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鏑木遼]英雄轉世為英雄之女目標再度成為英雄 4[台/繁]

  英雄轉世為英雄之女目標再度成為英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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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鏑木遼
  插畫:晃田ヒカ
  譯者:許昆暉
  圖源:流星雨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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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溫泉之旅的結果,終究還是讓麥斯威爾識破了妮可(雷德)的真面目。好不容易拜託他封口,且對放著不管很有可能也會察覺的柯蒂娜耍了點花招成功蒙混過去——但這回卻換過去曾向妮可求婚的艾略特赴任學院講師!?
  妮可雖然對艾略特的追求推三阻四、拚命閃避,但最後還是化身為大人的模樣跟他約會了。內心感到無比為難的妮可只得努力應付對方——沒料到這次卻輪到艾略特被綁架!?
  「能把陛下還來嗎?現在罷手人家還可以饒你們一條小命唷。」
  扮演女孩子越來越得心應手的前英雄,繼續以美「幼女」之姿大為活躍轉世奇幻劇第四幕!!
  
  
  作者簡介
  鏑木遼
  初次見面。
  在「KAKUYOMU」、「成為小說家吧!」等網站棲息的輕小說作家。雖然經常寫TS (性轉換)的主題,但本人也非常想嘗試一般的小說。最近只要不寫TS的東西就會被人指責「怎麼不是TS」而感到相當苦惱。
  
  
  畫師簡介
  晃田ヒカ
  我是替拚命三郎妮可加油的ヒカ!
  
  






  
  
  CONTENTS
  序章 青年國王的憂鬱
  第一章 神的贈禮
  間章 夥伴們的相遇
  第二章 不速之客
  第三章 校外教學的麻煩
  第四章 妮可的約會大作戰
  第五章 國王綁架事件
  終章 迷失的人們
  第零章 英雄們的耐力賽
  後記
  
  
  
  序章 青年國王的憂鬱
  
  雖說是臨時趕建的,但這座王宮依舊散發出做為大陸最大王國中樞應有的莊嚴感。
  一名青年正在王宮最深處以嚴肅的表情處理文書工作。
  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正以飛快的速度被消化,蓋完章就馬上換下一份。
  青年的模樣,以鬼氣逼人來形容可說是再恰當不過了。
  這時又有一名新的男子現身,將新的文件遞到桌上。但這位男子臉上卻浮出苦澀的表情。
  「艾略特陛下,請問您是不是應該稍微休息一下了?」
  「原來是拉葛蘭啊。雖然你那麼說,如果我偷懶不工作那不是永遠都無法離開這裡了嗎?」
  「或許正如陛下所言……不,其實只要陛下一聲命令,臣等應當也能多少為您分憂解勞。」
  「把工作扔給下屬的確也是一個辦法啦,不過果然還是照我的裁決辦事比較妥當。」
  一位伯爵,況且還是一名沒有領地的拉葛蘭伯爵,其所裁斷的公文跟國王親自裁斷的公文相較,優先程度自然大不相同。
  拉葛蘭雖說是被封為伯爵這種高級身分地位的貴族,但由於不具備領地,所以生活並不算寬裕。為此,他經常受到不清楚詳情的貴族或官員輕慢。
  然而如果是對他知之甚詳的貴族,絕對不敢做出類似冷眼相待的侮辱行為。那是因為,拉葛蘭家世世代代都是以「國王護衛」的職務相傳之故。
  這位護衛擁有纖瘦且細長高䠷的身軀。年齡將近五十,鬍鬚已經開始夾雜著幾絲灰白。
  儘管拉葛蘭已是一副中老年人的模樣,但依然能將年輕的騎士輕鬆扔飛出去,就算是對上老練的騎士,他所擁有的武藝還是能巧妙將對方制伏。
  「以武術達人聞名的拉葛蘭伯爵,我國想必沒有膽敢加以侮辱的貴族吧?」
  「目前我國是三個國家的合併體。所以他國的……不對,應該說原本屬於他國的那些貴族,似乎將我視為眼中釘。」
  「你的實力明明已經眾所周知了,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傢伙啊。」
  「就算是那樣的在下,也只是一介無法守護國家的貴族罷了。」
  儘管是武術達人,但他也不是從年輕時就很強悍。
  拉葛蘭伯爵差不多是在剛滿卅歲時,遭遇邪龍入侵,經歷了失去祖國的痛苦。
  在六英雄的扶持下,原本的三國重新建立為聯合王國後,拉葛蘭便擔當起艾略特的護衛之職。當時他接受了六英雄的武術鍛鍊,才具備如今這種其他騎士難以匹敵的實力。
  
  勇者萊爾,傳授給他如何對敵人取得優勢的戰術。
  鐵壁加德爾斯則傳授給他保護同伴的高超實力。
  至於暗殺者雷德,則將摧毀人體的技術灌輸給他。
  
  具備這些經驗後,拉葛蘭伯爵才領悟到自己不夠成熟,因此強迫自己進行更嚴苛的鍛鍊。
  託此之福,除了六英雄以外,他成為了在北部三國聯合王國中無人能出其右的強者,然而儘管他嚴格要求自己,對獨生女──普莉希菈卻有過度寵溺的傾向。
  而在此同時,他對這位年輕的國王,也投注了猶如親生兒子般的感情。
  「勤政愛民的當政者自然要滿足人民的期盼沒錯,但假使把身子搞壞了可是會讓臣等很困擾的。」
  「一直維持在被萊爾大人千金拒絕的狀態不是很丟臉嗎?我只是在想遲早有一天要洗刷這個恥辱。」
  「能被陛下如此大加賞識,那位千金小姐想必也感到很困擾吧。」
  「怎麼連你也隨便道出這種沒禮貌的話。是說,能讓那位萊爾大人如此深深疼愛,我想見一下面開開眼界,應該也不算什麼過分的事吧。」
  「只是出於好奇心卻這麼在意對方,陛下不會覺得太奇怪了嗎?再這樣拚命辦公下去,您真的會把身體搞壞的。」
  「我是那種容易一頭熱的性情,就跟你對武術沉迷一樣。另外只要有她的存在,我就能輕鬆閃避其他小姐的攻勢,這也多少算是個理由吧。我真應該找個機會向她致謝才對。」
  既然身為三國聯合王國之君,主動找上門的女性自然很多。然而艾略特表面上以妮可的存在為擋箭牌,順理成章迴避掉那些女子的攻勢。
  只是,對那位連一次面都沒見過的少女,艾略特當然也不可能完全死心塌地。
  正因如此,艾略特想在近期內找機會跟對方直接碰面的念頭越發強烈。他這陣子如此高強度的辦公模式,就是為了之後抽出時間預先準備。
  「我很想休息個一整年啊,如果要放假那麼久就得提早把事情處理完畢才行。」
  「臣贊成這個想法……不過呢,如果只是想找個藉口迴避那些主動登門的女子,那微臣的小女如何?」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提出這種建議。是說如果我打算娶你的女兒,那我就得打贏你才行了吧?」
  拉葛蘭家儘管沒有領地,卻是相當有權勢的一族。
  其當家主的獨生女──普莉希菈•拉葛蘭,已經有好幾門主動求取的婚事。畢竟芳齡已超過十五,基本上算是適婚年紀。
  但其父拉葛蘭伯爵,將那些想求親的對象全數拒絕了。他的理由是,比自己軟弱的男子,是無法守護自己心愛的女兒的。實際上,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疼愛的女兒隨便交給其他男人罷了,這點艾略特很清楚。
  「當然,臣願意幫陛下鍛鍊到可以達成那個目標的程度。」
  「拜託別讓我更勞累了好嗎,我看我果然還是選妮可小姐比較妥當。」
  「聽說妮可小姐也是被萊爾大人極度溺愛喔。要娶他的千金,搞不好比娶微臣的小女門檻更高。」
  「嗯,就算真是那樣我也不在乎。對那些充滿貪慾的大小姐們,我早就看得不耐煩了。」
  既年輕又單身,而且還擁有權勢,外貌也相當出眾的艾略特國王,就年輕女孩的角度看來,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中的白馬王子般閃耀。
  實際上他可不是什麼王子,是早已登上大陸統治面積最大的一國之君了,真可說是遠勝於眾女性心目中理想標準的最佳對象。
  因此女性在看待他時,目光會混雜著貪慾亦是無法避免的。
  「真是奢侈的煩惱啊,其他年輕的貴族們會羨慕死的。」
  「如果他們想要的話我寧願讓給他們……」
  「倘若真的那麼做,國家會引起內亂的。」
  才重建、合併沒幾年的北部三國聯合王國,目前局勢是以艾略特做為精神上的統合象徵。
  那都是託了他具備其他貴族所無法取代的血統之福。也正因如此,全國都期盼他能早日生下延續血脈的繼承者。
  然而在這種條件下,這位年僅廿二歲的青年國王四周,卻未曾出現一分一毫桃色緋聞。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那個緋聞對象目前不過是個尚無法生育的小女孩。
  因此在其他貴族女孩的眼裡看來,這就是可乘之機。就算彼此之間沒有愛情的成分,只要能懷上國王的孩子造成既定事實,就可做為王室的外戚掌控權勢了。
  艾略特國王被這種野獸般的慾望所環伺,對於異性更加抱持難以信任的想法。
  
  
  
  
  第一章 神的贈禮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這下事情真的大條了。
  
  腦中只有這三個字不停交錯地飛過來飛過去。我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這個大目標已經被輕易瓦解了。
  多虧麥斯威爾老爺爺站在協助的立場,還說要幫我保守祕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總之,儘管對麥斯威爾穿幫了,但還是勉強把損失壓在最低的狀態。
  不過麥斯威爾再怎麼說都是能干涉國政的高層,不可能會平白無故放我一馬才對。
  「話說回來,閣下剛才表示『不論什麼都可以答應』對吧?」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由於嗅到一股不祥的氣氛,我決定先試著裝傻一下。
  然而這時麥斯威爾那老傢伙,卻刻意顯現出惹人厭的性格。
  「是喔?那我不知怎麼好像也突然痴呆了,先前跟你的約定恐怕會忘得一乾二淨也說不定。」
  「慢著慢著慢著,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我的確說過,不論什麼事都願意做!」
  「一開始乖乖承認不就好了。那麼雷德,你之後打算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這一連串的事件發展,害我冒出大量的冷汗,同時還口乾舌燥。
  我從對方準備的水壺倒水進玻璃杯,並送到嘴邊。
  「就是柯蒂娜啊。閣下也很清楚她的聰明腦袋。憑她的智慧,現在雖然暫時被愛情沖昏頭,但應該很快就會察覺真相了吧。」
  「呃……的確沒錯。既然麥斯威爾爺爺都想通了,她不可能永遠都猜不出這一點。」
  「如今的閣下,可說是相當受幸運之神眷顧啊。你有必要採取某些行動來阻止穿幫才行吧。」
  「是沒錯。」
  這時我突然想起破戒神所贈的短杖(Wand)。這跟能製造幻覺的戒指一樣,都是跟破戒神有淵源的逸品。
  附帶一提,幫忙把短杖送來的卡邦克魯,如今已經被蜜雪兒帶走了,比我先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現在蜜雪兒想必正盡情地撫摸牠吧。
  「說到這個,那位神明大人給了我這樣的道具啊。」
  「呼嗯,那是什麼?」
  「根據信的內容好像嵌入了變形(Form shift)魔法,對方還建議我把這個裝在短劍上當劍柄使用。」
  「怎麼又送一個,真是大方過頭了啊。」
  所謂變形魔法,是在干涉類魔法當中足以跟變身(Polymorph)匹敵的超高級技巧。效果就如同其性能所示,能讓外觀發生形狀的改變,只是對象僅限於道具。
  由於不能讓使用者自身發生變化,只能改變手中的道具而已,可算是變身魔法的前一階段吧。
  在其餘魔法總是被當作泛用輔助功能而被輕視的干涉類當中,包含處於最高階位置的變身、變形這兩個,一共只有五種魔法是讓人不敢小覷的。
  雖說在使用這項道具時,消耗的魔力可說是格外驚人,但對於魔力本來就過剩的我而言,這樣最好,沒有任何害處。
  「是能跟那張銀色大弓匹敵的神器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稍微用看看。」
  「喂?」
  「反正你遲早也是要試驗的,現在試又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在稍微猶豫過後,也覺得試驗這項道具的確是必經的步驟。
  此外這個場合剛好有魔法專家麥斯威爾陪同,就某種意義來說還真是僥倖。
  但話又說回來,在室內使用魔法,還是讓我非常緊張。要是這短杖伸得太長捅破屋頂怎麼辦,我不禁擔憂起來。
  「是說,不知道它會怎麼變化就隨便使用──」
  「那好吧,我們就出去院子那邊試驗。至於周圍的監視,大可放心交給我。」
  既然他都這麼保證了,我還拒絕未免太可惜。反正這玩意遲早是要試用的,麥斯威爾又在一旁幫忙,因此我決定立刻進行準備工作。
  首先依照那白色傢伙的指示,把短劍的劍柄換成這根短杖。這項作業跟整修武器的步驟差不了太多,以我的技巧一下就能完工了。
  在這段期間,麥斯威爾先出去中庭檢查四周有沒有其他耳目。
  我先稍微注入一點魔力,看看這道具的反應,結果看來短杖似乎只嵌入了改變長短和粗細的魔法而已。
  但就算只有這點能耐,在室內捅破天花板的危險依然存在。因此麥斯威爾即便得忍受被人偷看的風險,也提議要到院子進行試驗。
  好吧,膽敢偷窺六英雄宅邸的瘋子應該不多就是了。尤其是被譽為「魔導王」的麥斯威爾家更是如此。
  身為魔法宅的麥斯威爾住處中,究竟隱藏了何種機關,這是任誰也猜不透的。
  麥斯威爾不知是否明白我此刻的心聲,只見他在我準備短劍的過程中利用搜查(Search)魔法檢查周遭,確認沒有人躲著。
  「好,那我就開始囉。」
  「唔嗯,我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道具,真叫人興奮啊。」
  「我又不是雜耍團。」
  我邊吐槽邊將魔力注入短劍劍柄中。
  由於這劍柄部分的魔道具並沒有設定啟動句(Key word),所以一瞬間就發動了。
  這項作業,跟先前將魔力注入魔晶石的練習可說是大同小異。雖說被消耗的魔力量比起魔晶石可說是大太多了,但對於魔力無謂過剩的我來說,這麼做也不算什麼痛苦。
  而就在幾秒鐘之後,短劍柄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我的視野猛然一暗,一瞬間差點要摔倒。這想必是魔力急遽損失帶來的影響吧。
  幸好還沒到昏倒的地步。而且我感覺魔力的供給可以按照我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予以增減。
  等視野恢復後,一把將近三公尺長的步兵長槍(Pike)已然現身了。
  最初感覺到的是在手中的重量,然而這種重量又輕到不讓人認為是步兵長槍。
  短劍的柄伸長了,長到將近三公尺。至於其前端依舊是原本的短劍刃。劍柄也微妙地變粗了,這種變化的程度剛好方便人使槍。
  我試著輕輕揮動它,發現長槍具備適度的彈性,也擁有讓人好上手的硬度。
  「這玩意……意外地好用哩。」
  「魔力的消耗怎樣?我看你好像還很充裕的樣子。」
  「嗯,我的確只是牛刀小試。不過如果多注入一些魔力感覺會如何呢?」
  「這麼說來,不就可以視場合讓它變成最適當的形狀了嗎?」
  「是啊。變形魔法其實本來是用途很有限的魔法種類,但放在這上頭卻十分方便。」
  我試著讓它發揮震動效果,結果其強烈的震動力量被長槍柄吸收了,不像上回那樣在手中難以掌控。
  槍柄可以改變長度。只要透過賦予魔法,就能將短劍化為長槍。那位神明大人,還真是給了我一把相當管用的好傢伙啊。
  「武器看來是不必擔心了。短劍跟槍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對偽裝身分應該也有幫助吧。」
  「問題在於你自己的外貌,該怎麼處理?」
  「我哪知道啊,有什麼好點子嗎?」
  由於有能帶來幻覺的戒指,只要找一個合適的形象當參考,我就能自由自在幻化為那個模樣。
  不過既然我最熟悉的長相──也就是前世的自己絕對無法使用,那該找什麼外表代替我就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那麼……你可以變化成模稜兩可的外表嗎?」
  「不夠高明的偽裝是很容易穿幫的,不過要變那樣也可以,應該吧?」
  「既然這樣,就照你現在的外表再成長幾年如何?」
  「呼嗯?」
  並不是要我笨拙地變成別人的樣子,而是對現有的外表微妙調整以彌補我想像力的不足,這就是麥斯威爾的想法嗎?況且一旦變成大人,和本來小孩的模樣也有一定的差距。這時再加上短劍跟長槍如此武器上的差異,做為偽裝就可稱得上是相當充分的程度了……對嗎?
  我聽從麥斯威爾的提議,進一步使用幻覺戒指的力量。一邊接受他所建言的幾個修正要點,最後好不容易才變出跟我目前身分很難聯想在一起的少女之姿。
  
  不管是瑪莉亞、柯蒂娜,還是菲妮亞,身為美女的她們每個人都算是無懈可擊。
  至於那白色的神明,儘管看似稚嫩,但在美貌這方面卻又比上述幾位更勝一籌。
  只是,如今我的模樣──要說是輕易超越了前述對象也不為過。
  好比異色瞳跟青銀色的秀髮等,這些我原先的特徵依舊保留,只是如今所散發出的一股恬靜成熟氣息,讓我本就端麗的容貌看起來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話雖如此,嬌小的身軀仍依稀殘留少女的神色,同時也散發出妖豔的魅力。
  個子嬌小歸嬌小,肢體可是完美長出了成熟女性應有的肉感。胸部與腰肢都穠纖合度,身材同時具備了苗條與平衡度絕佳的曲線。
  至於原先比較擔心的服裝,也在麥斯威爾的授意下換上了一套新的,暴露的程度雖說不高,但還是保留著幾分性感。
  這套服裝的完成水準亦相當出色。
  露出程度較高的無肩帶上衣,外面再套上一件領口開到胸部下的無袖外套。
  毫無保留出來見人的細緻腰肢,更強調了富有女人味的纖瘦線條。
  至於下半身則不是裙子或褲子,而是形狀接近泳裝的衣服。這樣除了能更強調腰部曲線外,亦使用在四周裝飾的布料將重點部位巧妙遮掩起來。
  裸露的部位是肩膀與肚臍那一圈,此外就只有腿部而已了吧,但明明如此,這款衣服的設計卻能讓人感覺相當冶豔。
  纖細的雙腿則以粗獷的脛甲(Greave)一路包覆到膝蓋以上的位置,讓嫩腿和粗野的護具造成一種不平衡的強烈反差。此外手臂的臂甲(Gauntlet)也是採取成套的設計,簡直就像四肢被套上了某種拘束的刑具般,散發出一股悖德的氛圍。
  「這是……」
  基礎其實就是我小時候的樣子,不過另加上麥斯威爾的希冀後長大成人的結果──就是這樣了。
  對於無言以對且傻傻佇立不動的我,麥斯威爾從背後把手擱在我裸露的肩上。當然因為那只是幻影所以手會直接穿過去,我實際的肩膀要比那個位置矮多了。
  「太好了,雷德。看來將來你保證會變成驚人的大美女啊。」
  「鬼才會高興咧!話說,這樣不是反而變得過於醒目了嗎!?」
  我聽從麥斯威爾的指示,以我如今的長相不斷調整後的結果,就變成了這副德行。以現在這種十七、八歲的模樣現身,想必不會有人聯想到還是個小孩的我吧。
  「要是我年輕個一百歲的話,就要推倒你娶你為妻了。」
  「少噁心了,拜託……」
  為什麼我會如此悲慘,還得被過去的同伴推倒不可啊。無意間想像了一下那種光景,讓我產生一股彷彿背脊有蟲子在爬的惡寒。
  對不自覺劇烈顫抖起來的身體,我忍不住用雙手環抱起來。
  「你的這副模樣真叫人心猿意馬啊,已經徹頭徹尾是個女人了不是嗎?」
  「拜託別再說了,你這個臭老頭。」
  眼見我真的很厭惡的樣子,麥斯威爾只好莞爾一笑,改變話題。大概是覺得繼續捉弄我,正事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吧。
  「所以說,現在這模樣你認為如何?」
  「的確,以這種形象出去的話,大家都會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很難跟真正的我聯想到一塊吧……」
  「你用『美貌』來評價自己嗎?」
  「呃,你剛才不是也認可了!」
  以身高而言,頂多就是比原先多了三、四成吧。
  由於我本來約略超過一公尺的身高,如今一下子長到一點五公尺左右,看起來的印象就截然不同了。
  本來那說是水桶腰也不為過的幼兒體型,現在變成了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這對轉變我的形象也帶來不少幫助。
  「將來,我要是真的長成這樣就好了啊。」
  



  
  「換個角度想,這樣也會帶給你許多麻煩喔。」
  「我可不想再遇到更多的麻煩了。」
  「是啊,沒錯。你稍等一下。」
  「嗯,幹麼?」
  麥斯威爾話音未落就迅速詠唱起咒語,整個人消失無蹤。但一眨眼他又返回原先的位置。在他的手上,多了一件我非常眼熟的護臂。
  「那是……」
  「是閣下的護臂喔。」
  這是我生前所愛用,內藏了許多條祕銀製鋼絲的手臂護甲。其中的鋼絲長度輕易超過了百公尺以上。
  為了最大限度運用我的能力,這項裝備經過反覆調整,是我相當自豪的一件物品。同時這也是那位將暗殺術基礎傳授給我的師父,送給我的極少數禮物之一。
  「果然是被你保存起來了啊。」
  「不過我可沒有進行保養喔。這種特殊武器的保養作業,我是一竅不通的。」
  「光是能幫我先收著就非常感謝了。」
  儘管被拿去賣掉應該是不至於,但做為遺物跟屍體一起下葬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他特地幫我把這項裝備撿回來,我已經沒啥好抱怨的了。
  我雙手套上這應該要覆蓋到手肘處的護具。結果跟我的下臂長度不合,末端都超出手肘了,看起來有點滑稽可愛。那是由於我目前的手臂跟前世長度不同,但這種程度的問題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將圍繞在我身上的幻影,試著覆蓋到這新裝備的護臂上。
  結果原本手臂上的飾件被這護臂所取代,恢復了過去那令我熟悉無比的懷念外觀。
  「慢著慢著,你把這護具展示出來,不就擺明了昭告天下自己的真實身分嗎?」
  「啊,對喔……那還是先維持原狀好了。」
  正如麥斯威爾所指出的,這件護臂是六英雄一看了就能認出是我的逸品。
  將此光明正大展示出來,我是雷德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一旦被人知道我轉世成這副美少女的模樣,絕對會丟臉到家。
  「呼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之後還要記得將一隻眼遮起來,那時想必就沒人能聯想到現在的閣下了。」
  「遮眼……是說要遮右眼嗎?」
  因為幻影是以我目前的模樣為基礎,眼珠顏色依然保留了我的特徵。
  我的右眼是遺傳自瑪莉亞的鮮紅色。這種眼珠在本地是相當罕見的顏色,所以只要把這項特徵也藏起來,就能搖身變為另一位銀髮美女了。
  不,既然可以用幻影,那根本不需要靠頭髮遮眼,直接改變幻影的顏色不就行了。於是我讓右眼變成跟左眼一樣,呈現平凡無比的碧色,讓兩邊的顏色保持均衡。
  「差不多該恢復原貌了吧。你那裸露的雙腿真是叫我這把老骨頭承受不住啊。」
  「少說廢話!」
  由於這套服裝在腿部是從腿根處裸露到膝蓋,讓人害臊的程度可不是只有一點點。
  指定我穿這種衣服的,不是別人正是麥斯威爾。他還說這是什麼精靈的傳統民族服裝?
  然而看這老頭的言行舉止,總覺得就連這點都很可疑。
  
  從麥斯威爾的宅邸回家後,當天夜裡。
  這天,不只是平常的萊爾跟瑪莉亞,就連加德爾斯也造訪柯蒂娜的家。那是因為三人接獲了雷德在這一帶城鎮出沒的報告。
  加德爾斯,也是對我之死感到內疚的人之一。也因為如此,他得知我轉世後欣喜之情並不亞於柯蒂娜。
  他也是直到如今都在尋找我的下落,從事件發生後他似乎就一邊在北國經營旅店一邊收集情報。
  轉達這項消息的柯蒂娜表情也格外明朗。由於現場的氣氛很輕鬆愉悅,就連負責提供料理的菲妮亞,今天也顯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話說回來,雷德那傢伙竟然轉世到精靈村了啊。」
  高舉起啤酒杯,加德爾斯啜飲的臉色異常紅潤。他豪飲的勢頭比平常更猛烈,大概是知道我平安無事後,內心相當興奮的緣故。
  彷彿在呼應他般,萊爾也一盅接著一盅。
  「真是的,什麼叫『現在還不能相見』啊!裝什麼大牌哩。」
  「哈,柯蒂娜儘管口中這麼說,嘴角卻咧開了笑呢。」
  「唔,這是因為現在在開宴會啦,宴會!我可是很擅長看氣氛的女子喔。」
  對逞強的她,瑪莉亞用猶如對待可愛妹妹的目光注視著。當初負責施展轉世(Reincarnation)魔法的瑪莉亞,在得知自己的魔法明顯奏效後好像也很開心。
  大概是被這溫馨和睦的氣氛所影響吧,我不知不覺大意了。
  「妮可,爸爸好想妳喔──」
  「嗚哇呀──!?」
  我正欣賞瑪莉亞跟柯蒂娜令人露出會心一笑的互動,並將果汁灌進口中,因此才會對偷偷溜到背後的萊爾慢了半拍才察覺。
  疏忽的結果,就是被他的鋼臂緊抱住,還被那滿是鬍碴的下顎磨蹭臉頰。
  萊爾因酩酊大醉而失去分寸,毫不保留地展示過剩的親情。由於事到如今我已無法逃脫,只能露出絕望的表情任憑擺布了。
  這是萊爾一如往常的舉動,然而在今晚,卻有個人見狀後露出跟以前截然不同的反應。
  「噗呼!?」
  有一個臭老頭誇張地把酒噴出來,還趴倒在桌上努力憋笑。
  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我是雷德了,所以才會覺得這場面看起來就像在搞笑一樣吧。
  儘管其他夥伴都露出「又來了」的表情,但對清楚事情真相的麥斯威爾而言,這幅光景是很難忍住的。
  「萊爾,既然雷──不對,妮可討厭這樣,你就適可而止吧。」
  「你才奇怪,沒事幹麼把酒噴出來?」
  「沒,我只是被酒味嗆到而已。年紀大了真沒辦法啊。」
  面對加德爾斯的追問,麥斯威爾一邊冒冷汗一邊答道。這藉口未免太生硬了吧,不過再讓麥斯威爾憋笑下去,我還真怕他腹肌會受傷。
  更何況萊爾的失控反而愈發嚴重。
  「什麼嘛,麥斯威爾,難道你也看上了我家妮可嗎?可是不能給你,絕對不能!」
  「呃,我雖然已經知道她將來會很有看頭,但老實說我才不要。」
  「你是想說我的女兒不可愛嗎!」
  「要我怎麼回答你才滿意啊?」
  正當場面越來越混亂,即將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時,柯蒂娜及時高聲說道。
  她先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力,然後從懷中取出了小瓶。
  「我想起來了,還要給你們喝這個啊!」
  那便是由白色神明所贈,據說能延長壽命的藥水。
  仔細觀察可發現萊爾的頭髮已有半數斑白,髮絲的密度也越來越低了。
  而瑪莉亞雖然外表比實際年輕,但細心看還是能發現各處都冒出了小皺紋。
  我轉世後很快就過了七年,況且中間又有十年的空白。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他們會變老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
  「我透過一些管道拿到的藥。聽說喝了可以延年益壽哩。」
  「真假……」
  瑪莉亞訝異得有點說不出話來了。的確她也到了會實際感受到老化的年紀,這種藥在她眼中想必很有吸引力吧。
  然而這種做法卻違反了「遵從自然法則死亡,不斷輪迴轉世」的世界樹教教義。以她的宗教信仰,恐怕不能大方地欣然接受。
  「嗯,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不過這種藥並不能消滅死亡啊。」
  「這麼解釋也沒錯啦……」
  這是注入了些微龍之力量,以結果而言延長使用者壽命的藥。並不是讓人長生不死所以並不算違背教義。
  柯蒂娜如此主張道。然而對瑪莉亞來說,這種理由果然還是像某種詭辯吧。於是柯蒂娜在此又耍弄了另一種詭辯之術。
  「不過妳再仔細想想,妮可現在才七歲而已喔。要等她成年還得花十年的時間。你們真能夠繼續站在第一線那麼久嗎?」
  「這個嘛──」
  「不必說,我們都已經擁有一輩子免於辛苦工作的資產,但你們是否能保持健康享用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說的、也是……」
  「孩子的成長必須有雙親的健康陪伴。另外,要是少了你們當後盾,蜜雪兒那邊也會很困擾的。」
  「……關於這點,的確。」
  正因為擁有射擊這項強力天賦,蜜雪兒處於時時會被掌權者盯上的立場。她如今能過著悠閒的校園生活,全是由於有萊爾他們當後盾的緣故。
  「為了守護妮可的生活,蜜雪兒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為了保證這點,你們繼續站在第一線亦是無法避免。」
  不能淪落為無法戰鬥的過氣英雄,而是當個持續站在最前線戰鬥的英雄,這便是柯蒂娜向萊爾他們提出的要求。
  她的主張並沒有錯。也因為這樣,萊爾默默將手伸向小瓶。
  「把這瓶全部喝掉就行了嗎?」
  「好像喝三分之一就夠了。先講清楚,它的效果我頂多也只是聽人轉述罷了。」
  「麥斯威爾,你認為呢?」
  「已經用鑑定魔法檢查過了,這玩意至少對健康無害。至於更詳細的結果你們想聽嗎?」
  倘若聽了麥斯威爾的詳細鑑定結果,就代表使用者是抱持延長壽命的意圖喝下藥水的。由於這層顧慮,麥斯威爾才故意對人賣關子。
  如果不把話講白,還可以當作是酒宴時以半開玩笑的心態,將據說有延年益壽效果的藥喝下去。這就是麥斯威爾想表達的意思。
  「不,不必告訴我們了。瑪莉亞呢?」
  「嗯,那我也不客氣囉。酒宴上開這樣的玩笑,我並不討厭呢。」
  聽懂麥斯威爾的言外之意後,瑪莉亞也決定順水推舟。
  眼見兩人將藥灌入口中,柯蒂娜喜極而泣。這麼一來,她就可以跟好友們相處更長一段歲月了。
  另外,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樁喜訊。
  
  當夜,柯蒂娜的家被混亂的漩渦所吞沒。不,或許應該說酒精的漩渦才對。
  就精靈種族的麥斯威爾及矮人種族的加德爾斯看來,萊爾一天天衰老下去的模樣想必令人痛徹心扉吧。
  以他們的立場,這種衰老的速度簡直就會讓人懷疑萊爾是不是生病了。
  然而若是能在此停止萊爾與瑪莉亞的老化,就算只是暫時的,至少他們之後還能陪伴愛女更長的一段人生。
  這是多麼讓人開心的一件事,過去曾一塊冒險的我自然能夠理解。
  當天我推掉了萊爾想向我灌酒的意圖──畢竟我才七歲啊──自行上床就寢……其實是裝睡。
  雖說中間已經休息了好幾天,但克勞德的劍術修行還在那邊等著我。
  同伴們都喝得爛醉睡死了,託此之福,我偷溜出門的事沒被任何人察覺。
  
  一如往常的儲木場,一如往昔的時段。
  比克勞德先來一步的我,著手對自己的能力進行確認。
  首先試著用幻影包裹武器,讓短劍化為長槍。在緊要關頭有可能需要兩項道具合併使用,因此必須先讓自己熟練才行。
  我將身上的服裝整個換掉並射出絲線,在木材跟建築物的縫隙來回穿梭。注入魔力調整槍的長度,並自前世愛用的護臂中噴發鋼絲。
  「真了不起啊,這玩意。」
  繞行儲木場一圈的時間,比起以前明顯要快得許多。
  這陣子我並不覺得自己的體能有多大變化,不過藉由擺動長槍時的重心操縱,有助於展現更剛猛的機動性。
  「因為這個身體很輕,感覺效果更好了。」
  當長槍體積變得越大,產生的離心力也會增加,我輕盈的身體完全被它帶著走。只要有效利用這種現象,就可能做出遠勝過去的機敏動作。然而──
  「相同地,身體的負擔也變大了,對嗎?」
  被甩動的身體只透過絲線強行輔助,對各處關節的負擔遠高於以往。光是繞這裡一圈,我身體各部位的關節便發出了悲鳴。
  「如果不稍微試一下極限在哪的話,又會不小心像之前那樣身受重傷了。」
  在此調整絲線強化效果而受重傷,不過是數月前的事而已。我是懂得吸取教訓的男人,不可能重蹈覆轍。
  「是說,克勞德那傢伙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結果在他來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接近極限了。
  雖然對他不好意思,不過今天或許還是停止鍛鍊比較好吧。
  正當我如此做出決斷時,我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
  「唔耶!?已經來了喔!那小子,竟然在這種無謂的地方下功夫……」
  由於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體上,慢了半拍才察覺到他。我慌忙解除幻影,恢復原本的姿態。就在這時克勞德也在儲木場現身了。
  「師父,您已經來……哎呀,師父?」
  站在那裡的是我……也就是說,平時那種沒有變裝的我。
  我是少女這點克勞德早就知道了,不過以往我都把半張臉遮起來,秀髮也用圍巾包裹藏起。意即我對他露出真面目,今晚還是頭一遭。
  「啊──嗨?」
  「您真的是師父嗎?原來臉是長這樣啊。」
  「因為我的長相比較顯眼,所以會對無法信任的人隱藏起來。」
  「也就是說,在今晚之前都不信賴我的意思?」
  「這麼說也沒錯吧。人家可是柔弱的美少女喔,自然會心懷警戒。」
  「嘎?柔弱?」
  大概是看到我這毫無威嚴可言的長相,克勞德那傢伙的口氣也比之前放肆了。
  不過比起那個,還是得先把今晚無法修行的事通知他不可。剛才的測試,對我的身體造成了超乎想像的負擔。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你可以只練習基礎體能的部分嗎?」
  「真是的,師父真的有教我劍術的意思嗎……不過,到目前為止我也變強很多就是了。」
  他雖然口出怨言,但並沒有反問我「為什麼」。
  關於今晚完全是我體力分配失誤的結果,但這部分對方似乎採取了包容的態度。
  「真抱歉啊,身體有點痛。」
  「還好嗎?反正既然是師父,想必又是去做什麼勉強的事了吧。」
  「真沒禮貌,我只是對測試太過投入了而已。」
  於是我坐在木材上,對開始在儲木場裡繞圈跑步的克勞德隨口鬥嘴。
  不過他對女生親切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傢伙,比前世的我要來得細心體貼多了。
  為了謝罪,下回就送他旅行時購買的手帕吧。
  
  克勞德的訓練結束後,我返回柯蒂娜的住家,先用毛巾擦乾汗水再去窺探大人們的情況。
  眼見客廳還是一副屍橫遍野的景象,我偷溜的事應該沒被發現才對,這麼一來就可暫時安心了。然而就在此時,我卻聽見了苦悶的呻吟。
  「怎麼?」
  追溯聲音的源頭,是出自萊爾跟瑪莉亞那邊。
  那兩人臉色異常漲紅,露出了彷彿夢魘般的苦悶表情。我試著輕觸額頭,感覺到一股超出正常體溫的熱度。
  「喂、喂,萊──爸爸!」
  我慌忙想搖醒那兩人,便激烈晃動他們的肩膀。如果遇到有人生病拜託瑪莉亞是最可靠的了,然而最重要的她本人卻正為高燒受苦。
  這麼一來,憑我恐怕是無法解決了,於是我立刻對此刻最值得仰仗的對象出聲叫道。
  「柯蒂娜,柯蒂娜!」
  「唔嗯~什麼事?」
  她正懷抱酒瓶,像條從水裡撈起來的魚似的,擺出不太適宜女性的姿勢在地板上躺著,這麼一來便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伴隨著半魅惑、半慵懶的吐氣,她的雙眼終於睜亮。看來她並沒有發燒。
  「爸爸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媽媽也是。」
  「妳說萊爾跟瑪莉亞?」
  聽了我的報告,柯蒂娜連忙跳起身。
  在晚宴時推薦他們喝了可疑的藥水,看樣子這件事她還有印象。她立刻診斷萊爾他們的情況,然後把麥斯威爾也吵醒。
  「麥斯威爾,快起來!瑪莉亞他們的模樣不太對勁。」
  「唔嗯?妳說瑪莉亞?」
  鬍子被口水弄髒的麥斯威爾本來癱在沙發上,現在也爬起身。他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前往那兩人旁邊看了一眼,好像可以理解似地順了順鬍鬚。
  「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他們的身體正為了延長壽命而變化到一半哩。」
  「是這樣嗎?」
  對麥斯威爾的說明,柯蒂娜不安地歪著腦袋。她的這種小動作雖然可愛,但事態並不允許我關注她。
  老實說那兩人的發燒,已經到了無法等閒視之的體溫了。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高燒或許會致命吧,不過那兩人的話就沒問題了。如果真的很擔心,我就用一下治療(Cure)魔法好了。」
  「那樣子就有幫助嗎?」
  「當然不可能,只是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結果你還是派不上用場嘛!」
  對著發言不負責任的麥斯威爾,柯蒂娜一把揪起衣領。不過前者似乎不當一回事地繼續說道。
  「還是可以讓他們暫時舒服一點的。只要重複這樣的過程,到早上他們的身體就會適應了。」
  「光是這樣真的就沒問題嗎?」
  「我的診察魔法是這樣告訴我的。」
  聽了麥斯威爾的話,柯蒂娜開始對那兩人使用治療魔法。
  這種魔法是用來治療疾病等等的魔法,屬於比較簡單的種類,因此就連柯蒂娜也能使用。本來治療魔法會帶來解毒效果,把藥水的效果也消除才對,但這回藥水的威力明顯強大許多,所以還不會受魔法的解毒所影響。結果,魔法只是讓他們的體力稍微恢復就沒其他反應了。
  不必說,讓麥斯威爾來使用效果會更顯著,但他卻沒有那個意思的樣子。這並不是老爺爺對同伴冷酷無情,而是他確信兩人會平安無事之故。
  但即便如此,無法捨棄受苦同伴的我們,還是陪著柯蒂娜一塊照顧萊爾他們直到天亮。
  
  翌日早晨。不客氣地說,雖然我根本沒有熬夜不睡照顧他們的必要,但擔心的事就是無法放下。
  結果我跟柯蒂娜直到早上都為照顧他們而辛苦忙碌,我幫持續詠唱治療魔法的她送上飲水,或是幫瑪莉亞擦汗,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恐怕是在無意間睡著的吧,我彷彿倒在瑪莉亞身上般失去了意識。
  仔細看柯蒂娜也是類似的情形。至於加德爾斯跟麥斯威爾都還沒睜開眼睛。
  然而,萊爾的身影卻不見了。
  以昨晚的情況判斷,他的身體狀態應該還無法起來才對吧……?
  於是我也爬起來尋找萊爾的蹤影。菲妮亞正在自己的寢室睡覺,恐怕不清楚昨晚發生的騷動。現在的狀況還不需要她出力幫忙,所以我甚至沒去通知她。
  要是事情真的大條了,萊爾才不可能消失不見,所以八成是他的身體已經好轉了,這是我的推測。
  我打算先去盥洗室洗個臉,結果半路上卻聽到了風切聲。
  與其說那是「轟」的風切聲,不如更接近整個空間都被擊碎的尖銳重響。
  我透過盥洗室旁的後門往外窺視,只見那裡是正打赤膊揮劍的萊爾身影。
  明明已經遠超過四十歲的他,一身勻稱的肉體卻絲毫不見衰老的跡象。不,果然還是有點衰老了,但那也是以「跟年輕時相比」為前提,此刻他的肌肉之美還是能自豪足以媲美雕像的。
  那身肌肉躍動著,將劍揮落,然後又高高舉起。
  每回一舞劍就伴隨著踩踏地面的聲響,劍風甚至能掀起沙塵。
  看到這,我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到昨天以前,萊爾還能施放出如此強大的劍壓嗎?
  這才不是什麼衰老不衰老的問題,毋寧說威力比以前更大了。不,這比我前世見過的更加洗練。
  究竟發生什麼了……根本不必多問,想必是昨夜的藥水所影響吧。
  年輕時的勢頭,再加上歲月帶來的熟練。這兩者完美調和成的劍舞,就展現在我面前。
  我欣賞過萊爾的劍舞才明白,那便是劍術的極致。一種我過去完全無法企及的極致。
  在感到懊悔的同時,也不得不對這高超的技藝發出讚嘆。
  甚至能讓觀眾感受到藝術之美的劍舞,令我不自覺看傻了眼。我嘴裡還啣著牙刷,以一臉愕然的模樣持續盯著那邊。
  「……好帥。」
  「嗯──果然妳也這麼覺得吧?所以妮可是個超黏爸爸的女兒?」
  「噗呼喔!?」
  柯蒂娜不知何時溜到了我的背後。不知是內心的懊悔,還是對劍舞看傻眼的緣故,讓我絲毫未察覺她的接近。
  柯蒂娜那咧嘴浮現的笑意,老實說……令人有種很討厭的預感。
  「嗯,像那樣揮劍的萊爾其實也不賴啦。」
  「耶耶?」
  等等,妳愛上的不是我雷德嗎?
  我差點就想這麼吐槽了,但還是只能用力嚥回肚子。
  「啊,當然我心中的第一另有其人囉?是說,好友的老公果然還是不能任意批評吧。」
  「啊,是這樣嗎?」
  柯蒂娜慌忙補充道,我則半翻眼回答。總之還是先動起牙刷繼續盥洗,掩飾我剛才對劍舞看傻眼的事實。
  「喔,妮可也想來一次久違的揮劍嗎?」
  「不要。」
  「開心一點嘛,剛才妮可還說了『好帥』呢。」
  「真的嗎!?」
  「絕對沒說。」
  注意到我這邊的萊爾,停止劍術的動作如此出聲道。
  在我的注視下,萊爾不自覺擺出了一臉自鳴得意的表情,真叫人火大。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否認後,萊爾故意露出一副沮喪的臉色,但在柯蒂娜說了出賣我的話之後萊爾又改為滿臉喜色。
  於是我故意裝出冷漠的樣子,對他置之不理。
  「呵,我覺得很普通吧?個人是覺得柯蒂娜那邊還更帥一點。」
  「喔喔,妮可還是跟以前一樣酷哩。」
  被我冷處理之後,萊爾腿軟跪了下去。
  然而從他赤裸上半身可見的肌肉結實程度,跟到昨天為止的衰老簡直是判若兩人。看來那瓶藥的效果是千真萬確的。
  「雖然已經遲了,不過還是要道一下早安,現在身體情況如何?」
  「啊啊,非常好。不,應該說是好過頭了吧。」
  萊爾這麼回答時揮了揮臂膀,展示自己的身強體健。就連這種動作,都讓人感覺非常靈敏。
  對那位白色的神明大人,或許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一下才行了。
  
