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甲少女 焱之精灵 Ⅲ 雷鸣之日与自由之晨[冲方丁][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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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硕大的雷鸣
  朝互信互谅的少女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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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小姐不会死的。」一一凤
  「老娘不是小子!」一一乙
  「在下讨厌孤零零的。」一一雏

  联合国大厦发生内务大臣凶杀案,开启了一连串恐怖事件。
  少女们勇往直前却被迫停下,眼看着组织内部就要瓦解一」
  MSS漫长、炙热的二十四小时,现在揭幕!



  特甲少女 焱之精灵 雷鸣之日与自由之晨

  作者:冲方丁
  插画:はいむらきよたか
  译者:王敏帧

  近未来都市维也纳一一现今称为百万城邦,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信奉不同的神明,制造无数的纷争,在混沌中挣扎求生。
  在那当中,有三名拥有机械化身体、隶属于治安管理组织MSS的少女。
  「本小姐不会死的。」一一凤
  「老娘不是小子!」一一乙
  「在下讨厌孤零零的。」一一雏
  联合国大厦发生了内务大臣凶杀案,开启了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序幕。少女们勇往直前却被迫停下,眼看着组织内部就要瓦解,又有一道硕大的雷鸣朝互信互谅、投身战役的少女们袭来一」
  百万城邦公安局高机动队MSS漫长、炙热的二十四小时,现在揭幕!







  冲方丁【Kadokawa Fantastic Novels

  特甲少女 焱之精灵
  Ⅰ Butterfly&Dragonfly&Honeybee
  Ⅱ Seven Angels Coming
  Ⅲ 雷鸣之日与自由之晨

  特甲少女 恶戏之猋
  壹 Black&Red&White
  贰 FRAGILE!!/小心易碎!!
  叁 Blue Murder

  CONTENTS
  第一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正午十二时一一午后三时
  第二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午后四时一一午后六时
  第三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午后七时一一晚间十一时
  第四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凌晨零时一一凌晨三时
  第五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凌晨四时一一上午七时
  第六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上午八时一一上午十一时
  附录小剧场 与小红帽拯救童话世界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04 编辑


  第一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正午十二时一一午后三时

  正午十二时

  出个谜题考考你呀考考你
  狮子座是英雄赫尔克里士十二项艰难任务的第一个对手。面对刀枪不入的食人狮,失去所有武器,只好徒手打倒牠的赫尔克里士得到了某样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呢?

