,根本没法让人看到。
能和喜欢的人两个人出门,真昼高兴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光是这样,真昼就很庆幸自己打了这通电话,幸福得放松了下来,紧张的感觉都没了。或许自己还挺单纯的。
开始通话后还留有的些微紧张已经消失了,可能出于安心的原因,睡魔一下子就来了。
或许因为幸福,才招来了睡意,好让自己更长久地沉浸在这种感觉中。
她发现自己都不想睁开眼睛了。在她不出声地笑着的时候,手机另一头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那个啊』。
『有件事情我挺好奇的,我能问问吗?』
「……好奇?」
这时候是要问什么?真昼抵抗着缓缓到来的倦意回答道。然后传来的是有些犹豫的声音。
『那个,你今天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互相弥补着过下去那段』
听到这个声音比平时更加含糊的问题,真昼思索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我和周君一直都在一起吧?很少会分开……那既然如此,互相帮着做对方不会做的事情,过起日子来应该更有效率吧……」
自不用说,把事情交给会做的人来做,效率才更高。
要是体力活叫真昼去做,那就会用上很多时间,或许还有些事情靠女性的体能不足以完成。
而如果让周做饭,可能既浪费材料,也多花时间。
有两个人取长补短,事情就能办得更轻松,那当然是这样更合适了。
由于迷迷糊糊的,真昼回答得没什么力气。周也用不是特别清楚的声音嘟哝道『……嗯,是这么说啦,但怎么说呢,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那是想问什么呢……真昼咕噜了一声来代替询问,周则并没有回应。
『算了,没事……要是追问准确的深层含义,我怕是要死』
「……为什么……?」
『没什么,请不用在意,也请不要问』
听到这种周擅长的礼貌拒绝,就明确表示他不会再回答更多了。
到了这一步,哪怕再怎么纠缠,周也几乎不会再说,最好还是不要死缠烂打比较好。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转而过来哄劝真昼。
『我这边的事先不用管了……话说你很困了吧?』
看来周是听出来,真昼马上就要败给睡意了。
『那我差不多挂了吧,』
「……不要。再聊……一会儿……」
真昼自知这种行为很孩子气,可她还想再听一会儿周的声音。
这样的机会近乎没有。
竟然能有这样的机会,能专心地听在周的声音,在这声音里安睡。
真昼逐渐融化掉的理性正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这么任性,结果一句温柔的『好的』就将她一切的踌躇全都溶解。
得到了同意,真昼放下了心,她手放在胸口上,感受到胸中充满了温暖,然后将注意力聚焦在了落在床单上的手机。
「……周君的声音,让人安心,特别……舒服」
『感觉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这么说』
「是……吗……?轻柔,让人心暖,感觉轻飘飘的」
清爽的声音很有磁性,又没有过分地低沉,平稳的语调柔和得甚至有些甜美。
那样的声音混在呼吸中轻轻响在耳边,让真昼感觉力量就好像被吸走一样脱离身体。
这种感觉并非不快,反而很惬意。
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不会对其他人这样,只有对自己才会表露出的这声音很温暖,将真昼缓缓拉入充满了幸福感的睡梦海洋中。
随着声音浸入身体,身体仿佛轻飘飘地浮起来了似的。
(……还想,多听听)
好想要听那道声音,多叫叫自己的名字。
『……有那么夸张吗?』
「周君,的,声音……我特别,喜欢。再,叫叫我,名字……」
最喜欢的事,就是他呼唤自己的名字了。
在与周相遇之前,从未有人叫过真昼的名字。
根本不爱孩子的父母,倒是从他们名字中的朝与夜之间取了个真昼的名字,这个名字真昼并不喜欢。
但是,从遇到周,喜欢上他开始,真昼也开始喜欢自己的名字了。
她尤其喜欢周单单叫她真昼这个名字,不把她当作天使大人,又或者是椎名家的人。
耳旁的细语,让真昼感到满足。心情也变得温暖、幸福。
带着轻飘飘的思绪来让周叫她名字之后,真昼听到电话的那一头有什么声音,就好像周闷住了气,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似的,让她觉得很疑惑。
『真昼啊』
周叫了真昼的名字,声音听上去欲言又止。真昼则不太清楚他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样做就能专注于周的声音。
真昼带着沉浸在幸福感中的平稳心情,将意识集中在听觉上。然后她便听到一丝如同叹气的呼吸声。
『……算了,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话筒里的声音只剩下轻轻的呼吸。
就连那固定的声音,都让真昼感到欣喜。她咕噜了一声,然后就飘荡在这惬意的沉默中,就连捕捉四处摇曳的思考都放弃了。
迷迷糊糊地,自己的思考比先前变得更加发散——她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理解到了这一点。
『真昼』
短暂的,在真昼看来又很漫长的沉默后,响起了周好像在确认什么般,慎重且小声到几乎能被呼吸盖住的声音。
要回答才行。真昼想要说话,但这种可称为安宁的倦怠感阻止了声音从口中发出来。
她光是发出喉咙响了一下似的,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周轻轻笑着叹了一口气。
『……晚安,真昼』
比刚才更加温柔、甜美的声音和缓地钻进耳朵。真昼再也抵抗不住睡意,落入了梦乡。