  然後到了週日。這天當然不必去學校,柯蒂娜在這天也多少比較有空。
  身為教員的柯蒂娜即使在假日也有不少工作要處理,因此像這種能放鬆一下的日子可說是意外地寶貴。
  我在這天,利用了做為幼女的特性──老實說儘管很遺憾,但就連以楚楚可憐的眼神仰望等招數都派上用場了──總之,我把自己的武器發揮到最大限度,說服柯蒂娜帶我出門購物。
  平時要不是待在學校,參與社團活動偽裝彈奏音樂,就是以鍛鍊為由去附近森林狩獵的我,竟然會說出「逛街購物」這樣富有少女情懷的要求,柯蒂娜起初也感到相當訝異。
  然而在我罕見的演技下──不,我自己都覺得我唸臺詞時聲音很呆板──反正大概是我很少會這麼撒嬌的緣故,柯蒂娜最後還是豎白旗投降了,結果才有這次的出行。
  「唔呼呼,這件衣服是不是很可愛呀?要是把菲妮亞也一起帶出門就好了啊。」
  「看家也很重要。」
  「沒有小偷會來光顧我家的啦。畢竟那樣不只是我,就連麥斯威爾都會找對方算帳的!」
  她迅速把我拖進服飾店,擺明了想把我當成可以換衣服的人偶。由於我對穿搭這方面毫不關心,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好好打扮的機會,因此她才散發出一股「怎麼能放過這個好機會」的謎樣氣息。
  不過這次,我請她帶我出門是有理由的。目的是為了讓柯蒂娜目擊雷德的身影。
  根據麥斯威爾的推測,柯蒂娜對現狀抱持疑問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在她的疑心轉向我之前,必須讓她同時見到我跟雷德出現,這樣她才會斷定我跟雷德是不同的人。
  所以我將能用來變裝的幻影戒指事先借給麥斯威爾,然後才像這樣出門。
  「柯蒂娜,穿那種衣服很不方便活動。」
  「有什麼關係,妳何必一定要動!」
  「那怎麼行……」
  畢竟我的志願是成為前鋒戰士。就算像神話中那種操使劍盾的重戰士與我無緣了,我還是無法捨棄在敵人面前雄糾糾氣昂昂阻擋去路的戰士之夢。
  穿這種輕飄飄、閃亮亮的服裝,跟我心目中的理想未免相去太遠。如此打扮簡直就跟小孩聽的寓言故事裡會出現的魔法少女差不多。
  另外我跟麥斯威爾約定好的時間,還得再過一陣子。根據他的建議,像這樣提早出門,要裝成是偶遇雷德會比較容易。也就是說,我還得跟柯蒂娜在街上亂逛,設法殺掉接下來的兩小時才行。
  「今天午餐也要在外面吃吧?穿這種衣服的話很難好好吃飯。」
  「嗯嗯,的確弄髒了就可惜了。那直接穿這套回家的主意就放棄吧,不過我還是堅持要買!」
  「咦,要買喔?」
  「那當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享受,那菲妮亞不就太可憐了嗎?等回家以後再來場時裝秀吧。」
  「嗚耶,拜託饒了我吧。」
  就像這樣,我慘遭柯蒂娜盡情玩弄了兩小時之久。
  雖說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計畫,但這段時間卻極度耗損了我的精神。
  
  在服飾店被迫充當換裝玩偶,甚至就連帽子、鞋子、皮包等配件都要一一試用導致疲憊不堪的我,好不容易才苦等到當初約定好的時間。
  在商店街吃午餐以前的行動都是我無法事先掌握的,但接著為了飯後的休息要去公園就是規劃好的既定路線了。
  勞姆森林王國的首都勞姆本身並沒有公園。那是因為整座城市就是被森林所覆蓋的森林王國,公園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在這種被大自然環抱的地方,只要稍微走出街道一點,就有廣闊過頭的綠意在等待居民。
  因此在勞姆市區幾乎沒設置什麼公園,頂多在大馬路的中間建個噴水池廣場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剛才說的是「幾乎」沒有,那就代表不是完全沒有。街道外畢竟是過度原始的大自然,免不了會出現野生動物。
  在真正的大自然裡是無法全然放鬆的,所以為了能在戶外調劑身心,市區裡還是有幾座充當此用途的廣場。
  那些被稱作公園也可以的廣場,在柯蒂娜家附近就有一處。
  如果要飯後休息的話,勢必會走到那個地方才對。
  「以上,就是麥斯威爾的分析。」
  「嗯,妳說什麼?」
  「沒事。」
  被柯蒂娜的手牽著,我們漫步在公園的散步道上。
  周圍還有其他幾位跟我們一樣在享受散步之樂的市民身影。
  在這個地方讓強盜之類的歹徒上場假裝犯罪,實際上那些人只是雇來的冒險者,接著再讓以幻覺假扮雷德的麥斯威爾上場打倒,這就是我們的劇本。
  當然,要證明他真的是我才行,所以必須使用絲線進行攻擊,幸好這種事只要我在遠距離外偷偷操縱就夠了。
  要瞞過柯蒂娜眼睛的技術能力,我應該還有。
  從南側的入口進入後,我跟柯蒂娜走在往西北側的散步道上。
  終於我察覺到,有兩個氣息正潛伏在茂林中。
  差不多要登場了吧──我才剛這麼覺得,柯蒂娜便用力扯住我的手。
  「妮可,妳想去那邊嗎?」
  「咦?耶?」
  「嗯,不知為何心裡突然很想去那邊。」
  「呃,那個……耶?」
  慢著,好戲明明就要上演了,為什麼突然改變前進方向?
  一想到此我突然回憶起一件事,設埋伏跟陷阱是柯蒂娜的看家本領。反過來說,哪裡被敵人設下了陷阱、哪裡有埋伏,對她來說也很容易看穿。
  也就是說……埋伏很可能已被她察覺到了。
  「為什麼?繼續走下去不好嗎?」
  「嗯──總覺得有點──」
  我故意反問道,她卻將真正的答案含糊帶過。看來她是真的感應到那邊有敵人了。
  但我也頗忌憚被她質問這件事,畢竟我的偵察能力柯蒂娜也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我沒感應到有敵人正在接近,那未免太不自然了。於是我趁柯蒂娜不注意時伸出絲線,藉此向潛伏的冒險者傳話。
  『埋伏被發現了,移動到西南方的散步道。』
  對於突然聽到我聲音這件事,隱蔽的傢伙渾身頓時繃緊,這樣的氣息也透過絲線傳了回來。
  聽到這項吩咐後立即採取行動的,是隱蔽的兩個氣息其中之一。恐怕這個就是麥斯威爾吧。
  轉移陣地來到西南側散步道的會合地點時,有一名男子堵在我們的去路前。
  看來扮演強盜的傢伙終於趕到這裡來了。之所以會突然衝出來,想必是認為埋伏又會被察覺之故,這樣的判斷還不賴。
  不過那傢伙從剛才埋伏的地點全力衝過來,現在還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看了真叫人覺得可憐。
  總之,現在的情境勢必要上演「我跟雷德同時存在的場面」不可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對於突然擋在前面的男子,柯蒂娜把我推到自己的背後保護。
  雖然沒帶法杖出門,但她還是擺出隨時可施放魔法的態勢。關於這點她真不愧是第一流的術士。
  「有何貴幹?」
  「妳們……哈啊哈啊,如果不想死的話,哈呼哈呼,把身上的錢,咳咳咳嘔!」
  「看來你的身體不太好啊,我去幫你找入口的警衛。」
  「謝謝……不對!別說、笑了!要是不想死的話就把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
  「咦,所以你那麼喘是過度興奮的緣故?討厭,變態。」
  「少囉唆!?」
  不,柯蒂娜,那傢伙會喘得要死都是被妳害的。
  應該說,她明明知道對方是因為想偷襲被察覺才會變成這樣的……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冒險者,感覺有點可憐啊。
  被雇來當假強盜,想偷襲遭抓包還得賣命追著跑,接著又讓柯蒂娜大肆捉弄一番,給他普通的酬勞想必是太少了吧。
  男子拔劍恫嚇柯蒂娜。看樣子,這個男的恐怕不是柯蒂娜的對手,不過那並不要緊。
  演出危急的場面,能讓雷德及時登場救援就好了。只要我也在這個現場,就足以證明我跟雷德是不同的兩個人。
  雙方的實力差距似乎也被柯蒂娜看穿了,所以她才一派悠閒吧。要是麥斯威爾不趕緊上場,那傢伙八成就要先被柯蒂娜收拾掉了。
  「怎麼了,還不趕快──嗚哇!?」
  男子才剛朝這裡踏出一步,我就把扮演強盜的他吊起來,倒掛在一旁的樹枝上。
  雖然麥斯威爾還沒出現,但繼續讓男子靠近的話,柯蒂娜恐怕就要先解決他了。
  畢竟這個男的也只是收錢辦事,被柯蒂娜攻擊是有可能會喪命的。淪落那種結果未免也太悲慘了一點。
  「這招是──難不成,是雷德!?」
  柯蒂娜這麼叫道,迅速環顧四周。
  結果在遠處的樹影背後發現了一個削瘦的男人身影。看來麥斯威爾總算是趕上了。
  是說他把一隻手撐在樹幹上,辛苦喘氣的模樣實在是太難看了。
  讓他這把老骨頭還得賣力狂奔,真是對不起啊。
  麥斯威爾看了被吊掛的男子一眼,做出輕輕揮手的動作。
  我隨即配合他的行動,用絲線纏繞男子的嘴巴,將強盜的嘴給堵死。這種操縱絲線的動作,外行人是無法識破的。
  「這種技巧,果然!」
  柯蒂娜發出了極度感慨的聲音,並朝雷德──麥斯威爾的方向踏出一步。
  不過如果直接讓她過去,我在場的印象就會變淡了。
  因此這時我拉扯柯蒂娜的袖子。這麼做是為了加深我也在場的印象。
  「啊,妮可……呃,那個人是我的老朋友。妳也聽說過他的名字吧?他就是我們過去的夥伴雷德。」
  或許是以為我在警戒雷德吧,柯蒂娜細心地為我解釋道。
  趁這個空檔,麥斯威爾華麗地行了一個禮。那種動作簡直就像身為臣子的騎士在對公主致意一樣。
  再度抬起頭的雷德,對柯蒂娜俏皮地眨眨眼。柯蒂娜見狀,動也不動地羞紅了臉。
  喂等一下,我才不會做那種噁心的動作咧?
  然而對方直接將我前世愛用的藏青色大衣一掀,大幅躍起。
  只見麥斯威爾跳得比樹枝還高,直接消失在林地的彼方。
  當然不論是麥斯威爾,還是前世的我,都不具備那樣的跳躍力。只有當我使用絲線為輔助時才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此外麥斯威爾只要用魔法就能做出類似在空中飛行的動作了。
  這可以反過來證明,能力不足的人是無法做出剛才那種動作的。這下子,要確認那個人就是雷德應該又具備了更充足的說服力吧。
  不過,為什麼要故意把外套用力翻一下呢?
  又為什麼要使出貴族的行禮動作,甚至還裝模作樣地眨眼?
  那些動作簡直就像個娘娘腔啊。絲毫沒有我的風格喔,麥斯威爾!
  「──啊。」
  柯蒂娜追逐我的身影,輕輕叫了一聲。
  我目前還不能跟她直接接觸這點,以前就已經說明過了。因此關於這部分她應該能想通才對。
  「雷德的意思是說,時候還不到嗎……?」
  「剛才是怎麼了?還有,這傢伙又該怎麼辦?」
  在此讓柯蒂娜深入思考的話,很有可能被她看穿這只是一齣戲。
  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我故意出聲對她拋出另一個問題。
  「啊,對喔。總之先請警衛把他抓走吧。反正雷德那傢伙已經把他綁得很緊了,應該根本動不了吧。」
  柯蒂娜這麼說並對男子投以視線。
  「妮可,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跑一趟入口,幫忙把警衛叫來嗎?」
  「嗯,知道了。」
  我聽從柯蒂娜的指示,全力跑向設置在公園門邊的警衛室。
  如果動作不快點,柯蒂娜的拷問技術就要全力運轉,很可能讓那個冒險者被迫說出實話。
  我很清楚,男子在之後就會被麥斯威爾釋放了,甚至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犯罪紀錄。事實正如我所言,男子隨後就被放走了。
  只要讓我跟雷德的身影同時出現,柯蒂娜的疑心就不會對準我了。
  總之在麥斯威爾的協助下,我成功轉移了她的疑慮。
  
  
  
  
  間章 夥伴們的相遇
  
  在幽暗中,我舉起木刀與對手進行對峙。
  照明只有擺在木材上的提燈一盞。要照亮這廣闊的儲木場,亮度是遠遠不足。
  就連此刻在我眼前的少年臉龐,我都無法辨識清楚。彷彿要撕裂這幽暗的一記斬擊,朝我撲了過來。
  「呼!」
  我急促地吐了口氣,橫向移動避開這一斬。我拿木刀,對手則是真劍。倘若硬生生擋下,我這邊會被一刀兩斷的。
  但話說回來,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了然。就算我這邊是木刀,也絲毫看不出任何敗北的要素。
  我邊踏出一步邊與少年錯身而過。霎時,少年的臉龐被提燈的光芒照亮了。
  即便上頭還依稀殘存稚嫩的氣息,但已是逐漸展露精悍之色的十多歲少年──他是克勞德。
  「當心了。」
  「唔哇!?」
  我趁雙方交錯而過時朝他的腳邊一掃,不過這招他畢竟還是躲得掉。當然這種程度的反應也在我的預期之內,接著我的刀身彷彿在畫圓圈一樣改對準他的頭部狙擊。
  從腳邊畫到頭頂,畫圓圈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這個動作克勞德來不及對應,但他反射性地舉高左手所持的盾,擋下了我的攻勢。
  「喔呵?」
  由於是反射動作,完全是某種巧合的結果。但最終能擋下我的斬擊也值得給予好評了。
  如果是更差勁的傢伙連反射動作都做不出來吧。
  「嘿,小意──哇啊!?」
  小意思,他想說的或許是這三個字吧,不過畢竟還是太嫩了。我連話都不讓他說完就再度往下盤掃去,害克勞德摔了個狗吃屎。
  先從下往上,接著又轉而下的這一連串攻勢,讓克勞德的視線根本趕不上,所以最後才會徹底中招。
  此外他摔跤的衝擊還迫使他的劍脫手了。
  「還沒練完呢。而且你把劍扔掉了是怎麼回事啊。」
  「嗚嗚,劍術修行竟然出腿會不會太過分了。」
  「你實戰時也要這樣跟對方抱怨嗎?」
  「咕。」
  是說,光這樣練不讓他陷入實戰的危險的話,恐怕他永遠無法切身體會。
  跟我進行一對一,而且是能確保自身安全的訓練,要讓他產生危機意識未免太困難了。
  事實上,幾乎是同時間跟我投入搭檔訓練的蕾提娜,進步的速度感覺就比克勞德要快。果然就算是拿平凡無奇的野生動物當對手,有送命的風險還是會造成龐大的差距。
  「不過,好吧,你能擋住我的第二下也值得誇獎一番了。」
  「帥啊!」
  「你這種容易得意忘形的性格,要是能稍微改改就更好了。」
  「啊,這個恐怕很困難吧。」
  由於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克勞德的情緒起伏很激烈。他的反應簡直就像隻跟我很親近的小狗一樣。
  跟我親近並不是什麼壞事,但如果想在戰鬥中生存下去,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自從我來勞姆,已匆匆過了三年。這三年間個子長得越來越高大的克勞德,也差不多是該實際上場戰鬥的時候了。
  「唔──不過話說回來,把他扔給那些傢伙們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吧。」
  勞姆的冒險者為數眾多,水準也不算差。雖然氣質普遍有點放蕩不羈,但反過來也因為這樣對半魔人的歧視較為輕微,這是我的觀察。他們基本上都算是好相處的傢伙吧。
  但既然我自認是克勞德的師父,把這件事丟給外人處理,克勞德本人想必也無法接受。
  「果然……還是得由我來帶你去啊。」
  「咦?去哪裡?」
  「實戰。」
  「真的嗎!太棒了!」
  然而光是這樣,克勞德的危機感還是不夠。畢竟屆時我會待在他的後頭控場,有比他強得多的我罩著,他的緊張感勢必會下降。
  如果想擔任冒險者、擔任前鋒戰鬥的話,就必須時時牢記絕對不可以讓後方的同伴遭遇危險。
  為了要保護好背後的友軍,自己當然不能被打倒。剛才他的武器脫手了,就是他的覺悟還不夠的最有力證據。
  「真拿你沒辦法啊。克勞德,下次的假日人要到場。」
  「咦,人要到場?」
  「要帶你一塊去狩獵啦,所以要你空出時間的意思。」
  「啊啊,原來如此。」
  我要在他背後安排一個非得要他保護不可的人。因此由我待在他後頭的情境恐怕不太理想。既然如此,就只能找另一個人代替我站在他背後了。
  候補名單我口袋裡剛好有,就是蜜雪兒跟蕾提娜。不過……
  「在那之前有幾點是你要注意的。」
  「嗯?」
  「首先,關於我的天賦,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因為關於這件事,我連對她們都沒提過。」
  「為什麼?」
  「天賦這種東西,對冒險者來說,就像是戰鬥在緊要關頭的王牌一樣。對手是否知悉我方的天賦為何,會對戰術帶來巨大的影響。」
  「嗯,我懂了。」
  「對克勞德就沒辦法了,我因為對這種事有自覺所以還好處理,但她們都只是普通的孩子,搞不好會無意間對外人洩漏出去也說不定。」
  「這點,我也能理解。」
  只見克勞德交叉雙臂,不住地用力點頭。不過,總覺得他沒聽懂我真正的意思。
  「不讓他人洩漏祕密的最有效手段,你認為是什麼?」
  「呃……這個嘛,朝對方使用強制(Geis)魔法嗎?」
  「你也太粗暴了吧?錯,就算是強制魔法,只要那人的性命還在就可能說出去。所以最有把握的方法就是『不讓對方知道』。」
  「啊,對喔。如果他不知道就沒什麼可以洩漏的啦。」
  「是的。所以為了保護我最重要的王牌,我連她們都不能說。克勞德因為打從剛碰面時就無意間讓你見識過了,現在也無法彌補。」
  「原來如此啊。」
  他好像終於聽進去了,不過我總覺得覺悟還是不夠。這種時候乾脆先對他施壓一下比較好。
  「附帶一提,你如果不遵守就要逐出師門。」
  「這麼不講理!?」
  「廢話。那可是為師的最高機密喔?」
  「咕,的確沒錯啦,可是會不會太嚴厲了?」
  「那是攸關性命的事,理所當然要這樣。」
  畢竟都警告到這個程度了,克勞德也露出複雜的表情。
  其實我所擁有的天賦威力並沒有那麼大,但會被這項情報決定生死的場面今後勢必還會發生。既然克勞德也接受這項條件了,我便同意帶他去實戰。
  
  到了下一個週末。這天是我跟蜜雪兒、蕾提娜三人出門狩獵的日子。
  但這次卻多了一名陌生的少年身影。不必多言,他就是克勞德。
  「妮可同學,那位是誰啊?」
  純少女組成的小隊卻混入一名少年,而且還是個半魔人,蕾提娜顯出露骨的警戒之色。
  至於蜜雪兒……還是像平時一樣笑咪咪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來自鄉下的她沒聽過什麼半魔人的評語,甚至連看都沒看過。因此,可以期待她在沒有成見的心態下與克勞德相處。
  「他叫克勞德,基本上算是我的徒弟吧?」
  「基本上是什麼意思啦。」
  「來,打個招呼吧。」
  「唔,我是克勞德。正從師父──妮可那學習劍術。」
  「我大致已經把他鍛鍊到可以擔任前鋒的程度了。」
  「哇,那以後狩獵就更安全囉,蕾提娜妳說對不對!」
  「這麼說的話,是沒錯……可是……」
  蜜雪兒這種大表歡迎的反應令我放心不少,但蕾提娜好像還是一副難以認可的樣子。
  對身為侯爵千金的她來說,異性果然就是足以令她提高警戒的要素了。
  「我可以理解蕾提娜的擔憂。畢竟是初次見面的對象。好吧,由我來保證妳的安全,請看在我的面子上擔待一下吧。」
  「既然妮可同學都這麼說了……不過,他會不會礙手礙腳啊?」
  「真沒禮貌耶!狩獵這種小事等下就看我露兩手吧!」
  「確定嗎,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你的本事。」
  克勞德跟蕾提娜馬上就開始拌嘴了。總覺得這兩人的個性好像天生就不合。
  蜜雪兒嚇得朝我看了一眼。對她的視線,我也只能以聳聳肩來回應。
  
  像每次那樣對守門衛兵打過招呼後,一行人離開市區。衛兵看到這次比平常的小隊多了一人,臉上也浮現驚異之色。
  僅由小孩三人組加上一隻卡邦克魯所組成的冒險者小隊離開街道,而且要去狩獵還算是可觀的獵物,我們的存在也變得小有名氣了。不過光是這樣依然有許多擔心的人提出同行的要求。
  然而我們都對其一一婉拒了。
  蕾提娜的身分也是一項顧慮,我可不想讓不熟悉的人待在她附近。
  再加上我自己,要保守的祕密實在太多。瀕臨危機場面時又很難把天賦完全藏起來不用,那麼一來我的前世就有曝光的危險了。
  邊思索著這些問題,我邊跟克勞德鑽進森林中。
  克勞德如今身上是我幫他買的一整套劍盾鎧甲,裝備起來後派頭還真像是一名了不起的新手冒險者。雖說把新手形容成了不起,感覺有點怪怪的就是了。
  這些費用當然是我先幫他墊的,預計要讓他從之後的獵物分配中扣除回來。
  並不是我為人小氣,而是希望這種處理方式可以避免他感覺有所虧欠。
  他第一次穿皮甲的生澀動作很難不引人注意,不過應該說是小孩的適應力超強嗎,沒過多久那種不自然的感覺就消失了。
  「克勞德,保持安靜。」
  「我已經很小心了。」
  「不是那個意思,有獵物。」
  除了一旁的卡邦克魯──小卡外,我感覺到其他小動物的氣息,於是低聲發出警告。
  視線順著氣息的來源望過去,只見那裡有一隻名為克拉托斯的怪物身影。
  克拉托斯是一種身長約兩、三公尺,模樣彷彿蜥蜴直立起來的生物,以強韌下半身及尾巴施展的打擊相當有威脅性。
  另外牠的齧咬攻擊也不可小覷,像我們這樣的小孩遇到了,有當場死亡的危險性。
  本來這樣的對手應該要做出撤退的判斷才對,但這回我們有克勞德的加入。
  「克勞德,你能扛得住嗎?」
  「不知道,不過可以試試。」
  從一開始他回答不知道的那一刻,就可以推測這是他三思後所下的判斷。建立在這個基礎上,他又宣稱自己可以挑戰看看。
  看來他似乎認為,這是讓蕾提娜跟蜜雪兒承認他是小隊同伴的一次資格考吧。
  「等一下,你真的沒問題嗎?」
  「我剛才不是說我也不知道嗎?只是如果我退縮了,妳永遠也不會認可我的加入吧。」
  「話、話是沒錯……但能辨析對手可否戰勝,也是冒險者的實力之一喔?」
  「放心啦,一旦危險時還有妮可會出手,妳們不是也會提供協助嗎?」
  「不要叫什麼妳們妳們的,麻煩稱呼我蕾提娜。」
  「我的名字是蜜雪兒唷。」
  「好的,那等下就拜託了。」
  說完克勞德舉起盾牌。那玩意,雖說是我幫他弄來的中型木盾,但還是孩子的克勞德拿起來卻像是一面大盾。
  不過,這東西是否能防禦克拉托斯的攻擊,我還是感到相當不安。
  「克勞德,你先等一下。」
  幸好,克勞德看起來並沒有察覺到我的憂慮。趁現在先對他施加輔助魔法,等下會更有利些。
  我開始低聲詠唱,對克勞德的劍盾加上保護(Protect)與強化附魔(Enchant),增進他的攻防能力。
  是說儘管壓低了音量,但詠唱還是會出聲,描繪魔法陣時也會產生光亮。視力敏銳的克拉托斯見狀,邊發出恫嚇聲邊朝這邊逼近。
  「滾開!」
  克勞德注意到敵人的動向,架起盾牌來到隊伍前方。隨後我的魔法也發動了,雖說微弱,但盾牌的強度還是高了一點點,劍刃的銳利程度也上升了。
  對準那面盾牌,克拉托斯的尾巴猛烈一掃。
  承受這沉重的一擊,克勞德整個身子都往後退,不過他還是在毫髮無傷的狀態下擋住給大家看了。
  「喔喔──」
  「還、還滿有兩下子的嘛。」
  蜜雪兒跟蕾提娜都為他英勇的姿態發出讚嘆。
  如果像過去那樣由我撐住前線,面對這招一定會馬上迴避,而那種情況下蜜雪兒跟蕾提娜就得牢牢盯住敵人的動向了。
  然而克勞德雖然被打退了幾步,但還算是守住了防線。這對專門負責後衛的那兩人來說,可說是相當管用、可靠。
  蜜雪兒的箭矢隨即朝敵人的臉部附近招呼過去,給克拉托斯製造了傷害。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剝奪對方的視力,只可惜並沒有正中紅心。
  隔了半拍後,蕾提娜的火屬性魔法也襲向怪物腳邊。她對當初我指導她魔法時、務必要先鎖定敵人腳邊的忠告全盤貫徹了。這種率直的性格,正是她的美德。
  在戰鬥中,剝奪敵人的機動能力就等於是致勝的不二法門。
  「喝!」
  緊接著,我也把絲線纏上克拉托斯的嘴。這麼一來那傢伙就無法開口了,也不可能採用齧咬攻擊。
  剩下的只要提防牠的尾巴攻擊,我方就能取勝……應該是這樣才對啊。
  
  「哈啊、哈啊……」
  克勞德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持續承受對手的尾巴攻擊。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跟克拉托斯的戰鬥已經超過十分鐘以上了,但我們還是無法打倒對手。
  很明顯我方的攻擊手段不足。
  蜜雪兒雖然還可以釋放手環的力量,取出白銀大弓(Third eye)收拾那傢伙,但對付克拉托斯這種程度的敵人就用上神的贈禮,未免有點小題大作。
  克拉托斯也不是毫髮無傷,牠身體各處都慘遭祝融,甚至還有蜜雪兒的箭桿插著,但都還不到能貫穿那傢伙厚重外皮的致命傷程度。
  「乾脆先撤退一下好了……克勞德,請你再撐一會。」
  「好、好的。」
  他的聲音已經沒剛開打那時那麼堅強了。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站穩腳步,繼續與敵人僵持。
  「蕾提娜、蜜雪兒!」
  聽到我的叫聲,領悟出我撤退的意圖,那兩人對看了一眼並微微點頭。
  要看準時機逃走了,她們的眼神就是那個暗示。然而我們還來不及採取行動,克拉托斯就大幅往後一躍拉開距離。
  「唔……先等等!」
  如果在這個時機逃走,搞不好會受怪物追擊。
  一想到此我就出聲示意同伴先待命警戒,但克拉托斯之後並沒有朝我方襲擊的打算。
  那傢伙只是慢慢後退,與我方的距離越拉越遠。很明顯想逃跑的反而是對手了。
  如果我方行有餘力,這倒是一個追擊的好時機,但很遺憾我們的戰力也已經到極限了。
  最終雙方都躲進茂密的樹叢後方,只聽見克拉托斯吼了一聲,大概是拔腿狂逃了吧。
  「哈啊啊啊,今天要虧本了。那隻蜥蜴,看起來還滿好吃的說。」
  「嗯,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克勞德今天真的很拚命喔?」
  「這點我也承認。我今天用魔法的心態比平常安穩多了。」
  蕾提娜不屑地把臉一抬,但卻以肯定的語氣回應。我總覺得她的這種小動作好像在哪看過。
  「對喔,是柯蒂娜。」
  「妳說什麼?」
  「蕾提娜剛才那個動作,就跟柯蒂娜『雖然不想認可對方但還是勉強認可』的反應很像。」
  「所以說……這值得高興嗎?」
  「就是說妳很沒心機的意思,高興一下也無妨吧?」
  雖然表情有點失落,但被形容跟六英雄很像,蕾提娜也不至於生氣。關於這點克勞德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就是認可我的戰力囉?」
  「明明就沒有打贏克拉托斯,你是在開心什麼啊!那種話,等你真正打倒了那傢伙再說吧!」
  蕾提娜還是沒法率直承認克勞德的實力,但剛才那番話的言下之意也是表明「在打倒克拉托斯前大家一起努力」,所以就跟認可克勞德的意思是一樣了。
  那番發言,讓遲鈍的克勞德一開始很懊惱,但很快他也想通了。
  就像這樣,我們的小隊迎來了新的夥伴。
  
  附帶一提,克拉托斯在兩週後被我們打倒了。小孩子的成長能力,只能說是令人瞠目結舌。
  
  
  
  
  第二章 不速之客
  
  從我進入魔法學院就讀以來,一轉眼便過了三年。
  可喜可賀地我也長到了十歲,終於脫離低年級的身分。
  一時被大家擔心逐漸陷入衰老的萊爾和瑪莉亞,也在破戒神所贈的藥水效果下,如今恢復了毋寧可說是返老還童的健壯,甚至還保有會被誤認為廿多、卅多歲的青春活力。
  託此之福,他們依然可以在第一線大展身手,國家機器也暫時不敢對我跟蜜雪兒多加置喙。
  我的魔法技能也順利取得進展,關於解放力的難題隨之獲得克服。
  如今就算沒有每天進行吸取魔力的作業,對生活也不會造成麻煩。只是一個月還是需要來一次就是了。
  現在就算不靠絲線的輔助,我的體能也進步到跟一般少女差不多的耐力。
  
  「……在那邊。」
  潛伏在森林中,我對後頭跟著的同伴發出信號。
  接受到我的指示後三人一起展開行動。
  眼前有一頭正在悠哉吃草的野牛。如果要正面進行挑戰,這種對手帶來的負擔還是稍嫌有點重。
  來到我身旁的蕾提娜以擔憂的語氣說道。
  「不管再怎麼說,打那頭牛也太危險了吧?」
  「只要充分準備就沒問題。況且小隊現在還有肉盾。」
  「肉盾是指我嗎?」
  跟在蕾提娜後面的克勞德,發出了不滿之聲。
  雖說在此之前都是我陪克勞德一對一進行練習,但他也不能老是維持那種夜間訓練的模式。
  只要這傢伙是以成為冒險者為目標,遲早得要學習怎麼在小隊中行動的。
  因此當他的實力上升到一定程度,我就把他介紹給蜜雪兒她們,做為冒險夥伴迎入小隊。
  當然,關於深夜兩人偷偷摸摸訓練的事得要他保密。
  在深夜的訓練中,克勞德已經知道我具備操絲天賦這件事,而且我還展露出完全不像是小女孩的老到經驗。倘若他把這些洩漏出去,恐怕會給我招來不必要的疑心。
  「如果以牛為對手,正面戰鬥無法取勝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只要設下陷阱我方就有充足的勝算了。」
  「所謂設下陷阱,該怎麼做呢?」
  「也不是什麼複雜的玩意啦。要言之就是讓牠動彈不得,剩下的只要交給蜜雪兒收拾就夠了。」
  「嗯,包在我身上!」
  蜜雪兒「砰」地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展露出內心的自信。
  以我的立場,會注意到她因敲打而輕微變形的胸部裝甲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我們都已經十歲了,差不多也是該出現第二性徵的年紀。蜜雪兒尤其發育迅速,胸部開始變得越來越顯眼。
  總之,現在需要做攻擊的準備。蜜雪兒得同時帶狩獵弓跟白銀大弓出門,所以行李很多。這對她能攜帶的箭矢數量也會造成影響。
  也就是說,她被迫得採取一擊必殺的戰法。
  不可能拿牛當靶子進行濫射。
  當然,只要配合我的操絲能力,理論上就能輕易將敵人的行動封鎖。
  「首先要設陷阱,然後我跟克勞德負責將那傢伙引過去。」
  「最後就是我負責給那頭牛炸裂一下囉?」
  「嗯,全看妳的了。」
  由於沒時間當場挖一個陷坑之類的,我便在茂密樹叢的遮蔽下設置了一具可用繩子纏住牛腿的套索陷阱。
  在我設陷阱的時候,克勞德負責緊盯野牛的動向。
  就像這樣當準備工作完畢,戰鬥便拉開了序幕。
  「嘿呀!」
  我原先就是以中近距離戰鬥為主的,然而我可沒有那麼蠢到想在近距離下與牛對戰。
  我使用的是一種名為擲石器(Sling)的皮繩道具。這玩意在不用的時候可以直接捲起來收好,所以是很方便攜帶的武器。
  透過離心力加速的石頭,對準敵人的腦袋射了出去。
  結果毫無意外正中紅心。雖然無法造成可觀的傷害,但野牛卻以充滿怒氣的眼神狠狠瞪向這邊。
  牠用後腿在地面刨了兩、三下,低下頭擺出突擊的姿勢。
  我當然也不可能無所事事地看著牠表演。我緩緩後退,與對方拉開距離。畢竟以直線運動來說還是動物的速度較快,所以盡量多留一點餘地比較好。
  這時野牛發出憤怒的叫聲,朝這邊猛烈衝刺。
  我立刻轉身背對牠,拔腿逃跑。照常理說,背對動物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不過既然正面交鋒絲毫沒有勝算,不如早一點將牠引入陷阱中。
  跑了一段路後,我抓住樹枝用力一躍,與地面拉開距離。
  同時克勞德也擲石擊中牛的臉部。那頭牛追丟了原先我這個目標,便轉而鎖定克勞德,並立刻更換方向開始朝他那邊衝去。
  像這樣輪流讓牛鎖定,就能逐步把牠引到陷阱所在的位置。
  那雖然只是一具用繩索設置的簡易機關,但繩子的另一端卻牢牢綁在強韌的樹枝上,為了更順利纏住目標的腿花了不少巧思。
  牛果然被那繩子絆住了,套索妨礙了牠的腿部動作,害牠摔了一跤。
  本來碰上這種程度的繩子,牠應該可以毫不在意地直接闖過去才對。這種等級的衝刺力,野牛還是具備的。
  然而,先前我跟克勞德輪流把牠耍得團團轉,使牠疲憊不堪,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被絆倒,就不可能維持重新站起的力量了。
  一瞬間,野牛停止動作。光是這樣就很夠了。
  「蕾提娜!」
  確認獵物落入陷阱後我首先出聲喊叫蕾提娜。彷彿在回應我的呼喚般,蕾提娜隨即發射火屬性魔法。
  她所使用的是火焰彈(Firebolt),而且還是最低階的。這種魔法,本來應該不可能對皮厚的野牛造成致命傷才對。
  然而火焰彈卻直擊那傢伙的後腿關節,確實奪走了牠的行動能力。
  牛左後腿的膝蓋附近被燒傷,儘管努力想再次站起身卻一個踉蹌又摔了回去。
  這時蜜雪兒精準的一箭將那傢伙射穿了。
  包括對手逃跑的方向,跌下去的身軀,都經過縝密計算。潛伏在最恰當位置的她全力射出這一箭,正中牛的右眼應聲貫穿。
  箭鏃自眼窩鑿向腦髓,霎時就終止了野牛的生命跡象。
  只見頭部中箭的野牛身軀劇烈顫抖了幾下。
  之後牛又痙攣了兩、三回……最後終於完全不動了。
  這時我舉起刀和短劍,接近牛身邊,檢查戰鬥是否真的結束了。
  確認牠徹底停止呼吸後,我們肩膀上的重荷才終於卸了下來。
  
  一旦提起肢解牛的作業,對像我們這樣的小孩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幸好,我手邊有一把能以高速震動增加銳利度的短劍。
  這把短劍本來會在我手中狂震而難以控制,但只要用絲線固定起來也不至於無法派上用場。
  四人合力把牛吊起來,先放血,再透過短劍之力切下牛頭,接著肢解牛身。
  從一頭牛身上大約可以獲得七百公斤的牛肉。這次的獵物因為在野牛裡算比較小隻,頂多只能拿到六百公斤吧。
  由於這麼大的數量要靠我們搬回家幾乎不可能,所以只好先切給每人卅公斤,剩下的用皮袋包裹起來埋入地面下。
  「蕾提娜,有勞妳了。」
  「妮可同學一如往常,還是只能使用干涉類魔法呢……」
  「多管閒事。」
  蕾提娜用穿孔(Tunnel)魔法在地面挖了個洞。
  接著再以她的火屬性魔法灼燒牛肉表面,最後包入皮袋中埋進洞穴。
  烤牛肉的表面可以大幅減緩腐敗速度。其實在治癒類的魔法當中也有能延緩腐敗的魔法,但我們這幾個當中沒人能使用。
  是說,那種魔法需要相當深厚的實力,我們怎樣都差太遠了。
  「牛肉,一個人可以拿到卅公斤啊。這下子有好一陣子都能大啖肉味了!」
  「嗯,有肉就是正義。」
  「在我家應該一下子就會被嗑光了吧。」
  「這對孤兒院的小朋友們不是最好的伴手禮嗎?」
  克勞德是被街上的孤兒院養大的。
  此外以他的身分再過五年就得離開孤兒院自立自強了。為此,他才會跟我們一塊,努力累積想成為一名冒險者的基礎經驗,只可惜老實說,以他目前的技能狀態我還沒法笑著送他出去外面闖蕩。
  恐怕他得繼續待在孤兒院直到年限的最後一刻為止了吧,然而以他半魔人的身分,這會使他的立場變得很尷尬。
  因此克勞德才會想把這次冒險獲得的食材帶回去,試圖提高自己在院內的地位。
  「烤過以後可以保存一段時間,而且又埋在地底。只要不被野狗之類的挖出來,應該可以撐好幾天吧。」
  「一點也不錯。大家分幾趟搬回去,我看有五天的時間應該夠了。」
  報酬均等分配的大原則,就算克勞德加入了也沒有改變。
  以這次來計算,一趟一人搬卅公斤的話,五天就可以搬完了。
  「老實說,我家根本吃不完一百五十公斤的牛肉……」
  「嗯,我家也不需要──」
  「我家的話,因為可以給僕人們加菜所以倒是很方便喔?」
  「我這邊就不必說了。畢竟是廿人的大家庭啊。」
  我家的成員只有菲妮亞、柯蒂娜、我三人加上卡邦克魯而已。
  吃飯方面的問題,頂多再算進萊爾跟瑪莉亞,這樣就是六人份。雖然不能說肉太多了但也很難一下吃完。
  是說,如果分送給加德爾斯跟麥斯威爾的話,應該能勉強消化掉吧?
  同樣地蜜雪兒那邊也是三人組成的家庭,吃完這麼多肉是不可能的。不過以她家的情況,父親是獵人的身分可以將肉轉售出去,想必會透過那種管道處理掉吧。
  食指浩繁的蕾提娜跟克勞德那邊就毫無疑問可以消化掉了,而且還是好幾天內都可以盡情享用的數量。
  「我們鎖定的獵物會不會太大隻了?」
  「或者該說鎖定這麼大隻的傢伙,還能輕鬆打倒才令人嚇了一跳呢。」
  聽了我的話,蕾提娜以無奈的語氣答道。
  實際上,我們並沒有採用多特殊的手段。硬要說的話,就只有蜜雪兒的狙擊比較不平凡吧。
  但即便如此,只要做好準備守株待兔,就連像我們這樣的孩子也能打倒野牛。這一點,才是人類最恐怖之處。
  即便面對不可能扭轉的實力差距,只要設下陷阱,讓對手落入不利的窘境,就能將原先的戰局一口氣翻轉過來。
  光是學會這點,對她們而言也算今天最大的收穫了。
  「設陷阱,攻擊腿部讓對手停止行動,或是以人數優勢襲擊,出其不意偷襲等等,運用各種手段讓對手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是最重要的。」
  「沒錯。這不是什麼騎士精神的決鬥,而是你死我活的殺戮。所以手段光彩或卑鄙根本不是問題。」
  「像那種話,也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說了。這就是冒險者跟騎士壓倒性的差別所在。」
  我背著牛肉站起身。
  裝滿袋子的卅公斤重量,深深陷入了我的肩膀肌肉。
  對身體變健壯的我來說,儘管很辛苦但還不到拿不動的地步。
  蜜雪兒跟蕾提娜見狀,也背著自己的袋子站起身。
  她們本來就比我體力好,所以腳步比我踏得更穩。至於克勞德就更不必說了。
  「那麼回去吧。今天這樣就很夠了。」
  「以我的立場應該說已經到極限了吧!」
  雖說比我更為餘裕,但蕾提娜的腳步還是有點搖搖晃晃的。毋寧說以一個志願成為魔法師的人來說,她的腳力已經值得誇讚了。
  就在我對她報以笑容時,背後突然有個黑影冷不防採取襲擊。
  「啾!」
  「唔呀啊!?」
  從樹木陰影衝出來壓到我背上的,原來是剛才一直隱藏起來的卡邦克魯。
  這隻有人類腦袋那麼大的小動物,就這樣直接跳到了我的背部。對於背肉袋已經很勉強的我來說,牠的體重可說是最後一根稻草。
  因此我直接向前撲倒在地,被牠輕易壓垮了。
  「咕耶……小卡,快下去啦。」
  「啾──?」
  小卡是我幫卡邦克魯取的名字。全名應該是「卡茲巴爾格爾」,簡稱小卡。
  平常讓牠乘在肩上總是沒問題的我,只有今天撐不住被壓扁了,牠正不解地騎在我背上歪著腦袋。
  由於是被足以匹敵一名小孩的體重壓倒,老實說我非常痛苦。
  被壓在地上,四肢不停死命掙扎的我,還遭到蜜雪兒他們指著哈哈大笑。
  
  又過了幾天,我在深邃的森林裡舉著刀,與敵人展開對峙。
  位於我正前方的是名為綠色惡魔的怪物。那傢伙抖動著形狀不定的身體,試圖窺伺我的破綻。
  然而我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絲毫沒有任何破綻可言,因此對手也無法朝這邊撲過來。
  相反地我這邊好整以暇,慢慢縮短雙方的距離,進入將對手一擊必殺的範圍內。
  「──嘿!」
  我發出銳利的一吼,一口氣逼近敵人,使出致命的一擊。
  無法迴避我這招斬擊的正前方綠色惡魔──正確名稱叫毒黴菌怪的巨大肉食性黴菌,就這樣被我一刀兩斷了。
  「咿呀!?」
  然而被一分為二的毒黴菌怪,在分成左右兩團的狀態下,依然朝這邊展開襲擊。
  毫無心理準備的我,直接承受那傢伙的身體衝撞。
  然而對手畢竟只是黴菌狀的怪物,體重很輕,這招身體衝撞沒啥威力。我扛下這記反擊後,為了徹底消滅那傢伙而試圖繼續追殺。但就在這時我察覺自己的身體有異樣。
  「怪、怪了……?」
  手臂抬不起來。不,是全身的動作都變鈍了。
  一股倦怠感瞬間蔓延全身,甚至讓我連站都站不穩了。
  我當場跪下去,陷入被迫往前倒下的窘態。只見毒黴菌怪朝動彈不得的我緩緩爬過來。就在這時一個悠哉的說話聲朝這邊拋了一句。
  「好,就此為止──」
  柯蒂娜發出停止命令的同時,一記雷屬性的攻擊魔法便撲向毒黴菌怪,一瞬間將牠燃燒殆盡。
  「物理攻擊對毒黴菌怪是很難奏效的喔,必須先透過強化附魔給武器加上魔力才行啊。」
  「啊,啊嗚啊嗚。」
  「妮可的附魔術,雖然效果還很微弱但用途卻很廣。正因如此,在利用時橫跨多方面的知識就變得不可或缺了。」
  「嗚咕嗚嗚嗚──」
  「視戰況變化需要對魔法的使用更留意一點才行喔。」
  「麻、麻……麻掉了……」
  前世的我專長是對人戰鬥,與怪物相關的知識較為輕忽。包括辨識敵人,以及找出弱點訂定戰略,全都丟給了柯蒂娜跟瑪莉亞負責。
  正因為缺乏對怪物的知識,這次才會慘烈吃下敗仗。
  不過先別管戰鬥檢討了。
  「柯蒂娜老師,妮可同學麻痺了。」
  「那是當然的囉,因為沾到毒黴菌怪(Poison mold)嘛。」
  柯蒂娜走向我,戳了戳我的手臂跟腋下。她每戳一次我全身就會竄過一陣明顯的痠麻。
  「啊咕嗚嗚嗚──」
  「嗯呼呼,對於偷懶沒預習的壞孩子,有必要懲罰一下哩。」
  「魔、魔鬼。」
  直到後來使用解毒幫我恢復以前,我被她徹底捉弄了一番。
  