  A☆野生的心脏
  B☆黄金山
  C☆最强的铠甲

  「好——答案是哪一个呢~乙小姐、雏小姐、冬真先生?
  少女的呼喊——响在正午的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
  庆典热闹上演的大马路——一隅=雅致咖啡屋严阵以待的三位少女+一名少年。
  置若罔闻一号:「唉,啊啊,啊啊……讨厌,老娘也想参加庆典。」
  乙——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sky blue)/呈锐角的双马尾/便服=皮夹克&合身豹纹裤&漆皮靴/粗鲁地跷起二郎腿,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姿态犹如充满活力、没来由的叛逆精神满满的青春期暹逻猫。
  置若罔闻二号:「……………………」
  雏——淡淡的琥珀色眼睛(amber light)/金色短发/便服=纤瘦的胴体穿着哥德风黑白荷叶边洋装&纤细的双脚套着饰有荷叶边的丝袜。戴着头罩式耳机&腰间系着旧型iPod,沉浸在自我世界——宛如闭缩在自我壳中的金色羔羊。
  「呃……」
  冬真——有着水汪汪碧眼的少年/柔软的金发/纯真的白皙脸颊/整洁的黑色学生服&白领&擦得很干净的皮鞋——给一点提示就会认真思索,神态宛如刚学会站立的小鹿。只有一人认真思索,另外两人置若罔闻的态度会引发少女何种反应,少年早有预感,紧张地屏住气息。
  【妳·们·两·位。】少女=从「原本的嗓音」切换成无线电(whisper)——半瞇着眼/叩咚一声,餐桌上多了把九厘米手枪/再「喀」一声,击锤扳下。【想吃铅弹当作最后的晚餐是不是?
  「答案是B,小队长。」「是C,凤老师。」
  乙+雏迅即反应——纷纷转身=朝向蔚蓝的晴空有如宣誓般回答。
  冬真=听不到无线电——面对少女疾言厉行的态度、以及两人贪生怕死的保命发言,只是保持沉默。
  「很好。」优雅地漾开微笑——手枪有如变魔法般,瞬间收进腰包里。「机敏的反应是护卫人身安全最重要的武器。虽然警戒命令尚未下达,保护重要人物的待命期间万万不可放空。」
  凤——气质出众的深紫色眼眸(deep purple)/左眼有道划过脸颊的海盗伤疤/柔柔亮亮的长发×大波浪/便服=高雅的外套搭配裙子/气质黑丝袜/成熟款长靴——充满长者的威严,犹如气质高贵但一发怒就会变脸的天鹅公主(Odette)。
  「那么……」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头。「冬真先生认为是哪个?
  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枪指着,颤了一下。「呃、我想想……A,野生的心脏吗?
  「不知道,会是哪个呢?」喜孜孜的凤,绝美的脸庞漾开清爽无负担的笑容,让冬真怦然心动。或许是见过凤毫不留情取人性命的另一面,每当她微笑就觉得好惊喜。冬真当然也明白凤的无情是为了防止悲剧发生。之前凤坚持不射杀持有炸弹的小孩而导致大爆炸的现场惨状,想必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
  冬真一面在脑海的角落忆起那样的片段一面出神地望着凤,浑然不觉身旁的雏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雏忽然伸手——拉了拉冬真衣服的下襬。「跟你说,是C啦。」
  「是、是吗?」吓了一跳——雏会单独且主动跟人打招呼,是很罕见的事。
  「嗯,绝对是。」雏=戴着头罩式耳机以读唇术对话——俨然想将对方注视凤的目光拉向自己。
  乙=意外的表情。「为啥?冬真想选A就给他选啊?两人都选同样的答案很无趣暝。」
  雏=别过脸去,望着虚空——声音不知为何如泣如诉。「本来就是C嘛。」
  「答、答案会是什么呢?」不知该如何打圆场,只好勉强转开话题。
  「答、案要等工作结束后才能公布。想知道答案,就请活力充沛地完成任务归来。听清楚了吗?
  「是说满街都狮子了,我们实在没必要凑热闹猜什么狮子谜。」穷极无聊似的跷起二郎腿——目光怨慰的望着热闹的街头。
  复活节前的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百万城邦『狮子节(Lowenfest)』正热闹开演。
  当中的狮群,一是源于圣彼得的红色狮子、一是源于圣马可的翼狮布偶。新加坡的鱼尾狮、威尼斯的神圣遗物则是由于文化托管而演变成固定的节庆活动。连黄色蒲公英(dandelion)衣裳(注:蒲公英的英文Dandlion,源自法语Dent de Lion,直译为狮子牙,因为叶子形似利齿)、狮子王、狮子·女巫。魔衣橱都出笼了。只要是狮子就好了吗?这场神圣庆典还真不怕找不到梗吐槽。
  圣周四原本是「最后的晚餐」纪念日,跟狮子压根儿沾不上边——身为教会见习生的冬真心想。但这毕竟是民众企盼的节庆活动,他也不好说什么。
  「哎呀。庆典正是学习的殿堂。唯有通晓文化意义才算真正在过节喔。」
  凤泰然自若的告知——乙+=不约而同怅然。
  「那种弱狮不猜也罢。」
  「枉费狮子座的强悍形象,真失望。」
  「狮、狮子一点都不弱小!」愤慨的凤=狮子座。
  「头一个被宰掉怎么会不弱!」乙=双鱼座。
  「而且还打输徒手的对象。」雏=摩羯座。
  「不是的!那是遇上赫尔克里士,牠才会输的;牠是非常强的狮子!
  强辩的凤——也挺可爱的=冬真内心的感想。
  乍看之下三人就像是普通的女孩子。完全想象不到她们从事的是高风险的致命工作。每当看到凤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痕,就像看到某种非常不协调的东西,沭目惊心。
  ——也或许是自己对凤的看法都带有某种程度的「偏差」使然。自己视为理所当然的和平生活——背后付出的代价,也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由她负责代偿。
  百万城邦——经常采取各种手段维持「和平形象」的都市。
  就连破坏巨塔制止核爆危机的『火星之敌事件』,都因为政府的大众媒体策略运作,转眼便成了「电视里发生的事」。
  事后——武装犯被视为巨塔崩塌的始作俑者/为避免让人联想到911,运用各种媒体洗脑/事发不到一个月,崩塌现场就夷平成为空地——仿佛在说:不管发生多大的惨剧、死者的遗念都已埋葬其间、无从缅怀。
  冬真当时受到的惊吓——差点变成精神创伤的无力感也随之埋藏。
  眼前的少女们——截击小队所立下的汗马功劳亦未对外公开。
  那个想法又窜入冬真的脑海——凤对那起事件的看法如何呢?
  不只是凤,乙和雏也看似毫不犹疑、无怨无悔地遵照都市的作法。
  已然结束的事件就当作过去式强行抛诸脑后,全心全力防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悲剧,一如往常待命中。
  那是冬真难以想象的精神状态——搜索枯肠也只能以「强悍」来形容,实际上却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姿态——做法/态度/言行举止。
  若说凤的精神支柱是强烈的使命感,冬真的精神支柱就是「她」。提到使命、义务或荣誉感这样的词语,他第一个联想到的也是「她和她的两位队友」。
  那是冬真实际的感受——或者该说是他个人的解读。
  就某层意义而言,她们就是「都市本身」。
  都市不单是为了约束和平生活所构筑,和平也会招来「繁荣」,不时扩大、逐渐变得强大、复杂、美丽又恐怖。
  为了防止那样的都市力学超出原案人的本意、招致可怕的悲剧,维安机构预先做了「万全的准备」,她们正是为了再清楚不过的目的所准备的存在之一。因为她们也是某种恐怖的「一部分」。
  为了迎击持有武器的对手,需要具备的「更强力、训练更精良的特种部队」——就是大人们遵照都市规则所使用的「武器本身」。
  究竟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才可能接受那样的立场呢——对现今没被征兵、也没有预定派遣到纷争地带的冬真而言,除了惊异还是惊异。
  比常人更加直率的少年对此的解释是——连网络新闻都没有记载的『火星之敌事件』真正的英雄、离自己好远好远的「凤」,他不仅知道她的辛勤努力,还跟美丽又恐怖的她相当亲近、甚至还能参与祈求彼此安全的猜谜游戏——宛如得到了很大的特权/然而自己却始终无法贡献一己之力,内心不免有种异样的退缩。
  摇摆不定的心绪混杂了猛烈的畏缩感——交织成复杂的心境。
  完全没将他的心境放在眼里的三人——一味地争辩「狮子到底弱不弱」。
  「一定是牠最弱,才会头一个被杀呀!」「感觉上就很好应付。」
  「才不好应付!」恼羞成怒、认真反驳——气嘟嘟地。「这是想置赫尔克里士于死地的艰难任务。真要说谁最弱,应该是攻击赫尔克里士的『脚跟』不成、一下就被打垮的巨蟹座。」
  「刺入」——流弹「照单全收」的冬真=巨蟹座。
  「哦——」「哦——」
  乙+雏——对故事的来龙去脉完全没兴趣深究。
  「巨蟹座该改名叫软脚蟹了。」「巨蟹座有够没用的。」
  明知她们的话不是针对自己,冬真的心依然被刺得「千疮百孔」——意志消沉。
  侍者正好过来,体贴地将饮料放在桌上排好。「久等了,三位小姐(Mandemoiselle)与教会的见习生(Jugend)。」
  突然提出异议——雏。「在下是男生。」
  侍者仔细打量起雏的荷叶边洋装。
  玻璃珠般透明的眼睛望着虚空的雏=主张女生身分太危险,自称为男生——忽然眼珠子又往上翻,不安的向冬真寻求赞同。「对吧?
  「唔……对。」
  为什么要问我呢——尽管疑惑,但他知道戳破雏自爆性的主张有多危险,用抚慰幼童的轻声细语挂保证。「……雏『小弟』是男生。」
  「嗯嘿。」小脸难为情地低下——纤细的双腿不住上下晃动,似乎相当开心。
  侍者——朝冬真眨眨眼,像是在表示:你也真辛苦=离开。
  「还雏『小弟』哩。」乙——嘻嘻嘻讪笑着,将棒状砂糖6克×9同时倒入=可可亚顿时呈现预拌水泥状态。
  「两位的感情真好。」凤——笑容可掬的将Tabasco辣酱倒入=红茶顿时化为浮有红油的恐怖液体。
  「是很好。」雏——面向冬真说着,将迷你杯装的柠檬汁×10开封/倒入/开封/倒入=酸到几乎会把牙齿腐蚀掉的碳酸风味柠檬汁完成。
  好不好不是妳说了算……咽下到嘴边的指责=整个人停格——无视他的视线,三人旁若无人地捧起杯子。
  凤=嗜辣一族/乙=嗜甜一族/雏=嗜酸一族——摄取(咕噜)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饮料。
  「呜噗……」冬真脸色发青——眼前的光景虽然以前也见过,但带来的冲击依然令人颤栗不已。
  在『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队』总部得来的知识=少女们由于运用特殊装备大脑负荷过重而导致味觉异常——这项知识一面在脑中复苏,一面「勉强」装作若无其事。
  但是异变突然来袭——凤递上Tabasco辣酱。
  「冬真先生要不要也加一点?喝了身体会暖和喔。」
  印有史上最强辛香料墨西哥魔鬼椒(Savina Habanero)的商标——俨然就是化学武器。
  「跟凤一样吃那么辣会死人滴。」乙像是要替冬真解围,递上砂糖。
  「…………」雏——燃起竞争意识=默默将装有柠檬汁的容器山一股脑儿全推给冬真。
  「我、我、我喝黑咖啡(Schwarzer)就好。」
  「若无其事」的态度瞬间瓦解——反射性抓紧杯子=机敏移到一旁。
  「……我们造成你的困扰了吗?」依然拿着瓶子,一脸不可思议。「……冬真先生果然跟我们三人『不一样』。」
  「不……」冬真——听到「不一样」这三个字,不知为何内心刺痛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巧笑倩兮的解释:「真是抱歉。能像这样跟原本是『民间人士』的冬真先生聊天,我们三人都很开心,不小心乐昏头了。」
  「乐昏头的人是妳呗。只要冬真来,妳都很高兴的样子。」乙=傻眼。
  「呵呵。妳也看出来了?」凤=毫不隐藏。
  日常生活与一般人相差甚远的凤,透亮的笑容再度让冬真的心为之悸动。
  坐在冬真隔壁的雏,窥伺着他的表情,一面晈着吸管。
  凤忽然看向大马路。自然而然的,冬真也追逐起她的视线。经过交通管制道路的游行队伍。凤凝视着那些身穿狮子服装的孩童,侧脸看似有一抹哀凄的阴郁。感觉上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凤没有射击的小孩/其弟弟与妹妹。
  冬真唯一能做的不是说点什么来安慰她,而是默默在心里为所有不得已被牺牲的人祈求冥福。这让他再度认知到——凤三人就是属于那种世界的人。就连打发时间的谜题,都呈现在为了让全体平安幸存的意志下。自己何以会待在如此充满危险与哀伤的地方?民间人士——「没有任何力量的自己」。她们商请前来帮忙的是冬真的恩师巴洛神父,自己充其量不过是神父的助手罢了。
  脸转回来的凤——神情开朗一如往常/看不出一丝感伤。
  「两位小姐,趁现在先发放『护身符』给妳们。」
  凤取出银色小盒——里头是五彩缤纷的香味OK=绘有星座符号。
  牢牢贴在身上的「护身符」。赐予勇气。温柔。喜悦的符咒——相信不会发生惨事的祈愿之作。
  乙——脸颊=双鱼座符号=草莓的香味。
  雏——鼻子=摩羯座符号=李子的香味。
  「来,冬真先生。请把你的手给我。」凤柔柔一笑。
  伸出的手背被贴上巨蟹座符号=香蕉的香味。
  冬真顿时有种「我们站在同一个祈祷圈圈内!」的学童般雀跃心情。
  没有任何力量的自己,也获准共同祈祷大家的未来更美好。
  光是这样就让他开心不已——我也跟她们是同一国的。冬真心想。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微微听得到游行热闹声音的中央墓园(Zentralfiedhof)。
  绿草如茵的墓园=数十万座墓碑——贝多芬、舒伯特、布拉姆斯、萨里耶利等多数乐圣长眠于此而发展成观光胜地的大门前——停了辆黑色迎宾车/防弹奔驰周围有一群耳上戴着通讯器,西装毕挺的随扈警戒着。
  在墓碑上献花的男人说:「妳的『情报网真惊人』,海嘉。暗杀多位高官、大型武器流入都市、范围辽阔的袭击、透过病毒进行电子恐怖作战计划……是吗。」
  「而且那些计划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执行完毕,爱德华州长先生。」
  女人——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娇滴滴的小脸/挽起的金发/有神的大眼=蓝色的虹膜/公安局制服/身材娇小,却予人玫瑰花般的存在感。
  「此事若属实,就表示国内有人在支持敌方集团的活动。」
  男人——爱德华·奥伯龙·梅塞施密特。(注:奥伯龙(Oberon)是莎翁名著『仲夏夜之梦』的精灵王。梅塞施密特(Messerschmitt)是人类最早实用化的喷射战斗机,德语语源是燕子)
  光滑的褐色肌肤/厚实的胸膛/魁梧的体格/黑西装上别有社会党胸章——神态像极了在草原上疾驰的强健种马。
  「宪兵大队的分析官即连线官(Chorus),冒着被敌人间谍程序渗透的危险,入侵敌方作为联络网的假想现实空间——张设分析场,立下大功。目前我们MSS的主伺服器『晶』、宪兵的『刕』,还有武器管理局的『叒』正联合分析中……只不过这座都市的母伺服器,也就是都市管理局的『九九九』连同其直属的下层机关都已表明不对治安活动提供协助。」
  「那样强大的破坏性反政府活动若是成真,跟『火星之敌事件』时同样有国内高层内神通外鬼的可能性就相当高.在行政局不肯协助的情况下,妳打算在今天之内,针对政府高官以及三千名官僚展开调查吗?
  娇艳的微笑。「正有此意。不是靠枪枝与装甲车,而是靠文件往来与交涉。」
  精悍的温和笑容。「『我自豪的妹妹』发出战斗宣言,『做哥哥的我』当然要使命必达。我会取消今天所有行程,命令愿意听我警告的机关进入警戒状态。虽然这么做在政治仕途上是减分,但说什么都不能连累无辜的市民。我也在敌人标靶之列吧?
  「是的……分析得出的部分情报,确定与『哥哥』今天的行程表和移动路线完全一致。应该是袭击计划。你相信我们的情报吧?
  「值得信赖的不是组织,而是主导组织的人,海嘉.我这就前往MSS总部,接受你们的保护。但愿我的存在会形成政治压力,让明哲保身、食古不化的『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与其他治安组织有效率地动起来。」
  说完,便凝视坟墓——刻在冰冷石面上的墓志铭。
  家族名=「科侬博格」。
  「那个男人……在这座城市里吧?过去发动武装政变,害我的战友背负污名战死的那个主事者。」
  海嘉=微笑带着一抹深切的悲哀。「是的……以幽灵(Dummy)企业作为掩护的支持型恐怖组织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理察·特拉克尔的名字,遍布在所有恐怖活动计划里。恐怕这次的计划也早已在都市的某处执行了。」
  「我发誓……会替我的挚友、妳的亡夫复仇,守护这座城市到底。」
  跪下的爱德华——默然将额头靠在墓碑上,彷佛致上深深的歉意。

  海嘉和爱德华一踏出墓园大门,野兽的低吟声旋即响起。
  军用机体——漆黑的巨体。
  背上是圆形驾驶舱/机体前方长有尖锐的角——两只机臂与四只脚叠合,以装甲轮胎移动。
  官方名称:「半人马肯塔罗斯·AⅡ型」——外号「独角仙」×四架抵达。
  带头的机体上面传来说话声——乙。「这个果然酷。老娘也想要一架!
  机体背上的装甲打开——年轻男子现身=低吼:「小子,下去」。
  乙……火大——宣扬少女心。「就跟你说老娘不是小子了!