第二天傍晚,真昼和往常一样从学校回来,打理好之后来到周的屋子里,她发现碰到的周有点不太高兴。
周在客厅前的走廊里板着脸等她。
「那个我说,睡觉之前还是少打电话比较好吧」
在学校里,周就是一副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当然,真昼也不可能过去搭话,就想着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再作询问……没想到他居然会有意见,真昼垂下了眉毛。
(难道昨天我出了什么洋相……?或者是因为明明是我打的电话,结果自己先睡着了所以生气……?)
昨天她打了一通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睡意袭来,记忆也模糊了。
当时真昼是半睡半醒,记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了,或许是讲了一些会引起周反感的话吧。
她希望自己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可是看周的眼神不太高兴的样子,那点自信也都没有了。
「我、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洋相……」
「倒不是那样。就是我觉得,你要是睡迷糊的样子让人看见或者听见,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太好」
周用有些僵硬的声音非常严肃地提醒了真昼,那应该是真昼说出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吧。她的心中涌上了歉疚感。
「那就是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不是这么说……就是讲……因为太松懈了,所以我觉得让别人听到会很不妙」
「……松懈?」
「总之,不行。这样不好」
「……哪怕是跟你也不行吗?你不喜欢的话……」
「倒没有不喜欢,但是不行,尤其是跟我最不行。对心脏不好,真的,还很难顶」
「难顶?」
「别说了」
周坚决不讲出理由,哪怕真昼露出不满的眼神,他也依旧不让步,坚持「总之就是不行」。被吊起了胃口的真昼轻轻握拳打在周的胳膊上,表达她的不满。
感觉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是不是自己顺口说了些怪话?真昼有些不安地向周寻求解释,周则为难地垂下眉毛,然后明显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这声叹气是缘于傻眼,真昼就开始身体发颤。周轻轻地伸出手。
坚实的手指慢慢地如抚摸般挪开真昼脸颊侧边的头发,她的耳朵便接触到空气,不再有所阻隔。然后周轻轻下蹲,缓慢地将脸凑过来。
「真昼。总之,不行……听到没有?」
周以不容反抗的动作,像是要安慰真昼般低语,他那温柔而滑润的低沉声音触到真昼的耳朵后,真昼感受到一种像是被抚摸着背般的汗毛直竖的奇妙麻痹感涌了上来,她不禁从口中发出了「呜喵!?」的声音。
在身上流转的与其说是寒气,不如说是莫名其妙的酥麻。
听到周那仿佛要将身体的力气夺走的声音后,真昼像是全身都要融化了一样,差点要跌坐在地上。周马上朝她背后伸出手拉住她,然后真昼就这样撞进周的怀里。
她嘴一张一合地动着,但是却没办法好好发出声音。
(……这声音!)
自己和周都发出了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的声音。
真昼的声音是因为太过丢脸;而周的是——
「……没事吧?」
周一边用担心的声音问道,一边将瘫成一滩的真昼抱了起来,因为真昼还是使不出力气,于是他把真昼搬到了沙发上。
周的动作比以前更加轻巧,让真昼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惊讶地感叹「真是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呢」,同时脑海中也在擅自回味着刚才的声音,导致她的惊讶全部变成了胸中的激动和疼痛。
「真昼的耳朵真敏感呢」
真昼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轰鸣着,周看着她小声说了句然后在旁边坐下,真昼则慌慌张张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不,不对,这是因为周君的声音实在……」
「声音?」
「……对心脏非常不好,是的,对心脏非常非常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发出如此有魅力的声音了呢?带着这样的含义,真昼责怪般地抬眼看向旁边的周,周瞪圆了眼睛,然后像是要表现给真昼看似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类型不同,但我昨天也感受到了相似的心情,这都是彼此彼此吧」
「咦」
「总之,不行。听到没有?」
在真昼询问详细情况之前,肩膀就被周轻轻地抓住,这次周只是像是哄孩子一样直视着真昼的眼睛,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真昼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恐怕如果真昼说不愿意的话,他就会在耳边低声细语直到真昼点头为止。
因为如果身体再被不知所以的感觉支配,真昼也会觉得很困扰,所以这次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弃比较好。
过了段时间后真昼用不满的眼神看向周,他就一本正经地把手放在真昼的耳朵上作为牵制,让真昼明白乖乖安静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比较好。
(……总觉得,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在意)
明明想让周更加在意自己,所以才像这样接近他或是打电话给他,但结果只是让真昼更加地在意周。
从中途开始,就已经是真昼单方面在对周展现出心跳加速、忐忑不安的样子,可以说计划是失败了吧。
不管怎么做事情总是不太顺利啊。虽然真昼心里这么想,但她同时也因为知道了平时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周的一面而感到满足,还有在睡前听着周的声音,使她能以非常幸福的心情入睡也是事实。比起双方互相太过在意对方导致关系变得尴尬,这样可能更好。
「……感觉有点遗憾啊」
真昼小声嘟囔着,将还残留着些许的羞耻感吞入腹中,为了压抑那份羞耻感,她没再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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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十分感谢您拿起本书。
我是作者佐伯。这是邻家天使系列第一本短篇集,您是否看得满意呢?