  這裡是距首都勞姆約兩小時腳程的森林中。
  今天是實戰演習,我們要跟冒險者培育學園一起,實地找出怪物並練習與對方戰鬥。
  離開市區兩小時路程後,怪物的危險程度自然也隨之上升。
  和平常我們在市區近郊森林所狩獵的對象不同,今天要面對的傢伙並非跟家畜相去不遠的動物,而是外型奇異的真正怪物。好比說,毒黴菌怪就是前述所說的敵人之一。
  那是一種巨大的綠色黴菌塊。仔細想想,就會明白普通的斬擊是無法奏效的。
  事實上,對這種敵人只有附加了魔力的物理攻擊,或是魔法攻擊才有效果。
  使用單純的物理攻擊無法製造有效的傷害……應該吧。
  關於這項特性只要去圖書室之類的地方就能輕易查到才是,那部分是我怠忽所致。
  發現敵人後,二話不說直接拿刀就砍。這麼做的結果就是如今的慘狀,很明顯是我失態了。
  接受解毒魔法治療的我隨即重回偵查的工作,結果又發現了新的毒黴菌怪。
  正因此地是潮溼的森林深處,像此類黴菌狀的敵人才會大量出沒吧。
  「跟剛才是同樣的敵人吧?既然那樣這回可以交給我負責嗎?」
  「交給蕾提娜嗎?」
  「託了妮可剛才失敗的福,我已經很清楚那傢伙的弱點了。真抱歉拿妳當了墊腳石囉,喔──呵呵呵!」
  「蕾提娜,妳很吵。」
  毒黴菌怪的智慧並不高。我們就算多少發出一點大笑聲,牠也頂多只是知道這個位置有人,不至於因此逃跑。了不起就是使我們失去奇襲優勢而已。
  



  
  真要說起來,既然都全班一起出動遠征了,採取個人襲擊的戰法本身就沒有必要性。
  至於方才,是因為我最先撞見敵人,為了順便測試自己的奇襲能力才會進行單獨戰鬥。
  因此,如今蕾提娜要求單獨戰鬥並沒有什麼意義。
  恐怕她是出於對我的競爭心理,才會提出如此的要求吧。此外,柯蒂娜也不會去阻止蕾提娜自發採取的行動。
  除了智慧不高外,毒黴菌怪的行動也很遲緩。剛才蕾提娜的大笑雖然使敵人發現了我們的位置,但那傢伙並沒有馬上襲擊過來的敏捷性。
  現在敵人的距離還夠遠,即使等下才出手也能先發制人。
  「朱之二,群青之一,翡翠之三。火焰彈!」
  「啊,笨蛋!?」
  從咒語內容可知是比平常威力更強,而且還是可達遠距離的火焰彈魔法。
  這種充沛的火力足以將毒黴菌怪完全燃燒殆盡。
  然而聽了咒語的內容,柯蒂娜卻大聲叫苦。
  理由馬上就揭曉了。
  「砰」一聲受到火焰彈的直擊後,毒黴菌怪瞬間化為一團火球。
  那種怪物原本就屬植物類,再加上又是黴菌狀的粉末型態,一旦加以點燃,就會可笑地燒起來。
  果然很可笑……驚人的火勢迅速蔓延,還波及到四周的森林。
  柯蒂娜看情況不對,慌忙使用創水(Create water)魔法,展開滅火行動。
  這一瞬間也決定了蕾提娜會繼我之後被柯蒂娜說教。
  
  我們的校外實習,老實說是以失敗作收。
  這都是因為我的戰鬥空窗期太長,以及蕾提娜不夠成熟之故。
  如果是前世的我,行動時一定會更為謹慎吧。轉世到這個身體很快就過了十年,但這十年內能被稱為激戰的場面不過短短數次罷了。
  倘若是前世在十年內至少會參加過十次以上的激戰才對。也就是說……
  「變鈍了。」
  「盾?什麼盾啊?」
  「嗯?總覺得我們說的內容有微妙差異啊?」
  回到學院教室的我,以蕾提娜為對象召開檢討會。
  由於導師時間已經結束了,其他學生都各自踏上歸途。
  「好吧,實際的戰鬥果然大為不同啊,如果跟擊退近郊的害獸比起來。」
  「我的情況是完全沒有預習。既然是毒黴菌怪大量出沒的地區,就應該先調查牠的習性才對。」
  「要是先搞清楚火屬性魔法會讓牠變成大火球的性質,就不會發生今天的失態了。」
  面對面嘆了口氣,彼此述說自身的反省之處。
  這麼一來就能明白雙方的失誤,以便在下次戰鬥時提高警覺了。
  「已經知道目的地的情況下,就得先去收集該地的特徵以及出沒怪物的相關知識了。」
  「在此之前我幾乎都是丟給別人去做,看來要養成自己動手調查的好習慣了。」
  「一點都不錯……對了,妮可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去音樂教室了。」
  「對喔。」
  大概是檢討會開太久了,已經到了非趕去參加社團活動不可的時間。
  我目前加入了一個叫音樂社的社團。
  並不是因為對音樂有興趣,而是隸屬於該社對取得鋼絲相當便利之故。至於社團物品上的短缺,麥斯威爾會幫我掩蓋過去。
  雙雙進入音樂室,蕾提娜將樂器拿在手上進行調音。
  她選的是小提琴,我則演奏鋼琴。彈鋼琴亦可鍛鍊指尖的靈活度,自詡是還不錯的選擇。
  調音和熱身手指好一會後,我便配合蕾提娜的曲子進行合奏。過沒幾分鐘教室外的觀眾便人山人海,最近向來是這種情況。
  我稍微長高了點,體型逐漸脫離小孩子氣。
  至於蕾提娜雖然沒長得很高,豪華的捲髮與美貌卻急速成長起來。
  這樣的兩人優雅演奏音樂的光景,對男同學而言似乎可大飽眼福。
  不光只是男的,觀眾裡也有將近半數的女生存在,真搞不懂她們在想什麼。
  「與其在外面看還不如直接入社。」
  指尖在鍵盤上躍動的同時,我低聲咕噥了一句。
  「光是在外面看,也沒什麼不好吧?」
  「是這樣嗎?」
  「尤其是妮可同學可是被人譽為聖女再世呢。」
  「如果要我選的話,我比較希望是劍聖再世。」
  「老實說,妳想被稱為劍聖未免稍嫌太弱了。況且比起萊爾大人,妳長得更像瑪莉亞大人。」
  我每天都揮劍揮到手上起水泡又破掉的程度,接著只好二話不說讓柯蒂娜進行治療。託她的福,我的手掌還是很細緻柔軟。
  沒法長肌肉的情況倒是超出我預期,我的四肢還是跟樹枝一樣細。
  這種纖瘦又細嫩的身姿,在使劍方面比前世還不如的這項事實,我也差不多該被迫承認了。
  但相對地,細長柔軟的玉指倒是很適合操絲。在手指的助益下透過絲線纏繞身體進行強化,這種技巧我越來越熟練了。
  彈鋼琴也是這項訓練的一環,不過男同學們對我的鋼琴卻頗有好評的樣子。
  託此之福,觀眾的人數可說是日益增加。
  「唉……」
  一曲彈畢,我發出輕嘆。
  這是因無謂受到眾人矚目而感到惶惶不安,結果觀眾卻把我的反應視為埋頭於演奏的美少女因陶然而長吁一口氣。
  我一點也沒有那個意思,然而「越來越像聖女」、「宛如瑪莉亞再世」的謠言卻逐漸擴散……總覺得自己的處境是越來越窘迫了。
  「今天不去狩獵嗎?」
  「實習時就去過了,放學後沒必要又去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有通知蜜雪兒跟克勞德嗎?」
  「已經聯絡過了。」
  真要說有什麼嚴重性,那就是與克勞德生計直接相關的收入問題,幸好上回打野牛賺到了不少肉,庫存應該還有才是。
  既然如此,把包含今天在內的這幾天當作休息日充分休養應該不成問題。
  順道一提,克勞德在冒險者的圈子內受到了嚴重妒恨。
  親切又可愛的蜜雪兒,加上貴族千金身分的華麗美少女蕾提娜,另外就是英雄之女的我。能跟這三人組隊,會被嫉妒是理所當然的。
  由三位前途無量,且口味各有不同的美少女包圍,這位少年自然會受到其他冒險者們的強大壓力。
  「克勞德也說,如果能跟我們以外的人組隊,就可更加擴展見識。」
  「那是不可能的。那傢伙,可是被人深深妒恨呢。」
  「變成後宮狀態畢竟還是不妥嗎?」
  「……真要說起來,是因為跟妳組隊的關係吧?」
  蕾提娜以無奈的口氣說道,但我覺得自己是三人當中人氣最低的啊。我既不像蜜雪兒那麼親切,也不像蕾提娜那樣出身高貴。
  最好的證據就是,對我打招呼的同學們都有點畏畏縮縮的,能以平常心跟我交談的人只有瑪琪絲。
  是前世不善與人來往的性格延續下來嗎,總之周遭的人們好像都對我敬而遠之。
  這絕對不是我沒有朋友的意思。在此要鄭重宣示我並非孤零零一個人。
  趁演奏的空檔跟蕾提娜閒聊了幾句,然後進入下一首曲子。等這首也順利彈完時,突然有個人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這間音樂教室雖然有許多觀眾圍繞,但幾乎沒人敢鼓掌。
  搞不好會打擾演奏,或是氣氛太嚴肅不敢破壞等,這些話我都耳聞過……好吧,反正就是上述理由。
  因此對那個冷不防拍手的傢伙,我的眼睛因訝異而用力眨了幾下。
  那是個身材高䠷,年約廿五左右的青年。
  長相是典型的金髮碧眼。個頭高,練了適度的肌肉,可說是理想的體型。搞不好還有點像萊爾。
  加上又散發出一股宛如貴族的氛圍,這又是典型的美男子特色。應該說,我總覺得在哪見過他……可惜,想不起來。
  「呃──哪位?」
  「啊啊,恕我失禮。因為這光景太美麗了,一時疏忽。我是從這學期開始擔任臨時教師的艾略特。」
  謝罪過後,他優雅地行了一禮。這種姿態簡直就像一幅畫般美觀。
  然而這個男的,與其雅致的模樣剛好相反,卻莫名引發了我的厭惡感。
  「你好,我叫妮可。沒有姓氏。」
  「我是蕾提娜•拜恩•約維。今後還請多關照。」
  是說對方也姑且行了禮,我們這邊不報上名號就太沒禮貌了。為小心起見,我跟蕾提娜還是以貴族式回禮進行自我介紹。
  不過話說回來,艾略特這個名字,以及那傢伙的尊容,我真的覺得在哪見過──
  「啊,是艾略特•格利多尼爾•史提拉•特萊亞德嗎?」
  「喔喔,妳知道我的全名啊,妮可王妃。」
  「喂!」
  我忍不住吐槽一聲,這也不能怪我。所謂艾略特•格利多尼爾•史提拉•特萊亞德,是北部三國聯合王國現任國王的名字。
  在前世,我們找出被邪龍摧毀的北部三國王室倖存者,最終讓某位少年舉起統合三國的旗號。
  我死的時候他應該還只有五歲左右。倘若順利長大,現在就是廿五歲了吧。他的外表也符合我估算的年紀。
  「是說,為什麼叫王妃啊?」
  「妳知道我把妳選為婚約候選人的事嗎?」
  如此說來,當初我被迫逃來勞姆的原因,好像就是因為這個話題?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萬惡的根源?不,萬惡的根源應該是把我的事對這傢伙大加吹噓的萊爾那混蛋才對。
  「萊──爸爸稍微告訴過我一點。」
  「那真是太好了。從以前就很想親自見妳一面,但總是找不到適當的機會……這當中妳也進入這間學院就讀了。因此為了與妳相會,我這次才會以兼任講師的身分赴魔法學院授課。」
  「這叫找麻煩,你請回吧。」
  「真是冷酷無情啊!不過這樣正合我意。」
  「見鬼了。」
  艾略特以戲劇化的動作仰天長嘆。不過我可不會被他這種耍猴戲般的表演給騙了,畢竟他的反應太過度了,很明顯是裝的。
  「是說一國之君為何會跑來學院裡?應該有政務什麼的要處理吧。」
  「為了今後兩年能盡情享樂而事先努力過了!」
  「努力的方向是不是搞錯了啊。」



  
  將曾滅亡過的三個王國統合起來,以聯合王國這個新名號重建的北部三國聯合,如今還存在著堆積如山的難題。
  三國各有各的風俗要統合起來本來就夠困難了,再加上又曾被邪龍夷平過一次。
  不,或許可說正是因為毀滅過一次,現在才能夠合而為一。
  但即便如此,政務並沒有推展得很順利。因為他是以特萊亞德王國的後繼者君臨,其他兩國的高層們自然沒有好臉色。
  上述的反對勢力其實是由我們六英雄分散各地進行鎮壓的。
  「就算是國王陛下好了,擱下政務不管也讓人難以苟同。」
  「關於那點請放心。當下的問題全都收拾乾淨了,還有信賴的大臣負責後續。況且更重要的是,我是為了處理國王的第一要務才來的,臣下們也是鬥志高昂地協助我喔?」
  「第一要務?」
  「當然,就是繼承人的問題。」
  看他光明正大地這麼斷定,我不禁從頭到腳毛骨悚然起來。
  的確對國王來說繼承人是很重要的,說是第一要務也無不可。此外既然我的名字曾被列為王妃候選之一,最後成真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然而我的內心還是個百分之百的男人。也就說,幫他生繼承人這種事,我是不可能幹出那種「行為」的。
  我,跟艾略特那個?別鬧了。不,不是說艾略特這個人不行,而是跟其他男人一起睡這種事本身就做不到。
  是說,一般情況下,國王本人會親自來追求嗎?
  「說真的,我爸爸媽媽應該不可能允許你對我出手吧?」
  「這件事當然是最高機密。我一到任就馬上去徵詢麥斯威爾閣下的正式許可囉?」
  「那個臭老頭……」
  已經知道我是雷德轉世,還幹出這種事。很明顯他是故意的。
  恐怕不光是我,他還想把萊爾跟瑪莉亞都牽扯進來看好戲,這種企圖真是昭然若揭。
  「很遺憾的是,我還沒有考慮到關於那方面的事。」
  「這點我自然是非常明白。妳依然含苞待放,但只要看過一眼就能確信,將來必定是一朵盛開怒放的嬌花。我的眼光是絕對不會錯的!」
  瘋了嗎,這臭小子!
  我差點就像這樣吼出來,幸好及時忍住了。因為這個身體的內心是我雷德,要做出那最重要的繁衍後嗣行為,是絕對不可能如他所願的。
  然而這蠢蛋的情緒更高昂了,繼續滔滔不絕地談起方才的演奏。
  「妮可王妃和約維侯爵千金的合奏真了不起,簡直就像妖精們的演唱般楚楚可憐。這幅美妙的光景,將我的心完全奪走了。」
  「我的演奏技巧,老師聽了都會歪頭表示不解耶……」
  本來就是為了鍛鍊手指動作才來彈鋼琴。
  因那種目的奏出的旋律,不可能包含任何感情的。
  我的演奏,簡直就像「音樂盒般地機械化」,這可是音樂老師親自給我下的評語。
  毫無疑問,這傢伙絲毫沒半點藝術天賦。
  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人在扯我的衣袖,原來是在我身旁待著的蕾提娜所為。她的嘴湊向我腦袋,附耳問道。
  「妳認識他嗎?」
  「嗯,只知道名字就是了。」
  「是哪一位啊?」
  「北部三國聯合的國王。」
  「國、國王?是國王陛下!?」
  聽我說出身分後,蕾提娜像是被嚇到一樣發出叫聲。
  由於她也是貴族,對國王這種頭銜簡直是驚恐萬分。
  「恕、恕小女子失禮了,陛下。小女子是約維侯爵之女,名為蕾提娜。」
  她慌忙捏著裙子下襬低頭行禮,跟方才不同,這可是最正式的貴族千金禮儀。其實她是勞姆的居民,對別國國王明明只要不失禮就夠了。
  「啊啊,千萬別那麼客氣。我這回赴任算是私底下的行動,所以請務必幫忙保密。」
  「原來是這樣呀。不過為什麼……」
  「因為這位妮可小姐跟我,有被撮合的可能。我對小姐也滿有興趣的,才先過來稍微看看。」
  「跟、跟妮可同學!?」
  「目標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萊爾跟瑪莉亞吧。」
  蕾提娜以愕然的表情回頭瞪著我,我則細心地對她解釋。
  身為英雄之女的立場,據說有許多貴族都想對我提出類似的要求。然而在北部三國聯合當中,身分最高的就是國王了,因此其他貴族幾乎都不敢採取行動。
  一旦有其他人對我出手,國王與英雄雙方就有為敵的可能了。
  「啊,時間差不多了。恕我先告辭了,陛下。」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下午四點。
  雖然還可以待一下子,不過這種情況還是早點閃人為妙。
  我承受艾略特看似很遺憾的視線,拉起蕾提娜的手,逃也似地從這間音樂教室離去。
  
  返家途中,在跟蕾提娜分別後,我的腳步邁向了麥斯威爾的宅邸。
  今天這件事,遲早會傳到柯蒂娜與萊爾、瑪莉亞那邊吧。因此在那之前,我得先找那老頭說清楚才行。
  「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啊?」
  「少裝蒜了!艾略特那傢伙竟然變成兼任講師!?」
  「喔喔,你們已經打過招呼了嗎?真看不出來那傢伙還滿積極的嘛。」
  麥斯威爾一邊裝糊塗,一邊替我端上茶。但今天的事絕對不能讓他輕易蒙混過去。
  這回的處境,是我明明原本是個男的,現在卻慘遭另一個男人追求,假使我一個不留神,這樣的情況很有可能導致我洩漏自己的真實身分。
  不,先別想善後的事了。說真的,為什麼我會悲哀到被另一個男人追求啊,真想對此提出嚴厲的抗議。至於被求婚什麼的,當然是要嚴詞拒絕。
  「嗯先別急,閣下想說的話我都能理解啊,雷德。」
  「理解個屁!」
  「冷靜點。你試著好好思考一下,艾略特換個角度看不也是個悲哀的男人嗎?」
  麥斯威爾像是在說教般對我娓娓道來。
  他在有記憶以前便失去了雙親與故鄉,幼年又以半傀儡的身分被人抬上國家權利象徵的寶座。
  長大後,成天忙於國政,連自己好好享受的時間都沒有。
  在這段期間,他經常聽到萊爾吹噓自己的愛女,周圍的重臣們也勸說「既然這樣納為妃子如何?」像這樣的風聲不斷傳著。
  身在這番處境,對我會產生興趣也不是毫無道理的事,對吧。
  「毋寧說,他已經忍耐很久了吧。」
  「就算是那樣好了,我也不可能接受他啊?」
  「那點完全由閣下決定。是說,我本來也想讓他來這裡放鬆一下身心的。」
  「我明白你的用意……不過要我跟男人交往是絕不可能的喔?」
  「知道了啦。況且,你的身分要是曝光,連我也會被柯蒂娜殺掉的。」
  為了喘口氣而讓他到勞姆赴任講師,到這裡沒問題。只是,他的目的「跟我感情有進展」這部分,就只能強迫他死了那條心了。
  「該怎麼辦才好……」
  「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就得了?」
  「對方是國王耶?假使拒絕的方式不好看,恐怕會害他丟了面子。屆時,那傢伙的未來也會受到影響。」
  我雖是英雄之女,但畢竟還是平民百姓。這種低身分的女子拒絕一國之君,等於是在侮辱對方。
  對於統御一個國家來說,受到侮辱可是一大扣分。
  「所以拒絕就不能由我這方主動提出了吧?」
  我跟艾略特也算是有一面之緣,只是他那時還是個可愛的小男孩就是了。害這樣的人陷入不利狀態,如果可以我也想盡量避免。
  「事情真棘手啊。」
  「把事情變得這麼棘手的還不就是你!」
  「搞這種陰謀應該是柯蒂娜的專長範圍吧。你要不要乾脆對她說實話請她幫忙算了?」
  「想害我被殺嗎!」
  自從變成這個身體後不但跟柯蒂娜接過吻,還一起洗澡看過裸體。當然也上下其手過。
  將彼此最隱私的部位完全暴露出來給對方看,雙方的關係就像是家人一樣。
  假使哪天被她知道我是過去曾被她拒絕的男人……光是想像都覺得好恐怖。
  「閣下這回真是陷入泥淖了不是嗎?」
  「少說風涼話。」
  總之,務必得設法解決掉如今的狀況才行。為此我絞盡腦汁,但卻浮現不出任何好點子。
  「喂,老爺爺,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嗯?其實最簡單的方法現成就有一個……」
  「真的嗎?別賣關子了有屁快放啊!」
  我猛然站起身湊到麥斯威爾面前。
  被捲入跟王室相關的桃色新聞裡還能輕易脫困的方法,我可是怎樣也想不出來啊。
  「是啊,就是那個。說穿了非常簡單,只要閣下被甩掉不就行了。」
  聽了麥斯威爾的話,我的動作完全停止了。
  我被甩?被男人甩?
  「要言之,陛下對你感興趣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假使他失去興趣了,那怎麼還會繼續糾纏你呢。」
  「這麼說是很有道理啦……不過要怎麼做才能被他甩掉咧?」
  「讓他見識見識閣下現在的模樣不就得了?」
  我在沙發上盤腿而坐,把茶杯拿得像啤酒杯一樣啜飲茶水,這姿態的確很難說是什麼美少女。
  看到我此刻的樣子一定會理想幻滅無誤吧。不過一旦那麼做,我在外的風評也會大受影響。雖然我也不是想當什麼淑女,但現在既然難得廣受好評,也沒有必要故意把形象毀掉。
  「那招,我實在沒什麼興趣啊。」
  「既然如此,好吧。要言之就是讓陛下愛上其他女性不就得了。」
  「其他女性?」
  「沒錯。只要他迷戀上其他女性,就不會勉強閣下一定要跟他交往了。」
  原來如此。的確,只要他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結婚對象,就不會打我這個平民百姓的主意了。
  然而那個「更合適的對象」我心裡卻一點譜都沒有。呃,如果是以單身女性為條件,那柯蒂娜或菲妮亞也算合格,不過老實說我不想把她們交給艾略特。
  「更何況,那個對象是否能迷住艾略特也是個問題啊。」
  「只要能掌握事態的主導權,由閣下去扮演那個角色不就行了嗎?」
  「嘎?」
  「也就是說……讓變身後的你去迷死他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我內心多少還是有點敬老精神,但畢竟沒法寬大到假裝無視那傢伙剛才的發言。
  於是我先敲了麥斯威爾的腦袋一下後,再重新展開質疑。只是很遺憾,以幼女的臂力怎麼看都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所以,你到底什麼意思?」
  「痛痛痛,唔嗯,我的意思就是讓變身後的你去引誘他啊。」
  「那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明明是要把跑來求婚的男子攆走,為何反倒要去吸引他啊。這樣他不是會追我追得更瘋狂了嗎?
  「不不你誤解了。我說的讓他迷上你,是指被你大人的模樣所吸引之意。」
  「大人的模樣?」
  「對,就是使用幻覺變成大人後,再讓他迷上你的意思!」
  「呼嗯?」
  那傢伙向我求婚的理由有兩個。
  我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美幼女,以及我的父母是萊爾他們,這兩者。
  這時如果讓第三者的美少女登場,讓他深深迷戀,其次再確保他依然能獲得萊爾他們的輔佐。那麼他的矛頭就會從我身上轉開了。
  把艾略特的目標轉移到我以外的虛構人物上,這招還挺不賴的。
  如果是要找來一位實際存在的女性,就會衍生出其他問題。只要他喜歡的對象真的存在,一旦獲得了他的好感,搞不好可能會牽扯到王位繼承的問題。
  不過,若是派虛擬的人物出馬隨時都可以消失不見。
  以當下的情況……只要把艾略特的注意力引開五年,讓我用幻覺的姿態在他周遭出現,等到我能以冒險者的身分離開城市獨立行動,那他就再也無法糾纏我了。
  「怎樣,用這招應該可以矇騙艾略特五年左右吧?」
  「只是五年後就麻煩囉。」
  「到時候再說。只要閣下還在這座城市就由我們當後盾,他也無法任意出手。等五年之後,你再離開這裡不就得了。」
  「說得容易啊……」
  「閣下以前當暗殺者時不是也在各城市流浪嗎?所以我想應該沒有多辛苦才是。」
  「在亞雷克馬爾劍王國還是有個據點啦,不過基本上沒錯。」
  前世的我雖是個居無定所的暗殺者,但其實在各地都設有隱密的藏身處。
  此外收藏邪龍素材等貴重物的地點我一直放著沒管,老實說是很想過去看一下。
  遲早有一天,我會離開萊爾他們膝下,出外旅行──這麼做是絕對有必要的。
  「的確,如果說要離開這裡出外旅行那肯定會發生。」
  「不光是那樣而已。你也不能拋下蜜雪兒小姐吧?」
  「蜜雪兒?」
  「那孩子具備射擊天賦,而且又擁有神器級的大弓。不只是艾略特那小子,恐怕各國的軍隊都很想要她那種人才哩。」
  「……是沒錯。」
  「現在雖然有我們幾個保護她,但等她從培育學園畢業後會如何?瞬間就會上演爭奪戰吧。」
  就在目前,蜜雪兒甚至已經擁有說是百發百中也不為過的命中率了。
  再搭配上增強肌力的手環效果,使用白銀大弓射擊幾分鐘也不成問題。
  她的破壞力之強是他人所無法企及的。一旦戰爭爆發,她便有可能從超遠距離外一箭射穿敵方的大將。
  這種程度的天才,同時也是危險人物,各國絕對不可能放著不管。
  當她從冒險者培育學園畢業的同時,各國的說客毫無疑問會蜂擁而至。為了躲避那些勸說,出國流浪恐怕是避免不了的選擇。
  以結果論,我跟蜜雪兒都是幾年後不得不逃離這個國家的存在。
  「真是的,有夠麻煩啊。」
  「有她的天賦加上閣下的培育,不會變成麻煩的存在才怪吧。」
  「屆時就得跟柯蒂娜和菲妮亞、蕾提娜她們分別了啊。」
  「如果是菲妮亞小姐,應該會吵著要跟閣下一起行動吧。」
  「呃──」
  以她的立場,這麼要求的確很有可能。但即便如此,以她目前的實力要一起帶出去旅行恐怕很困難。
  「好吧反正那是幾年後的事了。如今應該要先解決那個愛昏頭的艾略特才是要緊。」
  「目前是以那個為優先沒錯。」
  「首先就是設法讓那小子深深迷戀你!」
  把嚴肅的將來暫時擱下不管,麥斯威爾以莫名欣喜的模樣如此提議道。
  「首先雷德,閣下必須先學習如何散發讓男性迷戀的『女人味』喔。」
  「嘎?」
  「就是言行舉止至少要看起來像個百分之百的女孩子啊。」
  「免談!」
  「再來就是有女人味的姿態。你的樣子實在是太粗野了。」
  「要你管!」
  當年紀還小時是不必管什麼男女之間的言行舉止差別。但我現在都已經十歲了,這種性別差異應該會多少浮現出來才是。
  如今我在學院的評語是,身體雖不健壯但認真運動的「拚命三郎」,以及放學後專心彈奏鋼琴的「千金小姐」。
  儘管我的雙親是英雄,敢主動靠近我的同學並不多,但至少待在我身邊的蕾提娜和蜜雪兒不時都會對我發出「妮可同學,好像滿粗枝大葉的?」這樣的感想。
  看似嚴母的瑪莉亞事實上是採取放任主義,所以我的舉止才會越養越像個男孩子吧。
  「呼哈哈哈,這點包在我身上。就由宮廷萬人迷的我直接對你進行教育吧。」
  「我超想拒絕的耶!?」
  就這樣,當天直到傍晚時分為止,我都被迫接受嚴格的淑女訓練。
  
  太陽開始西斜,當街道逐漸被染成赤紅色的時候,我終於從麥斯威爾那邊解脫了。
  當我一臉頹唐之色踏上歸途時,熟識的水果店大叔似乎很擔憂地對我出聲道。
  「喔,怎麼了,妮可大人?今天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啊。」
  「叔叔,請不要叫我大人了。」
  「啊哈哈,既然還能像平常那樣回話,我想應該是沒問題吧?來,這個請妳吃讓妳恢復活力!」
  叔叔從裝滿的籃子裡取出一顆平常我愛買的蘋果,扔向我這邊。
  我用雙手接住,收下這份禮物。前世姑且不論,如今我用單手是無法接住蘋果的,因為手掌太小了。
  「謝謝。」
  「別太勉強自己喔。」
  「好的。」
  我用袖口擦拭蘋果外皮後,直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汁在嘴裡擴散開來,感覺精神上的疲憊也減輕了幾分。
  「好吃。」
  「對吧,對吧。我這裡賣的水果全部都很好吃啊!」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氣息。不對,這傢伙……好像從我離開學院以後就一直跟著我?
  「太美味了,多謝招待。」
  「小意思而已。」
  我對叔叔道謝後,打算直接離開這裡。
  由於有可疑人物盯上我了,我希望能盡速脫身。
  雖說以個人的立場是比較想採取瀟灑的一走了之方式,但最近總是不知不覺就會踏出更適合女孩子的小碎步。
  感受著叔叔面帶微笑目送我的視線,我一邊刻意往能掩人耳目的場所快步走去。
  
  彎過好幾條小路後,我故意鑽進了人煙稀少的暗巷裡。
  對方彷彿也察覺出我的用意了,直接在我面前現身。老實說態度還滿光明磊落的。
  結果我眼前冒出了一名看似很年輕的女孩。之所以說「看似」,是因為她把臉部隱藏起來我無法辨識容貌之故。
  全身漆黑的打扮,怎麼看都讓人不得不斷定這傢伙是從事很可疑的職業吧。
  「嘿,妳還挺乾脆的嘛。」
  「……」
  對方毫無反應。取而代之地,那位少女──呃,為了方便先這麼稱呼──二話不說就抽出了掛在後腰下的兩把短劍。
  鋪天蓋地朝我襲來的,是明顯的殺氣。
  「啊,妳想動手嗎?」
  「……當然,妳這傢伙才是何方神聖?」
  「何方神聖?如妳所見是位美少女喔?」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發出的回話,音質果然相當稚嫩。我為了挑釁對方,故意跟她開個小玩笑,順便試探那傢伙的立場。
  搞不好我待在麥斯威爾宅邸的時候,她也在外頭進行監視。不過就算她想進去一探究竟,應該也辦不到吧。
  然而到了此刻,她卻突然露出強烈的殺氣一定是有理由的。
  「本來以為妳只是個靠爸靠媽的嬌生慣養小妹妹,沒想到竟能察覺出我的氣息,還大膽引我來這裡。而且就算我對妳散發殺氣妳也毫不動搖……」
  「啊啊,妳說那個?我早就習慣了。」
  前世身在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世界,現在更不可能因為這小女孩的殺氣就狼狽不堪。不,現在的我比對方更有資格稱為小女孩就是了。
  「妳這傢伙,難不成是在離開雙親身邊後由替身交換了嗎──」
  「不不不,我打從出生起就是這副模樣了。」
  「只是一介小女孩卻能無視我的殺氣!」
  「那又如何?」
  少女聽了我的話,只是以維持警戒狀態的姿勢作回應。
  有殺氣,也有敵意,但卻絲毫沒有惡意。面對如此奇妙的敵人,不知為何我就是無法抱持負面的印象。
  「該怎麼說──妳看起來根本不像壞人啊。」
  「少囉唆!假扮成妮可大人接近艾略特陛下就是難以言喻的大罪。我一定要揪出妳的真面目!」
  「啊,原來妳是艾略特的部下喔?」
  「……剛、剛才的不算!」
  是個蠢女孩嘛。
  這孩子是跟艾略特相關的人,恐怕就是他的護衛不會錯吧。
  不過話說回來,她當護衛是不是太年輕了點啊。
  「我要上了!」
  在襲擊的時候發出喊叫聲,以隱密性而言是完全不合格的。要是我就會二話不說,直接以陷阱封鎖住對手的行動了。
  不知為何,總覺得跟這位少女「玩玩」應該也不賴,於是我決定陪她過幾招。
  用左手拿著絲線,先對自己的雙足與右臂進行強化。
  一直線朝這邊衝進來的動作,露骨地展現出對手的性格。
  面對她的斬擊,我蹬了暗巷的牆壁一下躍向空中加以閃躲。
  接著我直接在她背後落地,施展一記掃堂腿。那是因為假使她是艾略特的護衛,隨便讓她受傷就不太妙了。
  結果面對我的掃堂腿,她卻死命踩穩地面承受住了。
  大概是看我的體重輕,她才判斷應該可以硬撐下來吧。能觀察我的體型而放棄迴避並選擇防禦,那傢伙倒是意外地冷靜啊。
  我把被彈回來的踢腿收住,一邊向旁一個翻滾拉開雙方距離。
  霎時,她的拳頭已經穿過了我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原來她是將右手的短劍輕輕拋起,並利用轉瞬間的空檔揮出右拳。
  由於她方才踩穩地面進行防禦,身體重心也變低了。利用這種姿勢選擇出拳足證她的戰鬥能耐並不賴。
  而出拳被我躲過後立刻收回,並接回開始往下落的短劍。這種彷彿雜耍的靈巧動作,也讓人感到相當熟練。
  「啊──越打越有趣了呢。」
  「少瞧不起人了!」
  就我看來,她的經驗還不夠老到,不過可以充分感覺出隱含的巨大潛能。
  由於我轉世到目前為止始終被當成小孩看待,因此目睹她拚死戰鬥的模樣不由得就露出了會心一笑。
  「混蛋,認真一點!」
  「不要……總覺得一下子結束太可惜了呢。」
  最近老是被麥斯威爾捉弄,對決森林的怪物也吃了敗仗,或許體內累積了許多壓力吧。
  更何況我的專門本來就是對人戰鬥,對怪物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雖說如此我還是跟英雄們組隊擊退了邪龍,但畢竟隔行如隔山。
  自從轉世後,我就在魔法學院接受了大量對怪物戰的知識。至於之前對毒黴菌怪的戰鬥,則是我對怪物知識不足的最大失策案例。
  我把背上的刀抽出來,跟少女的短劍互砍交鋒。
  由於少女使用的是短劍,用我這把武器就能充分應付了。
  就這樣,我跟她停在原地打了幾回合。
  很明顯她的戰鬥風格是以速度為主,這種巧妙切換兩把短劍與體術的戰法,要是我以外的人對上了應該會感到相當棘手吧。
  我用刀格擋對手的左劍,並閃開右劍,至於反擊則以踢技和拳頭為主。
  而少女也以機敏的反應迴避我的攻勢。
  「糟糕,總覺得跟我鍛鍊克勞德的時候很像耶?」
  「混蛋,把我當傻瓜耍嗎!?」
  少女氣得滿臉發紅──呃其實是被遮起來看不到──不過我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再晚一點菲妮亞就要擔心了。
  很抱歉我得趕快決勝負,這樣才能把話說清楚。
  幸好,關於我的真實身分一點都沒提到,等下要套她的話應該會很輕鬆才是。
  少女向我斬殺過來。我用全身的體重將她的劍硬生生扛下,並順勢把她的武器遠遠彈飛。
  然而我的身體也因反作用力嚴重失去平衡,無法繼續進攻。彼此都在極近的距離內停下腳步,變成雙雙都站不穩的狀態。
  先重新站穩腳步的人,是有絲線輔助的我。不,或許跟絲線毫無關聯。
  我扔下手裡的刀,用徒手狀態鑽入對方的懷中。在這種距離下劍是無法有效運用的。
  反過來說,少女試圖將短劍抽回來的選擇,就是完全的失策了。
  在戰鬥中扔掉武器,一般來說是連考慮都不必考慮。儘管她也會暫時拋起短劍戰鬥,但那都是以再度取回為前提才敢這麼做。至於完全放棄武器的勇氣,她身上是沒有的。
  她的這項執著,就決定了戰鬥的勝負。
  我揪住她的手肘把她拽倒,然後直接切入寢技。
  「嘎!?好痛、痛痛痛痛痛!」
  我把她拉倒的同時鎖定她的關節,弄成腕挫十字固的姿勢藉以壓制對手,然後又直接把我的體重壓上她肩膀到手肘的部位。
  「要投降了嗎?」
  「不向惡勢力屈服!」
  「嘿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全身重量反覆施力,持續造成她的痛苦。
  就這樣,少女很悲慘地對我豎起了白旗。
  
  儘管她還滿難纏的,但結果還是敗在了我的關節技之下。
  被我按倒後趴在地上,加上手臂關節又遭鎖死,她絲毫沒有任何反擊之道。如果她是仰躺的話搞不好還能掙扎一下,但自己的正面已經被壓到了地板這個堅硬表面想採取行動也沒辦法了。
  承認失敗,並講好絕對不會逃跑後,我才總算把她放開。
  知道我沒有殺意,少女終於乖乖擺出正襟危坐的姿勢,我則直挺挺站在她面前展開質問。
  「好啦,妳到底是誰?為什麼要跟在我後頭?為什麼要襲擊我啊?」
  我將手伸向正座的少女臉龐,將覆蓋她半張臉的面罩摘下。結果底下顯露出來的,是比我預想中更年輕,根本就是一張少女的臉。
  本來以為她是音質比較年輕的類型,但看這長相搞不好還不滿廿歲吧?
  「咦、咦?呃,那個,妳一下就問了那麼多問題……」
  「那,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好了?人家叫妮可,這點妳應該早就知道了,那妳呢?」
  「人家?剛才妳不是用這個第一人稱啊──」
  「少廢話。」
  由於我要求她正座,她的腦袋就剛好在我眼前。
  我用力敲了她的頭一下,強迫她結束這個關於細節的吐槽。這部分如果被她繼續追問下去會有危險。
  「好痛!?嗚嗚,這就是敗者的屈辱嗎?」
  「所以咧?妳的名字啦!」
  「啊,對喔。我叫普莉希菈,是艾略特陛下的護衛──」
  就在這一瞬間,我並沒有忽略她游移不定的視線。於是我再度敲了她的頭一下,要她吐出隱藏的資訊。
  「妳在說謊……好吧至少妳的臉上寫著還有什麼情報沒說對吧?」
  「嗚嗚,我的姓氏是拉葛蘭。」
  「呼嗯,是北部三國聯合的拉葛蘭……咦?」
  那個姓氏我有印象,而且還是前世的印象。
  「拉葛蘭不是滿顯赫的名門望族嗎?」
  「基本上算吧,是屬於舊史提拉王國的伯爵家。在聯合王國建立後就擔任艾略特陛下的護衛了。」
  普莉希菈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勢,挺起胸膛這麼說明道。方才她明明千方百計想隱瞞這個資訊的,現在卻很自豪地輕易宣示,害我都忍不住想吐槽。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個舊史提拉王國的拉葛蘭家啊。
  門第雖是伯爵但也不算比別人高出多少,但畢竟是代代負責王室護衛的對人戰鬥專家一族。
  當然,那些戰鬥技巧對人類以外的目標也能適用,我記憶中用在隱密工作便能發揮相當的效果。
  「好吧,關於妳是誰的問題這樣我可以接受。那麼接下來,妳為何要跟蹤我哩?」
  「那當然是因為,艾略特陛下所思念的女性背景,必須要好好調查一番才行。畢竟我可是護衛啊。」
  艾略特就算那副德行,但依然是北部三國聯合目前僅存的唯一王室。況且光是以領土面積而言,三國統合後的聯盟已成為大陸上土地最大的國家。
  此外,他從小時候就受我們六英雄的庇護,是一名身處權力鬥爭漩渦中的人物。
  有資格成為他伴侶候補的對象,先進行深入調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麼關於人家的身分,妳應該再也沒有什麼懷疑的餘地了吧?」
  「假使妳是正牌貨的話啦。」
  「沒有誰比我更貨真價實的了!」
  「明明是生下來才十年的小孩子,卻擁有完成度如此高的戰鬥技術……該說真不愧是英雄的掌上明珠嗎?」
  「而剛才妳想砍的就是那顆『掌上明珠』喔。」
  「咿!?」
  普莉希菈好像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敗般,渾身寒毛豎起,甚至開始發抖。
  看來她應該是那種戰鬥技術還不錯,但對戰況判斷力有問題的類型吧。
  恐怕她被派為艾略特的護衛跟來勞姆,也有讓她累積經驗的用意在內。
  由於這座城市裡有麥斯威爾跟柯蒂娜,就算派出有點兩光的護衛也沒問題,這可能是艾略特親信的判斷。
  「真是的,把這種麻煩貨硬塞過來。」
  「大、大小姐,敢問妳的嘴巴是不是很壞啊?」
  「是受到爸爸的影響,我有時會變得跟男人一樣粗魯。」
  因為我的內心就是個男的,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總之這裡我乾脆把責任推到萊爾身上。
  從以前我就向他學習劍術,所以這種藉口應該說得通才對。
  「原來如此啊。跟妳的外表不同感覺充滿野性呢。」
  「彼此彼此,妳年紀輕輕就能當上艾略特的護衛,也真了不起。我猜妳還不到廿歲吧?」
  「是呀,我今年才十八。託妳的福讓我明白自己還有許多不足之處,真是給妳添麻煩了。」
  「妳說得完全正確,妳對我就是個大麻煩沒錯。」
  「關於這點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
  我露出白眼吐槽一句,普莉希菈立刻平趴下來表示謝罪之意。
  「那麼,下一題,妳為什麼要襲擊我?」
  「那還用說,照一般情況,年紀還那麼小的妮可大人,根本不可能像剛才那樣戰鬥才對。包括把我引來這條暗巷,用挑釁的態度讓我停下腳步。甚至是對我的殺氣無動於衷,還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等等──」
  「啊──我這樣的確太不一般了。」
  「所以,我猜測是某人假扮成妮可大人,試圖接近艾略特陛下身邊。」
  「然後妳就動手襲擊?」
  「另外,也有可能是為了調包,而把真正的妮可大人綁架監禁了。」
  「原來如此啊。」
  這種想法本身並不離譜,只不過,她的思考模式太僵固了。
  對我這樣的例外人物,投以狐疑的視線絕對沒有問題,但為了確認那點直接採取武力未免太輕率了。
  「那部分就是經驗不足吧。」
  「嘎?」
  「沒事,我自言自語。既然妳並沒有惡意,這回我就姑且饒過妳吧。」
  「是,非常誠摯地感謝妳。」
  「我的朋友也是有相當能力的,妳可不能轉而襲擊他們喔?」
  「是,我會永誌不忘!」
  不管是蜜雪兒或蕾提娜、克勞德等,由於經常跟我一起進行實戰訓練,都擁有了超出本身年齡的實力。
  普莉希菈這傢伙,假使放著不管恐怕會對他們出手吧。
  事先提出警告想必不會有錯。
  
  
  