  从跟在后面的机体背上翩然降落的凤——战战兢兢降落的雏+冬真。
  年轻男子从带头机体跃下——精悍五官/身穿制服/深遂黑眸/白布包住头部,软木塞色的长发在后方扎成一束——怅然的神情,宛如年轻气盛的老虎。
  走到海嘉与爱德华面前——敬礼。
  「我是MSS地上战术班副长洛夫·日向·安纳贝尔伍长。受队长命令,特地前来保护爱德华·梅塞施密特州长一路上的安全。」
  伸出厚实的手掌。「叫我爱德华就好。我正在看你的档案。你是纯种库德人?」日向回握对方=绷着脸。「是……」
  「那是热爱自由、充满骨气的民族。派这么可靠的人来当我的护卫真是太感激了。」
  「……能担任塞浦路斯英雄爱德华少校的护卫,我也觉得很荣幸。」
  「谢谢。能在那个战场幸存下来全仰赖部下与幸运。那不是只属于我一人的勋章。」
  日向微微颔首,退下——相对的,凤上前。「爱德华州长先生。,我是同样受命来保护您的MSS截击小队队长凤·尤丽狄丝·斯特。」
  微笑伸出手。「战果丰硕的MSS最强特甲儿童如此年轻,真令人吃惊。」
  握住他的手。「州长先生不满意吗?
  「没有。第一位当上奥地利首相的犹太人布鲁诺·克莱斯基十五岁即成为社会劳工党党员,力抗法西斯主义。年轻有无限的可能,也不构成成不了大事的理由。」
  「是,州长先生。」凤甜甜一笑,退下——乙与雏各自上前。
  大无畏的乙=精神奕奕地握手——畏缩的雏=小心翼翼地握手。
  爱德华也朝一旁静观的冬真伸出强健的手。「你就是巴洛神父的学生吧?每当战火升起,都有劳他从旁协助。」
  「是……是的。」惊讶不已地握手——惊讶于州长的手温暖又有力。
  脑海闪现过数则对「英雄爱德华·梅塞施密特」歌功颂德的语句——身为联合国军队一员的他,在塞浦路斯纷争中不分希腊或土耳其种族,保护了数千人在战火中幸免于难/把牺牲减到最低,扫荡当地的激进组织/救出当地被俘虏的士兵们——归国之后,又跳脱「前军人」头衔所带来的抨击,在这个人种歧视观念横行的城市,成为「头一位」当上州长的「黑人后裔山。
  冬真想都没想过,立下多项超越想象的丰功伟业,这座都市的首长、一州领袖的大人物竟然会直接跟他谈话。但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响应,那只手就放开了。
  我实在太失礼了——懊悔不已时,这次换海嘉叫他。「冬真先生,请上我的座车,一起回巴洛神父那儿吧。」
  「啊……谢谢您让我搭便车。」已经打算要坐电车回去的冬真=戒慎恐惧。
  巴洛神父=本来要一起过来的,途中临时应MSS之邀,转而前往联合国宗教联合会议办事处。
  担任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集会的代理祭司,以协助治安——可想而知日后会受到教会多大责难,为避免让冬真也遭受批判波及,神父自己先过去。
  海嘉=环视大家。「目前搜查官正努力自各方面取得进一步的情报。请各位保持密切联络。不管遇上什么危机,冷静才是最大的武器。都听清楚了吗?
  「了解(ja!」凤等人齐声高喊——唯独冬真慢半拍,错失回应时机=感到无地自容。
  「那么,州长先生,我要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了。」
  爱德华点头——强力地。「我们彼此都要彻底守护今天这一天。」
  海嘉离开——受邀搭便车的冬真急急忙忙跟在后头,坐上黑色奔驰车。
  凤++雏——跟冬真挥手。「冬真先生,请慢走。」「掰!」「再见。」
  慌慌张张挥手致意。「唔、嗯……待会见。」
  驾驶打开专用卫星导航系统,确认周边道路状况——一面与总部联络预定行经路线是否有危险警讯,比州长早一步驶车离去。
  与冬真比邻而坐的海嘉……直爽地说:「我要谢谢你,跟那三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
  「不、您客气了…我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那三个孩子能够那样信任队友以外的人,对我而言是很大的定心丸。」海嘉温柔的微笑——如同沐浴在蔷薇芬芳的氛围中。「谢谢。」
  「我才要……」虽然很想表示谢意,却不知道要感谢对方什么,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措词。「谢谢您专程送我回来……不好意思。」
  「请不要在意。这是硬要你配合我们出勤、逮住家兄的赔礼。」
  「家兄……?」愣住。
  旋即猜到海嘉说的是爱德华——但又对两人肤色的不同感到困惑。
  「爱德华是我的异母哥哥。」海嘉吃吃地窃笑。「你不晓得吗?
  「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我的姓氏不是梅塞施密特,所以也很少人知道。」
  海嘉——潜藏的强烈意志/丰富的经验/浑然天成的娇媚,完美结合为花开般的女人味微笑。冬真有种预感,凤长大后可能也会像海嘉一样——这样的想象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午后一时

  百万城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未来风建筑物林立的『联合国都市(UNOCITY)』=其核心联合国大厦。
  因应加入的新机构,腹地也不断扩大/大幅增建的五十楼高巨大综合大厦——一楼·南厅。
  「我们没接到BVT认为需要警戒的报告。突然上门要求我们中止所有联合会议,真是乱来又没常识。」
  男人——巨汉/国民党胸章/三白眼/臃肿的双颊——给人凶恶棕熊般的压迫感。
  「回去跟妳的上司报告,MSS副官……啊——妳叫什么来着?
  「下官是妮娜·潮音·雪妮碧黛。」
  女子——纯白套装/黑色短发/漆黑眼眸/冰肌玉肤的美女——土耳其裔。
  「这不是我们独自推断的情资,而是多座主伺服器推算出的结论。请您至少允许我们进驻联合国大厦戒备,加特佛列德内务大臣。」
  「不行。」加特佛列德——目不转睛盯着妮娜,像在舔舐她的美貌。「这里是BVT『特殊宪兵部队(Kobra Einheit)』的辖区。妳们要是再得寸进尺,出动自以为是的愚蠢组织导致秩序大乱的话,我就会向首相报告。」
  「圣周期间公家机关放长假,中止会议应该不难。再者,在维安考虑上,为了填补休假人员的空缺,由各机关同仁代班或是相互协助也是惯例。」
  「休假期间的政治活动才多。我们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勤勉。我们这里自有优秀的警备员与特种部队守护。没有你们出场的份。」
  加特佛列德冷哼似的说完——率领一班随扈离去。周边戴着贝雷帽的特殊宪兵队员们以针般锐利的嘲讽眼神目送妮娜。
  妮娜——有如冰雕直立不动。看着加特佛列德接受如同机场等级的精密检查与行李搜查之后,走到玄关外。
  来到警备员专用的停车场——停有MSS通讯车以及独角仙×八架。
  背靠在机体上的男人——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官霍尔斯特·御影·布朗宁德瑞贝。
  制服/琉璃蓝眸(Sapphire Blue)/白皙脸蛋/滑亮的金色长发——散发蓝眼豹般优雅的气息=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看妳的表情,碰了个硬钉子是吧,潮音?
  「不要叫我成年前的名字。」妮娜不耐的回应——文化托管的汉字名在成人时会变成中间名。「大官就是架子摆得大的官。情资就明摆在眼前却毫无危机意识,无视可能发生的危害,脑中除了政党政治还是政党政治。」
  御影一派轻松地耸耸肩:「名符其实的政客。毕竟内务大臣是国民党的干部。与掌控BVT的未来党连手取得政权的他们,要协助与社会党渊源颇深的MSS,实在不太方便。」
  「别说得像是别人家的事。」妮娜=火大——冰山美人一时显露了表情。「从很久以前,你跟日向就常常无视于政治风险,不顾我和长宫有多辛苦,肆无忌惮地乱来,害我老是得帮你们擦屁股——」
  「发生什么事了吗?
  忽然有人插话=年近半百的男人从通讯车下来——圣奥古斯丁教派一员暨MSS技术顾问托马斯·巴洛神父=祭司服/头发花白/灰眸/深刻的皱纹——神态宛如伫立在严冬中纹风不动的老橡树。
  「没有……」妮娜=脸红/假装咳嗽清了清喉咙。
  御影噗嗤窃笑——被妮娜瞪了一眼,沉默下来。
  「我跟信奉天主教的国民党党员联络了,他们果然不愿协助。透过宗教联合会议发出警告也没人信服。真抱歉没能帮上忙。」
  「不不。我们非常感谢神父鼎力相助。」妮娜——上装口袋响起来电声=取出手机。
  【妮娜?情况怎么样?
  「非常抱歉,海嘉长官……方才内务大臣拒绝接受我们的警告。坚持联合国大厦周边的戒备由『特殊宪兵部队(Kobra Einheit)』担纲,彻底将我们的支持排除在外。」
  【会影响现今危机层级的要素是?
  「承蒙巴洛神父的协助,确认了在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到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外围拦截到了疑似『远端操控(EI)』型武器特征的讯号。分析班正在解读暗号。但也有可能只是幌子,尚无法确定是否为大型武器启动的前兆。」
  【BVT那边由我去说。战术班请尽可能在联合国周边警戒待命。请转告神父,我会将冬真先生送到他那里。用通讯车载他们两人前往总部,请他们协助分析电波。掌握情资乃是截击的真髓,妮娜。】