哎呀,哪想得到居然能出短篇集。第四卷周和真昼的关系有了一段着落,大概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出短篇集吧。能有机会像这样写本篇没办法写的事情,真的是感激不尽。
在本篇,基本只能写到周君能够察觉的事情,因此这里就写了很多大家喜爱(希望如此)的幕后花絮。

我又一次感觉,真昼真的是好喜欢周君……简直就是迷恋了吧。为什么这都拿不出自信来表白啊。虽然是我自己写的,这么说也有点奇怪吧。
尽管无法否认周君的胆小,可是随着故事进行下去,周君的表现越来越好,而且还更会无意识撩人了。真昼也越来越经常心慌意乱了。
努力的话三高男人也不是梦哦,加油啊周君(不过把周君说是三高男人感觉也有点微妙的不对)。

这次不止加入真昼视角,还有千岁和树这些从外围观察周的角色相关的故事,不得不说故事意外地有些严肃。
树、千岁和优太也经历了各自的苦恼。
很抱歉,优太由于树和千岁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么说也不太好)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他因为自己曾受过的伤害还有在近处看着两名朋友的恋爱问题,或许产生了跟周君所不同的对于恋爱的退缩。希望他有朝一日能交到一个好女友。

这次也有はねこと老师完美的点缀,每张都好极了,好极了。这次的封面有普通版、特装版和特装版小册子三种,每一种都破坏力超群。每种我都喜欢。
特装版小册子的插图是推特投票决定为小恶魔真昼的。这是不是太小恶魔了?魔性的女人昼儿。十分色气却又不下流,我觉得色的程度非常合适(这人在说啥)。

为什么这个场景看不全真昼的样子!?本卷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没错,就是浴室场景。
这其中有很深的缘由,或者说浴室场景果然要跟周君一(文字在此中断)。
总之,今后有朝一日可以看到……也说不定哦!有朝一日!大概!

最后是感谢关照我的各位。
在本作品的出版过程中付出努力的责任编辑老师、G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营业部的各位、校对老师、はねこと老师、印刷处的各位,还有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我衷心向你们表示感谢。
下一卷再见吧。下一卷是本篇哦!
感谢大家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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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箱鲀 騎士
六出了站内找

17 天前 1 回復

crowder 平民
感谢🥰🥰

1 个月前 1 回復

-椎名真昼- 騎士
多谢款待,好想赶快看下一卷

1 个月前 0 回復

肖然 平民
谢谢谢谢

2 个月前 1 回復

Rryou 騎士
web是卡在266不更新了吗。。。

2 个月前 1 回復

  • 祈舞 平民 : 是的,作者专心写文库了,web版的已经翻译完了

    23 天前 回復

Acekiller 王爵
優太那段有點意想之外呀,這次也是正常的打情罵悄,但多了其他人視角呢

2 个月前 0 回復

北极的烤鸭 平民
感谢,怎么保存图片啊😥

2 个月前 0 回復

Aeo1ian 騎士
感谢

2 个月前 0 回復

wqswq 平民
我要甜死了,非常感谢各位大佬的辛勤付出。

2 个月前 0 回復

半步成皇 平民
感谢

2 个月前 0 回復

Whifea 騎士
太好了

3 个月前 0 回復

xuezhan 平民
甜文

3 个月前 0 回復

风の語 平民
谢谢大佬。

我很好奇这个违反公序良俗的书是什么书,以及周真的买了的话真昼会是什么反应wwww

3 个月前 5 回復

  • 唐王可 子爵 : 无非就是小黄书嘛,哎嘿嘿

    3 个月前 回復

blfirame 騎士
感谢翻译!

3 个月前 0 回復

接轨者 騎士
感谢大佬翻译

3 个月前 0 回復

Rem真白 子爵
继续加糖 我还顶得住

3 个月前 0 回復

切勿于心 騎士
好耶(✪▽✪)

3 个月前 0 回復

血葬芳华 騎士
插画真美

3 个月前 0 回復

九亿 平民
感谢翻译

3 个月前 0 回復

北溟玉蒲团 子爵
呜呜哇哇哇,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差点就见不到lk了,太好了太好了,一切都在

3 个月前 2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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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oxd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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