  
  第三章 校外教學的麻煩
  
  把那個尚未成熟的護衛釋放後,我終於返回柯蒂娜的家。
  剛打開門,裡頭就傳來菲妮亞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出來迎接我。
  然而我沒有留意她的動靜,逕自往家門鑽進去。這時菲妮亞毫不客氣地突然抱過來。
  「妳回來啦,妮可小姐。」
  「唔哇!?啊,是菲妮亞。嗯,我回來了。」
  由於腦中都在想普莉希菈的事才會一時輕忽,整個人毫無抵抗地被她摟住,還不自覺發出了奇怪的驚呼聲。
  即便腦子在想事情,被這種程度的奇襲輕易中招,我的實力或許已鈍化得很厲害了也說不定。
  「嗯唔,可能需要重新鍛鍊一下了。」
  「妮可小姐還想要加強鍛鍊是怎麼樣啦。」
  她迫不及待接過我的包包,並將我剛褪下的鞋子擺放整齊。做完這些便佇立在我的後方待命,表現出完美的侍女行動。就只差剛才突然抱過來那點以外了。
  「跟那個糊塗蛋護衛差太多了。」
  「嗯?請問妳說什麼?」
  「不,沒事。」
  如果是下雨天的話,菲妮亞還會替我準備毛巾,簡直是服務到無微不至。
  不過先不管那個了,我的能力越來越鈍才是一大問題。我伸出手,試著捏了捏上臂。觸感軟趴趴的就像棉花糖,絲毫沒有任何肌肉的成分。
  「菲妮亞,果然,我的身體變鈍了吧?」
  「妮可小姐如果再增加鍛鍊的強度,就會瘦成皮包骨了喔?」
  「我身上還是有許多脂肪啊。」
  「毋寧說體脂肪太少了。請把身體變得更柔軟一點,不然無法享用。」
  「妳的發言實在是有點……」
  最近,菲妮亞越來越能暢所欲言了,對我的身體接觸也比以前更頻繁。
  以前總感覺她跟我們刻意拉開一步的距離,所以這是好的傾向。
  她的個性也變得越來越開朗。或許是雷德轉世這項事實確定後,使她從心理負擔中解脫了也說不定。
  「對了,我已經幫妮可小姐準備好行李囉?」
  「行李?什麼行李?」
  「後天遠足要用的。不是要去凱賓領地的波斯菊園校外教學嗎?」
  凱賓伯爵的領地,位於這座首都的西北方,是一處純樸的鄉村。
  由於是鄉下,出產很多手工藝品也有花田,再加上距離首都恰到好處,因此是經常被選為校外教學目的地的場所。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件事吧。」
  「便當雖然還不至於現在就弄好了,但至少行李的部分已經先打理過了。等下請妳確認一下。」
  「嗯,我知道了。」
  本來我是想回答「既然是菲妮亞準備的,不必經過確認也行」的。
  然而,一旦遇到跟我相關的事就很容易失控的她,既然特地「準備」了還是得確認一下才行,天曉得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我回房間換好衣服,打開已經整理好的背包。這是一個用紅色布料製作的可愛背包,可愛到看了讓我有點頭暈。不過先不管那個還是以檢查內容物為優先。
  菲妮亞預先放了遠足的行程表、衛生紙、手帕、野餐墊、防寒用的上衣、驅蟲用的百花香、一份乾糧、緊急用發光筒、恢復用的藥水、小卡……等等。
  「我是要去哪座迷宮探險嗎!?還有,禁止帶活的生物!」
  我忍不住大叫出來。
  順便把鑽進背包底層躲起來的小卡──卡邦克魯拉出來。
  學校舉辦的校外教學為何會需要乾糧跟恢復藥水啊?
  緊急用發光筒是遇難時才會用到的道具,去花田參觀實在不覺得會派上用場。
  「好吧,那邊的確是森林裡的邊境啦。有準備或許總比沒準備要來得好。不過再怎麼說無謂的東西也塞太多了。要我扛著這個走,恐怕在半路上就會被重量壓倒了吧!」
  我一邊咕噥著一邊把不必要的東西拿掉。因為是當天來回,只要有帶便當,乾糧就不需要了。
  至於恢復藥水,因為沒打算戰鬥也免了。發光筒一樣拿掉。
  防寒用上衣搞不好會穿到所以保留。至於驅蟲用的百花香嘛……我討厭肌膚留下被蚊蟲叮咬的痕跡所以還是帶去吧。
  「嗯,肌膚?」
  為何我非得在意肌膚的情況不可呢?
  這個也不要了吧……當我這麼考慮並伸出手時,出乎意料的美妙香氣飄了過來,讓我極度猶豫。
  透過強烈的花香,就能把蚊蟲給趕跑吧。不過就算不管它的功能,這種香氣聞起來實在是相當不賴。
  「嗯,好吧。」
  我把百花香掛在背包的側面,試著背在背上。
  重量比剛才減輕一半以上的背包,終於到了我能負擔的程度,況且還有微微的香味在四周飄散,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由於每次我一動,香味就會傳來,於是我便在原地不停轉圈努力散發香氣,盡情享受花朵的芳香。
  到這時我才發現。
  房門被微微打開,門縫露出了柯蒂娜和菲妮亞的臉,她們正在偷窺我。
  那兩人臉上,雙雙浮現會心一笑的表情。
  看這種場面,應該是她們在門外偷看,以為我正在準備遠足的東西,而且還在屋內背起背包,因迫不及待而興奮得原地打轉吧。
  所以,她們才會對此露出會心一笑。換成是我也會這樣。
  「不要偷看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妮可真可愛,果然還是個小朋友啊。」
  「柯蒂娜,我要殺了妳。」
  「呀啊──好可怕喔──快逃──!」
  眼見我舉起拳頭,試圖使用暴力,柯蒂娜毫不遲疑拔腿就逃。
  至於菲妮亞則逃往相反的方向,這樣的判斷真可說是十足冷靜。不要在家裡做分散逃跑的演習啊。
  混帳東西,給我記住,妳們兩個。
  
  然後過了兩天。遠足的日子到了。
  目的地雖是一處小領地但也是邊境的鄉村,並不是靠小孩的腳程就能當天往返的距離。
  因此這裡必須利用冒險者公會提供的傳送魔法陣,感覺這趟小旅行也變得有點豪華了。
  啟動傳送魔法陣需要龐大的魔力,也需要動用相當多的魔法師施術,相對地費用當然也成正比。
  幸好魔法學院有個實力誇張到堪稱魔力代名詞的麥斯威爾。那傢伙獨自一人便有辦法啟動術式了。
  更何況傳送魔法陣的架構他也很清楚。由於假使公會拒絕了,魔法學院大可自行弄出魔法陣,以公會的立場很明顯還是收點錢幫忙辦事比較划算。
  因此這次的旅行,冒險者公會以非常友善的態度對待我們。
  「好──大家請過來這邊排隊喔!」
  公會的職員用親切有禮的口吻引領學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本來傳送就得花費相當於一小袋銀幣的金額。關於這部分,因為麥斯威爾很大方地支付了,對方會笑臉相待自然不在話下。
  學院每幾個月就會定期舉辦一次遠足,其實是以增廣見聞為藉口找機會出去玩。
  對正在安撫吵鬧孩子的職員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這可稱得上是相當不錯的舒展身心方式。
  「明明是想喘口氣的,為啥你也會出現在這啊?」
  「哎呀,真冷淡呢。我可是擔心妳的身體才特地出來相伴喔。」
  「沒必要。到一邊涼快去吧。」
  有一名兼任教師死纏著我不放,不必說,那傢伙就是艾略特。
  「好吧老實說的話,我內心懷有不純正的目的是無法否認的。」
  「是跟我父母有關的事吧,這個我知道。」
  「只要能跟妳結親,就意味著與令尊令堂的連結更為強化。選擇這條路是理所當然的。對我來說,那可是保命之道呢。」
  艾略特是曾被消滅過一次的王室倖存者。
  周邊國家為了大陸北方的安定,才讓六英雄做為他的後盾建立三國聯合,這麼說並不為過。
  也就是說,艾略特身為王室的威嚴與地位,不如其他各國。一旦犯錯,他極有可能被已滅他國的臣民們譏諷為傀儡。
  這種情勢之所以能勉強壓下來,都多虧了有我們六英雄負責執行。
  以他的立場,務必要把我拉進王室做為萊爾他們協助的確保,這種心情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我認可你的直率,不過一般的情況下,目的是權力鬥爭這種事可以直接說出口嗎?」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對妳坦承一切才會帶來好的結果。」
  「那種推測,是從『那傢伙』口中聽來的嗎?」
  「是啊,『那傢伙』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此時此刻我視線的矛頭,對準了若無其事假扮教師但實際上在努力進行護衛的普莉希菈身影。
  她雖然穿著教員用的套裝,但因為外表看起來太年輕了,有種強烈的不自然感。好吧,關於這點柯蒂娜也一樣就是了。
  由於我身旁不知為何多了個兼任講師(王室),平時總是理所當然待在我身邊的蕾提娜也不敢靠近了。
  至於瑪琪絲,也對這位真實身分不明(笑)的教師感到不安,躲得老遠。也就是說,都是這傢伙待在我旁邊,才害我孤單一人。
  「我的朋友都不敢找我了,能勞煩閣下閃到別處去嗎?」
  「哎──我對這次的遠足已經期待很久了呢。」
  「你沒聽到我的話嗎?」
  「妳想想,我可是幾乎沒有離開城堡的機會呢。」
  「柯蒂娜,拜託處理一下這個可疑人物!」
  我終於無法按捺,請求援軍協助。聽到我的喊叫,本來在引導學生的柯蒂娜立刻跑向我這邊。
  雖說她對艾略特的印象並沒有特別差,但即便如此只要有「蟲子」接近我,她的反應還是很敏感。
  「好啦,那邊的可疑人物,快來幫忙做事──」
  「啊啊,柯蒂娜大人,別那麼粗魯嘛!?」
  艾略特的衣領被柯蒂娜揪著,直接拖走了。
  由於他從小時候起就接受柯蒂娜的照顧,即便是國王的身分依然對柯蒂娜抬不起頭。
  不過嘛,你就好好等著。總有一天,我會靠我的魅力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不,不是現在的我,是變裝後的我才對。
  總而言之,當一派貴公子模樣的艾略特從我身旁消失,瑪琪絲跟蕾提娜才靠了過來。
  老實說比起他,被可愛的少女糾纏更讓我感到欣喜,這麼一來真是得救了。
  「艾略特老師是個怪人嗎?」
  「應、應該吧……」
  瑪琪絲並不知道艾略特是聯合王國的國王之事。
  至於理解他身分的蕾提娜,也對該怎麼對待他感到相當苦惱。儘管蕾提娜還很年幼,但似乎理解艾略特的身分不能隨便公開這點。
  「啊,艾略特老師已經走開了嗎?」
  「蜜雪兒,妳剛才躲到哪去了?」
  「在那邊啦。」
  這次的遠足冒險者培育學園也參與了,因此蜜雪兒才會出現在這個場合。
  然而當艾略特在我身旁時,她也不願靠近。
  「那個老師,我也覺得有點難應付,真對不起喔?」
  她雙手合掌謝罪的這副可愛模樣,任誰也不會生氣的。
  如果是年紀相仿的貴族女性,艾略特的外貌明明瞬間就可讓對方墜入情網,但小孩子們對他的反應卻相當負面。
  果然是他表面上這種裝模作樣的態度,讓人本能地感到不自然吧。小孩子對這種氣息最敏感了。
  
  透過傳送魔法一口氣移動到首都西北方的凱賓領地,在教員的前導下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的花田,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的景觀。
  在廣闊的森林當中,開拓出一片常理難以想像的巨大田圃,各色五彩繽紛的花朵便在其中爭妍怒放。
  而我們所在位置附近的田地似乎在休耕,雖說這裡沒有原本要參觀的盛開波斯菊,但還是開滿了一大片據說很適合養地的白三葉草。
  在逐漸感到暑氣蒸騰的這個時期,如此清爽的光景足以讓人遺忘身處的季節。
  「哇啊!」
  目睹如此的光景,女學生們不禁發出讚嘆聲。
  甚至蕾提娜與蜜雪兒亦不例外。當然我也發出了感嘆之聲。
  「真棒,有好多花喔!」
  「嗯,很了不起吧。」
  「這塊田是休耕地的樣子,那麼摘這裡的花應該沒關係囉?」
  看著眼前的白三葉草,蕾提娜一副迫不及待的躁動模樣,想必她是在強忍一口氣奔過去的衝動吧。
  柯蒂娜則以會心一笑的表情凝望這群孩子們的反應,同時下達後續的指示。
  「好啦好啦,全體注意聽!這塊凱賓領地,是古代被譽為英雄的人物將巨人打倒後所開拓的領地喔──」
  柯蒂娜開始解說跟這塊領地相關的故事。在這片大草原中央上課,的確令人感到耳目一新。
  過去凱賓領地,據說遭受了巨型殭屍的襲擊。而將怪物擊退的英雄凱賓就被授與了這塊土地,開始了這塊土地的開拓史云云。
  村落的西側有大溪谷,傳說怪物就是在那邊被討伐的。
  既然有巨型殭屍存在,就代表巨人族曾居住在此地。
  以巨人的寶藏為目標吸引了許多冒險者,同時也給村落帶來了興盛的繁榮。然而繼承這塊土地的凱賓認為那種繁榮會很快消退,因此才決定將花做為本地的特產進行商品化。
  在被森林所環繞的勞姆中,能穩定提供的花卉可說是極為珍貴的商品。
  讓學生們聽過一遍這個村落的歷史後,柯蒂娜啪地拍了一下手宣布講課結束。
  「好,課就上到這裡吧,接下來大家去吃便當。學校已經取得了可以自由進入白三葉草田的許可。等吃完以後,再請農家的人幫大家解說。」
  「柯蒂娜老師,可以摘花嗎?」
  「摘花也得到許可了,不過對面田裡的波斯菊可不行摘喔。」
  「知道了!」
  聽到可以吃便當,男生們也蜂湧衝入花田。
  大家爭先恐後將廉價的地毯(Leisure sheet)打開,依照交情三五成群,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攤開在墊子上。
  我也被蕾提娜跟蜜雪兒分別拉著左右手,一塊闖進花田。後頭一步之遙則有瑪琪絲默默追隨,看來她還是比較靦腆一點。
  跟我累積了相同實戰經驗的蜜雪兒與蕾提娜這兩人,跟其他學生相比,剩餘的體力還頗充沛。
  因此,她們並沒有先打開便當,而選擇投身廣大的草原當中。
  「唔哇,軟綿綿的!」
  「真是的,蜜雪兒,這樣衣服會弄髒耶?」
  儘管吐出這樣的抱怨,但蕾提娜自己也在草地躺下。
  在學院指定的體育服上,沾染了被壓碎的草葉綠色汁液,然而她們對此一點也不在乎。
  毋寧說這種草葉壓榨出的氣味,就像能滲入疲憊的身軀般,讓精神都為之一振。
  「這樣會讓人想起村子吧,妮可。」
  由於雙手被她們分別牽著,我也沒有選擇餘地被強制拖進草堆裡。
  跟兩人以不同姿勢俯臥在草地上的我,耳邊傳來蜜雪兒彷彿很寂寞的聲音。
  這種洋溢著大自然風光的景致,的確很容易讓人回憶起北方的故鄉。
  過去就個性活潑的蜜雪兒,總是跟少年們一塊在原野上四處奔馳。就連被狗頭人襲擊的那次,她也是與我一起溜出村子。
  如此讓人興起懷念之情的草原,一定會讓她聯想起還留在家鄉的朋友們吧。
  「對了,下次放假,我們一起回北國看看好不好?」
  「咦,妳確定嗎?」
  從勞姆前往北部三國聯合,就算搭馬車走大路也要花兩週的時間。
  由於前往其他諸國所需的距離也跟這差不多,所以並非只有我們是從特別遙遠的國度來此。
  在勞姆的魔法學院,有許多他國的留學生就讀。
  他們也有許多人趁放假時返鄉探親,但那僅限於負擔得起高價傳送裝置的貴族子弟。
  經濟不怎麼寬裕的學生光是往返路程就會耗掉長假的大半了,因此那些人幾乎只能放棄回家而在宿舍或寄居之處度過假日。
  蜜雪兒的家族,也沒有富裕到能使用傳送裝置,所以就算是放長假也不曾離開勞姆。
  當然,因為我的雙親頻繁來這裡看我,我根本沒有考慮返鄉的必要性。
  「如果拜託媽媽她一定會順便帶妳回去的,不然去拜託麥斯威爾大人也行啊。」
  「對耶,如果麻煩妮可的令尊令堂,就不成問題了。真有點羨慕呢。」
  「唔……是、是這樣嗎?」
  我內心有些失落。
  在這個世上,我應該算擁有一個非常,或者該說,超級誇張的優渥家庭環境吧。
  本來光是離開祖國這種行為,就可稱得上是會讓人雞飛狗跳的大事了吧。但因為萊爾跟瑪莉亞沒事就傳送來傳送去,我的心態都麻痺了。
  剛才我覺得那很簡單,可能無意間變成一種炫耀了吧。
  「那個……對不起喔?」
  「嗯──怎麼了?」
  「不知為何就是想道歉……」
  蜜雪兒是不會把那種感覺說出口的。但由於我內心已經有歉意了,只好決定先謝罪再說。
  蕾提娜似乎也嗅到了我跟蜜雪兒之間的微妙氣氛,所以這時候不願隨便插話。
  幼年時期總是嘴巴閒不住的她,長大後似乎也稍微學會了點察言觀色的能力。
  照這種進步的情況下去,蕾提娜成為社交名媛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來吧,各位,如果不快點用完午餐,等下就沒時間吃囉?」
  這時介入並打破僵局的人是瑪琪絲。由於她平日並沒有跟我們一起鍛鍊身體,好像早就到達空腹的極限了吧。
  只見她匆匆將野餐墊攤開,並將包包壓在上頭藉以固定。
  「啊,真抱歉,我也來幫忙。」
  「嗯,已經擺好囉。」
  瑪琪絲迅速在墊子上打開自己的便當。
  剩下唯一的工作就是我們各自也把便當在墊子上打開,其餘的一切瑪琪絲都已經幫大家搞定了。
  「真、真是過意不去呢。我竟會如此失態,剛才實在是一時興奮。」
  「蕾提娜不是永遠都很興奮嗎?」
  「人家才沒有那樣哩!?」
  思念故鄉的蜜雪兒,以及熱心為大家服務的瑪琪絲。彷彿為了掩飾我對那兩人的歉意般,我忍不住捉弄了蕾提娜一下。
  就像這樣,我也打開菲妮亞全心全力幫我準備的便當,動手解決午餐。
  
  這天的行程安排,是在這塊休耕地用完午飯後,再請農人帶領大家前往波斯菊田地參觀。
  我們按照預定計畫,先吃過午飯,接著稍事休息等待消化。
  但就在這時,柯蒂娜搖著尾巴從一旁踱步而過。那副以纖細手指支著下顎的走路動作,正是她在思考事情的明顯特徵。
  「柯蒂娜,怎麼了嗎?」
  「嗯,啊啊……原來是妮可呀。沒什麼啦,只是有點事。」
  她的視線對準我背後,且欲言又止。從這種反應,我推測是發生了某種不能讓學生知道的問題。
  於是我從野餐墊上起身,走向柯蒂娜並與其他學生拉開距離。
  蕾提娜她們似乎也察覺出我這番行動的用意了,不過並沒有從後頭跟上來。我們的默契絕佳,這部分可算是平日勤於並肩作戰的成果吧。
  來到聲音不會傳給周遭聽到的地方後,柯蒂娜才啟齒道。
  「好吧,如果是對妮可應該不需要保留吧?按照預定時間,農地的管理人應該要來了,可是卻遲遲不見人影啊。」
  「不見人影?那事情不就大條了?」
  預定要來這裡解說的人沒有出現。這要不是對方忘記這個約定了,就是因某些要緊事不方便過來,再不然就是陷入了不克抵達的狀態,總共這三種。
  如果只是忘記了,那倒還好。
  至於有急事臨時不方便來且沒有通知我們,雖也是一大問題,但最可怕的莫過於陷入了不克抵達的狀態。好比突然生病,或是遇到其他意外,總之都會令人擔心那位農人的安危。
  「要不要過去找一下比較好。」
  「理論上是要那樣,但我必須帶學生無法隨便離開。」
  「那艾略特呢?他雖然是兼任的但也是教師吧?」
  「讓他單獨出去行動的話……這又會造成另一個問題了。」
  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北部三國聯合的現任君主,想謀刺他性命的絕對大有人在。也正因這個緣故才有普莉希菈擔任護衛跟著他。
  在這種邊境地帶讓他單獨行動,對心懷不軌之輩來說真是絕佳的下手時機。
  「真礙事的老師耶。」
  「一點也不錯。」
  我直言不諱地發表感想,柯蒂娜聽了也噗哧一笑。
  然而話又說回來,在這種狀態下枯等,我也不認為是良策。
  「那麼,讓我們出去找人吧。」
  「可以嗎?不會出事吧。」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豐富的冒險經驗,放心好了。」
  瑪琪絲當然是不可能帶去的,不過其餘的蜜雪兒跟蕾提娜,可是跟我一起累積了大量的森林作戰經驗。
  如果遭遇只是小麻煩的程度,我們三人應當可充分應付才是。
  「也對。這樣繼續苦等下去實在令人擔心,能不能拜託妳一下?」
  「包在我身上。」
  「不過千萬不可以太勉強喔?因為妮可只要遇到緊急情況,絕對會奮不顧身。」
  「……我會積極地妥善處理。」
  既然麻煩事都主動找上門了,多少涉入險境也是難免的。
  因此我沒有拍胸脯保證絕對不會那麼做,只是用含糊的說法蒙混過去。
  
  回到大家所在之處的我,直接說出事情原委並表示要出發搜尋田地管理人。
  雖然說明的時候沒辦法把瑪琪絲支開,幸好我很確定她是個口風很緊的人。以她的為人,想必不會把這件事洩密給其他學生吧。
  「那麼那位管理人大概是什麼樣子的?」
  蕾提娜發出質問,我把從柯蒂娜那聽來的田地管理人特徵轉述一遍。
  體型微胖又帶點肌肉,臉上蓄鬍,年紀四十多歲,屬於個子不高的人類種族。
  「那麼,那塊田就在對面……此外他也住在旁邊的小屋。」
  休耕地的對面就是波斯菊園。然後距離再遠一點,便可望見一棟看似小屋的建築。根據柯蒂娜所言,那間應該就是他的住宅了。
  由於這一帶的田地很多,每間屋子的相對距離都頗遙遠。至少在此地環顧四周,看不見任何其他像是民宅的目標。
  「我想首先就從那棟屋子開始找起吧。」
  「要是發現他受傷或生病了該怎麼辦?」
  「那樣的話只要去通知柯蒂娜就行。我負責跑回來傳話,蜜雪兒暫時留下看護對方。」
  我們三人當中,腳程最快的人是我。或者該說,放眼整間魔法學院加上培育學園,沒有哪個學生的腳程比我更快了。
  雖然就耐力來說,蜜雪兒的實力也相當驚人,但她的爆發力還是不及我。
  「總之,既然做了最壞的打算,那還是趕緊過去看看為宜。」
  「說得對,但總要帶點裝備過去啊。」
  由於要去森林遠足,蕾提娜帶了她愛用的法杖。這本來是想代替登山杖使用的,沒料到卻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至於蜜雪兒,雖然沒帶平時那張狩獵弓,但白銀大弓她是寸步不離身的,所以就決定使用這個。
  這張大弓本來要透過破戒神贈送的肌力強化手環才能費勁拉開,幸好在這三年的成長與修行成果下,現在只要加上我的支援魔法她就能勉強拉開一半了。
  蜜雪兒雖然還無法單獨使用這項武器,不過只要跟我們一起行動就能毫無疑問地發揮它的威力吧。
  至於我,也是將刃會震動的短劍與武士刀帶在身上。
  而雷德愛用的護臂鐵定是沒法帶出來,但我還是把五束鋼琴弦藏在懷裡。只要有這些,大致的情況應該都能應付才是。
  能在這種緊急時刻派上用場,真是應了那句「有備無患」的諺語啊。
  
  我們的準備工作結束後,便朝小屋出發。
  雖說只要經過兩塊花田,但這裡的花田對小孩來說相當廣闊。
  況且兩塊花田就隔在我們跟小屋之間,以直線距離來說恐怕足有兩百公尺。此外由於非得繞過那塊波斯菊田地不可,所以我們至少得走三百公尺才行。
  就越快趕到越好的前提,我們自然必須盡早出發。但這時柯蒂娜卻叫住了正打算加緊邁步的我們。
  「先等等,妮可,為了預防萬一,把這傢伙也帶去吧。」
  說完她所遞到我面前的,是一隻約有人頭大小的毛茸茸生物。原來正是卡邦克魯的小卡。
  「為、為什麼會跑到這……」
  兩天前檢查行李時,我明明把牠從背包裡拔出來了才對呀。
  面對這隻彷彿面帶得意之色的貓狀小動物──卡邦克魯,我只得乖乖收下了。
  「看來牠不知什麼時候偷偷鑽進了我的背包裡面啊。」
  「啾!」
  小卡露出慶幸詭計得逞的表情。柯蒂娜也留意一下自己背包的重量嘛。妳這傢伙,還真不是普通糊塗啊。
  「好、好吧,既然已經被牠溜進去了也沒辦法啊。」
  「就是說啊。出發後我就覺得背包意外地重,還以為是自己疲勞累積過度,沒想到是這傢伙藏在裡面,嚇了我一跳呢。」
  「問題真的是那個嗎──?」
  「反正,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中不算是壞事啊。小卡也能使用基礎的魔法,帶牠不就能充當戰力了嗎?」
  這麼說來,麥基在洞窟遇難那次,小卡好像對他使用了一整晚的淨化魔法。
  別看小卡這樣,牠也屬於龍族,能使用的魔法本身雖然等級低,但在魔力操作方面技巧可是非常卓越。
  在我們三人當中,能在實戰中熟練使用魔法的可以說只有蕾提娜一人而已,所以我其實很期待小卡能大大提升我方的能力。
  「討厭,真拿你辦法。等下你得乖乖聽我們的話喔?」
  「啾啾!」
  我抱起小卡,如此囑咐道。牠也極為熱情地回應。不知為何,蕾提娜看了這一幕後按住自己的鼻頭。是花粉症嗎?
  「妮可,妳這副模樣簡直是太詐了。」
  「咦,什麼意思?」
  聽到蜜雪兒這麼說,我不停低頭檢視自己的裝扮。
  背著可能會派上用場的背包,身著學校指定的體育服。到此為止都很普通。腰際的短劍是隨身預備著的,背上則背著那把大刀,除了這兩點以外絲毫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妳那副打扮又雙手捧著毛茸茸的小卡,我都想一塊打包帶走了。」
  「原來是指那個!?現在還不能跟妳回去啦,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呢。」
  「嗯!」
  雖然蜜雪兒回了聲好,但最近關於她的煩惱也日益增加了啊。
  總之現在第一優先是找到花田的管理人。我重新讓小卡坐在我頭頂上,開始朝小屋快步出發。
  好不容易來到小屋前,我便打頭陣去窺伺小屋內的情況。
  雖然裡面沒感覺到人的氣息,但對方要是跟我或那位綁票集團的暗殺者一樣,具備隱密天賦的話,就連我的感測能力都無法發現對方的存在。
  
  我將關下的窗子稍稍抬起,對屋內的狀況一探究竟。
  小屋裡一片漆黑,果然沒有任何人類的氣息存在。
  由於我們接近這座小屋,基本上是完全的突發事件,所以裡面有人刻意壓低氣息埋伏的可能性應該很低才對。
  「裡面沒有人的氣息。我要進去了,妳們兩人在入口附近警戒。」
  「瞭解──」
  「明白了!」
  一旦進入屋子,就可能遭遇密閉空間的戰鬥。儘管並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存在,但還是要謹防萬一。我打開門後,放輕腳步聲踏進室內。
  室內雖然相當凌亂,但還不到被暴力翻過的程度,可算是男性居民平均的房間凌亂程度吧。
  看似不像我們先前所擔憂的突然病倒,這麼一來可以暫時安心了。
  「裡面都沒人喔。」
  我對在玄關附近警戒的兩人出聲道,接著開始調查室內。
  因為放下窗子之故屋內很暗,看來這家並沒有富裕到使用玻璃窗的程度。
  「小卡,拜託你了。」
  「啾!」
  在我的請託下,卡邦克魯使用光明(Light)魔法照亮室內。
  由於這種提供照明的魔法,不屬於干涉類,因此我無法使用。
  最低限度的寢具與食器,柴薪及爐灶。小屋後頭還有倉庫、水井,以及馬廄。
  室內幾乎沒有任何有文字的物品,搞不好這棟屋子的主人是文盲也說不定。
  「唔……」
  「如果那人不識字的話,會不會根本不曉得我們今天要過來參觀啊?」
  「不是那樣。」
  蕾提娜從屋內的情況看出跟我一樣的結論,並如此推測道。然而我卻否定了那種可能。
  室內放了一塊粗陋的黏土板,上頭刻了好幾個打叉的記號。恐怕那些記號,就是用來確認日數的吧。
  「假使這個人有在計算日期,那我們要過來參觀的事也會記得。搞不好他每天都盯著這塊板子看,日子記得比我們還清楚哩。」
  「啊,對喔。」
  蕾提娜乖乖贊同我的意見,再度著手搜查小屋。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有個氣息來到小屋附近。
  那傢伙的喘氣聲顯示出極慌張的樣子,加上踉踉蹌蹌的腳步聲,讓人聯想到他一定遇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有人來了,腳步很急促。」
  聽到我的聲音後,蜜雪兒往後移動,採取警戒態勢。我也抽出短劍提高戒備。
  她們之所以往後移動,是因為我警告那人的腳步聲很慌亂之故。此外在小屋的後頭有一扇窗子,真的遇到危險還能從那邊逃出屋外。
  目前小隊能擔任前鋒的人就只有我一個,所以才擺出這樣的陣型。也因為在狹窄室內難以揮動大刀的緣故,我選擇用短劍應戰。
  這時有個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子獨自衝入屋子。
  那是名看似健康的中年微胖男。這副尊容跟從柯蒂娜那打聽到的一樣,恐怕他就是這間小屋的主人吧。
  「唔哇?誰、是誰!?」
  「請問你是這間房子的主人嗎?」
  注意到我們全副武裝的姿態,男子發出狼狽之聲。不過看到我們只是孩子後,他也逐漸恢復了冷靜。
  況且從我們的服裝也能發現是學院指定的運動服,只要冷靜思考就能對我們不是強盜這點一目了然。
  「看妳們的衣服,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嗎?」
  「是的。因為導覽的人沒現身,我們才過來搜索。」
  「那件事我很抱歉,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那個的時候了,大家快去避難吧!」
  「避難?」
  男子口中冒出了令人擔憂的詞彙。這種發展就連我也沒有預料到。
  「是啊,是剛才鄰居菲利普通知我的,好像有山蛇正朝這個地方過來!」
  「山蛇!?」
  聽見男子的報告,我們都發出驚愕聲。
  他口中提到的山蛇,正如其名,是一種有山那麼大的巨蛇。好吧,實際上是沒有山那麼大啦。然而假使只有體型巨大而已或許還會以為能想出辦法對付,但那傢伙的大小可非等閒之輩。
  直徑輕易超過五公尺,長度則隨便都有一百公尺以上。
  蛇的體質,是能吞下比自已還粗的東西。也就是說以這種蛇而言,普通的巨大生物牠都能二話不說一口吞下。此外超過百公尺的身長還能輕鬆掃平障礙物,將敵人緊緊纏住,運氣不好的話就連低階的龍種都會變成牠的獵物,甚至還留下了城寨牆壁被牠尾巴一揮就倒塌的傳說。
  在四處任意爬行,將樹木紛紛掃倒,粉碎建築物,就連騎乘的馬都像是小點心般能一口吞下。由於這種驚人的破壞力,又被稱為災難級的魔獸──簡稱災獸。山蛇就是如此棘手的大敵。
  「等等,再怎麼說那也太離譜了吧……是真的嗎?」
  蕾提娜發出悲鳴般的聲音,想進行確認。這時小屋的男主人也慌張地答道:
  「是啊,這等大事,沒經過確認豈可到處亂傳哩。況且菲利普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那位菲利普先生,竟然敢靠山蛇這麼近喔。」
  「那也要看對象是誰啊。因為山蛇實在太大隻,所以遠遠就能看到牠的蹤跡。我就是想趕緊去報告領主大人才趕回來的。」
  的確,假使是山蛇,只要稍微抬起蛇頭就能從遠處被觀察到。像這樣的龐然大物正在接近人類的居地,可以理解男子急著想報告領主的心情。
  「對了,有柯蒂娜大人在!是柯蒂娜大人帶領學生來的吧?讓她出馬或許能──」
  「柯蒂娜以戰力而言頂多就是一名熟練冒險者的程度吧。而且不管怎樣,靠一個人對付山蛇未免太不智了。」
  「怎、怎麼會……」
  男子原本把柯蒂娜的存在當作一線光明,但現在也逐漸頹喪起來。
  而且就我的立場,是不可能讓柯蒂娜單獨涉險的。再怎麼說可是討伐山蛇啊,除非我們全員到齊,否則絕對不可能應付那種傢伙。
  「不過,只要能找麥斯威爾來應該有辦法應付吧?」
  「既然如此──」
  「可惜他現在在首都,還得先回去一趟通知他才行。」
  「那就來不及了,山蛇已經快到這附近了!」
  「為什麼等這麼近了才注意到啊?」
  「這一帶雖是開墾過的區域,但相對地保存下的森林部分也很茂密。樹木長得比其他地方都高,容易擋住視野。此外附近還有一處峭立的溪谷,山蛇要躲起來是很簡單的。恐怕牠就是走那邊潛入這附近的吧。」
  男子以快哭出來的聲調如此說明道,我雖然可以體會他的心情但卻無計可施。
  如今的我就算拿出全部本領,也不可能打倒那種對手。蛇這種生物對我而言恰好是最不擅長應付的敵人。要用絲線纏繞牠的身軀過於巨大,就算想鎖住關節封鎖行動,蛇也沒有四肢可言。
  要是有麥斯威爾那種等級的火力輸出,或許還能想點辦法,但他本人目前正留守首都。
  「總而言之,現在還是先回去通知學生們避難吧……」
  「沒、沒錯。我得去告訴大家一聲才行──」
  「學生那邊由我們負責。你就去向領主報告,請他派出部隊疏散大家避難吧。」
  「啊,對喔,我知道了!」
  男子一答完就衝出小屋,從馬廄拉出一匹耕馬。大概是想騎那個奔馳到領主的宅邸吧。
  我們也衝出男子的小屋,朝學生們的方向狂奔回去。
  對手是身長超過百公尺的大蛇,就算出動軍隊也不見得就能應付得了。山蛇的皮既柔軟又強韌,單人攜行的小型弓弩根本傷不了牠一根寒毛。
  假使持長槍或劍進行肉搏戰,只會被牠一口吞得乾乾淨淨。至於編組騎兵隊,只要被牠的尾巴一掃同樣全部完蛋。
  「那個,真的就連柯蒂娜大人也沒辦法嗎?」
  「如果想打倒牠,就算沒到麥斯威爾那種程度,廣範圍的魔法還是不可或缺的。就連萊爾或加德爾斯,都無法阻擋那傢伙的行動。」
  蕾提娜一邊往回跑,一邊朝我拋出質問。
  對於把六英雄視為神的她來說,柯蒂娜竟然也有無法應付的敵手,這種事簡直難以置信。
  但我否定了她的幻想。打不過的東西就是打不過。
  柯蒂娜或許能將情勢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但要送出致命一擊,她的攻擊力可說是壓倒性的不足。山蛇擁有的生命力,就是如此驚人。
  「那個……搞不好,我可以打倒牠?」
  「嘎啊──!?」
  唐突插進這番話的人,是蜜雪兒。我忍不住怪叫一聲還差點跌了個四腳朝天。
  那是因為柯蒂娜無能為力的事,我覺得她也應該辦不到才對。
  然而,眼見她所遞出的武器,我的想法變了。
  「用這張弓……白銀大弓的話,或許能把山蛇收拾掉也說不定。」
  「這個嘛……」
  對她的主張,我當場在心裡進行盤算。
  的確,若是使用這張弓,只要能射中要害,一擊必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我曾在圖書館調查過,傳說中破戒神用弓,一箭打倒了高等品種的龍。假使這就是當時所使用的弓,那山蛇這種程度的怪物應該能輕鬆取勝才對。
  白銀大弓的攻擊力究竟有多離譜,我可是親自確認過。就算箭矢沒直接命中,其衝擊波也強烈到會將周圍的東西全部掀翻。
  況且現在加上我的支援魔法,蜜雪兒已經能拉開一半左右了。另外補上手環的輔助,她便能全力開火。
  「不過,山蛇的速度意外地快,想要精準狙擊頭部可能沒那麼容易。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射牠的眼睛,假使不破壞牠的腦部的話,牠恐怕還不會死。」
  「嗯,可是……」
  我順著蜜雪兒欲言又止的視線,望向了周圍的花田。
  她的顧慮我懂了。這片宛如故鄉的風景,我也很不願看到遭山蛇蹂躪的慘狀。
  此外住在這附近的人們,也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吧。屆時山蛇恣意肆虐所造成的破壞,勢必會嚴重到只撿回一條命都算賺到的程度。
  「……我知道了,我試著跟柯蒂娜商量看看。假使她說不行的話,我們就得去避難喔?」
  「嗯!」
  蜜雪兒充滿元氣地回答道。之所以要幫她問,是因為假使放著她不管,她恐怕會單獨一人前去討伐吧。
  
  那之後,我們跑回了柯蒂娜旁邊,對她發出盡快避難的警告。
  接著把蜜雪兒想守護這塊土地,且或許真能成功的理由也告知她,但柯蒂娜的回應卻很簡潔。
  「不准。」
  「為什麼嘛!」
  簡單一句話就否決了,還命令我們跟其他學生一起去避難。
  「就算妳們有能力辦到,也不准。快去跟其他同學一塊避難吧。」
  「可是──」
  「聽好囉?妳們的確是不平凡的優秀學生,但再怎麼樣畢竟也只是『學生』。我們這些教員有義務確保妳們的安全。」
  這次的遠足,冒險者培育學園那邊也有負責帶隊的教師隨行。不過,那些冒險者出身的教員跟柯蒂娜的說話分量差太多了。
  一旦面臨這種異常事故,指揮權不用說自然會落在柯蒂娜手上。而她會以學生的安全為第一,下達這種指示也在我的預期範圍內。
  「好好守護這塊土地……我明明擁有那種力量,還是不行上陣嗎?」
  「不行就是不行。就算妳成功了,允許妳這麼做的我依然算失職。守護學生們的安全就是我如今的第一要務,暫時忍耐一下吧。」
  「怎麼這樣!」
  柯蒂娜的理由我能充分理解。毋寧說這時候在無理取鬧的應該是蜜雪兒那方。
  倘若在此時讓學生出動進行危險的討伐,就有負教師的名譽了。就算學生真的擁有打倒敵人的手段,以教員的立場,這種場面還是要把確保學生的安全列為第一優先才行。
  「蜜雪兒……」
  「妮可也幫我說幾句話嘛!」
  「這種情況下柯蒂娜才是對的。」
  「可是──!?」
  這個讓人聯想起故鄉的地方應該要努力守護,我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但即便如此,以柯蒂娜的立場還是無法同意這件事。不,應該說光是讓未成年的我們上戰場,就失去教育者的資格了。
  因此我有點強迫地把蜜雪兒拉開,跟柯蒂娜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柯蒂娜也有自己的事要忙,非得讓其他學生趕緊去避難才行。總不能讓她一直應付我們,都不用管其他工作了。
  「怎麼辦,這樣下去的話……」
  「嗯,八成會被毀掉吧。」
  「明知會如此,那為什麼──」
  「柯蒂娜也有自己的立場。她總不能偏袒我們,或是對我們另眼相待吧。」
  「人家都已經做好涉險的覺悟了。」
  「就算這樣,也不能改變情況啊。」
  話雖這麼說,但我很清楚蜜雪兒這個人的個性是不會乖乖退縮的。
  照這樣發展下去,她想必會瞞著柯蒂娜私自前往討伐山蛇吧。一旦發展到那樣的事態,她就必死無疑了。
  她的確擁有足以打倒山蛇的火力,也具備能命中的精準度……但光是那樣還不夠。
  如果只有她上場,恐怕還來不及看出山蛇的要害就會被對手逼近,直接遭巨蛇的軀體壓爛,或是被一口吞下,這樣的下場是清楚可見的。
  因此,不論如何她都需要同伴。此外,還得想出活用其火力的策略。
  這種場合我該做的,就是一邊保住柯蒂娜的面子,一邊按照蜜雪兒的期望進行討伐。
  然而乍看下這是一種矛盾的行動……所以,我該怎麼做?
  一邊把學生送去傳送地點,柯蒂娜一邊與艾略特及其他教員們商量對策。
  我運用隱密天賦,偷偷摸摸溜到他們的背後。果不其然,他們討論的主題正是對付山蛇的方法。
  「首先讓學生們都移動到傳送地點再說。」
  「乾脆一口氣直接傳送到首都好了?」
  「那樣的話傳送軍隊的魔力就不夠了,因為傳送需要消耗龐大的魔力。」
  「但是柯蒂娜老師,不那樣的話無法確保學生的安全!」
  「就算把學生送回首都,繼續將山蛇放著不管也無法稱得上確保安全。搞不好那傢伙會直接攻向首都也說不定。」
  教員所熱烈討論的話題,果然是關於我們學生的安全。
  究竟是讓學生撤退到首都比較安全,還是在原地待命直到安全為止。
  一旦選擇讓我們退避,就會讓首都應戰部隊傳送到此的魔力不足。屆時山蛇造成的損害會擴散到多大的面積,沒有人敢保證。
  既然憑凱賓領地的戰力獨自對抗山蛇本來就無法期待,首都派來的戰力就變成討伐的要角了。
  「顧到那邊就顧不了這邊,真叫人苦惱啊。」
  「好死不死發生在今天……只能說運氣不好了。假使我們沒來這裡,要傳送首都的戰力明明就綽綽有餘。」
  「如果是柯蒂娜老師,會怎麼決斷?」
  教員中的一人請求柯蒂娜做出判斷。在這個場合中發言最有權威的就是她了。
  八成是要以柯蒂娜的意見馬首是瞻吧,災獸的威脅程度就是這麼驚人。
  「這個嘛……」
  柯蒂娜暫時打斷發言,對正在避難的學生隊伍瞟了一眼。接著她又用手支著下顎,將視線投向四周。
  為了不被她發現,我躲到其他教員的背後閃避她的視線。
  不論使用多強大的隱密天賦,只要被直視還是會立刻穿幫。
  「記得這塊領地的西邊有座大溪谷對吧?只要能把山蛇引誘到那,至少就可以限制牠的行動了。」
  「原來如此。由於那邊的溪谷很深,即便是山蛇那種大傢伙一旦陷進去也會難以脫身。」
  「話說回來,溪谷的深度雖然還不到山蛇的巨軀無法爬上去的程度,但限制牠左右方向的行動還是可以的。」
  「被牠爬上去的話,還能稱得上限制牠的行動嗎?」
  剛才提問的教員,本來的目的可能是想知道怎麼安排學生,然而柯蒂娜卻答以跟討伐有關的戰略。
  「對付山蛇也可以用誘餌加以引導,因為牠的移動方式只有在地上爬行一種,只要有熟練的魔法師在,就能以土牆之類的牆壁類魔法阻擋牠的去路,進而引誘牠鑽進溪谷應該沒問題。如果土牆強度不夠是有可能被牠破壞掉,但也可以用引誘牠不斷破壞前方牆壁的手法控制牠的前進方向,反正那傢伙本來就沒有明確的目的地。總之方法有很多,最大的問題是現在只憑我們幾個人戰力絕對不足。」
  「所以就結果論,還是只能逃跑嗎……」
  「嗯,畢竟我們只是教師。討伐怪物並不是我們的職務啊。」
  柯蒂娜雖然以這種說法安慰其他教員,但就我看來,剛才那番戰略根本是對著我講解的。
  難不成,她已經察覺出我在這裡站著偷聽了也說不定。
  