  百万城邦第一行政区(Innere Stadt)——『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大厦最上层。
  有点年代,又厚又重又长又大的家具+直接连结全组织的最新型终端机与屏幕群形成奇妙的对比,整然有序的房间——贵宾室。
  墙上的大屏幕照出正在进言的海嘉。【现阶段没有所谓决定性的情报。因为那意味着事件已经发生。在那之前针对情报防范未然、解决事件,不正是维安机构的存在意义吗?
  站在屏幕前的黑衣男——BVT局长埃贡·波里。
  眼镜深处闪闪发光、略显神经质的眼神/犹如真人大小的黑色螳螂。
  「照妳的论调,所有可疑人物都得马上逮捕,肯定难免遭受法西斯主义的非议。本局已指派最合适的部队配置于最合适的区域。妳们MSS擅自在辖区外干涉治安的活动能获得认同,妳就该感恩了。」
  【我是很感谢,局长。】嫣然一笑的回答——言下之意像是悲怜对方没那个脑筋理解。【那么,我们就继续进行认为因应紧急事态的「干涉活动」。相信一旦发生决定性事件,BVT上下全体组织也会有万全的准备。】
  【本人宁愿妳相信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件。】不悦的声调。
  【同感。】微笑=离开通讯。
  转头看向背后的埃贡——稍息姿势。「……这样处理可以吗?
  坐在沙发上的三位男人——胸前各自别有未来党堂贯胸章/议员胸章/官阶章。
  党员胸章=怒形于色。「MSS的跳梁小丑还是这么不知好歹!
  议员胸章=浅浅一笑。「我倒要看看她们在毫无支持下能跑多远。」
  显得有些犹豫的埃贡说:「但是她们得到的情报……危机层级相当高……」
  官阶章=面无表情的施压。「BVT只要遵守议会认可的对应措施即可。独断独行的代价就让他们本身自己去扛。」
  「……」埃贡吞下话语——像是要隐去气息的螳螂,收起不满保持沉默。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公路旁挂有『A23』的广告牌=由于几年前的运河拓宽工程,道路拓宽与补强工程便无疾而终的览号高速公路入口。
  望着虚空的海嘉——低声喃语。
  「不提供协助,却同意我们孤军奋战……拐弯抹角的就是要我们上战场,事后再来集中炮火猛批……有点奇怪。」
  「请问……」冬真——畏畏缩缩。「让我听到没有关系吗?
  「哎呀。」海嘉——彷佛这才想起冬真的存在。「让你看到维安机构最大掌权者成天忙着明哲保身、搞政党政治的模样,似乎是不太好的教育示范哦?附带一提,他的背后应该有一群未来党的干部,正对他施加某种压力。」
  「是……」思绪有点跟不上的冬真——只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很伟大的大人物,非常戒慎恐惧。「对不起……我太不用功了。」
  吃吃窃笑。「巴洛神父一定不希望你研究那些东西。他只想赶快将你拉离这么危险的场所,让有数学长才的你进入科学学会,不是吗?
  心痛了一下。眼睛自然看向贴在左手手背上的OK绷。
  「……只要能帮上巴洛神父,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辞。」
  嘴里说的是恩师的名字,脑海里却不知为何浮现凤的身影。
  「再过不久,我可能真的会延揽你进MSS?
  「怎么可能……」冬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即使只是玩笑话也觉得很开心。「我又没什么能力——」
  就在此时,车体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呜、呜哇……」冬真身子向前倾——海嘉快速抓住门把,撑住他的身体。
  驾驶的叫喊随之传来:「有可疑车辆接近!
  海嘉迅速回头——蓝眸攫住急速接近的绿色轿车。
  停在高速公路入口的汽车=海嘉等人乘坐的奔驰驶抵的同时踩油门——猛然冲来。
  慌忙直起身子的冬真——瞧见窗户的彼端——轿车驾驶座有个没见过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像是慢动作播放般扬起某个按钮。
  就在此时,冬真被海嘉抓住肩膀、一口气推倒。
  「是汽车炸弹!快趴下——」
  冲击——绿车撞向奔驰侧边的同时,化为一枚炸弹炸裂开来。

  驶向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的迎宾车——后座沙发上,坐在爱德华旁边的凤忽然抬起头。
  坐在对面的乙+雏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移向虚空。
  「怎么了?」身子前倾的爱德华问。
  「我收到海嘉长官通讯机(PDA)电波消失了的信号。」凤——目光朝向爱德华。「有可能是故障或是长官深入了地下…所以才接收不到。」
  「离她最后收得到讯号的地点最近的部队是哪支,妳晓得吗?
  「晓得……可是,我们还有其它任务在身……」欲言又止——犹疑的模样不像是平日明快的凤。
  乙+雏目不转睛直视着她。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明白了一切。「『我们』就是最近的部队?
  「是的。我们三人受命,要护送州长先生平安抵达MSS总部大楼……」
  「那么,身为重要警护对象,握有这座城市『大部分』实权的我改命令妳们,立刻回转赶往现场,以最快速度确认伙伴的安危。」

  冬真在天旋地转的世界不断放声吶喊,不久被窜升的浓烟臭味呛到、连忙闭气。
  冲击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当他察觉到时,袖子已被海嘉抓住,以惊人的力量从扭曲的车门框架甩到外面。
  冬真的鼻子撞上高速公路入口的墙壁,仅仅隔一公尺之遥,轿车瞬间碎裂、熊熊燃烧。
  冒出的黑烟彼端,身上流血的驾驶摇摇欲坠现身。
  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也能冷静因应的驾驶=为了防止翻车、保护后座,当机立断开车撞墙——海嘉扶起他的肩膀。「快来帮我!
  连忙照办的冬真——扶起全是烧伤。擦伤。挫伤的男人另一边肩膀。
  「快离开这里!」女人与小孩扶着受伤的男人拚命逃离现场——背后防弹装备与装甲车同等级的奔驰车升起了火柱。
  跟着海嘉的脚步前进——躲进几年前为了确保临时税收所设置的无人收费亭遮蔽处。
  放下男人——海嘉上气不接下气地告知。「两件事不大对劲。通讯用终端机(PDA)无法使用,可见出现了干扰电波。还有,正常情况下后方会有的一般行车,却『一辆也没看到』。」
  冬真惊讶得看向后方。闪闪发光、漫天飞舞的光粒子——干扰电波通讯的轻金属片自起火燃烧的车辆散落一地。有辆大型卡车爬上高速公路斜坡后停下——一群持枪男人下车/载货平台上出现了很诡异的物体。
  四颗蛋形物体——简直像是放在附有车轮的蛋座上的巨大复活节蛋,随着电动音开始移动=蛋的表面滑开,出现枪口。
  「远端操纵武器(EI)……我们完全中计了。」
  海嘉——说着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枪来,接二连三射击。
  冬真吓得呆住了——依正确的角度射击出去的子弹,接连破坏自动收费亭的找钱口——防盗功能旋即启动,关闭全部收费亭入口/铁门降下。
  「快走!」海嘉再度扶起男人的肩膀——帮忙移动的冬真=脉搏激烈跳动、几近陷入恐慌/恐惧窜进脑海。
  背后传来射击铁门的声音。他与海嘉背着伤员,拚命在高速公路上移动——气喘吁吁/男人的血沾得他的脖子湿湿黏黏——恐怖与不安摇晃了他的视野。
  差不多前进了两百公尺后,海嘉指着紧急电话大叫:
  「用那个跟妮娜联络!请求最近的部队支持!
  像是有人在后面鞭策似的,冬真离开两人,全力奔跑了几十公尺——从自己的通讯机调出号码/紧贴着话机拨打妮娜的手机号码。
  眼睛——紧汀着阽在手背的OK绷不放。
  「快接!快接!快接!
  爆炸声——铁门被轰飞、武装集团与怪物蛋朝高速公路斜坡进攻。
  与冬真所在位置呈反方向的墙边——弯道入口处。
  海嘉让伤员躺下来,单膝跪立准备射击。
  令人迷醉的精准射击——两名武装犯跌倒/其余的全躲在怪物背后处乱射一通。
  怪物蛋旋即展开机枪扫射——千钧一发冲进弯道口的海嘉周围的柏油路面、隔音板、铁丝网、街灯一一被打碎。
  【哪位?】妮娜一接听——冬真即吶喊:「我们在二十三号线入口处遇袭!海嘉小姐正在迎击——请快来救我们!
  【冬真?我确认位置后,马上——……】
  惊人的噪音消除了话声,冬真心头一惊。顿时明白是敌人入侵且掌控了高速公路的紧急回路,恐惧使得他差点放声尖叫,仰望天空求救时——
  蹬!一声,某种东西踢击眼前的公路隔音板。
  冬真拿着话筒反射性弓起身子——凤翩然降落一旁。
  「快躲到本小姐背后!
  整个人被拉走/拉到单膝跪立的凤背后——他依然握着话筒蹲低身子。
  凤举枪预备——射击(哒哒!)·射击(哒哒!)·射击(哒哒!)。
  武装犯们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东倒西歪——怪物蛋转向这一边,机枪喷火。机械精准射来的子弹,刻下一直线的弹痕逼近凤。
  不动/也不能动的凤——为了守护背后的冬真,双臂护住头部与胸前。
  中弹——右脚·右臂·右肩。
  凤握住枪的右手肘关节以下碎裂、飘散在空中。
  「凤小姐!!」冬直尔大叫……手上的话筒忽然传来妮娜的声音。【——通讯恢复!请求传送塔全力运作!『焱之精灵(Feuer Sprite)』出动截击!