  我返回學生的隊伍中,與蜜雪兒和蕾提娜會合。
  那兩人都探出身子,彷彿對我會帶來什麼情報迫不及待。
  「老師那邊,說了些什麼?」
  「柯蒂娜老師,果然還是不允許嗎?」
  兩人的焦急情緒嚇得我不禁退了幾步。在她們的氣勢逼迫下,我告知剛才偷聽到的內容。
  「我想柯蒂娜──老師她,可能已經察覺我在後頭偷聽了吧?」
  「已經發現妳在偷聽……可是卻故意保持沉默嗎?」
  「那還用問,不就是希望我們去阻止山蛇的意思嗎?以老師的立場總不能直接說出『好,妳們去打倒山蛇吧』這種話。」
  「因此她才拐彎抹角傳授給我們戰略嗎?」
  「這種可能性雖然很微妙但還是存在的。」
  雖然僅是我的個人意見,但聽完後那兩人都以嚴肅的表情陷入沉思。
  山蛇的位置是我從花田管理人那打聽來的,如果想討伐的話隨時都能出動。剩下的就要看那兩人本身的意願了。
  「那個,妮可同學……」
  「嗯?」
  「我們從這邊偷偷脫隊去打倒山蛇,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果不其然,蕾提娜與蜜雪兒都以戰戰兢兢的神色對我提起這點。當然,我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怎麼可能呢。不過,也不是絕對不行。」
  「所以說……如果抱持被罵也無妨的打算,就可以……」
  儘管表情有點泫然欲泣,但蕾提娜還是下定了決心這麼說道。我為了回答她,提出一個偷偷脫隊的方案。
  「前面的森林視野很差。如果我們在那邊脫隊,應該不會引人注意才是。」
  「好,就在那邊行動!」
  「嗯。蜜雪兒,妳帶了幾枝專用的鐵箭?」
  「因為很重,只帶了三枝。不過我一定會射中給妳們看的。」
  這麼主張的她少了平時那股氣勢。不過,還是可以感覺出比以往更強大的意志力。
  「……箭矢的長度不太夠,而山蛇的皮肉都很堅固厚實。光是用普通的方式瞄準,是無法射穿牠的軀體的。如果想一擊打倒,就一定要瞄準牠的眼睛喔。」
  「嗯,我會射穿牠的眼睛給大家看。」
  「我知道了。那麼,由我負責把山蛇引誘到溪谷裡。」
  「那個任務,可是最危險的啊……」
  蕾提娜愕然地看向我,但我們當中行動最敏捷的毫無疑問就是我了。
  排第二的蜜雪兒,已經預先安排了射穿敵人要害的任務,所以不可能擔任誘餌的工作。
  至於蕾提娜,也有其他只能仰仗她的工作在等著。
  「放心吧。我的個子很小,就算被吃掉也會一口整個吞下去。屆時我可以用短劍割裂牠的肚子脫困。」
  「從妳的外表絕對看不出來,竟然還會有這種驚悚的想法啊。」
  事實上一旦被山蛇吞噬,很可能整個人就會被牠壓倒性的體重擠扁,恐怕根本到不了牠的肚子就已經死了。
  因此剛才那番話,單純只是為了解除蜜雪兒緊張的玩笑罷了。
  
  我與兩人暫時分別,朝森林深處前進。那個方向也是山蛇逼近此處的路線。
  從樹木縫隙間逐漸有地鳴般的聲響傳來,恐怕山蛇已經來到相當近的位置了。
  由於我對這裡的地形地勢不熟,只能靠事先預備好的地圖規劃作戰。
  老實說我不清楚實際的地形是如何,所以內心感到相當不安。
  儘管如此,我還是抱持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確信展開行動。蜜雪兒給我所啟發的幹勁,就是有這麼充沛。
  「差不多該看到了才對──唔噫!?」
  發出這種奇怪的叫聲可不能怪我。
  從樹林的另一邊,真的是冷不防突然抬起一顆蛇頭,那傢伙現身了。
  所謂蛇這種動物跟我一樣,具備優異的隱密能力。想必牠是充分發揮了那種能力,才害我沒有察覺出來。
  距離應該還有百公尺以上吧。但從牠那足以使人遠近感錯亂的巨大身影上,依然散發出幾乎要讓人無法呼吸的壓迫感。
  無視猛然停下腳步的我,山蛇以悠然的模樣環顧四周。
  咻咻,彷彿水壺燒開的蒸氣聲在周圍響徹著。不必說,那是從山蛇身上發出的。
  這應該是威嚇聲吧,不過既然牠發出了這種聲響,就代表牠已經感應到周圍有餌食存在了。
  現場唯一的餌食就只有我。也就是說,牠已經完全捕捉到了我的所在位置。
  我領悟到自身的處境後,緩緩後退與對手拉開距離。這樣子兩邊未免太近了。就算要引誘對方,也希望能稍微保持一點安全的空間。
  或許是看穿我的動向了,山蛇突然朝我所在的方向猛撲過來。
  蛇是不會發出叫聲的,也沒有聽覺。但取而代之地擁有能感應溫度的器官,因此就算我想躲起來也沒用。這種對手讓我的天賦其中之一完全變得無用武之地。
  「喏哇啊──!?」
  山蛇的頭部位置不動,而是採取左右扭曲身子的方式朝我猛然逼近。
  牠每扭動一次,森林的樹木就會發出啪嘰啪嘰的斷裂聲慘遭夷平。
  我用絲線強化腿部,同時又從手中射出絲線,宛如將整個人拉扯出去般加速移動。
  這種移動速度,跟山蛇的行進速度幾乎一致。
  做為引誘牠的一方,我只要別跟牠距離拉太遠就行了,因此不必太在意速度問題,可說是相當輕鬆。然而一旦稍稍大意就會被瞬間追上也是一大難處。
  
  在林木間奔馳,衝下斜坡,最後終於抵達一條廣闊的河川。
  這道河川,如今不過是一條流經森林的支流,最終它還會流入谷地會合成大溪谷。
  我將絲線吊掛在樹枝上,以鐘擺般的動作沿河川繼續往下游挺進。
  透過刻意在空中擺盪的方式加速,我展現出凡人不可能辦到的敏捷性溯河而下,最後終於闖入了那座溪谷。
  然而就算是這種高速,要甩掉山蛇還是遠遠不夠。畢竟下坡的斜面,對牠而言也是加速的有利條件。
  進入溪谷又衝了一會,終於看到蕾提娜的身影在崖上出現。
  她也確認到我的出現,點了點頭。到目前為止都按照計畫在走。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山蛇的移動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所以完全無法拉開跟牠之間的距離。
  即便如此,蕾提娜還是堅決開始詠唱,準備發動魔法。大概是判斷照這樣追逐下去,我遲早會被山蛇一口吞掉吧。
  她所使用的,是她所學魔法當中效果最大的火球術。
  魔法射入對岸的山崖,引發一陣爆炸。
  長年遭受風雨侵蝕,那片已風化的山崖因這一擊便脆弱地開始崩塌。那些崩落的岩塊恰好朝我及逼近我的山蛇墜下,如雪崩般一股腦傾倒。
  我驚險萬分地閃過了那些石塊。
  透過絲線強化身體,並充分活用強化附魔,此外繼承前世的靈活身法也發揮到最大極限。
  其結果,就是那些如雨點般落下的岩塊紛紛掠過我身體四周,我以譽為神技也不為過的高超迴避技能脫離了危險地帶。
  然而從我背後逼近的山蛇,就無法模仿我的行動了。技術上自不必說,這座溪谷也沒有足夠牠進行迴避的空間。
  正因牠的巨軀硬鑽入這座深谷,左右兩側的移動才會受限。
  此外,上方又被岩塊壓住,上下兩邊的移動也被限制住了。
  當然,光是被岩石的崩塌捲入,對山蛇本身並沒有帶來多大的傷害。那傢伙的生命力與表皮就是如此厚實。
  這種程度的岩石量要封鎖牠的行動也撐不了太久。既然要狙擊就得牢牢抓緊現在這個時機了。
  但,山崩掀起的煙塵覆蓋了山蛇的頭部,也將目標的眼睛遮蔽住了。
  這時蕾提娜……不,應該說在她身旁的另一存在,施展出第二擊。
  「小卡!」
  「啾!」
  聽了蕾提娜的呼喊,小卡也以鳴叫聲回應,叫聲蘊含著英勇的氣勢──應該吧。
  接著則是一陣暴風捲起。
  暴風將覆蓋山蛇頭部的煙塵一口氣吹散了。強風還順便掀起周遭的河水,捲上半空中。當然,位於煙塵中的我也無法倖免。
  「喵哇啊啊啊──!?」
  發出有點難堪的慘叫聲,我被拋向了天空。不過這項副作用也是不可或缺的。
  隨後發出的,是一道閃光。
  
  刻意挑選這處脆弱的山崖,蕾提娜以魔法使其崩塌將山蛇壓在下方。
  小卡則用魔法掃開煙塵,順便讓我飛到空中避難。
  最後,當山蛇無法動彈時,由占據合適狙擊位置的蜜雪兒以白銀大弓發出一閃。
  
  這張具備離譜強韌反作用力的大弓,透過同樣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強化魔法拉開了,從上射出一枝鋼鐵箭矢。
  箭鏃前端還細心挖了螺旋狀的溝紋,使其能邊旋轉邊飛行,此乃箭矢專用的鋼牙。
  箭支猶如撕裂了空氣──就連音障都能突破地直接射穿山蛇的頭部。
  這一記不偏不倚,恰好刺入了山蛇的左眼。
  緊接著,箭在轉瞬間從蛇頭的相反一側刺穿飛出,最後插入水面。
  箭的落水點掀起巨大的水柱,還捲起一陣足以改變地形的破壞風暴。
  衝擊波在隔了半拍後也跟上,排開溪谷裡的河水,削去山崖,把山蛇的腦袋粉碎為一陣血霧。
  我從被高高拋起的半空中,確認底下山蛇的腦袋已煙消霧散。這時我才向蕾提娜跟蜜雪兒那邊豎起大拇指(Thumb up)。
  那邊也確認山蛇的死亡,對著高高飛到空中的我,回應相同的手勢。
  蜜雪兒的那種笑容,簡直就像剛辦完好事的男人(?)一樣。
  不過恐怕她等一下,就會因使用魔道具的副作用而導致肌肉痠痛,疼得在地上打滾吧。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守住了想保護的那片風景,心中必定會有滿滿的成就感無誤。
  我對她的理想也貢獻了一臂之力,內心感到相當滿足。
  為此,我發出貓咪般的悲鳴在森林中四處亂竄,還跟著一大片煙塵一塊被吹上天空,不過這些都值得了。
  終於,我的身體通過了向上拋的頂點,接著要緩緩轉為墜下了。
  到此為止的作戰計畫都完美執行。事態的推移就跟預期中的一樣,我們成功討伐了山蛇。
  然而,我的計畫中完全沒考慮之後的事。
  「……………………該怎麼下去才好啊?」
  我整個人懸在空中,左側是陡直的山崖,右側則是已崩塌的山崖。
  似乎是終於發現了這個問題,蕾提娜慌得在原地團團轉,然而很悲哀的是,她也束手無策。
  蜜雪兒則好像還沒注意到,依然是一臉大功告成的笑容。
  我連忙朝山崖射出絲線以支撐身體。
  結果,這招大錯特錯,而且是非常致命的。
  只要冷靜下來想想就會明白,在墜落途中往側面找一個支點,我的身體就會做出鐘擺動作,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了。
  也就是說,我的身體會以墜落的重力加速度,往山崖壁狠狠撞上去。
  「騙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慘叫,一邊在空中調整成安全落地的姿勢,此外還拚死讓腳下對準山崖,希望能得到壁面著地的結果。
  當然,我那軟弱無力的身體是無法抵抗這樣的衝擊的,最後只能用力撞在山壁上。
  這股衝擊力讓絲線脫落,我也直接墜落到河川當中。
  
  「還以為死定了呢!?」
  猛然坐起身的同時,我如此大叫道。
  我最後的記憶只到剛才摔進河裡,沉入因山蛇之血而變得混濁的冰水中。與山崖壁面的激烈衝撞,加上墜落水面的衝擊力,害我的意識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至於恢復意識後所發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剛才那個。
  「啊,太好了!妮可,妳終於醒了!」
  抱著我的人是蕾提娜。被水浸溼的身體黏答答貼在一起,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快感。
  蕾提娜的身上也被略顯紅色的液體弄溼了,所以剛才是她把我救起來的吧。河水已經被山蛇之血染紅了。
  「還好嗎,身上有沒有哪裡痛?」
  「嗯,我沒事。」
  我正在活動手腳確認身體的感覺,各處的關節雖然殘留有一點劇烈摩擦的疼痛,幸好肌腱與骨頭並無異樣。
  大概是之前沿路逃跑太過勉強身體而留下的副作用吧。
  「這麼說來,蜜雪兒呢?」
  我突然想到,這種情況下第一個飛撲過來的應該是她才對,那位像是純真幼犬的兒時玩伴現在卻毫無半點反應。
  蕾提娜聽了我的質問,邊冒著冷汗邊指向後面。
  那裡是宛如剛被捕上岸的魚一般,在地上痛苦激烈掙扎的蜜雪兒身影。
  「啊嗚嗚嗚嗚──!」
  纖細伸展的四肢,以及雖然剛開始膨起卻已擁有確切存在感的胸部。
  如此健康的她痙攣發作的姿態,甚至會散發出一種冶豔的氣息。因痛苦而歪曲的表情,更增添了幾絲那種氛圍。
  不過她的感受我相當清楚。那可是彷彿地獄般的肌肉疼痛。
  「她、她沒事吧?」
  「據她本人說,那只是肌肉痠痛而已,對生命安全毫無影響,所以不必擔心。」
  「為什麼她會知道呢……難道是偷偷做過實驗了?」
  「正是如此。」
  真拿她沒辦法。是說,一下子就要在實戰中使用難免會擔憂,所以蜜雪兒想預先試用一下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為了預防實驗中出什麼亂子,至少應該讓我或柯蒂娜待在身邊嘛。
  「嘿咻,好痛痛痛……蜜雪兒,妳還好嗎?」
  「啊嗚嗚嗚……妮,可……妳醒了嗎?」
  「我們兩個都好慘啊。」



  
  「嗯……痛痛痛痛死了……」
  看來她如今的肌肉痠痛,應該比我第一次試用時輕微吧。那想必是因為,她的體格比我更接近成年人的緣故。
  但即便如此難受還是免不了的。對雙雙陷入痛苦而掙扎的我們,卡邦克魯──小卡使用了恢復(Heal)魔法。
  這對肌肉痠痛其實效果不大,只能聊表安慰罷了。
  不,對我這邊應該很有效啊。我可是被狠狠摔在牆上,又在森林裡瘋狂亂竄,身上滿是細微的擦傷。
  這副模樣要被柯蒂娜看到,不知道會被怎麼說教。所以這時候應該要好好感謝小卡才是。
  「謝謝你,小卡,感謝。」
  「啾~」
  結果牠擺出一副好像在說不必客氣的姿勢,上半身驕傲地往後仰。
  做出這種動作會不會太詐了啊?於是我毫不客氣地緊抱住這隻小動物。不,應該是卡邦克魯才對。
  「啊──真是的,小卡你太詐了啦!」
  其實前世我就相當喜愛毛茸茸的事物,但為了保持我在周遭禁慾苦行的形象,每次想摸的時候都會很猶豫。
  不過現在我的人設就萬事OK了。不管再怎麼摟抱,或是用臉頰用力磨蹭都不成問題。
  「唔嘿嘿嘿。」
  「妳那放蕩的表情要是被學院的男生看見,一定會覺得宛如大夢初醒。」
  「毋寧說,放蕩的表情反而會導致人氣急速上升呢。」
  「在地上到處打滾的人請勿插嘴。」
  就算痛得在地上滾來滾去,蜜雪兒好像還有跟我們搭腔的餘力。
  我摟著小卡站起身。如果不趕快回去,偷溜的事就要被發現了。或者該說,應該早就被發現了。
  我跟蕾提娜兩人左右攙扶蜜雪兒的肩膀,順著原路返回。
  小卡也很懂事,沒像平常那樣乘在我的頭上。老實說牠還滿重的,這樣真的幫了一個大忙。
  「再不趕快回去,柯蒂娜就要生氣了。」
  「就算趕快回去,柯蒂娜也會毫不留情地大發脾氣吧……」
  「嗯唔,明明做了件好事,真是沒道理啊。」
  「因為我們違背她的命令啊,至少要有這樣的覺悟吧。」
  雖然不可否認,柯蒂娜也有誘使我們去討伐的意味在內,但我們已經決定要承擔一切。
  拖著雙腿又走了一會。由於學生們是以避難的隊形魚貫前進,速度實在不快,現在想趕上隊伍完全是可能的。正當我心裡這麼盤算時,前方有人影朝我們靠近。
  蹦蹦跳跳搖晃的貓耳跟貓尾巴。是柯蒂娜。
  「啊,柯蒂娜!」
  「妮可!?妳怎麼會在這──」
  「咦?」
  且慢,柯蒂娜為什麼會吃驚啊?之前那個討伐策略不是故意講給我聽的嗎?
  「呃……柯蒂娜,妳說過把山蛇引誘到溪谷的話吧?」
  「哎呀,居然被妳聽到了!?妳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什麼,是我誤會了嗎?」
  我擔心是不是自己對討伐策略有誤解,便向她詢問事情的經過。
  「唔──老實說那段話是故意說給雷德聽的。妳想想,那傢伙之前不是說過會在很近的地方守候我嗎,所以我才希望他搞不好會聽到,大概是類似這樣吧?」
  「啊,原來是那個。」
  也就是說,過去我為了耍帥而脫口說出「會在妳身邊守候妳(雪白牙齒一閃)」卻被柯蒂娜當真了,因此她之前在會議上才會期待雷德去討伐山蛇而冒出那段發言。
  不,換個角度想,她的發言根本歪打正著……如今我不就已經擊退山蛇了嗎?
  「我怕雷德一人會陷入苦戰,所以才趕來相助。真沒想到反而是妮可聽了我的話跑來這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呢。」
  「啊,嗯。那個──」
  「為什麼妳們的樣子看起來那麼狼狽,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已經讓小卡治療過了,沒問題。」
  「是嗎,那麼……我可以開始說教了吧?」
  「咿耶!?」
  「或許妳們會覺得我很不講理,但妳可不是雷德喔!亂來的話會死翹翹耶?」
  不,先等一下,我就是雷德。況且就算是雷德,太衝動行事也是會死的吧?應該說我已經為此死過一次了。
  在三人當中覺得最沒道理的人一定是我了,但我還是得聽著柯蒂娜喋喋不休的斥責,一邊返回學生的行列中。
  當然,柯蒂娜即便嘴裡在罵,內心還是相當關切我們的身體情況,最後補上一句「妳們真的很努力呢」並摸摸我的頭,所以我的感覺還不賴。
  
  在柯蒂娜的說教過程中,我們回到了學生隊伍裡,令人意外地我們並沒有怎麼被罵就回去排隊了。
  看來,柯蒂娜是故意對我們說教給其他人看,這下子其他教師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剛被六英雄的柯蒂娜斥責完的對象,沒有其他教師還有膽子繼續說教。
  學生們都聚集到離傳送點很近的廣場,那裡也混入了一些普通民眾。
  如果威脅的來源是山蛇,所謂完全安全的場所是很稀少的。這種時候會先趕來的應該是勞姆騎士團吧,因此避難的人才會以這個地點為目標。
  鄰近的村民數十人加上魔法學院及培育學園的學生們,恐怕多達三百人。儘管這座廣場還滿寬闊的,但有這麼多的人數齊聚一堂,依然會帶來一種密不透風的壓迫感。
  就這樣當我們三人也排隊等待時,普莉希菈來到我身邊。看來是柯蒂娜拜託她的,來看看我們這群問題學生的狀況。
  「所以,結果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當然是山蛇啊!搭了柯蒂娜老師的作戰策略順風車,妳們去討伐了吧?就算妮可小姐很行,依然是難以對付的敵人吧。」
  「是啊……」
  的確,倘若只有我一個人必定是非常棘手的目標。然而,至少這次還有蜜雪兒這樣的超強火力存在。
  此外又有蕾提娜跟小卡這樣的輔助要員全數到齊。這樣的成員加上柯蒂娜提供的策略,不可能會失敗。
  「已經打倒囉。」
  「我就知道,就算妮可小姐很厲害這回也……等一下咦咦咦咦!?」
  「打倒了。」
  那傢伙好像沒聽清楚的樣子,我就再宣布一次。普莉希菈驚訝得整個人往後仰,眼神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呃,是開玩笑的吧?三個只有十歲的小孩討伐山蛇……」
  「不只三人,還有小卡。」
  「不,卡邦克魯也能算戰力嗎?」
  我對普莉希菈說明所採取的戰術,順便將戰果也報告給她知道。她聽了我們的戰鬥經過,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首先想從山蛇的追殺下逃脫就是不可能的事,請不要這麼莽撞。要是妮可小姐發生什麼事,我會被陛下罵死的。」
  「因為我的身體很小巧靈活,森林裡的話不會輸給山蛇。」
  事實上,有很多絲線垂掛點的森林地形,就跟首都的那座儲木場環境很像。在類似的地點高速移動,我早已是駕輕就熟。
  等一進入溪谷,就立刻發動封鎖山蛇行動的作戰。因此只要之前能順利逃脫就有十足的勝算。
  「再說能發出足以破壞山崖的火球竟是十歲小孩──」
  「蕾提娜是侯爵千金,從小接受精英教育。況且那山崖也風化了,很容易炸開。另外我猜想,那邊可能過去就承受過相當巨大的衝擊吧?」
  「據說幾百年前有巨型殭屍在那出沒,不過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謠傳而已喔?」
  「那個故事,搞不好是真的。」
  不論蕾提娜有多行,也不可能發出一擊便打崩山崖的魔法才是。
  那個地點在風化前可能就受過衝擊了。或許開拓這塊領土的英雄傳奇是史實吧。就這方面而言,幸運女神這回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就算能用山崩壓住山蛇好了,要怎樣才能給牠致命一擊……」
  「蜜雪兒擁有神器等級的大弓,也具備使用它的技術,這些事妳聽說過吧?」
  「這個嘛,嗯……頂多就是六英雄的村子裡誕生了優秀獵人這種程度而已吧。」
  「那指的就是她。至於她的實力有多少……嗯,自己去確認一下怪物屍體如何?」
  那座山崖下應該還殘留著頭部被粉碎的山蛇屍體才對。山蛇的屍身可以加工成大量的食用肉品,有好一陣子都不必擔心沒東西可吃了。
  此外牠強韌的皮革以及堅固的骨骼也都在,這些要是全都賣掉可是值不少錢。凱賓領地想必會獲得一筆可觀的臨時收入。畢竟這次,山蛇幾乎沒造成什麼巨大的損害。
  「在山崖下嗎?如果得到柯蒂娜老師的許可,我就立刻去確認。」
  出人意料地,柯蒂娜給她很大的行動自由權限。光從這點就可以證明拉葛蘭家的企圖心有多強。
  況且以普莉希菈而言,她所擁有的身體運動能力足以和我匹敵。
  普莉希菈很快就去找柯蒂娜跟艾略特商量,接著從避難的地點離開了。
  根據預定計畫,為了避免妨礙派遣過來的軍隊,我們應該要移動到距離村子更遠的地點才對,然而聽了普莉希菈帶回的情報,似乎決定暫時在此待命。
  跟普莉希菈就像是在輪替般,柯蒂娜與艾略特來到我們面前。
  「妮可小姐,我已經聽說過了,不過妳真的打倒了山蛇嗎?」
  「嗯,是蜜雪兒幹的。」
  對一臉莫可奈何的艾略特,我不當一回事地這麼答道。聽到我這麼說,艾略特不禁抱頭感慨。
  「真是的……多麼了不起的孩子們啊。」
  「怎麼了嗎?」
  「啊啊,美麗的王妃,真不希望妳沾染到宮廷政治的醜惡啊……」
  這麼說完以後,艾略特想要表達的主旨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關於蜜雪兒的傳聞已經流入三國聯合的宮廷中。當然,催促她加入軍隊的事已經在推動了,還發出了讓她充當艾略特貼身護衛的呼聲。
  這些力量之所以被徹底封殺,都是多虧了萊爾的權威。
  由於她跟我的關係很好,萊爾向宮廷提出讓她兼任我護衛的意見,這麼一來蜜雪兒就能贏回她的人身自由。
  這也就是說,蜜雪兒是隸屬我的人,一旦有人敢從旁出手,就等於違背萊爾的意見。由於沒有人敢冒這樣的風險,至今為止她才能確保自身的自由。
  然而時至今日,她又取得了解決山蛇如此巨大的功績。而且才年僅十歲而已。
  當然這項成果有許多其他要因及有利條件幫忙,還得完美執行柯蒂娜的策略才有今天的勝利,但如此的戰果依然是無法忽視的。
  今後,試圖奪走蜜雪兒而展開行動的貴族或許只會有增無減。這就是艾略特想說明的內容。
  「這件事,聽了真讓人不舒服啊。」
  「我也不想讓妳的好友離開妳,但這次的戰果……」
  「是啊,這次的功勞的確太巨大了。妮可,有件事對不起想拜託妳,妳能把這次的功績讓出來嗎?」
  柯蒂娜思索了一會,這麼提議道。她很罕見地浮出了極為嚴肅的表情。
  「讓出來?」
  「是啊,再這樣下去,蜜雪兒很可能會被捲入權力鬥爭。因此,這次的事就當作是普莉希菈執行了我的策略,把功績算在她身上。」
  「呼嗯……?」
  這麼一來,蜜雪兒的功勞就會不為人知,能像往常一樣過生活。
  反過來柯蒂娜跟普莉希菈則會因討伐災獸的功績大受矚目,不過她們一個本來就是英雄,一個則是隱密的護衛,要想找理由解釋並不難。
  就我的立場而言也不想大出鋒頭,因此我當場就同意了。
  之後還得去找蜜雪兒跟蕾提娜說明,拜託她們對此事保持沉默才行。
  
  
  
  
  第四章 妮可的約會大作戰
  
  結果那天參觀花田的行程,並沒有餘力聽取關於植物的講解,就直接返回首都了。
  基本上,這趟的遠足算是被強制中斷,下回應該還會再舉辦一次,只是日期尚未排定。
  
  回到柯蒂娜的住處,菲妮亞已經燒好洗澡水在等我了,晚餐的準備也非常齊全。
  能馬上洗去汗水加飽餐一頓,真的很感謝她。對她的周到,我內心的感激真是言語難以表達。
  將沾滿灰塵、草汁,以及滲入山蛇血的汙水以暖和的熱水洗淨後,我腦袋昏沉沉地用完了晚飯。
  吃飯的同時我身體不住地前後搖晃打起瞌睡,然後等換過衣服我就一直線癱倒在床上了。
  遠足的長距離步行累積疲勞,再加上討伐山蛇,以及狠狠撞在山崖上,最後甚至還落水昏倒,老實說今天也夠辛苦了。
  體力已接近極限,腦袋彷彿罩了一層霧使得思緒模糊不清,在這當中我唯一能想起來的,果然還是白天那花田的美景。
  真是美不勝收的光景啊。那種地方非得再去欣賞一次不可。就這樣我全身徜徉在那片花海中陷入夢鄉──
  「等等,不對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冷不防頭腦恢復清醒,猛然從床上跳起身。
  沒錯,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在花田裡撒嬌賣萌?別開玩笑了!
  我的終極目標,應該是成為英雄之姿。那種地方才不存在什麼花海啊或毛茸茸的玩意。
  然而話雖如此,最近自己是怎麼了?讓小卡乘在頭頂享受那種觸感,以宛如郊遊的心態跟蜜雪兒她們一道去狩獵,還在花田像個少女般嬉戲玩耍。上述表現,很明顯跟我所期待的目標出現了方向性的相異。
  「我那以鐵血凝聚成的剛健質樸世界上哪去了?」
  沒錯,我在去遠足之前,就感覺到自己的技巧變鈍了。這並不是我訓練量不足,而是這樣的環境容易讓我敏銳的感官變遲鈍。
  有柯蒂娜保護,又有菲妮亞細心照顧,還能跟可愛的朋友們一塊生活。這樣的日子絕對不差。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拋下她們自己出門進行武者修行啊。」
  不管是蜜雪兒或蕾提娜,以及克勞德跟柯蒂娜、菲妮亞……再加上一個麥斯威爾。
  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這點是不會變的。要我把他們全部捨棄,我根本辦不到。因此,我才會像這樣逐漸鬆弛原本繃緊的神經。
  雖說不斷出門狩獵,想以累積實戰的方式維持緊張感,但最近這種實戰也變得越來越輕鬆無趣了。
  「所以需要尋找更嚴苛的戰鬥嗎?不,我已經參加過相當多次激烈的惡戰了吧?」
  今天與山蛇之戰自不必多言,由於我的體格相較於前世虛弱許多,所以和綁票犯及暗殺者之類的對決皆陷入苦戰。
  來這座城市三年,我至少陷入過三次危機。明明有這些經歷,我的緊繃神經還是越來越弛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以戰鬥的殘酷性來說,那三次跟前世我與萊爾他們組隊以前的經驗差不多。結果我的技術還是越來越生疏?」
  我一屁股坐回床上,交叉雙臂歪著腦袋。在我轉世以前,更正確說是跟萊爾他們組隊以前,類似的戰鬥可說是家常便飯。
  正因我可以一邊哼歌一邊度過那些難關,我身為暗殺者的名聲才能轟動整個世界。
  至於現在,那些嚴酷的場合以戰鬥難度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我也成功通過了。然而明明如此,我的緊張感卻在降低。
  「……………………搞不懂。」
  既然不是戰鬥難度的問題,就是我個人內部的問題囉?至少,在花田裡歡欣鼓舞的傻氣,是無法讓我變成理想中的模樣的。
  在沒搞清楚原因以前,就很難訂定策略。毋寧說,這可能是我獨自所無法應付的狀況。仔細想想,我所擁有的性別改變這種經驗,放眼全世界或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有哪個人可以讓我諮詢一下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嗎──
  「看來恐怕只有麥斯威爾了吧。」
  那傢伙擁有能使用各式各樣魔法的才智,再加上以精靈的長壽都很難窮盡的豐富人生經驗。透過其經驗所獲得的知識與智慧,是我唯一能期待的手段了。
  那個老爺爺雖然至今都以捉弄我為樂,但只要我認真找他商量應該還是會嚴肅面對……這是我的推測,大概吧。
  一旦決定好這件事,明天就動身去找他商量。
  幸好,今天由於遠足的緣故所以明天補假。我打算一大早就殺過去,花長時間好好跟他討論。
  
  翌日,我一吃完早飯就從柯蒂娜的住處衝出去,迅速闖進了麥斯威爾的宅邸。
  「救救我啊,麥君!」
  「誰是麥君啊,你稍微冷靜點。」
  對慌慌張張的我,麥斯威爾一邊泡茶一邊回應道。不知為何每次我來這裡的時候都覺得品茗一下也不賴。
  不過今天的重點不是那個,我將最近的憂慮告知麥斯威爾。
  他是知道我真實身分的唯一存在。如今,我能商量的對象也只有他了。
  「呼嗯……看來環境對人的影響還是很大呢。」
  「環境?」
  「也就是閣下周遭的環境啊。有柯蒂娜跟菲妮亞小姐為你裝飾打扮,又跟蕾提娜小姐與蜜雪兒小姐共度幼女的生活,這種影響已經逐漸滲透到你的心理層面了吧?」
  「什麼,怎麼可能。」
  假使如今的生活會侵蝕我的心理層面,那我只好改變生活方式了。那麼一來就代表我非得跟柯蒂娜、菲妮亞、蜜雪兒,以及蕾提娜分開不可。
  不論我的理想有多崇高,真的具備足以拋棄她們的價值嗎……老實說我認為沒有。為了理想而捨棄朋友,如果辦不到就代表自己還太嫩了,這點我承認,但那就是我的天性。
  「那,我反過來問吧,只要我能增強自己的力量,並與她們保持距離就可以恢復前世的狀態了嗎?」
  「雷德,閣下聽過『小時候學過的東西會一直帶到棺材裡』這句格言嗎?」
  「嘎?」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幼年時期的生活與教育會給人格帶來極大的影響力。」
  那也就是說,現在的影響會一直持續到我死為止?
  「不過,我的內心可是廿多歲的人耶?加算轉世以前的年紀都活了卅歲以上了。現在還說什麼心理層面的影響未免太……」
  「然而你現在是個小孩對吧。如今的閣下,相當於把前世的你硬塞進小孩這個器皿中。由於外在的器皿形狀改變了,你本身的模樣也只好強迫去適應它。」
  「這聽起來可不是普通嚴重的問題啊?」
  「正是因為會發生太多問題了,轉世魔法才會被視為禁忌的祕術。是說也不全然都是壞事喔?」
  本來以認真表情為我說明的麥斯威爾,這時突然扭曲並咧開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種表情我前世也見過。當初他唆使我和萊爾去偷窺女澡堂,之後還引發大慘劇時他就露出過這種表情。
  「如今閣下一定要設法將艾略特騙過去才行。既然要這麼做,你的心理層面女性化豈不是再好也不過了嗎?」
  「最好是啦!」
  「別衝動,幼年時期對人的心理雖然影響很劇烈,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矯正喔。」
  「是、是真的嗎?」
  「不是有很多罪犯什麼的,矯正自己的過錯並重返社會嗎?」
  「這麼說來,是有那種例子……不,可是──」
  「讓柯蒂娜悲傷難過也不是我的本意。假使閣下將來變回男人了,講話卻娘娘腔豈不是太慘了嗎?所以這只是暫時的應變手段而已。」
  麥斯威爾真誠地對我曉諭道。他的表情與先前判若兩人,看起來相當誠懇。
  這種表情應該不像在說謊吧。是說,我前世好像也經常被他的這種表情矇騙就是了。
  「總之眼前就暫時利用一下這種狀態,你能不能先別去擔心它?」
  「既然老爺爺都這麼說了。不過以後要是我真的覺得很困擾,你一定要好好幫我想辦法喔?」
  「包在我身上。」
  他「咚」地拍胸脯做出承諾。不過我保持這樣子真的好嗎?
  
  總之,這次的討論就以暫時靜觀其變告終。一旦這麼決定以後,只好在現狀可行的範圍內繼續鍛鍊自己。
  與克勞德的夜間訓練,自從讓他加入小隊後就幾乎沒做過了。由於有學院生活加上社團活動,還有放學後的狩獵,如果再來個夜間訓練,對我的負擔畢竟還是大了點。
  「今天因為我個人的因素暫停狩獵……對必須靠這個維生的克勞德恐怕不太好意思吧?」
  他得靠狩獵取得的收入做為將來獨立生活的準備。
  至於那些食用肉品的其他可能用途,就是當作土產帶回去分享給孤兒院的同伴了。要說狩獵撐起了他的生活一點都不為過。
  先是因遠足而暫停,這次又為我個人因素而取消,即便是剛打倒山蛇那個大傢伙沒多久,生活中必須供養許多人的他儲蓄也快耗盡了吧。
  「下次,一定要帶他去跑一趟好賺的冒險才行了。嗯?」
  這時我目擊到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那是獨自在街上散步的艾略特身影。
  當然他是不可能單獨上街的。身為隨時都可能被暗算的君王,如今普莉希菈肯定是在哪邊偷偷守護他吧。
  不過這種沒有其他熟人的狀況,老實說不正是個大好機會嗎?
  「……如果要騙他的話,就得趁現在?」
  恐怕周圍除了普莉希菈外一個熟人都沒有。雖然那意味著麥斯威爾也不在這裡,光憑我個人的判斷是否應該接觸他哩。
  不過就在我考慮的時候,他遇到其他人會合的可能性也不能忽略。這種場面就很需要當機立斷了。
  「管他的,反正遲早要做不如現在就做!」
  我喃喃說了一句,就將氣息隱蔽起來使用戒指的力量,悄悄改變自己的外貌。
  
  勞姆既然被譽為森林王國,四周自然被多彩多姿的植物所包圍。這一點也代表市面上會有豐富的果實流通。
  對於過去在北部三國聯合王宮裡閉門不出的艾略特而言,珍奇的玩意相當多。
  只是街上的普通水果店,就陳列許多連王室也吃不到的奇珍異果。如此的光景會使他停步不前,也不能怪他吧。
  我變成大人的模樣後,故意靠近他身旁,買了一籃星形的果實。
  本來是想用裸露出的肩膀故意碰他一下展開攻勢的──如果是前世的我撞見這種事一定會神魂顛倒──可惜如今我的身體只是幻覺。
  要是不小心碰觸到,用幻術變身的事就會穿幫,那可就不妙了,因此我必須稍微離他遠一點。
  「大叔,這個,請幫我裝滿。」
  「好喔。哎呀,真是美麗的小姐啊,以前好像沒見過妳?雖然有個孩子跟妳長得很像就是了。」
  「我是最近才來到這座城市的。」
  喂大叔,你先上鉤是怎麼回事啊。因為無計可施,我只好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站在身旁的艾略特看了一眼,還努力擠出滿臉笑容。
  這種甜美的笑容就連我自己都渾身冒出雞皮疙瘩。當然這也是幻覺,但以幻覺製造的表情還是會跟我原本的臉部連動。也就是說,這是我將來長大後會有的表情。
  「真抱歉,我是不是插隊了?」
  「啊,啊啊。沒事,請別在意。我只是隨便看看水果而已。」
  臉頰泛紅起來,艾略特吞吞吐吐地答道。這種反應好像還不賴喔?
  事實上,艾略特正死盯著我的臉,整個人都看呆了。這已經到了有點失態的程度。
  「那個,有事嗎?」
  「啊,沒有!呃,只是覺得妳跟某個熟人很像。」
  「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這種長相很平凡。」
  「哪有那回事!應該說像妳這樣的長相要是到處都是,男士們的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看了。」
  「那是誇獎的意思嗎?」
  「當然囉。」
  我用了有點做作的說話方式。看他的回應並不負面,可以推測這還滿合他胃口的。總之這是最初的一著,首先至少得讓雙方的交情進步到可以閒聊的程度才行。
  「這裡有很多稀奇的水果,所以我就不小心多買了一點。」
  「是啊。這種星型的果實尤其罕見,我的故鄉根本看不到這種東西。」
  「哎呀,您也不是本地的居民嗎?」
  「沒錯,我是北部鄉下出身的,如果有什麼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我也是鄉下來的所以不必在意。」
  「喔,那妳以前府上哪裡?」
  聽到這個質問,我霎時猶豫起來,不知該如何回答。
  前世的我出生於大陸東南部的亞雷克馬爾劍王國,然而這輩子卻是北部三國聯合王國的人。這裡為了讓對話進展下去,還是說自己是北部人印象會比較好吧。
  我正如此思考時,停頓的空檔讓艾略特產生誤會。他好像以為我懷抱起戒心,很慌張似地揮著手。
  「啊,不,我並沒有刻意打聽妳的故鄉,剛才的問題絕無那個意思──」
  「別在意,那個……我是舊特萊亞德王國的人。」
  「喔喔,原來我們是同鄉啊。」
  「是的,我生於塞翁連峰山麓的貧寒村子。」
  塞翁連峰位於北部三國聯合的最北端,也是最先遭邪龍摧毀的地區。
  聽說是這裡出身後還會繼續追問的,應該沒有人了吧。
  「塞翁嗎?那麼已經因邪龍的損害?」
  「是的,村子已經沒了。」
  「抱歉,不小心對妳問了非常失禮的事。」
  「哪裡。」
  「來囉,星蘋果一籃,久等了。」
  這時老闆將裝滿一袋的星形果實交給我。
  我接過水果,將錢遞出去。因為我的實際身體跟幻術有差距,所以產生了微妙的時間差,這讓老闆的臉色有點不解,幸好我用滿臉的笑容蒙混過去了。
  緊接著,我刻意採取一副冷淡的態度,逕自從這間店快步離開。
  既然我的設定是雙方今天才初次碰面,過於深入交談反而顯得不自然。今天的目標只要先讓對方記住長相,等下次碰面再進展到可以打招呼的程度就好。這就是我目前的盤算。
  然而艾略特卻一副慌張的樣子,從後面追上我。
  「請留步!讓我為剛才的失禮向妳賠罪吧。」
  「賠罪……嗎?」
  我忍不住回過頭這麼反問道。只見艾略特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僵硬。
  「是的,在那邊的咖啡廳喝點東西好不好?當然是我請客。」
  「呃,才初次見面而已,這樣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這裡我使用了麥斯威爾親授的淑女(Lady)動作。身體稍微往旁邊一扭,彷彿很吃驚地以手掩口。
  剩下另一隻手應該要按在胸口上,好像在保護自己的身體一樣……我雖然想照做,但這隻手得抱著那袋水果不得不放棄。
  看到我這種態度,艾略特可能誤以為我覺得他心懷不軌,所以慌忙接著說下去。
  「啊啊,那個!當然,如果妳不願意我絕不勉強,這單純只是為了表達歉意。」
  艾略特的臉,已經漲紅到我從未見過的地步。再怎麼說這也太……不會是生病了吧?
  「那個,您的臉很紅耶,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啊?」
  「沒事,這只是在妳面前太緊張而已啦。我非常健康,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
  「那就好──」
  這時我稍微想了一下。今天我如果跟他熟到以後見面會打招呼的程度,應該也不賴吧。至於更進一步的發展,恐怕就得仰賴麥斯威爾的判斷了。
  但艾略特的反應,卻比我想像中來得更正面積極。放過今天這個機會或許很可惜。
  因為前世的我,可是經常錯過這種天賜良機……所以我才會曉得。
  「這樣,啊……那個……」
  「怎麼了嗎?」
  「我,食量可是很大的喔?」
  我稍稍挺起胸,對他這麼宣言道。還順便加上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這番話,當然是假的。我的食量連兒童平均的一半都不到。只是為了讓艾略特能放輕鬆一點,我才開了點小玩笑罷了。
  不過,做出剛才的動作也是有效果的。艾略特見狀,先是噗哧一笑,接著又以貴族式的禮儀回應。
  「不成問題。為了妳的笑容,就算要我散盡家財都可以。」
  「食量再怎麼大,也不可能吃到那種地步啦!」
  雖說只是個玩笑,但如果真要吃到艾略特傾家蕩產,很明顯我得吃下比自己體重還重的食物才行。
  做為他對我玩笑的回應,我刻意擺出一副生悶氣的表情。
  
  在某種因緣巧合下,我跟艾略特一同去喝飲料。但我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之後不必再被他死纏爛打地追求。
  為達成這個目的,我反而要扮演倒追他的角色,不可否認地我總覺得這好像本末倒置了。事情為什麼會變這樣……呃,很明顯麥斯威爾得要負責吧。
  走進艾略特所推薦的距離最近的咖啡館,我在他的引領下入席。這間店的氣氛安適寧靜,完全就是那種「隱藏名店」的感覺。
  反射著光澤的胡桃木材店內裝潢,以直接面對馬路的位置來說,顯得相當沉穩內斂。而瀰漫店內的豆子烘焙迷人香氣,也讓人心曠神怡。
  坐在對面的艾略特,跟顯得有點不情願的我剛好成對比,正浮現出滿臉的笑容。
  我無視這樣的他,逕自拿起餐桌上的菜單迅速點起東西。
  「啊,請給我草莓百匯。另外還要焦糖瑪奇朵。」
  從這間店所飄散的豆子香氣,很容易可以聞出是賣咖啡的地方,但我難得有個機會可以對甜食大快朵頤,錯過未免太可惜了。
  以我現在這個身體,要點那些東西完全不成問題,這是我轉世以後少數幾項優勢之一。不對,其實我現在已經幻化成大人的模樣了。
  要是我現在還是雷德的外表,就不知道要被謠傳得多難聽了。至少那些謠言的內容,跟我企圖想成為的剛健質樸戰士相去甚遠。
  「我要咖啡,黑咖啡。」
  雖說咖啡可以加入砂糖和牛奶調整味道,但如果是使用高級豆子的情況直接喝純的會更美味……應該吧。
  這足以證明這間店的品質自豪到能讓客人直接飲用。此外,能讓暗地裡對食物味道相當講究的艾略特直接點用,也相當於打了包票。
  「黑咖啡明明就很苦。」
  「因為這裡的咖啡風味迷人,所以直接喝也不成問題。下次也請妳務必嘗一口。」
  「等下次有機會吧。」
  儘管那傢伙大力推薦,但我身為甜食黨員,點那種東西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如果是我一個人來造訪,首先當然是點甜的。
  先不管那個了,好不容易有兩人獨處的機會,一定要多聊幾句才行。
  「您剛才說您也是北方出身的吧……啊,對了,現在才請教好像有點失禮,不過請問您尊姓大名?」
  「噗──啊哈哈哈哈!現在才問真的是太晚了!不,抱歉,我名叫艾略特。」
  「我叫……呃……」
  這麼說來化名還沒想好哩。對了,就借用一下上回去溫泉街時那位護衛的精靈姊姊芳名吧。
  「妳還是有戒心嗎?」
  「啊,不。我叫豪美雅。」
  我吞吞吐吐的模樣,被艾略特誤以為是戒心造成的。好吧,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會產生戒心吧?
  總之,這樣就達成了彼此都自我介紹過的進度了。
  剩下的,就是讓艾略特迷上現在這個模樣的我,這麼一來他對原本的我興趣就會減低了才對。
  「我都已經說出自己的故鄉了,艾略特先生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嗎?」
  「哎呀,請恕我失禮。我來自特萊亞德的首都喔。」
  「特萊亞德……就是被邪龍襲擊的那個!?啊,請原諒我的失言。」
  「哪裡,請不要在意。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裝模作樣地露出驚愕之色。當然,艾略特究竟是在哪裡誕生,又是在哪裡被養大的經過,我早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不過,在此故意問那個問題,是要製造讓我道歉的機會,並使對話的主導權掌握在對方手裡。這種對話技巧,是麥斯威爾傳授給我的。
  「真的是非常抱歉。如果讓你回憶起不愉快的事,還請見諒。」
  「不,我真的沒問題了。小時候的確是很辛苦沒錯,但現在已經……況且都是廿年前的事了。」
  「已經過那麼久了呀。所以您一直在特萊亞德生活?」
  「不,我曾暫時離開過特萊亞德的首都,也託此之福才能躲過那場災禍。」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呀。」
  「是啊,也多虧那段經歷我才能認識很有名的人物。」
  「有名的人物?」
  我試著問道,不過他在指誰很容易想像得出來。不必說,就是我們六英雄了。雖然這部分跳過去也沒影響,但我也滿想知道艾略特是以何種角度看待我們的。
  「對,沒想到竟然就是六英雄喔。由於經歷了那場災難,我才能得到被他們幫助的機會。」
  「哎!」
  我假裝很吃驚的樣子,還發揮了以手掩口的演技。這種小動作也是在麥斯威爾的監修下完成的。
  就在這時,咖啡館老闆將我們點的東西端上桌子。我毫不客氣,便用湯匙對準百匯插進去。
  在已經很巨大的容器中又裝了滿滿的奶油,我舀起一口直接送入口中。
  柔和的鮮奶油甜味在嘴裡擴散開來,緊接著又是草莓醬的酸味將甜味覆蓋過去。老實說真是好吃極了。
  「啊,真美味──」
  「妳中意就再好不過了。」
  我嘴裡依然銜著湯匙,對這意料之外的美味不禁發出讚嘆。
  然而,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艾略特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臉色變得有點不爽,但那也只維持了一瞬間而已。
  對這優質的甜美滋味,我自然露出快融化般的表情。新鮮草莓的酸加上鮮奶油的甜,讓人幾乎要陶然忘我。
  「嘎!?對、對喔,剛才六英雄的故事還沒……」
  「呼呼,等吃完了再說也可以喔?」
  「不,既然有機會能聽到請務必繼續說下去。」
  「好吧……」
  或許是被甜味奪走意識的我太可笑了吧,艾略特一邊憋笑一邊繼續說道。
  他以逗趣幽默的方式介紹起萊爾和加德爾斯,以及我的功績,另外就是上不了檯面的失敗經驗。
  乍看下,我們是一對感情融洽的男女。我刻意在兩人之間演出如此美妙的時光,但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
  如針般尖銳的視線,儘管不知道是從哪發出的,但很明顯對方正盯著這裡。此外,那視線當中還混入了微量的殺氣。
  「嗯?」
  對那視線的殺氣,我不由自主發出聲音,艾略特則一副很狐疑地看著我。
  那個視線,恐怕並非想狙擊他的刺客,而是來自那位隱密護衛──普莉希菈不會錯。
  在此要是被她打斷,我難得想出的計畫付諸流水就糟糕了。在內心如此盤算後,我立刻藉對話引導艾略特的行動。
  「呃,那個……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看耶。」
  「咦?啊啊,是那個,抱歉……我稍微失陪一下。」
  艾略特支吾其詞後,擠出一臉僵硬的笑容起身離席。
  接著他走向設置於店內角落的廁所,同時那道對準我的視線氣息也消失了。
  恐怕是去那邊對普莉希菈下達指示的吧。雖然覺得對她頗不好意思,但要是再被她襲擊一次誰受得了。
  這裡就藉由艾略特本人的嘴巴,限制住她的行動吧。
  一會後艾略特從廁所裡走出來。同時,有視線對準我的感覺又來了,但那當中已不再包含殺氣。
  「讓妳久等了。哎,最近天氣有點冷呢。」
  「現在不是初夏嗎?」
  「啊,不是的,是我昨天晚上睡覺著涼了。」
  「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的確是很丟臉啊。」
  他臉上浮出乾硬的笑容試圖掩飾過去,但我早就看穿了。
  「對了對了,就我的印象中,萊爾大人的酒量其實並不怎麼好。雖然他本人好像一直在逞強的樣子。」
  「這樣呀。」
  「反過來說,麥斯威爾大人跟加德爾斯大人根本是海量──」
  艾略特提及的話題儘管涉及了六英雄的每一位,但其中關於我的卻壓倒性地少。仔細想想,我死的時候,他也才約莫五歲,能記得我的事才怪哩。
  相反地,這也代表艾略特不清楚我的弱點,但卻很可能掌握了萊爾他們的弱點。如果我不好好利用這點就太傻了。
  話又說回來萊爾酒量小?在我的記憶中他已經比我會喝了……搞不好這位年輕國王,事實上是酒豪也說不定啊。
  不過,萊爾的弱點我早就能從瑪莉亞那聽說了,加德爾斯的弱點我卻幾乎沒聽過。
  就這樣在扮演傾聽者的同時,我吃東西的速度逐漸變慢了。即便我以幻覺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人,但我的身體實際上還是年幼的少女。
  而且還因為發育不良導致胃袋狹小。光是吃一份百匯,就已經有相當的飽足感。
  「嗯唔,真痛恨自己這個一下就能填飽的胃啊。」
  「哎呀,這樣就滿足了嗎?」
  「我原本還以為自己是個大胃王呢,看來我還差得很遠。」
  這裡利用一開始他約我時的話題,還加上以手掩口裝出矜持的樣子。
  就我的立場是比較中意像蜜雪兒那樣能吃又有活力的女孩……這麼說來柯蒂娜的確也很會吃啊。當初她拒絕我的時候,也是在大吃特吃。
  「這樣別說是什麼大胃王了,根本是小鳥胃啊。」
  「真遺憾,沒法給艾略特先生的荷包造成任何傷害。」
  「啊哈哈,那我真幸運。下次有機會再來挑戰看看吧?」
  「嗯嗯,就這麼敲定了。毋寧說是我求之不得呢。」
  儘管這麼回答,但我並沒有把自己的住址告訴對方。
  當然,我的住址就是柯蒂娜的家,這怎麼可能讓他知道。
  反過來艾略特直接告訴我他現在的住處,此外也沒有強迫我說出自己的聯絡方式。這點他倒是挺紳士的。
  「那麼,衷心祈望最近還能再見妳一面。」
  「是呀,要是艾略特先生方便的話,我會再聯絡的。」
  「那是我的榮幸。」
  本來這裡應該要握手一下再道別,但我的手掌尺寸,在幻覺跟實際中差距太大。
  現在我的真實身高只有一百卅公分左右,透過幻覺才讓自己看起來有超過一百五十公分的體型。
  這個廿公分的差距,在手掌大小上會如實顯現出來。
  況且小孩的手,跟成年女性柔軟的手在形狀上也有所不同,只要被摸到就有穿幫的危險。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輕輕行了一禮後就道別了。我刻意踏著輕快的腳步,目的是要給艾略特植入好印象,但同時我也在搜尋監視者的氣息。
  「果然……還是跟蹤過來了。」
  後方射來的視線有一道,八成是普莉希菈吧。
  儘管關於我的事艾略特已經警告過她,但她似乎不理會命令,依然執著跟蹤想找出我的真面目。
  不得不誇她一句工作極具熱忱,但唯獨這回是給我找麻煩,況且我根本猜不透她會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現在是傍晚時分,也是馬路上行人變多的時段。
  我故意鑽進人群的縫隙中,還不時在各家店門口進進出出試圖甩掉跟蹤。
  普莉希菈似乎也以絕不肯善罷甘休的態度拚死跟著我,但不論如何單獨一個人總是有極限的。
  終於那道視線從我的背後消失,跟蹤者的氣息也不見了。
  為小心起見,我又進進出出幾家店門以確認跟蹤者的有無,等確信對方已完全跟丟後,才移動到冷清無人的小巷。
  之後,我確認四周沒有半個人,便解除幻覺恢復原本的模樣。
  由於周遭也沒有傳來任何驚訝的氣息,應該是順利把小尾巴給甩掉了吧。
  「哎呀真受不了,總之,這算是首度出擊成功了吧?」
  引發了艾略特的好感,並承諾了再次碰面的約定。
  雖然不到迷戀的程度,但我有自信他對我非常有好感。
  至於下回該怎麼做,只得等之後找麥斯威爾討論才能釐清了。
  
  一回到柯蒂娜的家,我就把東西交給馬上出來迎接的菲妮亞,然後直接衝進裡面的廁所。
  忍耐已逼近極限。我用近乎摔門的力道把廁所門關上,然後就彎腰趴在馬桶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唔嘔嘔嘔嘔嘔嘔。」
  就算是為了今後著想,這麼做也太吃力了。
  對一個男的,而且還是認識的青年獻媚,透過由下往上的楚楚可憐眼神及努力擠出的嗲聲嗲氣來求取對方的好感。上述行為,使我的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力打擊。
  「嗚嗚,該怎麼說……一想到之後非得繼續演下去不可,就覺得噁心透頂。」
  沖水把嘔吐汙物處理掉後,我垂頭喪氣地癱坐在馬桶上。
  在跟艾略特道別前由於拚命撐著,所以還算沒事。
  而甩開跟蹤者後,因為腦袋在努力推敲今後的發展,所以也還沒問題。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只要一回憶起自己獻媚的態度,精神力就逐漸被削弱。
  「……好想一走了之。」
  如今,我是打心底這麼渴求著。
  可是這麼做,就意味著我會讓曾是同伴現在則是父母親的萊爾他們悲傷,所以一時半刻是辦不到的。
  正當我因心情陰鬱而低頭頹喪時,廁所門被激烈拍打著。
  「妮可小姐,妳怎麼了嗎!?是身體不舒服嗎?」
  看來,被我把東西一扔就擱下在玄關不管的菲妮亞,似乎察覺出我的異常而連忙衝了過來。
  讓她太擔心也不好,於是我把嘴角擦乾淨,打開廁所門,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放心啦,我沒事喔?」
  「可是剛才,那個……」
  「啊,嗯。只是稍微吐了一下,從以前我就經常這樣不是嗎?」
  身體嬌弱,在這種時候就能充當方便的藉口。
  雖說魔力過多症已逐漸治癒,但我的身子虛弱這點並沒有改變。
  即便我能以絲線強化身體,爆發出瞬間的機動性,甚至擁有足以匹敵強壯成年人的戰鬥力,但那都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
  隨著對身體的負擔增加,在耐力與持久力方面毋寧說更會降到平均值以下。
  「那麼說,是沒錯啦……嘎!?」
  原本對我露出擔憂之色的菲妮亞,冷不防做出臨時想起什麼的動作。
  接著她繞到我的背後,目不轉睛地打量我的腰肢一帶。
  「咦,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妮可小姐也差不多到那個年紀了。」
  「妳是指?」
  「就是那個呀,生理期什麼的?」
  「我才沒有!絕對不是那個!」
  的確我已經十歲了。如果是早熟的女孩這個年齡有月經也不奇怪。
  呃,可是一想到我也會有那個,就覺得比剛才更噁心了。
  「真是的,討厭……睡覺去。」
  「咦?好的,今天很累了吧。床已經整理好了,請好好休息到晚飯時間吧。」
  「嗯,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再過幾年我也會……啊啊,真是見鬼了──
  「開什麼玩笑。」
  我嘴裡噴了這麼一句,就躲回自己的房間。
  
  翌日。正常情況下我應該會在校園角落的草地上,跟蜜雪兒和蕾提娜、瑪琪絲一起吃午餐,然而這天我採取了不同的行動。
  具體而言,我擅自闖入了魔法學院的理事長室。
  雖說蜜雪兒她們沒有一塊來,但小卡還是待在固定的位置……也就是乘在我的頭頂。
  擦身而過的學生對我露出了吃驚之色,不過當發現是我以後立刻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接著又用一臉莫名陶醉的樣子目送我走過去。
  男學生們臉頰潮紅,女學生們則簡直就像在吃點心般露出很享受的表情。頭上頂著小卡的我,真有那麼稀奇嗎?
  我用力敲打理事長室厚重的門扉,不待裡頭的回應就逕自闖入。
  「嗨,我來叨擾啦。」
  「連敲門的回應都等不及嗎,你這個笨蛋。」
  雙方以立場而言是學院理事長和一介學生,這種差距是根本無從相提並論的。
  不過我也確認過周圍並沒有第三者的視線,所以現在也不必擺出畢恭畢敬的態度了。
  我大跨步走向牆邊的書架,尋找藏在那邊的餅乾罐。由於放的位置有點高,得踮起腳尖才能把它拉出來,這種動作頗不雅觀。
  「喂,幹什麼!那可是我珍藏的……」
  「別那麼小氣嘛,對可愛的少女何不大方請個客呢。」
  「竟然說自己可愛。看來閣下也很適應了嘛。」
  「別提那個,那會讓我變得有點神經過敏。」
  「喔呵,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我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態這麼自白道,並將昨天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向麥斯威爾報告。
  以大人的姿態接觸在街上散步的艾略特,並贏取對方的好感。此外還有我對自己的模樣有強烈的厭惡感這點。
  在麥斯威爾的套話下,我連被菲妮亞懷疑生理期到來的事都老實招認了。
  「咯咯咯,話說回來菲妮亞小姐竟然……這真是誤會大了。不,的確再過幾年就會面臨這樣的事態……Good job!」
  「Good job你個大頭啦!?總之,雖然感覺進度有點太快了,但第一次接觸就類似我所說的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呼嗯。那麼,下次約定什麼時候碰面?」
  被麥斯威爾這麼一問,我才發現艾略特雖然有告訴我他的住址,但我卻完全沒告訴他我的任何聯絡方式。
  因此即便艾略特想見我,也無法告知我這件事。
  「這麼一來,不就只能由我主動去找他了嗎?」
  「我說閣下,你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反而少根筋啊……」
  麥斯威爾嘆息道,並垂下肩膀。至少,艾略特沒有聯絡我的方式,這樣我也就不必擔心他會主動找上門了。
  也就是說,我變裝的事不必擔心穿幫。
  「用這個角度想,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那得看結果了。好吧,從由你掌握主導權這點來說,還不賴就是了。」
  麥斯威爾從擱在巨大辦公桌上的茶杯裡,啜飲了一口茶。
  從杯中散發出的味道,真是香氣逼人,感覺非常好喝。
  「也給我來一杯。」
  「不知為何,總覺得你今天特別粗魯啊?」
  「那是因為我心裡有點事啊。」
  想起自己最近好像變得莫名軟弱了,昨天才下定決心要徹底改變。
  結果這個決心還撐不到一天,我就陷入了被迫色誘男人的窘境。不,事實上那也是我自行判斷的選擇。
  彷彿要把那些難堪的行為洗刷掉一般,今天我本人的言行舉止,刻意比平常更男性化一點。
  「老實說,我差點忘記自己最初的志向了,所以想暫時過著有男人氣概的生活。」
  「好吧,總之你的第一次接觸感覺還不錯吧?既然這樣,就要趁勝追擊才是上策啊。」
  「那個我也知道……但總覺得心情很沉重啊。」
  麥斯威爾建議我的同時,將水壺裡的水注入耐熱瓶中,並透過魔法把裡面的水煮沸。
  然後他直接從抽屜拿出茶葉,放進瓶子裡,為我遞上一杯茶。是說,你也稍微讓茶葉泡久一點吧,真是個粗手粗腳的老頭。
  之所以事後才放進茶葉,是怕用魔法煮水的時候會讓茶葉燒焦吧?
  他煮茶的時候,我也翻出了茶點用的小盤子,以那傢伙珍藏的餅乾擺滿。看來這是在麵團中和入了紅茶葉子的珍貴點心。
  「嗯好吧,既然如此乾脆早點把這件事辦完。」
  「不,先等等,這種時候讓他稍微焦慮一下或許也不賴。」
  「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這叫策略啦。讓他想念你也需要一點時間吧?」
  「是這樣嗎?」
  「柯蒂娜不就如此,隔了廿年還是對閣下死心塌地。」
  「真是那樣就好了……不對,那樣真的好嗎?」
  的確,自從我轉世以後,柯蒂娜的言行舉止已經跟我前世有些許不同了。毋寧說她變得對我如此專情,反而讓我大吃一驚。
  假使那就是隔一段時間所帶來的成果,的確效果驚人。
  「不過我可沒辦法把那傢伙放著不管那麼久喔?你看,我現在正是發育期啊?」
  「看不出來哪裡發育……沒事,抱歉。那是當然的囉,倘若放著他幾年不管,你的外表就要追上變身後的樣子,那可就麻煩了。」
  我目前十歲。變身後的模樣差不多是十七、八歲。正因為我現在還處於發育期所以才能造成兩者間的差異。
  反過來說,如果再過個五年,我就會追上變身後的模樣了。屆時,我如今的計畫都會化為泡影。
  「沒必要以年為單位拖時間。既然接觸後的感覺不錯,頂多隔幾天,不,就拖到下禮拜吧。」
  「呼嗯?」
  假使是隔一週再碰面,這樣的空白或許還滿恰到好處的。
  不如說倘若我翌日就去找他,搞不好會給他一種我死纏爛打的印象。
  「原來如此啊。那我下週再去他家找他吧。」
  「既然這樣你需不需要找個人傳話?例如約在街上碰面這個方式應該還不賴。」
  「那方面就由你全權作主吧。」
  對一步步思考後續行動的麥斯威爾,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啜茶一邊把餅乾送入嘴裡。
  他幫我泡的似乎是上等茶葉,通過鼻腔的香氣足以療癒我的疲憊。
  混入了茶葉的餅乾同樣香味倍增,可促進人們的食慾。
  「……真好吃。」
  因為我嘴小所以一口吞不下。麥斯威爾眼見我小口啃嚙餅乾的樣子,突然趴倒在辦公桌上拚命忍笑。
  「笑屁啊?」
  「你那種吃相還敢說是『有男子氣概』……根本就是哪裡跑來的小動物嘛。」
  「吵死了。」
  我用茶把餅乾灌進肚子,順便也給頭頂上的小卡送上餅乾。等全都吃完後,我才以「事情都搞定了」的態度從理事長室衝出去。
  再繼續跟那傢伙待下去,天曉得自己會被說成什麼樣。
  
  ◇◆◇◆◇
  
  目送雷德飛奔出去的模樣,麥斯威爾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來那傢伙並沒有領悟出麥斯威爾的真正用意。
  「他沒想通其實也好……不過那隻呆頭鵝,難道永遠都學不會嗎?」
  這回的策略,是讓雷德透過引誘男人的行為,學會站在女性的觀點思考事情。
  也就是說,這次的特訓,是讓他理解那些若無其事的小動作其實暗藏了女性的好意。
  過往的雷德之死,追根究柢也是他太過不解風情才引起的。
  不懂女人心的他誤以為自己被拒絕了,才迫使加德爾斯採取多餘的介入行動。
  而加德爾斯雞婆的結果,就是使雷德恰好撞上召喚魔神的儀式,最終喪失性命。
  
  假使,加德爾斯沒有多管閒事的話?
  假使,柯蒂娜對雷德的粗枝大葉多包容一點?
  假使,雷德能體察柯蒂娜的心意,採取更浪漫的求婚手段?
  
  那麼前世的那場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然而從前世起,雷德這名男子總是會出現在需要他出現的地方,被迫得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命運安排。
  搞不好他會在其他的命運安排下來到那個村子也說不定。
  但即便如此,對麥斯威爾而言,比起素不相識的村民還是同伴的生命較為重要。就算結果是一座村子被夷平,他也不改變這種想法。
  雖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誰敢保證今後不會重蹈覆轍。轉世後雷德的狗屎運,不或許該說是霉運,依然在全力發揮相同的特性。
  希望能在他又被莫名的麻煩吸引過去前,讓他平安重返柯蒂娜的身邊。
  況且以麥斯威爾的立場,就算柯蒂娜是吵嘴的對象也希望她能掌握自身的幸福。正因如此,他才以矯正雷德的不解風情為目標,想出這次的策略。
  「要是他有艾略特一半的泡妞功力就……不過話說回來,艾略特那傢伙也有點『那個』就是了。」
  艾略特也好不到哪去,本來以為他會採取更積極的追求行動,沒想到卻意外顯露出不成熟的一面。
  看來是他從小就在王宮這種過度保護的環境下長大,才會導致他不擅長與女性來往吧。
  儘管他經常擺出浮誇的舉止,但那些演技只能騙騙不懂得怎麼接近女性的生手而已。
  更何況──
  「明明被普莉希菈小姐如此傾慕卻毫無所覺……簡直就是雷德第二嘛。」
  普莉希菈放棄私生活全力為他護衛,對接近他的女性都抱持著幾乎到了變態程度的敵意。
  這種超過一般工作的情感,完全被麥斯威爾看穿了。
  「這就叫利用呆頭鵝來教育呆頭鵝,對嗎?這麼做,搞不好也挺有趣的。如果真能導正他們,事情就不會無聊了。」
  伴隨雷德的復活,同伴們都迅速找回了活力。
  當然,他們尚未察覺出妮可就是雷德,不過就算這樣也總比停滯了十年的關係要來得好太多。
  能對這群同伴們露出會心的一笑,麥斯威爾對自己如今的立場感到非常滿意。
  
  ◇◆◇◆◇
  
  到了夜裡吃晚飯的時間。
  精神疲憊不堪的我,對菲妮亞做的料理大快朵頤,同時享受跟柯蒂娜她們閒聊的樂趣。
  雖然我是以回歸苦行路線為目標,但享受一點這樣的愉悅應該不過分吧。
  「結果啊妮可她竟然偷聽我的會議發言,直接跑去打倒山蛇了。」
  「哎!妮可小姐還是一如往常行事毫無任何破綻呢。」
  「不,提議的人是蜜雪兒,並不是我主導的。」
  「而且還把功勞推給別人。是說妳竟真的把山蛇打倒了,我簡直是拿妳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那也很像是妮可小姐的作風呢,總是會勉強自己去挑戰非常高難度的行動。」
  連菲妮亞都很無奈地這麼表示,我只能舉白旗投降了。
  我宛如在呻吟般趴俯在餐桌上,啜飲起睡前必備的蜂蜜牛奶。
  「不必連菲妮亞都大發脾氣吧。之前我已經被柯蒂娜說教夠了。」
  「妮可小姐,問題不是那個唷?這件事要是傳入了萊爾大人的耳朵──」
  正當菲妮亞欲言又止時,玄關有敲門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堪稱悲痛的慘叫聲。
  「妮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個鬼叫聲我當然認識。前世我就經常聽見,這輩子也沒少聽過。不必說也知道,那是發自於萊爾的慘叫。
  「菲妮亞,妳知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諺語嗎?」
  「但萊爾大人本來就每三天會來一次……現在也差不多是他要大駕光臨的時候了。」
  萊爾他們上回造訪這棟房子,是遠足的前一晚,剛好就是三天前。
  雖然正如菲妮亞所言,已經到了萊爾突然闖進來也不奇怪的時候了,但時機可以挑得這麼差是怎麼回事啊?
  由於瑪莉亞的負擔不小,透過傳送魔法來訪的次數已經比之前減少了。但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每兩、三天就來一次,保持一週平均露面三次的程度,這點就不得不佩服萊爾跟瑪莉亞的勤奮。
  這也是雙親深愛自己的最佳證明。
  然而,如果真是小孩一定會打心底感到高興,只是內在真正的我感受就有點複雜了。
  將傳送目的地設置在麥斯威爾的宅邸,也是他們減少來訪次數的遠因吧。
  傳送魔法不是那種可以大剌剌使用的魔法,因此才將傳送目標設定在麥斯威爾的家中。
  也就是說,每次那兩人移動過來都會把麥斯威爾吵醒。
  用另外配的鑰匙打開玄關門,那兩人毫不客氣地走進屋內。只見他們的臉龐因擔憂和憤怒染上一片通紅。
  「歡迎來這裡,爸爸,媽媽。」
  「歡迎光臨,萊爾大人,瑪莉亞大人。」
  「等一下,至少先徵得屋主的同意再進屋門吧。」
  三人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歡迎那兩人,不,只有柯蒂娜的臺詞有點不一樣。
  總之,我父母親之所以生氣──尤其是瑪莉亞生氣的理由我已經很清楚了。據推測,恐怕是我擊退山蛇的始末已經傳入他們耳中了吧。
  就我的立場,如何躲避他們責備的矛頭是最優先的問題。
  「妮可,坐好。」
  「嘎?咦?」
  「乖乖坐好。」
  「……是。」
  想閃避矛頭這個企圖,連最初的一步都沒踏出去就失敗了。
  對於瑪莉亞的咄咄逼人,我毫無反駁的機會只能乖乖聽話。這種時候的瑪莉亞向來很恐怖,簡直是比萊爾要可怕多了。假使我敢回嘴,她就會用不屑髒東西的眼神瞪我。呃,我是指前世的時候啦。
  「聽說妳們把山蛇打倒了?」
  「嗯。」
  「就只有幾個小孩?」
  「小卡也在唷?」
  「那個不算數。」
  連瑪莉亞都不把牠當一回事,小卡也太悲慘了。
  「怎麼能做那麼危險的事!妳不知道我們會很擔心嗎?」
  「可是我們有充分的勝算呀。況且是柯蒂娜想出的策略,不會有什麼萬一的……」
  「等一下妮可,別把我拖進去啊!?」
  本來以看好戲心態旁觀的柯蒂娜,這時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出來,顯得大為驚慌。
  她也是清楚瑪莉亞恐怖之處的一人,想必不願在這裡多管閒事強出頭吧。不過要死就一起死吧,柯蒂娜。說出那種策略就是妳的不對。
  「柯蒂娜等下就會接受物理性的懲罰所以先別管她。」
  「物理性!?」
  「同時也是精神性。」
  「雙重懲罰!!」
  柯蒂娜發出絕望的悲鳴,然而瑪莉亞無視於此繼續說教。不如這麼說吧。瑪莉亞的聲調逐漸變成充滿哀戚的音色,這讓我很難受。
  「吶,妮可,我們都覺得對妳很過意不去。妳的身體之所以那麼虛弱,都是小時候沒喝母乳的緣故。」
  「那只是因為我不想喝……」
  沒錯,那個時候我抗拒吸瑪莉亞乳房的行為,進入了半絕食抗議的狀態。
  這點甚至影響到我幼年期的發育,形成我虛弱體質的根基。然而這種結果,是我個人選擇所造成的,瑪莉亞一點責任都沒有。
  「就算妳不願喝也應該強迫妳喝,我後來時常感到很後悔。不過因為妳太可愛了,小時候實在沒法逼妳。結果就是導致妳今天身體變得很虛弱。」
  「我說了不是那樣──」
  「幸好隨著妳年紀漸長,身體也慢慢變結實了。不過那也是妳自我鍛鍊的成果,不是我們出的力。」
  「不,可是──」
  「聽好囉,妮可。我們已經做錯過一次了,所以妳一定要仔細聽明白。妳的身體,說穿了就很像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卻交給最優秀的軍馬牽引著。」
  瑪莉亞把我的身體比喻為馬車開始進行說明。
  破爛馬車就是我的身體,而最優秀的軍馬是指被萊爾訓練的成果。像這樣被過剩力量拖拉的結果,馬車遲早會解體的。
  的確以小孩來說,我擁有足以自豪的驚人戰鬥力,但那種勉強自己的做法使得我身體搞壞的可能性永遠存在。
  「所以至少等妳再長大一些,在那之前要乖一點好嗎,拜託了。」
  「唔,嗯……」
  瑪莉亞的眼角噙淚,被她這麼一說,以我的立場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我最容易忘記的一點是,這個身體除了是我的,也是瑪莉亞的女兒的。就某種角度來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身體。
  我打從心底體認到,繼續像前世那樣勉強自己,只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
  瑪莉亞的說教並不是沒有幾分道理。然而,無視於她繼續以修行增強自己的實力,是目前我這輩子的目標。
  只是她這番話的用意我也能理解。因此日後,我得走不讓瑪莉亞擔心的路線同時要求自己才行。
  「不過話說回來,光靠一群小孩就擊退了山蛇耶!真不愧是我的女兒。」
  「老公?」
  「不,不對。絕對不能讓父母擔心喔,嗯。」
  萊爾本來很自豪地挺起胸,但瑪莉亞唸了一句就讓他瞬間縮回去。你好歹也是個英雄吧,就不敢更強硬一點?
  但反過來說,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的心情。惹瑪莉亞生氣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具體而言,就好比故意用治癒魔法讓人很痛苦之類。
  由於治癒魔法當中也有促進自然恢復能力的種類,其過程人體當然會隨之產生痛覺。
  本來是可以靠魔法效果鎮痛的,但也可以強制取消止痛。利用這種方式的拷問技術,似乎早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先別管那個了,爸爸救我。」
  「不行啊,妮可……就連爸爸,也無法與魔王為敵。」
  「你說誰是魔王!」
  「對了媽媽。我的腿,已經麻了。」
  「繼續忍著。」
  「可是媽。」
  這時只好派上我的最後王牌──淚眼汪汪地仰望瑪莉亞了。沒有任何一位母親能抵抗這種目光!
  「唔,真、真拿妳沒辦法……今後絕對不能再那麼莽撞囉?」
  「我會牢牢記住。」
  總之先壓下了瑪莉亞的怒火,接下來則是家族團聚喝茶的時間。
  至於柯蒂娜被瑪莉亞拖走則是後話。由於只有我被罵是非常不公平的,柯蒂娜就好好享受一下瑪莉亞的憤怒吧。
  緊接著,我陷入了非得向萊爾詳細說明自己是怎麼打倒山蛇不可的處境。更正確地說,打倒山蛇的人不是我就是了。
  
  
  
  
  第五章 國王綁架事件
  
  那之後又過了一個禮拜的時間。
  選了個合適的假日,我拜託麥斯威爾傳話,約好跟艾略特再度碰面。
  只要能藉此機會巧妙抓住他的心,他對我的執著就會降低才對。這回為了支援我,麥斯威爾本人也同行,當然他得把自己藏起來。
  由於那傢伙已經被我的成年姿態迷住了,這次應該會是個很簡單的任務吧。
  「──好吧,曾有段時期我是這麼以為的。」
  輕聲咕噥一句後,我嘆了口氣。在我的周圍不是艾略特,而是三名陌生的冒險者風格男子。
  「好嘛好嘛,把那個約好碰面的傢伙放鴿子,陪我們聊聊天嘛?」
  「對啊對啊。別小看我們,我們可是第三階的冒險者喔,前途無量耶?」
  「就是說呀!不管是怪物或強盜找上門都會被我們輕易打跑喔!」
  這群冒險者們誇口自身的實力和前程。不過我希望他們仔細想想,能跟我的前途相媲美的男子,在這個世上是不存在的。
  畢竟我的雙親是六英雄,而我的真實身分也是六英雄。更何況我還有神明大人的血統,有誰的前途會比我更光明呢。真要說起來就連我的外貌也是無人能及吧?
  如今的我,外表已經變成了大人,且是個明媚動人的美少女。這種滿身灰塵的冒險者,根本配不上我。
  我目前引人矚目的程度,就是有這麼誇張。在街上身披類似妖精的傳統民族服飾,又是個身軀嬌小的銀髮美少女。這種楚楚可憐的纖細模樣,美到就連我自己見了都會被迷住。
  所以說,別人想搭訕的心情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只是老實說我覺得煩死了。
  由於我在等人,要是被看到我動粗的一面就麻煩了,所以只好先按捺下來……不過這群傢伙已經裝熟到這種地步,我超想行使武力強行排除他們。
  更何況自誇什麼第三階的冒險者,這種人根本到處都是。冒險者的位階一共有七階,以前曾用顏色區分高低,但因為那太難辨識了,現在已改用數字標記。
  數字越大代表實力越強。一階相當於外行人,二階則是入門新手,三階差不多就是普通冒險者的實力吧。
  也就是說,他們的主張根本不值得拿來炫耀。
  「那個,我真的很困擾──」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
  冒險者厚臉皮地試圖將手擱在我肩上。
  到此還繼續沉默不理就不是我的作風了。揪住那傢伙的手腕制伏他──正當我想動手時,冒險者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不,應該說被打飛比較正確吧?
  男子的腳邊猛然升起火柱,整個人被擊飛到比屋頂還高。
  緊接著,類似的火柱又噴起了兩次。
  「啊啊,是麥斯威爾幹的好事吧。」
  既然麥斯威爾暗中跟著我,就代表這些礙事鬼也被他看見了吧。對於這種干擾作戰進行的障礙物,那個老爺爺是不會放著不管的。
  「真是的,長得太美也是一種罪過啊。」
  「咿!?」
  我耳邊忽然響起了低沉的說話聲,害我差點發出尖叫。然而我環顧四周,依然找不到麥斯威爾在哪。只是,剛才那個說話聲毫無疑問是屬於麥斯威爾的。
  「這是隱身魔法喔,只可惜不能做出太劇烈的動作。」
  「我感應不出身邊有任何人啊。」
  對這位瀟灑爆料的老頭子,我輕聲反駁。
  我站在約好碰面的地點一步也沒移動,此外這四周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即便那傢伙隱形了,這種距離我應當也能察覺出來。
  「我是趁火柱噴發時溜過來的。況且剛才閣下的周圍滿滿都是『閣下的敵人』,這樣你就很難察覺了吧?」
  看來是以那些冒險者跟火柱為擋箭牌,他才能偷偷溜到我附近吧。
  「是說,艾略特那傢伙好慢啊。」
  「時間根本還沒到吧。」
  「一般說來,男生應該要提前半小時到的,看來艾略特那傢伙還太嫩了。」
  麥斯威爾碎碎唸地發牢騷,但比起我自己一個人站在這發呆,至少他還能幫忙轉移注意力。因此我也隨口回應他,繼續打發時間。
  然而──
  「你在等的人不會來囉?」
  冷不防,有個尖銳高亢的少女聲音說道。原來對我們出聲的,是那個我已經很熟悉的白色身影。
  以現在的情況她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甚至會被誤認為是小妹妹,但即便如此,這位少女依然散發出妖豔的氣息。她,就是我的祖先大人(?)──破戒神尤莉。
  對這位能完全不引起我們注意就突然現身的神,麥斯威爾應該會立刻採取警戒態勢……我猜。
  儘管看不見他的模樣所以無法確定,但緊張的氣息的確傳了過來。此外,還聽見好像是在扭動身體的衣物摩擦聲。為了避免那位老爺爺輕舉妄動,我輕輕攤開手制止他的行動。
  「慢著,麥斯──老爺爺,她不是敵人。」
  之所以不能說出麥斯威爾的名字,是因為這裡是人潮眾多的大街。就算他本人沒現身,光是這個前王室成員、現任英雄的麥斯威爾威名也足以引發關注了。
  既然白色神明已經在人前出現,引發矚目就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就算她不是邪神,也絕非什麼能帶給世間良好印象的神明。
  「真是久違了啊,應該有三年了吧?」
  「就是說呀──從卡邦克魯的那件事以來吧。」
  「妮可,妳認識她嗎?」
  麥斯威爾依然保持緊張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那位老爺爺跟這位神明大人直接碰面,也還是頭一遭。到目前為止,蜜雪兒的那張大弓雖然已經跟麥斯威爾提過,但除了我們之外直接目睹她模樣的,麥斯威爾應該是第一人吧。不,柯蒂娜也見過她,只是那次也頂多算打過招呼而已。
  「是啊,她就是蜜雪兒那張弓的原本主人。」
  「弓的主人……不會吧!?」
  聽了我這種刻意含糊不清的介紹,麥斯威爾悟出了她的真實身分。在我後方待命的他從原本的緊張轉變成另一種緊張。
  「那麼,妳剛才說我在等的人不會來了,又是怎麼回事?」
  方才,她明確道出「艾略特不會來」的話。這麼說雖然有點囂張,不過對於那個已經深深迷戀上我的艾略特而言,放我鴿子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想必是有其他理由才對。
  「是啊,首先我要感謝你制止了後方那位,畢竟我可不想在大街上魯莽鬧事。」
  神明嫣然微笑,對我行了一個禮。然而她的動作殘留著一股莫名的焦躁感,簡直就像她在故意無謂地拖時間一樣。
  「啊──那個……事實上像這樣頻繁干涉人世,該說是一種違反規定的行為嗎……不,應該沒有明確的限制才對……」
  她羞赧玩著手指的欲言又止模樣,老實說真的很可愛。
  假使這是告白現場的話,對方一發就會被擊沉了吧。
  不過現在並不是那種場合。艾略特是重要人士,且身邊還有許多不安穩的勢力存在。
  像那樣的人物,一般說來,不會做出不傳話一聲就爽約的事。
  「艾略特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嘛──直接公布答案就像是違規之類的吧,該怎麼說……總之你們自己去那條巷子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白色神明所指的,是離這裡稍遠的一處狹窄小路。從艾略特告訴我的住處地址,那條小路算是來這裡的捷徑。
  我的視線轉向那,等我再度看回神明這邊時,她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那傢伙,又不見了。」
  「才一眨眼……是無詠唱就發動魔法吧。」
  「無詠唱?跟瑪莉亞相同的能力嗎?」
  「恐怕,還在瑪莉亞之上啊。她完全沒露出半點使用魔法的氣息,就能發動魔法了。所謂的『像呼吸一樣自然』就是指這個意思吧。」
  「比瑪莉亞還高明嗎,真是難以置信。」
  以瑪莉亞為首的我們這群夥伴,實力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領域,可說是超人們齊聚一堂。
  不客氣地說一句,柯蒂娜在我們六人當中算是能力差了一階以上。夥伴當中尤其就屬麥斯威爾跟瑪莉亞的魔法,簡直就是非人類。結果現在竟有超越瑪莉亞的高手存在……
  「敢自稱為神明果然不是吹牛的。」
  「總之,先去她指出的地點看看吧。我很擔心艾略特的人身安全啊。」
  「啊,對喔!」
  麥斯威爾很罕見地發出慌張的聲音催促道。那也不能怪他,畢竟艾略特的身分是三國聯合王國的最高層。萬一他出了什麼意外,王國就會分裂為原本的三國,搞不好還會打起內戰。
  不過即便慌張起來隱身魔法也沒有失效,這點麥斯威爾還是很厲害。這種魔法只要無法保持冷靜就會立刻解除,算是一大缺點。
  因此當想維持這種魔法效果就無法採取戰鬥行動,一旦動手開打了,術式會立刻解除。這麼說來剛才的火柱又是?
  「總之,先去看個究竟。」
  「唔嗯,就這麼辦。」
  在麥斯威爾的一聲應和下,我們趕往那條小路。半途中我隨口拋出剛才內心的疑惑。
  「麥斯威爾,先前的火柱,你是怎麼發動的?想一邊隱形一邊啟動魔法,隱形會立刻失效吧?」
  「嗯,關於這點,你看那邊。我是躲在那後面發動魔法的喔。」
  麥斯威爾所指的是剛才位於商店之間的暗巷。看來他應該是躲在那邊偷窺我的行動吧。不過這種解釋方法,又會產生另一種矛盾。
  「從那邊就使用魔法再隱身到我旁邊──不可能吧?距離太遠了。」
  「魔法並不一定要即刻發動啊,可以跟延遲發動合併使用。」
  延遲發動魔法在干涉類魔法裡面是屬於中階的種類。
  這種魔法單用雖然沒有任何效果,但可以搭配其他魔法一起使用,讓另一個魔法在指定的時間過去後才啟動。說穿了就是對魔法的輔助魔法。
  除非明辨自身所處的情況否則就無法使用這種魔法,可說是相當難上手的種類,但對麥斯威爾來說要運用自如並非難事。
  要是我精通了干涉魔法,遲早有一天也能學會吧,不過我不認為可以像他一樣隨心所欲地使用。
  「原來如此啊……唔!」
  才剛鑽進那條小巷,一片赤紅色的光景就衝入我眼簾。那當中還有一個宛如斷線木偶般的人影倒臥著。
  「普莉希菈!?」
  在此處倒地不起的,是艾略特的護衛──普莉希菈的身影。
  
  在猶如一片血海的慘狀當中,普莉希菈動也不動趴在地上。
  我立刻讓她翻身仰躺,確認她的呼吸。在處理的過程中,她似乎發出了呻吟,我馬上對她大聲喊叫道。
  「普莉希菈,太好了妳還活著……妳等著,現在,就用治癒魔法救妳!」
  幸好,這裡有網羅了所有魔法的麥斯威爾這個怪物在場。
  儘管比不上瑪莉亞,但麥斯威爾還是能使用最高階的治癒魔法。除了不能像瑪莉亞那樣迅速啟動,效果也較低外,他的本領可比一般的治療術師強多了。
  「妮──豪美雅,妳讓她不要亂動。」
  顧及到別人的耳目,麥斯威爾用我對艾略特的化名稱呼我。同時他的手也在快速描繪出魔法陣,發動治癒魔法。
  「麥斯……威爾,大人……艾、略特陛下他……」
  「遭受襲擊了嗎?」
  「是的。我試圖、抵抗,但……力有、未逮……」
  儘管說話聲斷斷續續,普莉希菈依然明確告知了這項事實。
  倘若要鎖定艾略特這個人進行狙擊,這條暗巷的確是絕佳的襲擊場所。而自己選擇這條小路走,除了是艾略特的失策外沒有其他藉口。
  「混帳!究竟是誰幹的?」
  「那個年輕人仇敵太多了。這座城市裡應該已經潛入了相當數量的刺客吧。」
  「老爺爺,能掌握特定的對象嗎?」
  「數量太多了,辦不到啊。」
  說起艾略特的敵人,原本,被認定為不速之客的傢伙應該是會被拒絕入境才對,不過勞姆並不是北部三國聯合,對於被派遣來勞姆的貴族,只以可疑這種不明確的理由是無法拒絕入境的。政治的世界就是這麼麻煩。
  而就在這時,普莉希菈的聲音插話了。
  「那些傢伙,逃跑了……乘馬車……」
  「馬車?那就有車輪印了──可惡,這裡是石板地。」
  「那個、馬車、的繩索……綁上了……我的衣袖……」
  因為她的衣服有許多破損所以剛才我沒注意到,不過經她這麼一提,我仔細觀察,普莉希菈的左袖果然斷了。
  用衣袖纏上馬車嗎?為什麼這麼做?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只要看看現場足以引發慘劇的出血,當事件發生時,身上所穿的衣服一定也會沾上大量血跡。然後,假使馬車拖著衣服逃跑,一定會因此留下痕跡。
  「幹得好,普莉希菈。閣下真不愧是出身拉葛蘭家的密探。」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我絕對會把艾略特帶回來的。」
  聽完我的話後,普莉希菈便再度昏了過去。她剛才絞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留下重要的情報給我們。雖說她的確是力有未逮,但在最不利的困境中,她還是盡可能做出了努力。
  既然如此──能回應她的期盼,不正是英雄本色嗎?
  「雷德,你要出發了嗎?」
  「是啊。至於她的事,就拜託你照顧了。」
  「艾略特在王位繼承方面有點麻煩啊。搞不好,是跟這件事有關。敵人可能集中了可觀的戰力,你得提高警覺啊。」
  麥斯威爾這時正忙著治療普莉希菈。假使是瑪莉亞,傷口應該會在一轉眼間癒合,不過這裡就能看出雙方熟練度的差異了。
  「包在我身上。你也不想想本大爺是誰啊?」
  「一個幼女啊。」
  「咕!?」
  「出發吧,搞不好快沒時間了。還有把這傢伙一起帶去。」
  麥斯威爾自懷中取出一隻小鴿子。
  當然,那並非普通的鴿子。這玩意是麥斯威爾的使魔。
  「只要把這傢伙帶去,就能跟我分享視覺與聽覺,我也能立刻提供支援。」
  「那真是一大助力啊。」
  像老爺爺這種魔法達人,使魔的品質可說是跟柯蒂娜有天壤之別。這隻鴿子不但可憑獨立意志行動,還能跟術者共享五感、說話,甚至戰鬥。
  雖然戰鬥力只比新手冒險者稍強而已,但已能充分成為戰力。
  只是,由於牠的意識主導權是掌握在麥斯威爾手中,如果將牠視為固定的戰力果然還是有點危險。但即便如此,讓牠負責盯著我的背後還是可以期待的。
  在單獨行動之時,有人能幫忙警戒後方,比什麼都值得感激。
  「那麼我要走囉!」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握時間。既然麥斯威爾沒空離開這裡,事情就得由我一個人負責了。
  幸好,這回一開始就有麥斯威爾這名友軍相伴。接下來只要確保艾略特的人身安全,善後工作就可以丟給那位老爺爺收拾了。
  