  午后二时

  「传送开封!
  凤的吶喊——低吟旋即响起。手脚均笼罩在几何形的祖母绿光芒中,自指尖起分解成粒子状/置换——剎那便机甲化。



  就在冬真眼前——硕大无比、紫光闪闪的凤蝶羽翼在凤的背上翻飞。
  瞬间修复好的右手握着尺寸超越常识的武器=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无人武器算什么,本小姐才不看在眼里——!!
  举起/预备/瞄准/——攻势凌厉的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方才怪物蛋的一连串扫射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停不了的火线——有如实现了「今晴时多云偶阵机枪扫射」的气象预报,一如字面所示的射击风暴直击怪物蛋、予以痛殴。武器全身龟裂/破损/崩坏/支离破碎——转眼之间武装犯也全被扫倒。
  收费亭的铁门冷不防被轰开,「独角仙」×四架跳到敌人背后。
  带头的那架背上升起——青色火焰。
  「老娘的心怦怦跳啊——!」兴高采烈展开突击=乙——背上有青光闪闪的蜻蜒彩翼/外形尖锐的钢铁手脚/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腕伸出灼刃(heat blade),发出青白色火焰。
  散开的四颗怪物蛋——朝其中一颗锐角式逼近/滑翔。
  轻易闪过机枪扫射、以超高热白刀将怪物蛋刦成两半。
  紧接着从头上降落——黄色火焰。
  「不要欺负在下——!」危危颤颤地发动爆击=雏——背上有黄光闪闪的虎头蜂彩翼/外形圆润的钢铁手脚/全身是宣示危险度的警示黄(umber light)。
  右臂装备的链状机雷束,宛如新体操彩带般的8字舞=抛投出去。来不及闪避天上掉下来的爆击,怪物蛋瞬间被轰碎。
  「独角仙」×四架在日向的指挥下,包围最后一颗怪物蛋,转眼就掳获——伸长机臂,迅速将敌机全部的武装以及自爆机能解体完毕。
  「得、得救了……」
  冬真至今仍握着话筒不放,下半身吓得瘫软——凤举着又长又大得离谱的机关枪,转头看向他/微笑。
  「多亏你那通电话,我们才能锁定正确位置。谢谢你,冬真先生。」
  冬真摇摇头,楚楚可怜地报以微笑:「是海嘉小姐要我……」
  海嘉忽然快步走来。「电话仍在通话中吗?
  「是、是的……」立刻将话筒递上去。
  一只手握着枪接听电话的海嘉——一口气道出。「妮娜,紧急警告MSS全体部队。上级高层之所以不肯响应我们的警讯,应该是事先就掌握了『我们被列入标靶』的讯息。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确信『自己不会成为标靶』。」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联合国大厦。
  「那些袭击犯反正也只是毫不知情的末端士兵。」妮娜的指令在通讯车内响起=有如冰剑般锐利。「透过主伺服器『晶』追踪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所有监视器影像、通讯,掌握高速公路周边车辆信息,比对掳获的EI武器分析结果。为何敌人会知道长宫的移动路线?让长官遇袭的蠢货藏在何处?务必要尽速查明。」
  通讯官群迅速响应——在角落优雅啜饮咖啡的御影从容不迫地插嘴:
  「真想不到我们的长官会在今天此时遇袭。情资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搞不好我们无法进驻联合国大厦也跟MSS成为敌人标靶有关,那就恐怖了。」
  「那就以这支部队为饵诱出敌人,同时揪出情资泄漏的原因。让海嘉长宫遭受枪火洗礼,就算赔上我这条命都不足以谢罪。」
  妮娜自责不已的断定——御影只有傻眼的份。「妳的耿耿忠心就连中世纪骑士都望尘莫及,但妳千万要保持冷静。毕竟海嘉长官平安无事——」
  此时通讯官的声音响起。「发生炸弹恐怖攻击!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 Schmaus),政府直辖的大厦!
  立刻冲向屏幕确认现场状况——以锐利目光紧盯屏幕的妮娜+御影。
  火速赶往现场的巡逻警车摄影机回传的影像——喷出雾蒙蒙黑烟的大厦——路上散落的大量玻璃碎片——烧得焦黑的车辆群——坐在路旁满身鲜血的职员们。
  「……通商产业省的事务局?」御影——从通讯官背后窥看接二连三涌进的情报。「这起案子也是汽车炸弹。疑似满载爆裂物的卡车冲进大厦。幸好正值假期,几乎所有职员都休假没上班。目前职员均安,无人死亡……政府高官与官僚也大多不在。敌人的目标究竟为何?
  「这一点尚不明朗。但是时间发生得太刚好了。」妮娜——握紧通讯麦克风。「显而易见,这是多地同时爆炸恐怖活动。总部分析班,立即过滤该地区内所有监视器影像。比对袭击长官的要犯、查明这些汽车炸弹的来源,并提防发生新的恐怖活动。」
  【了解(ja)。】屏幕之一忽然出现一名女性。【我要跟妳说件事。】
  「什么事?夏琳。」妮娜走近。
  屏幕上的女人——情报分析课课长夏琳·巫·佛洛伊德。
  高大/散乱的金发/绿眸配上银框眼镜/绉巴巴的白袍。五官立体,却无表情到近乎呆滞——活像是定居在理化实验室的幽灵。
  【没有啦。『晶』在联合国大厦监视器找到可疑影像。不过那是四十分钟前的】
  「四十分钟前……?『晶』的追踪水平中途下降了吗?
  「不是,这点我非声明不可。」冷不防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出现在隔壁屏幕的少年。
  「不是吗?怎么说?」妮娜=讶异——御影拿着咖啡杯快速走近。
  少年——水无月·阿道夫·卢克纳尔。棒子色(Hazel)眼珠与乱翘的自然鬈发/端正的五官。从制服上外罩的成人白袍可以窥见背上长有绿色彩翼。大脑机能与主伺服器连结的连线官(Chorus)暨特甲儿童——神态宛如装模作样的白鹭鸶。
  【那是在我传送给凤三人武装型态之后的事。因为警告命令已通令给全体部队,我就将警戒等级升到最大,重新分析所有信息。接着就在你们那边的联合国大厦过滤到奇怪的东西。某个监视器的影像拍到了被植入分析顺序延后程序的过程。】
  「那个影像是?
  【正在用相貌辨识系统检索中。再~等我五秒。】夏琳=过分闲散的声调。【过去两小时监视器拍到的人都会自动建档。特别是通缉犯,在这套完美骨相检索系统下,再厉害的乔装也无所遁形……喏,出来了。传送到七号屏幕。】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仰头看向头顶的屏幕,一同倒抽一口气。
  两名男人=其中一人——秃得很干净的光头/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生气勃勃的绿眼。
  「『理察·特拉克尔』……」妮娜=声音颤抖——因为震惊与忿怒眼睛大睁。
  另一人——蓝眼/银色长发/可说是俊美的五官/额头中央有个异样的特征=似乎是贯穿皮肤与头盖骨植入的,小又圆的电子义眼。
  【这位美男子叫三眼却斯。是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登记有案的美裔恐怖分子。其实,我认识这个男人——】
  「汇整所有情报,传送到我的手机。」妮娜背向屏幕——迅速走到车外。
  「唉唉唉。」御影放下杯子追出去。
  妮娜朝联合国大厦直直走去——紧追在后的御影喊住她。
  「首先,普林西普公司首脑,且是全世界情治机关都在追缉的超级大人物理察·特拉克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姑且不论,问题是四十分钟的时间差。」
  「敌人必定已设好圈套。立刻疏散大厦内所有人,集中到一处。」
  「要替这么巨大建筑物大清扫,许可令有那么快下来吗?潮音?
  「我会找内务大臣谈判。」
  「那么,我这就为圣女骑士开道。」御影——用通讯机(PDA)同时联络待命中的全体队员。「潮音要去见内务大臣。一心想排除我们的愚蠢白铁兵队,『我们要予以清除』。」
  迅速追上妮娜、跑在前头的御影——七名从机体下来的顽强战术班员分从左右集合。
  磅!御影一脚踹开大厅正门。
  朝着瞠目结舌的警备员/联合国官员/特殊宪兵队员,优雅地释放怒吼。
  「紧急事态!你们这群昏宫!现在起由我们接手这里的警备!你们快去帮助正忙着舔未来党靴子的BVT局长!
  大厅顿时充满怒气——一群特殊宪兵队员朝御影走近,低声忠告:「成天被恶心女魔头要得团团转的年轻软脚虾,别引起无谓的骚动。」
  「好,我们不会引发大骚动。只要化为政党政治走狗的特种部队,像狗一样乖乖走出去就好。」微笑的御影——冷不防抓住对方的手臂一扭,脚一拐,二话不说将其压在地板上。
  特殊宪兵队员痛苦呻吟——大厅顿时化为十几名大男人缠斗的修罗地狱,妮娜只瞥了一眼,亮出证件进到大厦内。
  她催促被这场骚动吓得愣住的警备员确认证件,快速移动。
  以手机与通讯班联络——确认内务大臣的所在位置。
  快步走向电梯——抵达十七楼。
  一出走廊便小跑步——朝站在最里头的小会议室门口的随扈放声叫喊。
  「我是MSS的人!事关国家危机,马上通报大臣,有紧急状况发生!
  旋即加快速度、以肘击逼退上前挡驾的随扈,踢开会议室门。
  「大臣!请马上——」
  话语消失在空中。从背后想抓住妮娜的随扈,也吓得僵住。
  臭气弥漫——雅致沙发并排的房间,十多人一个叠一个倒下。
  充斥房间的死亡沉默——宛如毒气室。

  午后三时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随扈像是被弹进来似的冲进房间,朝倒下的人一个个伸手触摸。
  尸体——尸体——尸体——还能动的人一个也没有。
  妮娜——用手帕遮住口鼻进到室内/朝倒卧在房间一角的人物走去。
  「内务大臣……」
  呈现蓝黑色的脸庞贴地、一动也不动。妮娜抓起他的右手腕,探取肥厚脂肪深处的脉搏。微微的触感——气若游丝的脉动。
  「大臣还活着!
  随扈慌忙过来,用别在领口的通讯麦克风联络。「没错。请火速派医师来。不,不清楚。完全没检查出有瓦斯。是毒杀吗——」
  妮娜与随扈两人合力将大臣壮硕的巨体翻过来时,一只肥厚的手突然伸向妮娜握着手机的手——加特佛列德大臣抓住她的手,面如槁木,喉咙呼噜呼噜作响。激烈的打嗝后——挤出一丝声音。
  「清……清单……」
  「什么——?」妮娜凑耳倾听。
  加特佛列德大臣全身开始痉挛。
  随扈慌忙抓住他的肩膀。
  「内务大臣!振作点!
  妮娜奋力挣脱对方的手,几近快扭断——疼痛如火烧一般。
  左手腕有道深刻的抓伤……加特佛列德的爪痕。
  妮娜咂嘴——正想打手机联络时,内务大臣身子突然直往后仰、大量吐血,喷得随扈全身都是。
  大臣的巨体发出磅然巨响倒下。
  这回真的是一动也不动了。

  百万城邦第九行政区(Alsergrund)——行驶在时尚街道上的迎宾车。
  驾驶座上是面无表情、年约三十岁的男人——后座沙发坐着交杯对酌的两个男人。
  「为雷鸣之日干杯(prosit!」鹰钩鼻男人活力充沛地说道。「星期四(Donnerstag),也就是雷鸣(Donners)之神日那一天,今天到明天这一整天,这座城市将会受到巨大的雷鸣威胁。对这座有着深刻回忆的城市挥下铁锤的感觉如何,三眼先生?
  「……很怀念。」
  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闭上双眼宛如在睡觉。额头中央植入的小小红色电子义眼=第三只眼(Thid Eye)发出微微的机械声,直视对方。
  「夺去我所有的这座城市中的一切……我只觉得怀念。」
  「你很快就会感受到真正的怀念。这回轮到我、你与大批同胞夺取一切了。我赌上理察·特拉克尔之名起誓,今天就是这座城市所有犯下怠惰罪的贪渎之徒享用最后晚餐的一日。」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被送到综合医院的驾驶=没有生命危险。
  在MSS队员护送下转到总部大厦的医疗楼层。
  离开医院的迎宾车——后座坐着爱德华州长、回复平常模样的凤++雏、冬真,还有海嘉。
  日向率领战术班的独角仙×四架,采前后包夹方式护送该辆车。
  【已确认同室十一名人员全体死亡……真的非常抱歉,局长。】
  海嘉的通讯终端机(PDA)——与妮娜对话=扩音模式——车内所有人均竖耳倾听。
  「这件事不能怪罪妳,妮娜。关于御影他们引起的骚动,我会跟BVT说明。也请现场部队彻底清查大臣们的死因以及全体死者的背景。另外最要紧的,妳自己本身也要做精密检查。万一死因如同情资所说是病毒所引起,进入房间的同时可能就已经感染了。内务大臣最后说的『清单』,就交由总部分析班与以调查。」
  【了解……属下这就照办。】
  离开通讯——海嘉合上PDA
  爱德华说:「暗杀高官……敌人计划的一环已经实现了。」
  「再加上通商产业省大厦的爆破……」凤=战意高涨的绝美脸蛋。「彼此毫无关联、范围广阔的复数目标…不难想见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截击行动。」
  「这样老娘的心怎么怦怦跳得起来?只会急得跳脚。」乙=棒棒糖卡滋卡滋啃咬着。
  「呜呜……」胆小的雏=因为恐惧缩着肩膀、紧抓着邻座冬真的衣襬。
  冬真无法激励大家,也不敢表明自己的意志,只能沉默地坐着。
  「『关联』是有的。」爱德华——斩钉截铁的口吻。
  「内务省与通商产业省……人与建筑物是有所不同,但其中的关联十分清楚。」海嘉——附和。
  无法理解的冬真——转头一看,凤也感到意外。「是什么关联?
  「全面性国防。」爱德华说。「这样明白了吗?
  「国防……」凤恍然大悟——乙+雏仍摸不着头脑。「啥关联?」「什么意思?
  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冬真——除了默默倾听对话之外别无他法。
  凤=神情微妙。「就是……我们国家的国土防卫体制。」
  「没错。」爱德华=朝答对者微微一笑。「我国的国防是全面性体制。执行部门是国防省、民间部门是内务省、心理部门是教育文化省、经济部门是通商产业省,这四大省各自订定独立的国防计划,再由首相内阁进行统筹管理。」
  海嘉接续说明:「内务大臣和内务省直辖的公安局人员我,还有通商产业省大厦遇袭……由此可见这一连串的袭击是有所关联的。」
  凤=战意更加高涨、溢于言表。「敌人就是想要重创这个国家的国防体制……」
  「有此可能。而且可能性相当大。或者他们的标靶是与国防体制相关的某种东西,一连串的袭击很可能是在为此架桥铺路。不管怎样,既然敌人意图发动攻击的规模如此之大,事先查到的情报何以如此惊人就不难理解了。那只不过是紧急状况全貌的一部分。」爱德华——看向海嘉。「这些事态只是最初的成果,真正的攻势应该『现在才要开始』。」
  海嘉颔首——目光转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喃喃低语。
  「……这会是很漫长的一日。」
  宣告午后四时的教会大钟,有如敲响的丧钟般响彻街区。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05 编辑