  馬車進不去太狹窄的巷子,而大馬路上人潮眾多。既然如此,馬車停留在巷子對面的可能性就很高。我內心這麼推測並走過去一看,果然正如想像在拐角處殘留著血跡。
  那邊就像是用毛刷刷過一樣留下一抹赤紅。毫無疑問,這是普莉希菈透過沾血破布提供的線索。
  「是從這邊逃走嗎?」
  勞姆由於大多是以石板鋪設道路,無法追蹤馬車輪的痕跡。
  幸好在這石板地上沿路灑了一串串的血滴。只要跟著血滴走,就能毫無疑問地趕到艾略特所在之處才對。
  就這樣我穿越了好幾條巷子,最後又拐過一個彎。
  「沒有半點殺氣……不可能這樣才對啊。」
  將一國元首擄走,可不是什麼能善罷甘休的事。
  既然如此,所有的目擊者都必須確實處理掉。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坐視不管,那艾略特必死無疑。照這個邏輯,對方應該要趕緊達成目的,倘若不快點解決,肉票自身可能也會有危險。
  「這也意味著,他們早就掌握艾略特護衛很少這點了?」
  此外應該也可以確定,他們擁有能驅走追擊者的自信吧。
  推測至此,我抵達一棟宅邸。這裡是許多貴族聚集的高級住宅區,而這個角落更是大部分由國外所來的貴族給占據。
  「記得這裡的確是……塔爾卡西爾伯爵的宅邸啊。」
  塔爾卡西爾伯爵這門貴族,是被北部三國聯合王國所統合進去的格利多尼爾王室遠親。
  此家的領地位於聯合王國中的南邊,恰好與勞姆森林王國的斯特拉領地鄰接。
  也正因如此,他們躲過了邪龍之災。此外當艾略特掌權後,塔爾卡西爾也被派遣為駐勞姆森林王國的外交官。
  「原來如此。不管怎麼說也算是前王室的遠親,這樣才興起了篡位的野心嗎?」
  我這麼喃喃說道,並開始在塔爾卡西爾宅邸的四周調查,盤算該如何潛進去。
  
  首先在沒有解除變裝的狀態下繞這棟宅邸一圈。本來我是打算解除的,卻受到麥斯威爾的反對。
  「雷德,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喔。」
  「什麼好機會?現在不是艾略特被綁架的巨大危機嗎?」
  「所以才要好好利用啊。如今,艾略特孤身陷於敵陣。這時,只要閣下帥氣地現身搭救,你認為對方會做何感想?」
  「能輕鬆掃蕩綁匪的女人不會把他嚇死嗎?」
  不過我明白麥斯威爾想說什麼。意即,他要我上演一場以公主和白馬王子為主角的好戲,只是裡面的男女性別對調罷了。
  「雷德,閣下說的也不無道理。不過請再仔細想想,艾略特從小就有我們這樣的英雄相助。也就是說,他有依賴拯救者的傾向。」
  「喂,這是什麼討厭的傾向啊。」
  「這種時候不就該有效利用這樣的心理嗎?只要這回閣下能順利救出艾略特,毫無疑問他就會開始依賴你。雖然起初或許只是受到了你很可靠的影響,但久而久之轉變為愛情也不是不可能才對啊!」
  「別強調這種奇怪的理論啦。打從一開始我就提不起勁,現在你讓我更不想幹了。」
  話雖如此,麥斯威爾試圖有效利用此一事件的想法,我還是可以理解。
  他除了能掌握意外事件與艾略特的個性,還想出了將對方玩弄於股掌間的辦法,真不愧是跟老奸巨猾的貴族們打交道的行家。
  
  我一邊跟麥斯威爾商量,一邊繞著宅邸四周搜索。
  當然,由於我的外表太顯眼了,搜索中我利用戒指之力追加了能遮蔽臉孔的帽兜。
  乍看下,大門有警衛一人。那傢伙腰間別劍,處於武裝狀態。
  因為無法發現其他人影,或許是在屋子裡待命吧。
  正面的前院停放著一輛馬車,車輪還纏著一塊破損不堪的布。
  那塊被染成深紅褐色的破布,不必說就是普莉希菈設下的線索了。
  「看來這裡就是目的地,不會錯了。」
  接著要思考如何侵入宅邸。
  環繞宅邸四面的紅磚牆高約一公尺左右。如果只有那樣要飛過去太簡單了,但在牆上還延伸出高約兩公尺的牢固鐵柵欄。
  也就是說合計有三公尺高的屏障。要越過這種高度就略有困難了。
  我也考慮過利用絲線躍過去,但在鐵柵欄頂端有防止入侵用的倒刺。假使強行從上方通過,一旦腳被鉤住就可能身受重傷。
  「假使沒有其他手段就只能用跳的了……真麻煩啊。」
  「難道不等一下我的主人就打算闖進去了?」
  「唔喔!?」
  一個陌生的粗野聲音響起,害我忍不住發出慘叫。
  不過我很快就明白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了。是麥斯威爾事先交給我的使魔。這隻使魔擁有獨立的意志,所以能夠發聲。也就是說,牠可以憑自身的思考跟我對話。
  這也意味著,我現在同時被使魔跟麥斯威爾兩者監看。
  「這麼說來還能講話啊,你這傢伙。」
  「我可是尊貴的麥斯威爾大人的使魔,把我跟其他廢物相提並論我會很困擾的。」
  「因為是鴿子,我還以為會用更可愛的口氣說話哩。」
  這充滿威嚴的語調,跟那傢伙外表所造成的反差,令我不知為何頭暈起來。同時,牠眼睛上方的羽毛圖案看起來也變得像威武的劍眉了,真是不可思議啊。
  「總之,麥斯威爾也說過,這種場合搞不好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看對方有小心消除線索的意圖,想必不會馬上把艾略特殺掉,但從對方把普莉希菈放著不管這件事判斷,也許今明兩天內就會從這間宅邸撤出了。」
  我一邊與鴿子對話,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
  一旦拋下艾略特的護衛不管,這起事件就毫無疑問會傳進麥斯威爾的耳裡。屆時,麥斯威爾也將直接掌管搜查隊的指揮,只要犯人還待在首都就能輕易繩之以法。
  明知如此還放著普莉希菈在現場,就代表對方根本不打算長久藏匿於這座首都了。
  這麼一來艾略特肯定……會在幾天之內被處理掉吧。趁麥斯威爾的情報網尚未延伸到這座宅邸之前。
  麥斯威爾能使用搜查魔法。這是一種能將術者周圍生命體或魔力等指定對象找出來的手段。
  當然,對抗搜查魔法的蒙蔽方法也存在,不過面對麥斯威爾這種超高明的魔法師,想長期藏匿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傢伙竟然對主人的搜查魔法毫不戒備?也太猖狂了吧。」
  「那是因為在來這裡以前已經達成了最初步的目的,所以現在只想著要逃跑吧。既然他們是把活著的艾略特抓走,想必有理由需要艾略特暫時保留性命囉?」
  「例如呢?」
  被這麼一問,我推測起對方需要艾略特活著的理由。
  他身為北部三國聯合的最重要人物,這點自不待言。考慮他身上繼承有舊特萊亞德王室的血統,目前單身,以及國王的義務的話……
  「對了,讓他失去生育力,之類的?」
  「生育?」
  「是啊。所謂王室對血統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時候要是直接把艾略特殺了,很可能會發展成內亂。」
  「因此才讓他留下一條小命?」
  「沒錯。然而如果只是放著不管,也無法叫艾略特退位。這時候另一個重點來了,倘若逼迫他變成『無法生下後嗣的國王』呢?」
  只要艾略特的一條命還在,其他國家,以及國內的貴族們就不敢在表面上採取大動作。
  然而假使艾略特變成了喪失生育能力的人呢?
  屆時就很有可能逼他退位,把王位傳給其他對象了。所謂繼承人問題,對王室就是如此關鍵。
  「要讓男人絕子絕孫的方法很簡單,稍微把那邊踩爛就行了。」
  「……我啊,剛才那邊都冷不防縮了一下哩。」
  這回是從使魔處傳來了麥斯威爾的聲音。看來他剛才也在聽我的推測吧。
  「好吧,反正只是雷德的推測,應該可以預期又是錯的吧──」
  「喂,這麼說太狠了吧!?」
  「如果只想踩爛他在案發現場就可以下手了。況且只要施予治癒魔法,總有辦法救得回來,不過你的推理已經很接近正確答案了。大陸最大面積的三國聯合王國元首,這就是艾略特這個人最大的價值了。」
  先不管麥斯威爾的發言內容,如今這個情況不容許我們胡亂猜測是絕對可以肯定的。
  這時候應該要避免溫吞行事,一直線衝向艾略特的身邊才對。
  首先就高調地大鬧一番,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只要能讓對方的矛頭轉向這裡,艾略特的安全應該就更有保障。
  做出這樣的判斷後我朝著宅邸正前方走向那位看門警衛。雖說像這種引發騷亂後強行闖入的作戰,應該交給比起我更擅長正面交鋒的萊爾跟加德爾斯才是。
  守門警衛面對這位冷不防接近的美少女──有點不太甘願,不過那就是指我──呃,儘管感到可疑,但竟然沒舉起劍。
  如今我透過幻影的模樣,將身上的武裝隱藏起來。是說我本來出門的目的是約會,所以身上也只有鋼琴弦跟一把短劍而已。
  警衛看我悠然地通過面前,臉色突然為之一變。
  我抓準他完全輕忽大意的瞬間,以琴弦勒緊他的脖子,用力往上吊起。
  那傢伙連喊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拚命掙扎。
  以小孩的力量要進行絞殺是很困難的,但被勒頸的恐懼感已徹底打亂了警衛的判斷力。
  對那位兀自掙扎的警衛,我直接拽倒在地。
  實際上我是以較矮小的身高透過拉扯琴弦的方式使對方失去平衡,趁那傢伙身體重心前傾時,一個掃堂腿讓他摔倒在地。
  接著我直接騎在他背上,抽出短劍插入倒地的警衛延腦。
  只見他的身體一震,就像魚從水裡被撈起來般彈了幾下,四肢也發出急劇的痙攣。最後,他的動作終於停了,敵人完全死亡的觸感,透過短劍傳到我手裡。
  「真不中用啊,身為警衛至少要發出警告聲吧。」
  在我剛靠近的時候,警衛就應該提高戒備了。就算是在那之後,當脖子被琴弦纏住時,也該趕緊以所有可能手段通知宅邸內部的人員。既然身上裝備了劍,抽出來用力敲打鐵柵欄,屋裡的人也會注意到吧。
  「看來是外聘的人,水準不怎麼高?不對──」
  用一人來論斷敵方的戰力恐怕為時過早。至少,那些傢伙的程度已足夠打敗普莉希菈,應該有一定的實力才對。
  但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可能從現狀抽腿了。我逕自前往正面的大門──但就在那之前,麥斯威爾叫住我。
  「慢著,雷德。再怎麼說你這樣的武裝也太單薄了吧?」
  「可是啊,平常那把刀放在家裡了,祕銀護臂也在你的房子裡喔。」
  「我幫你拿過來,所以才叫你先等一下。」
  說完,麥斯威爾輕聲詠唱了某種魔法,隨後我愛用的那套護臂就傳送到我手邊了。
  「喔喔,這是怎麼辦到的?」
  「是傳送物品的魔法喔,並不算多高階的種類。難度差不多是中間偏上吧。等閣下要從學院畢業之時,應該也已經學會了吧。」
  「屬於干涉類魔法嗎?」
  「就是干涉物品的位置資訊啊,比起傳送簡單多了。」
  麥斯威爾所謂的簡單,該不會其實是難度超高的種類吧?
  他就是這種天賦異稟的傢伙……當我口中這麼碎碎唸時,手邊也立刻將護臂穿戴起來。
  手臂一旦被這種祕銀的熟悉冰冷觸感包覆,感覺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我從設置於手腕處的絲線噴射口拉出一條絲線,檢查其狀態,並稍作調整。
  「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裝備這個了。」
  「至少在外觀的部分,我也幫你保養過了。只是內部的構造我就完全沒轍。」
  「裡面的保養我也沒辦法喔。這可是能幹鍛造師的一流製品耶?」
  內藏了十條百公尺以上祕銀絲線的這套護臂,由於其構造太過複雜,導致必須以極度精密的手法裝配。
  這種就連身為愛用者的我都無法親自動手的縝密設計,使保養的便利性不得不被犧牲。
  「看來之後不找時間去請他保養一下是不行了──」
  「你是指那位前世連我都不肯透露真實身分的鍛造師?」
  「是啊。我所處的環境背景就是這樣,所以一切都不能公諸於世。」
  前世的我任憑正義感驅使,以面對掌權者照樣隨便出手的暗殺業為生。光是這樣就給我製造了許多棘手的仇敵,連幫助過我的人名字都不能隨便流傳出去。
  這點在打倒邪龍後也是一樣,我甚至對那群夥伴也保守祕密。
  是說,我跟那名身為鍛造師,同時也傳授我暗殺術的男子,原本就訂下了「不可讓他捲入麻煩」的契約,所以也沒有提及彼此的名字。我們之間的關係,向來是以師徒互稱。
  總之現在還是以艾略特的事為優先吧。我直接放著警衛的屍體不管,逕自踏入宅邸內。
  之所以不處理屍體,是因為要故意引發騷動。由於我已經用幻影隱蔽自己原本的面貌,現在就算被第三者看見也沒關係。
  那位神明大人,老實說真是送了非常方便的道具給我啊。
  砰──我用雙拳用力對撞一下後,接近宅邸正面的門扉。
  緊接著以彷彿要用這個代替敲門的氣勢,使勁把門踹開。
  以纏繞祕銀絲線強化的腿直接將門踢破,無法承受這股衝擊力的門鎖與門鉸鏈部分也彈飛了。隨後朝內側倒下的門板,響徹巨大的噪音。
  結果門後是一座超乎想像寬敞的挑高大廳,共連接三個方向的通道。描繪出平緩斜面的階梯則通向二樓,那後頭好像還有通道的樣子。
  直到噪音平息下來為止,我都豎起耳朵傾聽,希望能盡量確認敵人的數量。
  乘在我肩上的使魔飛到了枝形吊燈附近,幫忙警戒二樓的部分。這傢伙還真機靈啊。
  門一被踹破,屋裡就傳出了好像很慌亂的聲響。
  而我聽到的聲音來自三個場所。包括正面通道深處、二樓西側,再來就是……
  「地下?」
  有喀鏘喀鏘的金屬撞擊聲。
  是在檢整裝備嗎,除此之外的可能我就猜不到了,不過那個金屬聲的確是響自於地面下。
  這麼說來,最可疑的地點就是地下室囉……但我不清楚地下室的入口在哪。
  「好吧,等下隨便抓個人問問。」
  鴿子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緊接著從正前方冒出了敵人。那是從二樓樓梯下來的三個人,以及從一樓後方通道現身的兩人。
  合計五人聚集到這座挑高的玄關大廳。
  儘管他們各自的裝扮都很接近冒險者的風格,但一般說來,冒險者應該要在脖子上掛著標示身分與位階的牌子才對。
  結果那些人全都沒配戴類似的玩意,看來果然是見不得光的傢伙吧。由於根據剛才仔細聽的結果,地下是最可疑的地點,眼前的情勢只好憑武力強行通過了。
  「妳這傢伙,是何方──」
  對踹開玄關門後,張開雙腿筆直站立的我,一位乍看下像是冒險者的男子要求報上名號。
  然而我沒等那傢伙說完就噴出絲線,以袈裟斬的方式將他撂倒。
  我愛用的護臂只要以祕銀絲線一閃,便能達到這樣的殺傷力。
  「咯咯咯,果然我的好夥伴最擅長砍人了。」
  即便冒險者裝備了堅硬的鞣製皮甲也沒用,這種威力依然足以一擊必殺。
  跟至今為止所使用的鋼琴弦相較,殺傷力簡直是無法相提並論。
  既纖細、富彈力,且又強韌。即便撇除前世我已經用慣這點,如此壓倒性的鋒利程度依然讓我愛不釋手。
  「怎、怎麼回事……」
  「別自亂陣腳!肯定是這女人幹的好事吧!?」
  「混蛋,快制伏她──」
  儘管這群人因同伴被突然砍倒而發出狼狽之聲,但我依然對他們投去了充滿熱情的視線。等下就可以拿這些傢伙盡情施展銳利的絲線,要說我內心不為此雀躍絕對是騙人的。
  然而在那之前,有一個問題非得先問清楚不可。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什麼!?」
  「就是被你們綁走的艾略特陛下,可以還給我嗎?只要現在乖乖還來的話,人家還可以饒你們一條小命唷。」
  「這個臭娘們,竟敢瞧不起人──!」
  果不其然,沒有得到正面的回覆。不過,只要門口停著那輛被普莉希菈做記號的馬車,這些傢伙就是犯人不會錯了。
  為小心起見我才先確認一下,結果也沒聽到「我們沒綁走他」或「妳在胡說八道什麼?」之類的答案。
  也就是說,這群人非常清楚艾略特被擄走的事,因此對我的問題內容毫不起疑──這就跟他們坦承犯行是一樣的意思。既然做出這樣的判斷就沒問題了。
  「不必再客氣了──對吧。」
  「殺了這……不,要抓活的。那之後隨便你們怎麼玩吧!」
  站在領導者立場的一名男子,如此下達命令。這麼說來,我現在的外貌看起來像是十七、八歲的人吧。
  實際上我只是依然能稱為幼女的年紀,因此直到目前為止都沒被敵人用這種眼光看過。只是被男性用下流的目光逼視,還是讓人感到非常噁心。
  託此之福,我內心的殺意彷彿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那群男子毫不掩飾獸性地直撲過來,但我就像要讓他們出師不利般,直接揮出祕銀絲線來個橫掃。
  因為這招並不重視威力,所以無法給對手帶來嚴重的傷害,只是他們的小腿依然被慘烈地割裂了,數名男子就這樣被我掀翻後狠狠摔在地上。
  「啐,只打到兩人嗎?」
  倒在地板上的是四人中的兩人。至於其餘兩人,則以跳躍閃過絲線的攻擊,還朝我這邊繼續衝來。
  我以絲線構築的戰鬥術,總被認為在狹窄的地方較有利,但實際上在寬敞的場地反而更好發揮。
  因為要讓絲線的威力充分施展,就必須大幅揮動,像鞭子一樣彎曲彈出才行,所以長寬都很大的空間是少不了的。
  假使是凹凸不平的洞窟或森林中,以及障礙物多的屋內,就比較適合設置陷阱,直接戰鬥反而不太有利。像今天這種挑高的寬敞大廳,其實是很適合正面交鋒的地形。
  不過反過來說,一旦被對方逼近身邊也會很棘手。
  我警戒著靠近自己的敵人,從右手噴出一根絲線,以雙手握持預備好。這時男子也高舉雙手用力將劍劈落。
  我把雙手握持的絲線拉緊,以承受這記攻擊。
  絲線劇烈地彎曲,吸收了劍擊的威力。然而吸收這股力道的終點,畢竟還是我的身體。
  對我這尚未成熟的身軀來說,要扛下成年人的劍擊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左手刻意放鬆絲線,讓對手的劍身沿絲線滑落,藉此讓力道轉移。
  「唔喔!?」
  霎時,男子因攻擊的矛頭滑走了,身體失去重心往前傾倒。
  抓住這個空檔,我使出一記前空翻直接跳到男子的背後。當然在越過他頭頂的時候,我並沒有忘記用絲線纏繞他的脖子。
  在著地後透過自己身體的反轉動作,男子的脖子就被更用力勒緊了。
  此外由於我在空中翻轉的力道全部集中在脖子的一點上,搭配細絲的鋒利程度,那傢伙的皮膚嚴重迸裂,血花四處飛濺。或許是重要的血管也受到損傷吧,只見他直接無力地癱倒了。
  包含最初的奇襲在內,這樣我就讓兩名敵人喪失戰力了。
  然而,還有一人完全沒事,其餘受傷的兩人也按著小腿站起來,繼續朝我這邊展開襲擊。
  我受到了從正面與左右兩側的三人同時夾擊。他們的默契還真不賴。的確,假使是以這種合作的方式進攻,對普莉希菈恐怕是負擔過重了。
  不過這時我卻故意往正面的男子踏出去一步,錯開他們共同進攻的時機。
  我用肩膀撞向對方的身體。只是對體重太輕的我而言,這招是無法把對方頂飛的。
  以碰撞對手的肩膀為軸心,我靈活地轉動身體,一口氣繞到他的背後。
  同時原本抓在左手的絲線也放掉,改抽出腰際的短劍,趁對方還來不及轉身時,對準左側腹──也就是腎臟的位置捅進去。
  「嗚咯!!」
  腎臟是很難治療的部位,除非施加治癒魔法否則幾乎是必死無疑。就算是運氣好避開了致命傷,這個器官受損也會使人產生痛不欲生的苦楚。
  果不其然,男子發出青蛙般的慘叫,雙膝跪落,癱倒在地上。
  對另一名被我錯開攻擊時機的敵人,我則以腎臟被捅的男子為盾牌,從側面突出短劍剜他的腹部。
  發現同伴變成盾牌,因此失去攻擊目標的男子突然愣住了,被我抓住破綻後完全防不了這記來自死角的攻擊,跟那個腎臟被捅的同伴一樣向前倒下去。這麼一來敵人就只剩一個了。
  我把絲線捲回護臂,希望調整到最合適的長度重新迎擊,但就在這時──喀鏘,護臂發出了令人不安的震動,同時絲線的捲回也停止了。
  「嘿唔?」
  在這種場面遭遇的故障,害我忍不住發出怪叫聲。
  這麼說來護臂已經好久沒保養了,對這種擁有複雜結構的裝置來說,就算突然出現功能異常也不奇怪。
  大概是內部構造被其他絲線纏住了吧,五根絲線全都沒法再射出。是說,為什麼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
  「受死吧!」
  眼見我停止動作,剛才被放著不管的男子斬殺過來。
  看他的出刀力道好像已經忘了「等下要好好玩弄妳」的前提。大概是同伴們在瞬間被打倒,這傢伙已經完全失去那種餘裕了吧。
  我連忙以左手的護臂擋下那一刀,但因為雙方體重的差距,我還是一口氣彈飛出去。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我才以跪姿起身,差一點就摔了個狗吃屎。
  「喔?」
  這時我忽然全身都覺得不太對勁。
  不,更正確地說是四肢怪怪的吧?原本我應該是透過纏繞絲線的方式加強肌力才對,但現在卻無法隨心所欲地驅使手腳。
  「喂喂,難不成……連左手也?」
  彷彿要證明我的疑慮般,我的四肢逐漸失去力量。不,不對,是透過絲線傳來的力量跑光了。
  這下子,纏繞我四肢的絲線就變成了單純妨礙動作的枷鎖。現在還能正常動作的就只剩下右手的一條絲線,而且長度不知道還有沒有一公尺。
  或許是察覺到我這邊出了問題,男子間不容髮地展開攻勢。只不過這回他不是使用兵器,而是以身體衝撞企圖將我撲倒。想必是為了防範我的絲線才採取這樣的行動吧。
  我的絲線,主要是以鎖定脖子、臉部,以及各關節部位進行斬擊。
  因此對於把身體縮成一團,做好會受傷的覺悟並直接衝撞過來的傢伙,我的攻擊就發揮不了太大的效果。
  除非腳邊有設下陷阱那就另當別論,但如今我想擋下這一記是絕無可能的。
  況且我的四肢還動彈不得,完全沒有半點閃開攻擊的機會。我被撞了以後直接倒落地板,這時男子又騎上我的身子緊勒我的頸部。
  不管劍或絲線都派不上用場的肉搏戰。
  儘管以幻覺偽裝出少女的姿態,但實際上只是孩童的體格對我當然是極為不利。
  只可惜那傢伙忘了,現在的我……並不是孤軍奮戰。
  「咕嚕嚕!」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拖著尖銳的鳴叫聲,一道白色閃光直接刺入男子的臉部。
  不,那不是閃光──是鴿子。
  先前飛到吊燈的高度,幫忙我警戒周圍的麥斯威爾使魔,對準男子的臉龐使出了高速俯衝攻擊。
  左眼一帶被鳥爪深深挖了一下,男子發出慘叫並站起身。同時勒住我脖子的雙手也放開了。
  剛才被揪緊而堵塞的氣管一下子吸到了氧氣。
  雖然我一陣狂咳並猛吸這新鮮的空氣,但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
  絲線是無法使用了,但左手還殘留著一把短劍。我使出渾身之力用這玩意對準男子的右側腹插進去。
  要說是致命傷還差得遠了,但那傢伙的正面有皮甲保護,不得不如此下手。
  「讚頌破戒神吧!」
  震動功能被關鍵句啟動,短劍劍刃開始劇烈震動起來。這比我抓著劍柄的手,更能給男子的內臟帶來損傷。
  細微的震動就像漣漪一樣在全身擴散開來,狠狠打向完全未經鍛鍊的內臟。
  「嗚咕,咕嗯──咕哈!?」
  男子簡直就像在忍耐什麼般發出了沉悶的叫聲,最後劇烈吐出大量鮮血。
  接著他手腳不住地痙攣,趴倒下去──也就是壓在我的身上。
  最後痙攣終於止息,男子一動也不動了。至於他是生是死……根本不必確認。
  「……很遺憾,從以前現在直到永遠,我都沒有被男人騎的興趣。」
  將完全斷氣的男子屍體推開,我站起身。
  
  啪哩啪哩的踩水腳步聲在大廳響徹。
  原本裝潢得頗為精緻的玄關大廳如今已化為一片血海。
  我周圍的五個人皆已斷氣,沒有人能再發出一句話。
  「是不是有點殺過頭了?早知道就該留下一個人啊。」
  因為我還不清楚地下室的入口在哪。
  要問出地點應該要留下一個活口才對,然而我剛才受到那種充滿獸性的視線洗禮,看來是一下子腦充血了。
  好吧,因為我還不習慣那種目光,就不要對自己太苛責了。
  四周明明是會被誤認為戰場的屍山血海,但我身上卻一滴血都沒被濺到。
  這是有原因的,實際上我早就渾身沾滿了血跡,不過用幻術製造出來的身影,是不會反映出濺血的。剛才上半身受到敵人猛烈吐血的我,其實根本是悽慘的浴血狀態。
  在這個換作其他人來看可能會覺得很不協調的光景中,我用力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刺激性的血腥味雖然也因此充滿肺部,但我努力將那種氣味排出意識之外。
  首先來檢查戰鬥中發生故障的護臂。
  大概是絲線在裡面打結了吧,現在既不能射出也無法捲回去。不光是這樣,就連其他線也完全無法作動。
  這種情況下能使用的只有已經伸出去的一根,而且長度頂多一公尺左右。
  至於左手的護臂為了承受劍擊已嚴重扭曲了,現在是以複雜的形狀卡在我的身上,想做為武器繼續使用根本不可能。雖然覺得很可惜,但之後只能以破壞的方式取下並捨棄它。
  「……好吧,以後總有辦法的。」
  以武裝來說,無法繼續使用絲線是一大損失,不過還有短劍在,所以也不是不能戰鬥。況且右手的這根絲線在肉搏戰還是能派上用場吧。這把短劍,在危急時刻亦能伸長當長槍使用。
  總之,我為了追蹤艾略特的去向,只能用雙手抓著損壞護臂所剩無幾的絲線繼續往裡頭的通道前進。
  雖說鋼琴弦也滿好用的,但祕銀絲線的堅固與鋒利程度畢竟還是魅力非凡。
  此外如果待會要在前方的通道,或是像地下室那樣的狹窄場所戰鬥,就不太需要講究絲線的長度。以這種雙手握持的戰鬥方式為主,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問題才是。
  
  走在通道上的時候,我發覺一個奇妙的「玩意」。
  在距離地板大約一公尺高的牆上,殘留著像是被掠過的血痕。
  「呼嗯……這是艾略特留下的嗎?」
  是被綁架時遭到暴力對待所造成的傷口吧,不管怎麼說,這種高度可以視為他為了讓人知道他的去處,才刻意採取的行動。
  我順著牆上的血痕,繼續深入後方的通道。在接近宅邸後門的廚房旁邊有一間儲藏室,血痕就延伸到那裡面。
  由於察覺不到裡面有人的氣息,我一邊提高警覺一邊打開門。
  在狹窄的儲藏室裡,放著平底鍋與備用菜刀,以及鍋子壺子等物品擠成一堆。明明是這樣缺乏空間的地方,卻有一面牆不自然地保持空白。
  「不管怎麼樣,這也太明顯了吧……」
  我走向那面牆,調查附近,果然這裡也殘留著血痕。
  「想必是有某種機關,可以移動這面牆吧……」
  八成是在牆壁的旁邊,用廚具當掩護把啟動開關藏了起來。過去我曾有暗殺貴族的經驗,對這種機關構造已經相當熟悉了。
  過了沒多久,我就在鍋子下找出隱藏的開關,並進行操作。
  只聽見輕微的「喀噹」一聲,牆壁的一角打開了。原來是在牆的相反一側連接有鉸鏈,所以就像普通門一樣可以直接開啟。類似整面牆變成旋轉門的巨大機關,這裡畢竟還是用不上。
  門的另一邊是土質直接裸露的下行階梯,牆面則裝設有提供光明魔法的魔道具。
  這種魔道具已經普及到一般人家了,並不算什麼高價的產品。
  只是用了半年左右,內藏的魔力就會耗盡,一旦數量多起來更換就會很費事。像這樣的魔道具,為了確保行人的視野等間隔地裝置著。
  「就連這種密道都裝了魔道具,還真奢侈啊。」
  這也代表敵人具備如此的經濟實力。不過假使是出自跟舊格利多尼爾王室有關的伯爵家,那這點程度的經費就連屁都不算了。
  艾略特被關在這裡面的可能性很高。
  看樣子他也有可能被充當人質。對方的戰力應該會被剛才樓上的騷動吸引出來吧,等一下我也只能採取臨機應變的行動了。
  由於艾略特已被擄去,為了迅速削弱敵方戰力,我只好使用正面突破的手段,但這種戰鬥風格本來就不適合我。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偷偷摸摸溜進去,以安全的潛入技巧逐一打倒。
  心裡這麼想的同時,我發動隱密天賦,消去自己的氣息。同時聲音跟腳步都壓低後,這才緩緩步下階梯。
  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剛留下不久的血痕,我可以確定艾略特絕對曾通過這裡。
  階梯就像描繪一個半圓形般往下延伸,很快就抵達終點了。階梯往下的深度頂多只有四公尺而已,算是非常淺的吧。
  天花板的高度也只有兩公尺左右,幾乎是在距離地面沒多遠的地方挖了這座地下室。
  「這麼看來,單純只是避人耳目的房間吧。」
  託此之福,我才能察覺到地下室的存在,所以應該要感謝吧。
  走下階梯後還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往裡面延伸,通道的終點則是一扇門。從門縫有光透出來這點判斷,後面應該是一個房間吧。
  我消去自身氣息後貼近門,這回真的要默默豎耳偷聽了。結果從房間裡,傳出了一個粗野的男子說話聲,以及另一個痛苦的耳熟聲音。
  那兩個聲音的其中之一,毫無疑問是屬於艾略特。
  
  ◇◆◇◆◇
  
  那一天,是期待已久的與豪美雅相會之日。
  她的外貌,簡直就像妮可直接長大成人的樣子,此外還擁有跟妮可截然不同的女人味,說穿了正是艾略特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
  跟有點粗神經,言行舉止殘留著小男生氣息的妮可不同,她的一舉一動都流露出端莊賢淑的氣質。但除此之外,她偶爾也會有俏皮的表現。
  在一起享用甜點時,她顯現出孩子氣的另一面,此外又同時帶有彷彿跟男性友人相處般的自在悠閒。
  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少年,又像少女。真可稱得上是令艾略特捉摸不定的神祕女性。
  對這樣的女子,他不知不覺墜入情網。
  而這位豪美雅,透過麥斯威爾轉交了約定碰面的信箋,艾略特當然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收到對方聯絡的艾略特,整個人飄飄然到連自己都驚訝的程度。他一返回住所,就跟唯一的同居人──普莉希菈拚命聊著關於對方的話題,甚至就連普莉希菈也不時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艾略特這種飄飄欲仙的模樣,已經到了旁人看到會覺得很煩悶的程度,甚至約會當天他還想提早數小時從住處飛奔出門。
  幸好最終還是被普莉希菈制止了,把他拖到離約會一小時前才讓他出發。
  結果,過度陶醉的艾略特,為了能盡早趕到約定的地點,竟選擇距離最短的捷徑。
  當然,那條路線被普莉希菈認為很危險,不過在當時,他內心的危機感早已被徹底捨棄。
  隨後在即將抵達外頭的大馬路時,他們遭受賊人的襲擊。
  乍看下像是一群冒險者,不過因為脖子下沒有掛著標示身分的牌子,可以判斷並不是正牌的。類似的傢伙一共有五人,冷不防就把艾略特包圍起來。
  普莉希菈立刻將艾略特架到背後予以保護,並採取迎擊的態勢。雙方根本沒開口說半句話,就默然地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普莉希菈奮戰不懈,光憑一個人對五名敵手激烈抵抗也稱得上是大為活躍了。
  只可惜她得一邊保護背後的艾略特,在這種情況下一對五果然毫無勝算。最終她的劍被打飛了,中了敵人一記袈裟斬後倒地不起失去戰力。
  對試圖抓走自己的冒險者,艾略特也拚死進行掙扎,但畢竟還是寡不敵眾。
  他的臉上被狠狠揍了一拳,意識也迅速飄走了,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在逐漸被染成全黑的視野角落,他看見普莉希菈正朝著大馬路緩緩爬過去。
  大概是為了找救兵吧,還是說她只是想救自己一命?不管是何者,艾略特一邊祈禱她平安無事,一邊感覺到自身的意識墮入幽暗中。
  
  等下一次艾略特恢復意識,是馬車已經停止的時候。
  停車的晃動使他甦醒過來,並終於察覺出自己此刻的遭遇。
  在被男子們扛在肩上,並送去陌生宅邸的過程中,他的臉與牆壁摩擦留下了血痕。
  這麼做,應該可以讓救兵早點找到自己吧,他心想。
  由於人是被扛在肩上,腦袋的高度相對較低,所以他留下的血痕位置也在較低的牆面。不過現在反而要感謝這點,因為這樣記號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緊接著他被扛進地下室……然後現在,他眼前坐著一名男子。
  周圍還站著兩名男性冒險者,加上另一個身著奢華貴族風服裝的傢伙,合計共四人。至於正前方那個人,戴著面具隱藏真實身分。
  「初次拜見,艾略特陛下。我叫麥多斯•史利亞•塔爾卡西爾,是舊格利多尼爾王國史利亞領地的統治者。」
  「……是啊,我知道你。」
  這個名字艾略特有印象。史利亞領地跟勞姆的斯特拉領地相鄰接,也是距離中央政府最遠的領地。統治這裡的塔爾卡西爾伯爵,是舊格利多尼爾王室的遠親,也是當初反對艾略特即位的貴族之一。
  「你打算謀刺我,自己登上王位嗎?」
  「怎麼可能!我對我的人格魅力有自知之明。就算我引發了內亂,也絕對不是您的對手。」
  「既然這樣就趕緊把我釋放如何?現在罷手我會減輕你的罪刑的。」
  「不不,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況且就算我沒機會了,我的兒子可是很有出息。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將聯合王國的後繼者交給小犬。」
  「那跟你這次的暴行有何關聯?」
  聽了艾略特的質問,塔爾卡西爾從桌上探出身子。
  艾略特的雙手雖能自由活動,但腳卻銬上了腳鐐。這麼一來想逃跑是絕不可能的。
  就算拿塔爾卡西爾當人質,他雙手能碰到的範圍內也沒有任何能當武器的東西。更何況,旁邊還有兩個護衛在待命。
  「很遺憾,陛下目前並沒有繼承人。也就是說,下一任統治者的位子現在是空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讓小犬坐上那個寶座。」
  「那怎麼可能呢。」
  艾略特用很不屑的口吻嚴詞拒絕道。
  王室是擁有王位繼承權沒錯,但名聲大到足以將這種權力顛覆掉的英雄們也同樣存在。
  因此艾略特擅自指定接班人這種事,老實說是辦不到的。
  「這裡有一份遺詔。由於是正式文件,所以不可能有人懷疑的。」
  「什麼遺詔?」
  「即便是六英雄,也不敢蔑視故人的遺言吧?」
  也就是說,對方要讓艾略特留下讓塔爾卡西爾兒子繼任國王的遺言後,再把艾略特殺了。
  遺詔是先王最強烈的遺願,所以能發揮極大的強制作用。
  萊爾他們那群六英雄,恐怕很難無視這份文件。
  「我的友人薩爾瓦伯爵的公子,也在學院那邊就讀。透過他的關係,我跟您成為知己應該不會很奇怪吧?您只要在這裡簽個名就可以了。」
  「你以為我會簽嗎?」
  「對了對了,那位負責保護您的護衛,現在搞不好還有機會得救喔。」
  塔爾卡西爾唐突地改變話題。如果想救護衛普莉希菈就簽名,這是那傢伙的言外之意。
  對艾略特而言,普莉希菈就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小時候她就暗中陪伴在自己身邊,也是負責保護他的青梅竹馬。而這項事實,在聯合王國裡也是有名的佳話。
  塔爾卡西爾的兒子要登上王位,除了遺詔的存在外,艾略特被確認死亡也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只要艾略特不簽字,性命便可暫時保住。但反過來說,其他人的安全是完全沒有保障的。
  而一旦艾略特簽了,就會立刻被殺害,死訊也會公諸於世。
  不設法拖延時間自己就會沒命。然而拖延時間,也代表普莉希菈會先死。這種兩難的矛盾,正侵蝕著艾略特的思路。
  就在這時,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踢破的震動傳來,聲響連這地下室都清晰可聞。
  
  ◇◆◇◆◇
  
  從門的另一頭,傳來了平靜但充滿壓迫感的說話聲。那個聲音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陛下,只要在這裡簽字,她就可以得救喔?只是很遺憾,陛下自己就沒辦法了。」
  「我懂了。所以,你想讓兒子登上王位,自己擔任攝政操控王國於股掌之間?」
  「怎麼會呢……不過小犬才剛滿十二歲而已,由我代理王政進行統治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沒有啦。」
  「那張遺詔只要沒有我的簽名,就一點效力都沒有。所以即便是……普莉希菈會失去性命,我也不可能同意。」
  看來在房間裡,好像有某人在強迫艾略特簽下遺詔。此外從事件的前因後果推敲,那人想必就是塔爾卡西爾伯爵無誤。
  果然,綁架的目的是要奪取王位繼承權啊。
  結果艾略特毅然而然拒絕對方了。對方似乎拿普莉希菈的性命為威脅,但現在麥斯威爾已經在幫她急救了。我們會突然出現在案發現場,對這些歹徒來說應該是計算外的因素吧。
  此外這群人不認為她能獲救。關於這點艾略特也很清楚,因此他才會堅拒對方的要求。
  「好不容易大陸北方終於安定下來,這時候要我把火種扔進去根本辦不到。就算因此會失去普莉希菈的性命,我也不可能同意。另外同樣地,你們也不敢讓我死掉。」
  「有這種覺悟真不愧是一國之君啊,但光靠覺悟可不能改變這個世界喔。」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點頭的。還有剛才那個聲響,應該是有其他人闖進來了吧?」
  「怎麼可能。剛才上樓的傢伙裡,有冒險者當中四階以上的老手。此外人數還多達五名,大部分入侵者都不可能越雷池一步的。」
  「誰敢保證呢……這座城市可是有六英雄當中的兩位居住喔?」
  艾略特頑強地否定對方……看來他身為國王的自覺也多少有點甦醒了吧。當年我死掉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哇哇大哭的小毛頭哩。
  總之,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在這裡已經搞清楚了。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有一邊確保艾略特的人身安全,一邊壓制裡頭的敵人並解決事端了。
  我所能使用的只有一條祕銀絲線,長度約一公尺左右。至於近戰所能運用的武器,就只剩這把短劍了。幸好,在這種狹窄的地下室本來就不需要長線。
  我輕輕調勻呼吸。緊接著就要踹開房門,逕自闖入室內。
  「砰」的巨大聲響發出,門被踢了一腳。受到我這一踹,門馬上──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痛、痛死了──」
  看來這扇門異常堅固啊。
  不過幸運的是,裡頭的部分傢伙先前為了迎擊我已經出去過一次,所以門並沒有上鎖。無奈之下我只好轉動門把開門。沒什麼事比這個更叫人不痛快了。
  「什、什麼人!?」
  我緩緩踏進室內。眼見我突然現身,艾略特臉上浮現驚愕之色。
  「豪、豪美雅小姐?妳怎麼會跑來這裡!?」
  「豪美雅?沒聽過這個名字啊……不對,小姐,妳是怎麼從上頭那些傢伙的監視中通過啊──」
  「上頭的傢伙?他們啊,全都上路去囉,去世界樹那邊旅行了。」
  聽到我說出這句世間暗喻死亡的句子,主動對我攀談的男子瞠目結舌。
  室內有貴族風格的男子跟戴面具的男子,另外就是看似冒險者的兩個傢伙。至於積極找我說話的那人應該就是塔爾卡西爾伯爵吧。
  另一名面具男因為我無預警出現而狼狽不堪,整個人貼到了牆邊。
  至於艾略特被安排坐在桌子後方。由於他雙腳上了腳鐐,沒法自行逃跑。
  「別鬧了……去旅行?」
  「聽不懂嗎?簡單說就是被殺光的意思。接下來就輪到你們囉。」
  我的這番話,塔爾卡西爾一時無法領悟,臉上浮現呆滯的表情。同時艾略特也差不多。
  他們大概沒料到我會擁有那麼強的戰鬥力吧。不,應該說根本沒預期我會在這裡出現。
  「豪美雅小姐,妳究竟是?」
  「我是來救你的,請你在那邊乖乖待著吧。」



  
  「咦,啊……好吧?」
  我用雙手操持祕銀絲線,微微壓低腰部擺出戰鬥姿勢。塔爾卡西爾見狀,也從懷中抽出短劍。
  看來那應該是隨身攜帶的自衛武器,只是從上頭過度華麗的裝飾,看似很沉重的外觀,以及他拿劍的架勢判斷,那傢伙根本就不會戰鬥吧。
  「小妮子!豈能容妳在這種地方礙事!」
  「就憑你這種沒膽的軟腳蝦?竟敢小看塞翁人的生存能力。」
  「塞翁人……是從那荒野來的!?」
  自從被邪龍襲擊以來,塞翁根本沒重建,已變成沒人煙的荒野了。
  但實際上,我根本沒去過塞翁。頂多就是當年去打倒邪龍時路過而已,這完全是唬人的。
  這裡應該要早點讓敵人失去戰力方為上策,但如果先不殺,活捉後再稍微……我依然不習慣這種做法。
  「反正妳一定是在唬爛啦,快給我滾開,小妮子!」
  塔爾卡西爾朝我大吼一聲並刺出短劍。結果我只是稍稍一抬腿,就把他的手臂踢歪了。
  一般說來這樣子迎擊是很困難的,但以這傢伙的武藝而言已是綽綽有餘。
  他的手腕被踢中後,短劍立刻朝正上方飛走並插進天花板的泥土中。
  接著對一個踉蹌向前摔倒的塔爾卡西爾以絲線纏繞手腕加以固定,並將攻勢轉移為關節技。我利用纏繞他的絲線將他的手臂扭到背後,直接將他的雙臂反綁。
  緊接著又一個掃腿把他掀翻在地板上,並以膝蓋抵住他的後背壓制他的行動。
  最後我才對剩餘的三人投以充滿警戒的視線,但……
  「咦,不見了?」
  那些男子們忽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地,是一處大大敞開的地下道入口。看來他們早就預備了逃跑用的通道。
  「豪、豪美雅小姐……妳沒事吧!?」
  「你才沒資格說──啊,不對。我沒事啦,已經習慣了。」
  差點就把真心話洩漏出來,我連忙用打圓場的笑臉蒙混過去。
  艾略特雖然被腳鐐限制住行動,無法自己走路,但身上似乎沒受什麼嚴重的傷。我對準膝蓋下的塔爾卡西爾一記手刀予以敲暈,接著才站起身。
  看來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應該沒錯吧?
  