  第二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午后四时——午后六时

  午后四时

  百万城邦第十一行政区(Simering)——响彻街区的教会钟声=犹如丧钟。
  在四架军用机体「独角仙」严密戒护下,行驶于马路的迎宾车后座。
  面对面坐着的六人——少年少女、以及一对成年男女专注盯着影像。
  天花板的屏幕——播映网络上的影片=犯罪声明。
  「我们是阿布·尼达尔(Abu Nidal)组织旗下的穆斯林革命委员会,奉神严明的旨意,要处死盘踞在百万城邦的敌人。『雷鸣之日(Donner)』这一天的雷鸣将会成为同胞心中永远的记忆——」
  戴着滑雪面罩的男人=连珠炮似的吐出一连串阿拉伯语——画面下方附有六国语言字幕。
  「各位知道阿布·尼达尔这个组织吗?
  海嘉开口问道——目光从屏幕移向同车的人。
  「知道,长官。」凤立即回答——机敏地详加说明。「那是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独立出来的特A级激进派暗杀组织。在百万城邦仍被称为维也纳的时代,曾策划维也纳国际机场劫机事件。」
  「这个组织老娘在电影里看过。只会拿机关枪壮胆的弱小家伙。」乙语调轻松。
  「呜呜……」因为恐惧缩成一团的雏——神情怯懦=抓着邻座冬真的衣服。
  「……」同样吓得身子往后缩的冬真——对此完全没研究,只得保持沉默。
  「从前被称为贝卡谷地之狼,人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健壮非凡的躯体=维也纳州长爱德华沉静有力的声音。「但是自从十多年前主谋于伊拉克死亡后,目前只在中东部分地带活动。在这个时期战斗员竟然会脱离主阵营,在欧洲发动恐怖行动,实在很难联想。」
  凤=审慎提问。「这份声明有可能是为了扰乱搜查的假声明吗?
  乙=直接道出心中的疑惑。「他们戴着面罩,是哪一国人也看不出来。肯定以为推给阿拉伯人就能瞒天过海呗。」
  海嘉……漾开娇艳的微笑。「阿拉伯人绝不可能照着德语发音将星期四(Donnerstag)称为雷鸣之日(Donner)。有可能是要利用911之后国际对中东的偏见作为障眼法,同时传送给执行集团某种讯息,这点值得一查。」
  爱德华=进一步推论。「奇怪的是他们竞能正确列举出联合国大厦的十一名死者名单。加特佛列德大臣暨国民党员三名。中东和平特使团主导的医疗援助机构人员四名。希腊企业家两名,还有塞浦路斯出身的口译官一名……相较之下『杀人理由』实在不自然到极点。在我的感觉,负责执行的全体犯人可能都没被告知直正的理由,而是单纯听令行事。」
  冬真也对方才声明里没有提及自己与海嘉遇袭一事感到疑惑——但他觉得跟不上大家的思维,于是保持沉默。
  才这么一想,爱德华便直接道出了他的疑惑:
  「况且,他们对于方才高速公路上的枪击战只字未提。声明里提及的事项均是已经达成的,没提及的就是行动失败,或许就是他们要传递的讯息。」
  海嘉颔首。「报告也指出袭击者全体均使用过兴奋剂。年龄、人种也不一……只是一群对目的毫无所悉、受到药物控制的末端士兵。在通商产业省大厦进行自杀式恐怖攻击的人物恐怕也是一样。他们背后的黑手,才是我们该追查的对象。」
  海嘉操作屏幕——突然开出另一个窗口显示两个男人的影像=其中一人——有着鹰勾鼻特征/绿眼/秃得很干净的光头。
  他的名字是——理察·特拉克尔。
  凤全身盈满怒气,紧绷到堪称美艳的神情,均被冬真看在眼里。一贯的同仇敌忾与一贯的敬畏交织成复杂的心境。那个男人正是在背后操控多起破坏行为、带走凤没能救出的三兄妹之罪魁祸首。
  另一个人——蓝眼/银色长发/称得上美丽的五官/额头上有个奇异的特征——植入的电子义眼。
  「这个男人是三眼却斯。国际通缉犯。约莫午后二时,联合国大厦的监视器录下了这两人的影像……但由于主伺服器被灌进拖延影像分析的程序,迟滞了四十分钟后才发现。」
  乙——凝视影像。「这位酷帅的大叔也是敌人?
  「他是被美国CIA列为国际通缉要犯的A级恐怖分子……只是CIA并未详加说明『为何』判定他为恐怖分子。因此BVT推测『这个人本身可能就是前CIA探员』——」
  手机铃声冷不防响起——海嘉迅速自怀里取出,贴在耳上聆听。
  「我是海嘉。调查得如何了,妮娜?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联合国都市。
  其核心联合国大厦=十七楼。
  「十一名死者的死因尚未查明。」妮娜——明快应答。「也没有发现理察·特拉克尔待过的痕迹。总部分析班正在调查十一名死者背景的共通点。另外当地的宪兵队正处于紧急警戒状态,我们的战术班引发的大乱斗可望蒙混过去。」
  【真是再好不过。巴洛神父仍在那边吗?
  「十分钟前已搭通讯车离开。他正在协助我们分析高速公路袭击事件使用的EI武器电波分析,还有调查敌方武器组装上必需的大量电力消耗机构。分析班也已备妥进入神父座车的电子钥匙卡要给冬真。」
  【务必为「再次」让冬真先生遭遇危险一事跟神父道歉不可。尽可能与当地部队继续合作以搜集情资。一旦预测到敌人动向,即进入第二状态。请战术部队持续在现场警戒待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喔,妮娜。】
  「是。我们一定会揪出袭击长宫的犯人。」明快如刀刃——离开通讯=正要前往封锁中的会议室时,有人叫住了她。
  「妮娜搜查官。」身穿白袍的高大男人气喘吁吁的在走廊上奔跑。「第一发现者不能乱跑,请到医务室接受检查。」
  「我刚才已抽血做过检查,诊断结果一切正常。」
  话一说完,妮娜便要离去——白袍男人很快挡住她的去路。
  「那只是检测出妳的血液中无有害物质。万一死在会议室里的人的死因是具有传染性的致命病毒的话,妳也有感染之虞。」
  「……那你要我做什么?
  「请接受更精密的检查。和妳同为第一发现者的随扈也已经同意。」
  叹息。「要花多少时间?
  「快的话二十分钟内就会结束。」
  「尽可能快一点。」单手拿着手机,妮娜向后转——走向电梯问跟着慌忙追上来的男人一起移动。
  来到十楼医疗楼层——穿过走廊、与联合国大厦专属医师擦肩而过,走进七间检查室其中一问。白袍男人打开门锁,做出「请入内」的手势。
  顺从的妮娜——一进门就看到布帘隔间/检查器具/轻便床。
  正要在椅子坐下时,妮娜不经意看了隔问一眼。
  白色布帘下露出脚——穿着男鞋。
  「这里还有人吗?那为何要上锁——」
  连回头的余裕都没有,衣服就被贯穿,某物刺入肩头。
  疼痛/「啪嘶」一声/反射性跳开——踉舱了一下。
  白袍男人——手持手枪型针筒/残酷溢于言表的扑克脸。
  「你做什么……」一阵晕眩——匆忙中抓住的布帘朝旁边滑开,露出躺在轻便床上的人。
  第一发现者之一=随扈——僵直的死人面容/想要抓住虚空、早已冰凉的手。「混帐……你究竟是谁……」
  屈膝——行动电话自手中滑落。「喀锵!」布帘隔间发出刺耳的噪音倒下。
  缓缓倒向前方——膝盖跪地——虚软无力。
  痉挛——最后妮娜的全身停止颤动。
  白袍男人关上门,朝她走近。将针筒丢进垃圾桶,捡起妮娜掉落的手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另一支手机,贴在耳上。
  「……『山猫(Wildkatze)』,MSS的副官解决掉了。我这就将得手的对方手机档案传送过去。尽情夺取MSS的内部信息吧。」男人——瞥了一眼倒下的妮娜。「真是好女人……尽忠职守、判断力又卓越。杀了这样的人才实在可惜……不过无论如何,遭受污染的人都活不过明晚。」
  切断通话——操作妮娜的手机——无反应=指纹认证防盗锁。
  咂嘴——在妮娜身旁跪下,抓住她的手想按在手机上时,「吓得」身体僵硬。
  妮娜的手腕有脉搏——击锤「喀」一声,清脆的响起。
  这次换男人停止了动作。
  一脸怒容、宛如冰冻刀刃的妮娜——另一只手紧握住手枪抵着男人脸庞/甩开男人的手/站起来一字一字说着:
  「你刚才给我打的是肌肉松弛剂吧……?MSS全体搜查官会定期施打特定药物的阻抗剂。」
  保持单膝跪地,缓缓举起双手的男人——妮娜从他手上抽走手机的剎那间,以惊人之速朝妮娜的脚一扫。
  易于先发制人取得优势的位置——以更胜对方一筹的速度迅速翻身闪开的妮娜,拥有过人平衡感的左长腿伸向虚空、脚跟趁势朝男人的太阳穴敲下。优雅的长腿化为棍棒——施以毫不留情的一击。
  发出偌大的声响,男人昏倒——优雅地收腿的妮娜=声音比寒冰还冷。
  「蠢货。用尽任何手段,我也会逼你吐出狙击海嘉长官的人物。」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一楼。
  停车场的待命室——才刚抵达的众人二在长椅坐下。
  海嘉的手机响起=与妮娜通讯。【逮捕一名敌方执行犯。白人。操着奥地利德语腔。脸部照片档案已送交分析班。】
  「妳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妮娜。」海嘉——真心诚意。「连同战术班将那个男人带到总部来。彻底盘问、务必要查明执行集团。对内发布最大级大楼警戒令。敌人很明显也将MSS列为攻击计划的目标之一。」
  【了解(ja)】离开通讯——墙上=联络用屏幕显示出传送完毕的档案。
  「这么快就传来了。」回头看着屏幕的海嘉——与凤/乙/雏/冬真/爱德华/战术班众人同时间确认。
  在联合国大厦偷袭妮娜的男人——姓名/年龄/履历/脸部照片。
  「乔瑟夫·哈斯。三十四岁。前奥地利国境警备队员暨特种部队队员。因应百万城邦的都市扩大政策,邻接的下奥地利州(Niederosterreich)的州境缩小之际被调往别的部队。他因为不服异动命令忿而辞职。投身海外的民间军事企业。前往纷争地带担任军事指导者。不在伊斯兰敦徒档案之列。家族三代皆是新教教徒……」海嘉——漾开艳丽的微笑。「足以证明方才的声明是假声明了。」
  并肩而坐的雏与冬真——呆住。
  乙——震惊。「……这家伙原来跟我们是一国的?
  凤——毫不掩饰惊讶。「为什么这个国家的特种队员,会反过来攻击我们……?」爱德华说:「这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州境问题。海嘉,我今天取消的行程就有一个要与下奥地利州副州长会面协商的国际警备会议。」
  「这么说,是跟州境协调问题有关啰?
  「最起码与执行集团脱不了关系。副州长成为标靶的可能性很高。他是致力于州境修正与国境警备重新编制的人物。」
  「那得马上将他列为重点保护人物。」
  「我这就跟秘书联络。」爱德华取出手机——通话。「是我。帮我联络下奥地利副州长。他应该还在市内的饭店。」
  「真奇怪。我们应该要守护的人却反过来帮我们。」乙窃窃私语——忽然看着雏,皱起眉头。「……喂,妳干嘛老黏着冬真啊?
  「哎呀?」凤有点惊讶的看了看冬真和雏。「哎呀呀……」
  「唔呃……?」匪夷所思地仰望身旁人士的雏——一脸困惑的冬真。像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抓着他的衣襬,惊讶地歪头纳闷。「……为什么咧?
  「妳问我我也不知要问谁……」冬真脸上的困惑更加深了。
  「雏小姐,妳害冬真先生困窘得都不知怎么答话了。」凤帮忙解围。
  「在下害你困窘了吗?」雏询问冬真。
  「呃……」冬真语塞。
  「喂……老娘问妳干嘛黏着人家啦!冬真『又不可能帮我们』。我们在工作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乙的快人快语,「刺痛了」冬真纤细的内心。
  「真的吗?」雏又问一次。
  「呜……」冬真——感觉两边的话语就像压土机快把自己给压扁了。
  「乙小姐、雏小姐。」凤压低嗓音——发飙的前兆。
  「干、干嘛啦……」「呜……」
  身子不由得往后缩的乙——吓得抓住冬真手臂的雏。
  凤——夹杂着叹息。「两位小姐,冬真先生原本只是民间人士,却愿意陪着我们一同出生入死,光是这样就很……」
  『他『为啥』肯陪着我们?」乙=点出根本问题。
  「为什么?」雏想都不想也与乙同步。
  「这个……」可怜的冬真身子越缩越小。
  爱德华仍在讲电话。海嘉与分析班做进一步的情报确认——看了凤四人一眼,一句话也没插嘴。战术班成员们也默默等候指示。
  「那·是·因·为!冬真先生是巴洛神父的助手嘛。」凤——对冬真展露「请放心」的微笑。
  「可是神父又不在这里。」「神父不在啊?
  乙+雏——天真无邪又毫不容情地对于冬真的存在意义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是因为……」凤——凝视着缩成一团的冬真,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乙+雏,斩钉截铁地说:「冬真先生为了让我们能安心作战,才特地来陪我们的。」
  口吻坚定得出乎冬真意料之外。他忽然忆起某人说过类似的话语。
  「定心丸」——海嘉说过的话。意指除了队友之外还有可以信赖的人。
  「哦——」「哦——」
  乙+雏——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对啦,他总是很关心我们。」「也会听在下说话。」
  「就是啊。」凤甜甜一笑。
  冬真——心情有一半感到得救了,一半又觉得无法释怀。
  他无法理解凤为何会做出那样的解释,但他又不敢当面询问她。就在此时,爱德华结束通话,转头看着大家。
  「联络上副州长了。关于联合国大厦的恐怖事件,他似乎也有话对我说。不过他不肯来到MSS总部,希望我去他指定的地点碰面。大概是怕谈话内容被录下吧。」
  海嘉——双臂抱胸/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该不会也指定『要你单独过去』吧?哥哥?
  爱德华——勇敢的微笑。「就当是政治方面的协助搜查吧。反正我今天的行程也全取消了。久久一次尝尝『自由身』的滋味也不坏。」
  「请别忘了,『你自己』才是敌人最可能锁定的标靶喔。」
  「『也正因此』才能博取到信任。恐怕副州长也坚信他自己已成为标靶,急着跟我要求政治以及实质上的援助。」
  「真怪。乖乖待着别乱跑不就好了?」窃窃私语——乙。
  「乱动的话反而更危险。」雏也同意——仍旧抓着冬真的衣襬。
  冬真只是沉默地看着事情的演变。凤与战术班默然等待命令。
  海嘉的决断——下达指令。「现场的执行部队兵分三路。一(ein)、保护爱德华州长、邻州副州长则在约谈完毕后列入保护对象。二(zwei)、搜查巴洛神父点出的机构群。三(drei)、照着EI武器的电波分析结果追踪执行集团。各部队携手合作、对蓄意攻击MSS的存在进行截击。一掌握到锁定主谋者所在位置的情报,全体部队就立刻前往。现在正是考验MSS都市全域警备思想的时候。」
  「了解(ja!」执行部队齐声唱和。爱德华落落大方地双臂抱胸眺望,冬真则缩着身子凝视众人。
  海嘉再补充:「冬真先生请上去大厅拿取钥匙卡,与巴洛神父会合。等这次的事件解决后,我会为这次害你遇袭一事亲自登门致歉。」
  「好…好的……」
  「待会见啰,冬真先生。」「再见!」「再见。」
  凤++雏——迅速确认各自的职责,与战术班一起离开。
  爱德华回到车上——海嘉前往电梯间。冬真最后一个离开待命室,以像是犹豫不决又像是吓得裹足不前的步伐爬上楼梯,向一楼大厅走去。