  當我將塔爾卡西爾控制住後,原本在周邊警戒的麥斯威爾使魔也返回我身邊。
  畢竟唯獨這次,我除了非法入侵他人宅邸外,還在裡頭旁若無人地大鬧一番,為了怕我遭受冤獄,牠才幫忙在四周警戒。呃,我好像也沒被冤枉就是了。
  「雷……妮,不對,我是說豪美雅,看來宅邸四周已經引發騷動囉?」
  「是大門口的屍體被人發現了吧?」
  我把看門警衛刺殺後直接棄屍原地。只要稍微懂的人一看就會明白那是屍體,而一旦確認死亡後自然會引起騷動。
  不過我這邊握有救出艾略特此一最為正當的理由,加上又有麥斯威爾當靠山,被視為罪犯應該是機會不大。只是我目前可是處於以幻覺化身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接受訊問,我假扮的事實非常有可能曝光。
  「那隻鴿子,會說話?」
  「是啊,因為牠是麥斯威爾──大人的使魔。」
  「為什麼,妳剛才稍微頓了一下呢?」
  艾略特看穿我對那個老頭加敬稱的事有所遲疑,便雞婆地吐槽一句。理論上鴿子應該不會有表情才對,但總覺得牠的臉正不懷好意地扭曲著。
  「嗯?用更充滿敬意、敬愛的方式稱呼哪裡不好了?對吧對吧。」
  「臭老頭……」
  「咦!?」
  對這時候還要占我便宜的麥斯威爾,我忍不住稍微罵出了真心話。結果反而是艾略特被我嚇得退了好幾步。
  「不,沒事啦,喔呵呵。比起那個,艾略特先生,您有受傷嗎?」
  我表面上以親切的笑容緩和氣氛並試著蒙混過去,但這裡還是得先確認一下艾略特的狀態。
  假使是要讓他失去生育能力,一瞬間就可以辦到了。我想要確認的,就是他有沒有被「處理」過。
  當然如果他真的已經被「踩爛」,現在也不可能若無其事地跟我交談。
  「沒有。被揍的時候嘴巴有點小傷口,至於更嚴重的傷勢就……對了,普莉希菈人呢!」
  剛才他在立場上擺出了捨棄普莉希菈的態度,但果然內心還是很在意吧。
  突然臉色大變的艾略特想要衝出屋外,但因為腳鐐尚未解除,就連桌子旁都無法離開。
  「她的話您不必擔心。目前麥斯威爾──大人在幫她進行治療。」
  「麥斯威爾大人?他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好像是聽說艾略特先生約了女孩子碰面,想要捉弄一番才偷偷跟來。」
  「想捉弄、我嗎?」
  「不,是捉弄我。他真的是很愛惡作劇的一位老爺爺呢。」
  對於麥斯威爾那些幼稚的舉動,我只能趁這個機會多批評幾句。這時那隻使魔在我們兩人身旁降落。本來牠應該要乘在我的頭頂或肩膀上的,但因為我現在的外觀是幻覺所構成,那種動作會有點危險。
  被我制伏在腳邊的塔爾卡西爾伯爵先不必管,關於我上半身的體型長度可是跟實際差距很大。
  「現在沒空說那些了,一旦人潮聚集到宅邸,艾略特姑且不論,豪美雅恐怕會有點麻煩吧?」
  「對喔──一點也不錯。這裡請恕我先告退了,剩下的事可以請艾略特先生幫忙處理嗎?」
  「處理,我嗎?」
  「如果只是要編造一些藉口,靠我代為處理也沒問題。旁人只要知道這是我的使魔應該就沒人敢議論了。」
  「那真是太感激了,不過如果要那麼做,她也可以一起留下啊?」
  「有某些理由讓她不能這麼做。其實閣下的身分也是吧。」
  如今,在魔法學院裡知道艾略特真實身分的,就只有麥斯威爾、柯蒂娜、我,以及蕾提娜四人而已。
  就連那些教師同僚,都沒幾個人曉得艾略特的王室身分。
  「……原來如此啊。我不該過問那麼多,向二位謝罪。」
  「哪裡,不必介意。」
  當我在接受艾略特道歉時,麥斯威爾的使魔用鳥喙畫起了魔法陣。
  接著牠直接開始詠唱,啟動了開鎖的魔法。
  「使魔也會用魔法喔。」
  這麼說來,先前牠還用過傳送物品的魔法。如此高超的技藝,害我忍不住恢復真正的語調說話。當然,我有留意不讓艾略特聽到。
  另外,對於使魔也會用魔法這項事實,艾略特同樣感到相當驚愕。
  「這種魔法只要施加的對象在視野內就不成問題。當然,距離越遠所消耗的魔力也會越多,是說還請妳先記住魔法也有這樣的運用手段喔?」
  「多謝你的親切指導。」
  其實說真的,我很感謝麥斯威爾的處理方式。
  儘管我也能親自解開艾略特的腳鐐,但蹲在他腳邊這個行為,就隱含著他跟我身體發生接觸的危險性。
  尤其我上半身的體型跟實際差距頗大,只要被摸到幻覺就有穿幫的危險,剛才我還在煩惱該怎麼幫他解鎖哩。
  確認艾略特的腳鐐已經被取下,我決定馬上離開這裡。
  「那麼艾略特先生,我因為有許多難言之隱,只好先告辭了。塔爾卡西爾伯爵已經被綁好扔在那邊,剩下的事就拜託您。」
  「啊,好的。」
  「另外,今天的約會只能付諸流水了,以後還可以找機會與您聯絡嗎?」
  我一邊留意對方有沒有被能輕鬆制伏塔爾卡西爾伯爵的我嚇跑,一邊試著問道。
  幸好,艾略特只是漲紅著臉死命點頭。對他這種孩子氣的反應,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麼,我去調查另一名男子的逃跑去向了,之後恐怕不會再回來這裡囉。」
  「今天害妳被我的醜事牽扯進來,真的感到十分抱歉。」
  「哪裡。比起這個請您先去慰勉一下那位貼身護衛吧,她可是個任勞任怨的好女孩喔?」
  「那是當然的!」
  艾略特露出開朗無比的笑容,對我如此回答道。看過他那種表情,我才朝地下室的密道邁出腳步。
  
  
  
  
  終章 迷失的人們
  
  與艾略特分別後,我繼續深入密道進行調查,但果然沒什麼重大的收穫。
  身為主嫌的塔爾卡西爾被捕了,而艾略特的人身安全也獲得保障,不過那種不痛快的感覺還是難以抹滅。
  但當時我只有一個人。想看牢塔爾卡西爾,就不可能分身去追面具男。反正塔爾卡西爾遲早會供出實情,沒有必要勉強自己。
  那條密道一路穿過宅邸的前院下方,最後從圍牆旁邊出來。而圍欄的一部分是可以拆卸的,當初的設計就是讓人從那邊逃出去。
  「為啥那些有錢人,都喜歡挖密道什麼的?」
  假使麥斯威爾的使魔在場,就會回答我剛才的自言自語吧。然而那傢伙現在跟在艾略特身邊。
  牠非得對聞風而至的衛兵們解釋一下這裡的狀況不可,所以只好繼續留在現場了。
  我試著搜尋四周,那個面具男和兩名冒險者──後者恐怕是前者的護衛吧──很遺憾已逃之夭夭了。
  「被逃掉了嗎?哎,真沒辦法啊。」
  假使艾略特沒有被他們綁走,我就可以躲起來將犯人一一幹掉,連一個活口也逃不出去……算了,那只是一種奢望。
  「總之,我這種外貌會受矚目也是莫可奈何的,不如先找個地方變回原樣吧。」
  我這副恐怕是想像力範圍內最為美化的成年模樣,可是超級容易吸引人群的。
  倘若繼續以這種姿態在路上閒逛,肯定又會遇到奇怪的傢伙搭訕吧。
  躲避逐漸聚集過來的人們目光後,我悄悄恢復原貌。
  自己的四肢恢復了原本的長度,過膝襪跟迷你裙所包覆的部位也變回軟綿綿的雙腿……這裡不論鍛鍊多久都長不出肌肉。
  如果可以我是拒穿裙子的,但菲妮亞跟柯蒂娜的聯軍實力太強,每次我要出門都躲不過她們的服儀檢查。
  當然我也可以偷偷溜出門,但大白天就得從自己的房間逃出去未免太愚蠢了。
  況且我之後本來就打算長時間使用幻覺,既然如此,出門穿什麼衣服都無所謂了。
  「沒想到多出那麼多空閒時間啊,要去哪裡打發呢……對了,在那之前得把身上清理乾淨才行。」
  如今我的上半身是浴血狀態。倘若以這副模樣在街上亂逛,就算沒待在案發現場也會被捕吧。
  該說是萬幸嗎,勞姆首都的水源是取自郊外注入的河川,市民們可以在那邊洗衣服。嗯,以我的能力,要隱藏氣息到河邊應該不成問題。
  像這樣把身上跟衣服上濺到的血跡洗掉,暫時返回自家一趟換好衣服,再前往上回艾略特所介紹的咖啡館。
  那間店的甜點做得很棒。拋下艾略特不管,獨自一人前來享用,應該不至於遭天譴吧。
  
  翌日,艾略特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照常到學校上班。他身邊依然有普莉希菈跟隨,這點讓我暫時鬆了口氣。
  她身上的傷勢,光是據我所見就有肋骨斷裂、內臟損傷、袈裟斬造成的撕裂傷,以及渾身上下的撞傷、骨折等,真是慘不忍睹。
  但即便如此,她已經恢復到第二天就能行動了,就這點看真不愧是麥斯威爾。雖然尚不及瑪莉亞,但要治好普莉希菈已是綽綽有餘。
  緊接著到了午休時間,我跟久違的蜜雪兒她們在中庭共進午餐。途中,在從中庭能望見的窗戶另一側,我發現了一幅罕見的光景。
  那是坐在大辦公桌邊的麥斯威爾背影,以及正激動逼近前者的艾略特。
  艾略特從很久以前就對我們六英雄景仰萬分。這樣的他,會臉色大變地衝著老爺爺而去還真是稀奇的一件事啊。
  「抱歉,我突然有點急事。」
  「咦,怎麼又來了?」
  最近,我都沒什麼機會跟她們一塊吃午飯,因此蕾提娜發出了好像很遺憾的聲音。
  蜜雪兒也同樣露出悲傷的表情。只是看她的反應並不尋常,很明顯變得情緒激動起來,我得立刻將這種狀態壓下來才行。
  「真的很對不起。為了補償妳們,下次帶妳們去一間很好吃的店。」
  「嗯唔!?好吧,既然這樣我也沒話說了……」
  「真的嗎?太棒了!」
  蕾提娜口頭上滿不在乎,但她內心跟蜜雪兒一樣滿懷期待的事實早已清晰地寫在臉上。
  儘管我時常覺得她缺乏貴族的派頭,但這樣何嘗不是另一種率真的魅力。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不要被貴族社會所汙染,就維持這樣長大成人。
  「那麼,待會見!」
  可惜我現在沒有欣賞蕾提娜的閒功夫。
  跟大家告別的方式也很草率,我不顧被雙腿跑動時掀高的裙襬急忙衝入校舍。
  至於固定占據我頭頂寶座的小卡,也為我的粗魯發出不滿之鳴,但剛才那種場面實在無法讓我等閒視之。
  該不會是鬧翻了吧,實在是難以想像。艾略特可是將六英雄當作親生父母般景仰啊。
  此外麥斯威爾雖是小隊中的後衛,但也是經驗豐富的實戰派。以艾略特的程度應該無法動他一根寒毛。
  不過假使是採取突襲的方式,還是有可能發生意外的。我腦中設想著最糟糕的情況並抵達理事長室門口。
  結果好巧不巧,艾略特也正好粗暴地打開門衝出來。
  「真是受夠了,恕我失陪!」
  「喂,先等一下啊,艾略特!」
  聽到麥斯威爾的呼喊從房內傳來,我這才放心地吐了口氣。
  然而在看到艾略特的臉龐時,我又瞬間僵住了。我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凶暴的表情。
  至於艾略特他也察覺出我就在眼前,頓時嚇了一跳。
  結果他立刻在外表上緩和氣氛,恢復了平時那種柔和的樣子。只是從他的部分臉部肌肉還是有點僵硬看來,剛才他想必已是怒氣衝天。
  「真沒想到是妮可小姐。非常抱歉,嚇著妳了嗎?」
  「沒、沒有……」
  他在我面前屈膝,配合我的視線高度跟我說話,從這點看他的確很紳士。但也因為如此,他太陽穴浮出的青筋清楚可見。
  「對不起,剛才為了一件我無法接受的事在跟麥斯威爾大人爭論。呃,那可不是吵架喔。」
  「真是那樣的話就好囉?」
  「哈哈,竟然害妳為我擔心,我也太缺乏磨練了……那件事說穿了……」
  「是什麼呢?」
  「不,那個,沒什麼。」
  艾略特瞬間噤聲了,然後便重新站起身子。從他的態度可以看出他想要讓這個話題就此結束的意圖。
  「那麼恕我失陪了,我還得去別的地方。」
  「唔,嗯,再見。」
  無法掩飾內心困惑的我,只能目送艾略特加快步伐離去。
  不過那也無妨,事情真相只要去問麥斯威爾就行了。
  
  目送艾略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後,我重新敲了敲理事長室的門。
  我知道麥斯威爾就在裡面,以往我總是二話不說就直接闖進去的,但先前他才吵過架心裡一定很煩吧。這麼判斷後,我決定遵守基本的禮節。
  結果敲門有了回應,房內一個聽起來很疲憊的聲音答道。
  「哪位啊?」
  「是我,妮可。」
  由於不確定走廊上有沒有其他人會聽見,我就姑且用女性的口吻回話了。聽到這個答案,麥斯威爾用很明顯變開朗的語調說著。
  「是妮可啊?來得正是時候。好,快進來吧。」
  「正是時候?」
  我不解地歪著頭,臉上浮現問號。結果我的動作害小卡差點滑下去,只是現在我也沒空管牠。反正他都叫我趕緊進去了,我就把自己關進那個密談的場所吧。
  一打開門,就看到抱著頭的麥斯威爾出面迎接。辦公桌上有被打翻的茶杯一只,恐怕就是剛才艾略特幹的好事。
  「老爺爺,怎麼了嗎?艾略特那傢伙,很難得會氣成這樣耶?」
  「還不是為了幫閣下擦屁股。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生氣,或許是藥效下太猛了吧。」
  「幫我擦屁股?」
  我疑惑地反問道,並自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恐怕,這也是剛才艾略特所坐的位置。
  配合我的動作,麥斯威爾也一邊拉上背後的窗簾。既然我都主動跑來了,他也能想到房間裡的情形會被外面看見吧。
  「沒錯。閣下想想前一天自己做了什麼好事。」
  「將綁架犯殲滅啊。」
  「說得倒輕鬆。那麼從法律的觀點又該怎麼解釋?」
  被他這麼一問,我支著下顎動腦思考起來。
  那裡是外交官的宅邸,變裝後的我則是一名身分不明的少女。我闖入其中,殘殺了一共六人,還將具外交官身分的塔爾卡西爾伯爵雙手反綁,踩在腳底下。
  「唔,難不成我的處境很不妙?」
  「閣下的出發點並沒有錯。關於那件事的善後情形我也要跟你談談。是說在法律層面上問題很多就是了。」
  既然麥斯威爾都親自出馬了,我的麻煩應該不大才對啊。
  而且闖進去的是一名身分不明的少女,加上我真正的長相也隱藏起來了。這點被擄走的當事人艾略特可以作證,我本人應該不會被視為罪犯遭到通緝吧……的確很驚險就是了。
  「問題就是出在這。就我的立場,只能善加利用一下了。」
  「利用?」
  「關於閣下的處置啊。你想以後還能以那種模樣出現在這座城市裡嗎?」
  「啊啊,你說那個啊。」
  化身那種樣子在街上出沒,就只是為了吸引艾略特注意而已。那個身分遲早得在恰當的時機退場,這點絕不會錯。
  「因此豪美雅就當作是我聘請的一名密探了,她也必須承擔這起事件的責任。」
  「她有什麼責任?」
  「本來是為了調查可疑人物,並防範由此衍生的犯罪,但因為她任務失敗而受到驅逐出境的處分。」
  「嘎!?」
  聽到驅逐出境四個字,令我大感驚愕……但仔細想想,那個身分──也就是名為豪美雅的女性,本來便是幻影般的存在。所以就算被趕出這個國家,也不會引發什麼實際的問題。
  「惹艾略特動怒的就是這點啊。很難得會看到他無法克制自己。」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艾略特的立場,那位既是救命恩人也是夢中情人的女性竟然被放逐了,他會氣到發瘋也不能怪他。只是從麥斯威爾的觀點看,讓本來就是幻影的當事人負起責任,就可以在毫無任何損失的情況下處理掉危險人物。因此豪美雅這個幻象,就被順水推舟地輕易捨棄了。
  這麼一來,艾略特會有好一陣子拚命去追逐那個幻影,而我也能爽快地重獲自由。
  「哎,艾略特雖然可憐,但對我來說不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嗎?」
  「閣下說得真輕鬆啊,艾略特那傢伙發飆的矛頭可是指向我……不過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既然你有自覺就乖乖認命吧。」
  「演這齣戲的目的追根究柢是為了誰呀?」
  他把矛頭轉向我了,我只能別開視線閃躲追究。
  雖說對麥斯威爾不太好意思,但透過這次的事件讓艾略特的追求目標轉向真是太重要了。搞不好他跟萊爾那邊也能達成共識。
  「豪美雅就這樣消失了,艾略特則會暫時保持單戀的狀態,對我的興趣自然也就淡了。」
  「之後等他的初戀情傷癒合,閣下也差不多要從這所學院畢業了。」
  「啊啊,這不是很完美嗎?」
  「不過在那之前你一定得學會變身才行啊,這是前提。」
  「咕,那我只好期待神賜的天賦幫忙了。」
  「就算有天賦,自己不努力還是學不會的喔?」
  「……我會加油啦。」
  我覺得剛才提及這個話題真是自討苦吃,不過還是只能對麥斯威爾的忠告點頭稱是。
  實際上,這三年來我的魔法技巧已經有飛躍般的成長。儘管實力還處於中階偏下的位置,但這種熟練度早就脫離了孩童的領域。
  照這種速度下去,只要經過初等部剩下的三年,以及升上高等部的那三年,我一定可以學會變身魔法。
  升上高等部後,就能使用位於學院地下的圖書館了,屆時我的魔法實力一定會突飛猛進才對。
  
  從理事長室退出後,我就直接去餐廳把飯吃完。
  雖說回去找蜜雪兒她們會合也可以,但我擔心如今的心理狀態會害我不小心露出馬腳。
  在麥斯威爾面前,我表現得很有男子氣概,除了在椅子上不端莊地翹起二郎腿,還把艾略特狠狠地戲耍了一番。然而就連是我,也會因為做了那些事而感到有點良心不安。
  就這樣吃完剩餘的午飯,社團活動也拋下不管直接回家了。我對蕾提娜使用的藉口是身體不適。
  看見我難得早早回家,菲妮亞露出吃驚的表情。
  「妮可小姐,今天這麼早就回來啦?」
  「嗯。菲妮亞在做平日的訓練嗎?」
  她跟當初來這座城市途中幫忙護衛的冒險者們依然保持聯絡,不時還會請他們指導劍術修行。
  大概是修練的成果吧,如今她可是比普通的冒險者像樣多了。只見她身穿女僕裝並套上佩劍皮帶,手上握著一把頗巨大的劍輕鬆揮舞著。
  但由於場景是在一棟小巧玲瓏的民宅門口,老實說這畫面極為超現實。
  「是的。因為最近感覺技術有點變鈍了。」
  「喔喔,菲妮亞的口氣也滿大的嘛。」
  「呼呼,我現在已經不會輸給妮可小姐了!」
  「那是不可能的。」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退步到被菲妮亞超車的程度。聽了我的回答,菲妮亞有點不悅地鼓起臉頰。
  「啊,竟說出這種話!既然如此我們稍微比劃比劃吧?」
  「我是不可能對菲妮亞訴諸武力喔?況且我現在口渴了。」
  「好的。那麼,我現在就去準備熱牛奶。」
  「這麼熱的天氣還喝熱牛奶……難道妳真的生氣了?」
  「怎麼可能。」
  菲妮亞微微一笑道,但太陽穴卻稍有青筋浮起。
  她剛剛脫離新手的階段,就被我迎頭澆了一桶冷水,心裡想必會有點不快吧。
  然而這個階段才是最危險的。由於抱持不切實際的自信,很容易採取有勇無謀的行動。
  這種時候為了她著想,先挫一挫她的銳氣可能比較妥當……不過以菲妮亞的個性應該不會驕傲自大才是。
  菲妮亞看起來也沒有真的生氣,到了晚餐時間,她的心情就已完全恢復了。
  她為了服侍我用餐而坐在隔壁的位子,同時她自己也在享用晚飯。
  儘管她自稱是我家的女僕,但也不能違抗柯蒂娜所謂吃飯要全員到齊的命令。
  在晚餐席上,我談到艾略特的事。
  當然,不是我主動提起的。是身為他同僚的柯蒂娜發現艾略特有異樣,才會聊到這個話題。
  我也算是麥斯威爾的入室弟子,因此即便察覺出他們發生爭論應該也不奇怪。此外雖然我只告訴她們一些無關痛癢的部分,但柯蒂娜卻露出了興致盎然的表情。
  「呼嗯……艾略特竟然?」
  對柯蒂娜來說,艾略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對象,感覺就類似鄰居家的孩子吧。
  聽到他失戀的事,柯蒂娜若有所思地用手托著下巴。現在明明是吃飯時間,這個動作有點沒禮貌吧。
  「銀髮碧眼的美少女……年紀約莫十七、八歲……有麥斯威爾當靠山……」
  「柯蒂娜?」
  「……此外,還具備二話不說便能斬殺六名墮落冒險者的戰鬥力……難不成?」
  「那個,妳怎麼了嗎?」
  「沒錯,我終於懂了!」
  「懂、懂什麼?」



  
  柯蒂娜雙眼閃閃發亮地抬起臉龐,臉上洋溢著自信的表情。
  「哪位女性,是叫豪美雅對嗎?」
  「唔,嗯。」
  「那女孩就是雷德啊!」
  「嘎!?」
  不,等等。這可以說是正確答案,也可以說不是。
  只是我不能一語道破。當我用一臉複雜的表情凝視柯蒂娜時,她誤以為我要尋求解釋,便自信滿滿地說明起來。
  「聽好囉?首先是廿年前,瑪莉亞對雷德使用轉世魔法。」
  「啊──嗯。然後呢?」
  「魔法是成功的,這點瑪莉亞有把握。假使是從那時候轉世,雷德現在的年紀也超過十歲了。」
  「對啊。」
  剛滿十歲的我,不得不同意這個推論。
  「然後他又身在勞姆這座城市,這點也是可以確定的。結果這時,有個真實身分不明的高手突然出現,儘管只是平民卻跟麥斯威爾有聯繫。」
  「麥斯威爾應該也有一些私人的人際網路吧?」
  「他可是這個國家的重要人士喔?能接近他的人是很有限的。更何況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不可能那麼輕易就交上朋友。」
  「哈啊……」
  「由此可知那位女子一開始就跟麥斯威爾認識,不,或許該說兩人已是知己。身在這個國家,又是年僅十幾歲的人物──而且還是個以前我不知道的存在,這種條件只有轉世的雷德符合了。」
  「會不會太早下定論啊?當初妳也曾懷疑過小卡哩?」
  「不,這回鐵定是真的了!那個雷德因為感受到艾略特的好感,為了擺脫他只好離開這個國家。畢竟不管怎麼說,驅逐出境的懲罰都太過分了點。」
  「是、是這樣嗎──?」
  柯蒂娜激動地喘著粗氣斷言道。她的推論非常接近正確答案了,只是仍然有點微妙的差異……對吧?
  差點就懷疑到我身上了,真是好險啊。
  「而且,他不願在我面前現身的理由也搞懂了。因為他轉世成一個女的啊!」
  「啊,嗯。」
  「那傢伙還真見外啊。如果他願意坦率告訴我事實,我明明可以教他很多事的說!而且還是一名值得好好玩弄的美少女耶!」
  「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柯蒂娜的十根手指不安分地抽動起來。她到底想教我什麼啊,我突然有點好奇。
  「對喔,既然這樣我也不能再空等了……我稍微出門一下。」
  「去哪!?」
  「塔爾卡西爾伯爵的宅邸啊。搞不好有什麼證據留在那邊。」
  「這麼晚了很危險喔?」
  柯蒂娜也是相當出眾的美少女,這點自不待言。貓人族跟人類相比是個相當長壽的種族,因此以她所屬的種族來看她還算年輕。光是以外表判斷,她偽裝十多歲的人類也說得過去。
  此外在晚餐時間步行出門,有被醉漢騷擾的危險性。這點不論在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
  是說……那間宅邸的確被我留下了大量的證據。
  例如因故障而被我切斷丟棄的祕銀絲線等,這已經是完全無法辯解的鐵證了。
  「真是的!那我之後一定要好好拷打麥斯威爾一番。」
  「啊──別太過分囉?」
  「沒錯,要打得他哇哇叫!」
  她太過興奮,根本沒把我說的聽進去。
  眼見柯蒂娜草草吃完晚餐就衝出家門,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拿她沒辦法呀……菲妮亞,我要再來一杯茶……咦?」
  我的視線轉過去,卻發現菲妮亞也不見了。仔細看才發現有個女僕的身影追在柯蒂娜的後頭。
  「天啊……我該怎麼辦……?」
  我下定決心第二天也要去麥斯威爾那裡拜訪。
  
  
  
  
  第零章 英雄們的耐力賽
  
  北部的三國滅亡了。
  這意味著,無法再管理負責守護地方治安的冒險者或派遣軍隊。
  也就是說,如今大陸北方化為無法治地帶。不只是怪物,飢餓的農夫或村人都可能落草為寇搶劫民眾。世界已一片大亂。
  在這變成不毛之地的區域,我們六人繼續挺進。
  到了晚上也不能放鬆神經,尤其是擔任開路先鋒的我負擔更是日益增重。
  過去我要是漏掉了接近的敵人,會陷入危機的就只有我一人而已。不過如今就不同了,我背後還有萊爾跟加德爾斯、麥斯威爾,更重要的是柯蒂娜跟瑪莉亞也在。
  對於缺乏自衛手段的那兩人來說,被敵人靠近會更為危險。更何況她們都是引人矚目的美女或美少女,這點更是棘手。
  由於比起怪物,她們更容易引來盜匪,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的負荷也越來越沉重。
  在這種時期,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出現異常,並不必花太久的時間。
  「雷德,你走路怎麼搖搖晃晃的?」
  「我才沒有咧──」
  我不耐煩地這麼答道,但的確視野已出現歪斜,腳步也踏不穩了。
  這種狀態下繼續前進可能會發生危險,然而這附近完全沒有半點人類隱居處所的痕跡,就算很吃力,也只能勉強自己上路。
  結果我在這種情況下踏出一步,不小心被一顆小石子絆住。
  正常情況下這根本不成問題,可以馬上站直,但這回我卻失去平衡,身體劇烈傾斜,接著就直接倒向了一旁。
  「雷德!?」
  柯蒂娜發出了慘叫般的呼喚聲。我的視野一隅也出現了瑪莉亞慌忙跑過來的身影。
  不過我卻無法回應她的呼喊,意識直接被關進了一片幽黑之中。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呢,好不容易才甦醒過來。
  看來身體的疲勞,已經累積到我自覺的程度以上了。
  在此之前,我們都是徒步於村鎮與村鎮之間連續數日移動。以往在發現暗殺目標時躲在掩蔽物後觀察好幾天的事,其實我也幹過。
  只是,像這段時間幾乎無法休息地連日行動,還是我人生頭一回經驗。
  「雷德,你醒了嗎?」
  我橫躺在用草塞滿毯子所鋪成的簡易床榻上,四周細心地掛上了防風用的布,感覺就像一座小帳篷。
  「我是怎麼了……?」
  「過度疲勞。大概是不習慣當斥候那麼長時間吧,可能是在精神上累垮了。」
  「是嗎,麻煩妳照顧了。」
  聽了瑪莉亞的說明我羞愧難當。其他小隊同伴,明明也是被迫承擔不習慣的任務,卻沒人為此示弱。
  結果標榜自己是強韌暗殺者的我,卻第一個舉手投降,簡直是顏面盡失。
  我道歉後,試圖爬起身,卻被瑪莉亞強迫躺回去。沒想到她力氣意外地大,光是按著我的肩膀就讓我不得不躺下了。
  「現在還不能起床唷。發燒雖然用治療魔法治好了,但流失的體力沒法那麼輕易恢復。」
  「可是,待在這荒野不是很危險嗎?」
  「擔任斥候的你無法行動才更危險吧。」
  瑪莉亞顯露出前所未見的強硬,甚至輕敲我的腦袋教訓我。看來這個女人有對病人強勢的傾向。
  不過,瑪莉亞的話也沒說錯。這回的問題雖是我沒有照顧好身體造成的,但假使不顧一切照常行動反而會更危險。
  這種時候就聽她的忠告,專心讓身體趕快復原再說吧。
  我聽從指示放鬆全身的肌肉,乖乖躺回草填成的床上。
  「萊爾他們呢?」
  「加德爾斯在外頭護衛,萊爾跟麥斯威爾則出去打獵了。畢竟光吃乾糧,對身體健康不太好吧。」
  「真是的,害大家費心了。我真沒用啊。」
  「不如說害你負擔過重到生病的程度,我們才必須要檢討呢。大家如果不同心協力,光是要抵達邪龍的巢穴都很困難。」
  「聽妳這麼說,我就輕鬆多了。」
  「哎呀,你怎麼突然變這麼懂事了。」
  結果柯蒂娜馬上跑來開我的玩笑,不過這其實是她緩和氣氛的一種手段,我到現在才察覺出來。
  因此,我也順著她的玩笑話說。
  「本來還以為,魔鬼軍師大人應該會叫我抱病繼續工作哩?」
  「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強迫你去做辦不到的事啊!」
  她的確不會強人所難,只是經常把隊友逼迫到極限而已。
  轉頭一看,瑪莉亞也別開視線抓了抓太陽穴,試圖掩飾尷尬。
  是說,這對我來說還是相當稀奇的經驗。畢竟我可是讓兩位美女同時照料,回顧我的人生還從未遇過這種事。
  正當我為自己沒有女人緣的事鬱悶時,瑪莉亞突然把水袋塞進我嘴裡。
  「看吧,因為流太多汗脫水了吧?把這喝完就乖乖睡覺吧。」
  「我差點窒息了!?」
  雖然是有點粗暴的照顧方式,但我依然感謝。
  身為我師父的那名男子,也曾像這樣照顧生病的我,不過那傢伙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才能讓我的病一下子痊癒哩。
  就像這樣,三天之間我充分利用了短暫的休息時光。
  
  那三天當中,我乖乖躺著接受別人的照顧,但這段日子,也不是白白度過的。
  尤其是柯蒂娜。她本來是為了好玩才參與看病,但卻不知為了什麼想把我衣服扒掉。
  她主張是為了擦汗,但這是否屬實令人感到可疑。
  甚至她還說要把髒衣服拿去洗,然後叫我去穿瑪莉亞的修女服又是怎麼回事啊?
  的確,萊爾跟麥斯威爾的衣服對我而言太大件了,加德爾斯的又太短。至於柯蒂娜,因為她身材太瘦根本不必討論。
  瑪莉亞的修女服,尺碼並非貼身而是很寬鬆的那種,所以給身高差不多的我穿起來剛剛好。
  結果即便我強制反對這麼做,但總比裸體要好得多。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套上瑪莉亞的衣服,而柯蒂娜跟萊爾則爆笑不已。我甚至忍不住想在暗殺名單中,多添上幾個名字。
  就像這樣當我逐漸康復時,又浮現了另一個問題。
  「再怎麼說,我也不比你差吧?」
  「你的體力我的確認可,但是否耐打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如果要當肉盾,我覺得你沒資格。」
  萊爾跟加德爾斯很少見地吵了起來。看來,他們是在比較誰當前鋒優秀,還因此爭論不休。
  當我的身體差不多復原後,就有必要把就寢的空間分開了。
  畢竟兩名女性與四名男性睡在一個地方,傳出去了很不好聽。於是我們架設另一頂帳篷,把瑪莉亞跟柯蒂娜趕進裡頭。
  然而,當四名男性單獨關在一起,似乎必定會引發無謂的競爭心理。
  「你們在吵什麼?」
  「啊啊,原來是雷德。你身為前鋒,也認同我比較優秀這點吧?」
  「不,是我才對。雷德想必會認同我的看法。」
  萊爾跟加德爾斯爭先恐後地對我強調道,不過這種事問我幹麼?
  「先冷靜一下。如果你們想知道誰當前鋒比較優秀,那答案想必只有一個。」
  「呼嗯,是誰?」
  「當然是擔任肉盾的我囉?」
  「不,是我。我可是能應付各種情況的萬能型前鋒哩,所以不必再爭了。」
  「嘎?」
  聽了我的回答,萊爾跟加德爾斯不約而同歪著腦袋。你們那種反應未免也太失禮了吧,我的太陽穴都不自覺冒出青筋。
  「你們兩個,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不,前幾天才昏倒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想找碴啊,來一決高下吧?」
  「乖乖去躺著休息啦。你要是再出什麼事,我們又得被瑪莉亞跟柯蒂娜唸了。」
  「開什麼玩笑。儘管放馬過來,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呃,怎麼證明?」
  「總之就是要證明當前鋒的耐力對吧?既然這樣就來比一比,誰比較能承受怪物的攻擊吧。」
  「喂,你們幾個別再說傻話了行嗎?」
  這時在一旁插嘴的人,是之前一直袖手旁觀的麥斯威爾。
  不過這個問題攸關著我的自尊,絕對不可以輕言讓步。
  「病才剛好就說什麼要去給怪物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你說得好像我是什麼被虐狂一樣,拜託閉上嘴吧。」
  「事實上不就是嗎?」
  「少廢話,麥斯威爾,這是我們前鋒的自尊問題。聽好,雷德,我接受你的挑戰。」
  加德爾斯對我的挑釁毫不退讓,直接接受挑戰。
  「很好,那就定明天早上決勝負。趁瑪莉亞跟柯蒂娜還沒起床前比完。」
  「既然如此,這附近也有不少怪物,應該會是相當精采的比賽吧。雷德,你可別連夜逃走喔。」
  「笑話,我會讓你體驗到我影羽毛的渾號絕非浪得虛名。」
  聽了我的宣言,萊爾他們紛紛嗤之以鼻。等著瞧吧,你們絕對會被我的耐力嚇得滿地找牙。
  
  翌日早晨,我們四人起得比瑪莉亞她們還早,並隨即離開帳篷。
  由於這附近是杳無人煙的地帶,所以有不少怪物在原野徘徊。要找到合適的敵人,應該不會太費事才對。結果事情出乎意料……
  「挑、挑這種怪物喔……會不會太勉強了點啊?」
  「怎麼啦,雷德,你怕了是吧?」
  「我對這隻沒有任何意見喔。不過假使雷德怕了,要找別的傢伙也可以。」
  「你、你在鬼扯什麼啊萊爾,我怎麼可能會怕這種程度的敵……」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我的腿有點發軟了。
  在我們四人眼前,有個棲息在火山地帶的巨大生物──火焰巨人阻擋了去路。
  附帶一提,麥斯威爾是怕我們有人被打倒才跟過來的。
  「我的話,這種程度的對手就是小菜一碟。」
  「加德爾斯,你年紀也不輕了吧,何必這麼逞強哩?」
  「在矮人當中我還算小夥子呢!」
  「不是已經快度過中年了嗎?」
  在火焰巨人的面前,我們悠哉地互噴垃圾話,不過火焰巨人可不會管我們在說什麼。
  牠只知道眼前有獵物就該捕食,因而高高舉起手中的巨大棍棒。
  這種大而遲緩的動作,平時我應該都能輕鬆閃避才是,但如今要比的可是耐力,我就不能隨便躲開了。
  我直接承受用力揮動的棍棒一擊,整個人被輕易打飛出去。
  「剛才不就警告過你了嗎……」
  我被擊飛在半空中,麥斯威爾見狀喃喃地咕噥一句。
  這一次,我也覺得自己太莽撞了。
  另外當我落地時,怪物正在嘗試攻擊萊爾與加德爾斯,結果他們卻安然挺住了。
  那兩個傢伙,果然是怪胎……我心裡這麼想的同時,意識也被無邊的幽暗所封閉。
  
  等我睜開眼睛,眼前是正襟危坐的萊爾跟加德爾斯,很難得可以看到他們這種垂頭喪氣的場面。
  張開雙腿直挺挺站在他們兩人面前的,則是同樣很難得將怒火表現出來的瑪莉亞。另外還有像平時那樣柳眉倒豎的柯蒂娜。
  看到這種情況,我領悟了一件事,那兩人這次真的生氣了。
  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既然如此,我就故意裝睡好了。
  當我下了如此的判斷,並試圖重新閉上眼時,瑪莉亞的聲音立刻飆過來。
  「雷德,別想繼續裝睡喔。真是的,病才剛好比什麼耐力呀,你是白痴嗎?」
  「沒錯。從以前我就一直罵你是笨蛋笨蛋,沒想到你真的蠢到這種程度!」
  跟一派冷靜的瑪莉亞說話聲剛好相反,柯蒂娜的尖銳聲音吵得我腦袋發漲。更正確地說,這不是歇斯底里的語調,而是混入了緊繃的情緒在其中,跟平時的柯蒂娜截然不同。
  簡直就像在強忍嗚咽般,有股隱含的悲傷包裹在裡面。
  「那個,真抱歉。」
  由於柯蒂娜很少會發出這種泫然欲泣的語調,我只好乖乖致歉。
  類似試膽或比賽忍耐力這種事,是小鬼頭聚在一起時常做的,但我們竟然也幹了。
  或許她們會認為我們都是幾歲的大人了,不過所謂的男人總是經常懷抱著宛如少年的另一面,不論年紀多老都不會遺忘。而這回的事件就是我們那一面不良發揮的後果。
  「真是的,真拿你……!」
  「今後我會深明大義,誓言絕不再任意妄為。」
  我對柯蒂娜深深一鞠躬,等待她的原諒。當然,我是明知她會原諒我才這麼說的,這種行為或許有點卑鄙吧。
  過了一會,果不其然,柯蒂娜恢復平時的口氣這麼告訴我。
  「好吧,我明白了,今後請別再做類似的事。要是你因為奇怪的理由受傷,連我的名聲也會因此變差的。」
  「是的,絕沒有第二次。」
  我不必抬頭也知道。她如今一定正撇開潮紅的臉,還故意閉上眼睛努力裝出漠不在乎的樣子。
  她的這種態度,毋寧說使我更安心了。
  接著我正打算從草床爬起身,瑪莉亞又說道。
  「哎呀,雷德,你又打算上哪去呀?」
  「咦?沒有,去洗把臉而已……」
  「蒂娜或許已經原諒你了,但我可沒有。既然你已經醒了,就來這邊一起跪坐。」
  「不,那個,我的傷──」
  「已經被我完全治癒了。況且就算打斷你的腿我也能治好,快過來給我跪著。」
  「咦,就不能饒了我嗎!?」
  這位連斷肢都能修復的聖女,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她的能力進行說教,並一直持續到中午過後。
  等到我們終於獲得解脫時,我已經忘卻先前對柯蒂娜抱持的罪惡感了,反而是覺得「瑪莉亞不必那麼狠吧」的心情更為強烈。
  萊爾跟我,都因為腿麻的緣故在地上打滾爬不起來。
  附帶一提,加德爾斯倒是能若無其事地正常走路。畢竟那傢伙是來自東方,或許比較習慣跪坐的姿勢吧。
  眼看過了半小時我們還是無法好好站立,瑪莉亞總算以帶有歉意的表情謝罪道。
  「真的很對不起。剛才我也太過火了,一下子被怒氣沖昏頭──」
  「不,這回完全是我們的錯,所以妳不必道歉。只是下回若能稍微手下留情,我們會很感激妳的。」
  「不必連這種時候都用乖寶寶的口氣回答吧。瑪莉亞,妳也跟我們一塊稍微反省一下。」
  「看來雷德吃的苦頭還不夠啊,要不要我代替瑪莉亞對你說教一番?」
  「住手,柯蒂娜!現在別戳我的腳啊!?」
  柯蒂娜喜孜孜地戳著我的雙腿,這種攻擊簡直比一般的拷打更加殘酷啊。
  我試著在地上打滾閃避她的攻勢,但她卻不知在好玩什麼,掛著滿臉的笑容繼續追擊。
  結果,我們到了午飯時間都還得躺在地上吃,那一整天都過得窩囊透了。
  
  
  
  
  後記
  
  各位朋友,久違了,我是鏑木。
  託大家的福,這本第四集也平安無事上市了。
  這回很罕見地發生難產,因為我「這個也想寫,那個也想放進來」的毛病發作了,結果就是導致第一次需要不停刪減原稿。
  為了避免對尚未讀本書的讀者洩漏劇情,詳情我就按下不表,總之就是為了把「他」的登場加進去,我麻煩了許多相關工作人員,只好藉這個場合表達我的歉意。
  由於這部作品是先在Web上連載,當改寫成實體書時總是想在各處加新的內容進去,這只能說是作家的宿命了……
  另外,漫畫版也跟本集同一天發售上市,有興趣的朋友,請務必也要關注漫畫版的內容!
  言寺あまね老師所描繪的幼女真的非常可愛喔。例如蜜雪兒啦!蜜雪兒啦!
  
  那麼對每回都惠賜讀後感的諸位朋友,我要藉這個場合致上感謝。
  O先生,謝謝您每次寄來的明信片。S(還是K?)先生,感謝您的賀年卡。
  另外也要謝謝為這次書籍製作盡心盡力的責任編輯O先生和晃田老師。
  
  鏑木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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さく 皇帝
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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