  MSS总部大楼——大厅的长椅。
  望着熙来攘往的职员——凤的话语持续在脑中复苏。
  「为了让我们能安心作战。」——那句话更像是要让冬真安心。但自己不过是巴洛神父的助手,能帮上在最前线作战的她们什么忙呢——
  「冬真,你这人真的很卑鄙!
  头顶右上角四十五度突然冒出入声——吶喊。
  缓缓回过头的冬真=像是出乎意料、莫名其妙的被说中心事般一脸呆滞。
  「……我哪有?水无月先生。」
  「干什么又叫我『先生』,这么见外。拜托你就去掉称谓,直接叫我水无月吧。毕竟你是我少数允准叫这个封号的挚友。」
  喋喋不休——掀起过长的白袍、以傲然的态度睥睨对方。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封号了?
  「那不重要。倒是你问自己哪里卑鄙?这还用问吗?就是『那个』!
  严厉地直指——冬真贴在左手背的OK=巨蟹座符号。
  「你这小子实在叫人羡慕……说吧!既然你得到了凤送的护身符,想必也听说了『充满那位小姐秘密的谜题』了吧?
  「什么秘密?」惊愕。「……你想听谜题吗?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为了让截击队员平安归来听答案才问的谜题喔。你有参与出击吗?会上战场吗?你会为了我们的和平,冒着生命危险投身沙场吗?
  胸口「刺痛」——被揭出介意的疮疤,他也火大了。「……你误会了。」
  「算了,那个不重要,说给我听吧。」
  更加虚软无力。「你到底要怎样?
  「什么话。我可是比你还要『客气』。我在凤的随身用品装上高质量小型化收音装置,『闲来没事』想听听她的声音,却老是马上就被找到毁弃。虽然这也证明了植入她颚骨的通讯侦测芯片有多么优异,『但不知为何』我的终端机接收到的总是她怒不可抑的讯息。」
  「快道歉!不对,是不要做了!偷拍跟窃听都是犯罪。」
  「不,被遴选上的菁英才能享受的贵族乐趣,往往与世间禁忌只有一纸之隔。」
  大言不惭的水无月——在白袍口袋摸索一番,取出携带用终端机(PDA)。
  液晶面板展开——拓展成比本体大好几倍的画像范围。
  「看好了。这是唯一一次通讯侦测芯片维修时乘机偷拍成功的,她的『神秘』影像。」
  影像文件冷不防打开——冬真大吃一惊。
  「不、不要!别在这种地方播放……!
  不禁站起身想阻止对方的冬真,目光顿时被钉在播放的影像上。
  凤——制服装扮。
  澄澈得让人惊艳的眼神。在办公桌上端坐如仪,极为自然地望着虚空。唇边一抹无意识的浅笑。楚楚可怜的化身。这个人明明他就认识,却从未见过她这一面。倘若她的视线转向这边,恐怕自己就会魂飞魄散了。就连左眼深刻的伤疤都那么惹人怜爱——
  「想要吗?」悄声低问。



  「呜……」冬真倒抽一口气。慌忙摇头。「为、为什么你要偷拍呢?光明正大请她让你拍不就得了?
  「光明正大?你在说什么啊。你看看,未意识到有人在拍摄之下展露的自然表情有多美。还是说你想要不寻常的?大部分人听到偷拍就会联想到的、恶烂得连一丝美感都没有的偷窥狂喜好的影像?别傻了。在最尖端科技的情报机器守护下还能拍到那样的影片的话,就算得用我的灵魂交换,我也非得手不可!
  「那你到底是喜欢哪一种啊?」冬真——不耐烦。
  「反正我不爱辩论不可能的事情。倒是这个影像文件你要的话,我可以拷贝给你。呵呵呵。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挚友共犯了,只得听命于我。好,快运用你的数学天分,协助我在她的办公桌装设适合的电子仪器!
  「……你又还没拷贝给我。」
  「喔哦。真是糟糕。」从另一边口袋掏出同型的PDA。「这是我家老板交代我拿给你的。是请外部人士协助时使用的终端机,也具有钥匙卡的功能。我现在就传送影像过去,给你当开机画面。」
  「等一下,我不要——」
  就在此时,水无月背后幽幽出现了一道人影——冬真吓得直往后退。
  「哼。」长长的两只手绕住水无月的脖子——颈部固定技(Hold)。
  「呜唔。」水无月——喉头发出的呻吟让人联想到被踩扁的青蛙。
  「你这笨蛋!主伺服器全力运作的忙碌时刻,你还敢偷懒!
  毫不留情施力绞杀的女人——夏琳。
  「蟡咕。」水无月陨落——虚软无力地趴倒在长椅上。夏琳取走他手上的PDA。一面交给冬真,一面低声解释:「他要是做了什么坏事,请先找我。万一他被警察逮捕,我得负连带责任。」
  「好、好的……上冬真被那股气势震慑得直点头。
  「手指借一下。」夏琳抓着冬真的拇指按在机体下方,从旁利落操作——PDA指纹认证完毕。
  「喏。这样一来这台机器就只有你能操作了。不过呢,这毕竟是『客用』PDA,能读取的档案有限。」
  「……谢谢妳帮我设定。」
  听到「客用」的字眼,冬真感觉有点受伤,恭敬地答谢。
  「啊,别在意那个『SD』传送符号。那只是用来记录操作变更。还有,要是机器被偷了,马上通知我。我可以从我这边消除那部终端机的所有档案。慎重起见,我将档案叫出来示范一次给你看。」
  乖乖顺从——读取MSS队员共有的最新情报。画面底下的确出现了个传送符号,但她不以为意继续操作。液晶面板展开——显示最重要嫌疑犯的档案。秃头男=理察·特拉克尔。还有另一位额头上植入电子义眼的男人。
  神情异常满足的夏琳。「嗯嗯,虽然是急就章设定的,也是能用耶。我的美男子长相看得可清楚了。」
  「『我的』……?
  「就是他呀。三眼却斯。」
  「……妳认识他吗?」,
  「哈哈哈。」突然干笑了几声——露出有点可怖的笑容。「嗯,说是认识也对啦。他偷走了我很宝贵的东西。」
  有点好奇又有点退缩的询问:「这个男人……偷走了妳的东西?
  「别看我这样,我原本也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的遗传学家。成天使用超大仪器研究病毒。」
  虽然夏琳说别看她那样,冬真倒觉得她比较像是遗传学家。但他想归想,什么话都没说。
  「有一天,这个美男子出现在我工作的机关。想说他才待了两个月左右就不见了,没多久他突然成了国际通缉要犯。很吓人吧?猜猜看这人做了什么?
  夏琳眼神越来越恐怖,冬真不由得倒退数步。「我猜不到………」
  「他将我们研制出的病毒散播到美国的白宫。」
  「白……」冬真——哑口……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4JOVierJO)』,与奈米机械合成的病毒。很糟糕的还是远程操控型。人死后病毒也会自动分解,还可以改变症状,想马上杀死对方或是让病毒潜伏在他体内都能随心所欲。被这种病毒杀掉,往往查不出死因。对方怎么死掉的也没人知道。是说现在也不存在了。」
  「不存在……?
  「我们是秘密开发这种病毒。被某个美男子偷走还用到美国去,事情要是曝光那还得了。于是整个机关立刻被解散并烧毁灭迹。他让我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不说,还害我没了头路。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气到重新准备考试,考进公安局、进入MSS之后,我才总算明白是谁让我浪费了十年的青春。」总是双眼无神、表情呆滞的夏琳脸庞,竟然散发出怪异的光辉——眼睛也晶亮有神。「我要跟这家伙讨回一切。讨回我被偷走的、最宝贵最贵重的东西。我就是为此才在此工作的。」
  话一说完,夏琳就抓着冬真的手指操作PDA关掉影像。
  「说故事时间结束。你好好加油喔。」
  抓起昏死过去的水无月领口直接拖走,留下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冬真,离开现场。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联合国大厦。
  三楼=警备楼层——空荡荡的待命室。
  中央——手被铐在椅子后背强迫坐下的男人,面无表情望着虚空。
  周围有四名男人——身穿MSS制服=其中一人凑近被铐起来的男人脸庞,说:「乔瑟夫·哈斯。国境警备队队员暨特种队员。有四次海外驻兵经验。反抗州境政策愤而辞职。转战民间军事企业担任指导者来往各国战地、一个月前离职……进入奥地利国境,与国境警备队的老同事接触。」
  有如在唱诵的御影——露出从容的微笑,卷起对方的衣袖。
  男人的上臂有刺青=精致的图案——露出獠牙的山猫图腾。
  「第四作战小队——通称『山猫』部队。就是与州境政策唱反调忿而全体辞职、干锤百炼的特种部队是吧?你们对保护国境一职怀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吗?部队重新编制后领的薪水不是更高?
  男人始终沉默——宛如周围空无一人似的望着虚空。御影依然保持优雅的笑容,在男人耳边低语:
  「我才不管你是何等人物,臭野猫。敢对『她』出手的男人会遭到连耶稣都哀号不已的凄惨下场,是战术班既定的规则。十六名队员都因为过度憎恨与忿怒,狠不得马上染指你、让你像个少女般叫春不已。」
  三名顽强的战术班成员有如凶神恶煞般睥睨着男人——肯定御影的话语。
  铃声响起——御影盯着男人的侧脸,取出PDA。「我是御影,潮音。」
  【别叫我成人前的名字。】妮娜冷冷的声音传来。【海嘉局长下了新的命令。将那个男人带到MSS总部盘问。连同车子一起载过来……你没对他刑求吧?
  御影——漾开温柔的微笑/双眼发出狰狞的光芒——回答的声音大到连男人都听得见。
  「放心吧。他还看得出人样。」
  【笨蛋。乖乖把他带过来。】离开通讯。
  御影弹了一下手指。「我们的白雪公主(雪妮碧黛)在召唤我们。我们就将这个运来毒苹果的蠢蛋带到总部当作活祭品吧。」
  走近的战术班成员——茫然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那个女人已经被污染了。」
  男人直视御影,笑得很邪恶。
  「4JO。」
  御影抓住男人的前襟,强迫他站起。
  「那是什么咒语?你所谓的污染又是什么……」
  剎那间轰隆一声,窗户与墙壁都被击碎、御影等人迅速趴下,头顶伸出漆黑机臂。前端的格林机关炮盛大地喷火射穿天花板的同时,男人甩脱御影的手,扯断手铐朝墙壁跑去。
  「敌人从屋外攻击,快将『独角仙』调回现场!」对着PDA叫喊的御影——跟着班员逃出室外=在走廊全力狂奔。「男人从射穿的墙壁逃掉了。可恶!是机械化义手。抓到他后非把他的手拧断不可。」

  午后五时

  联合国大厦南边停车场的「独角仙」×四架以及MSS通讯车疾速奔驰。车内的妮娜透过屏幕确认了状况——巨大军用机体脚部伸长紧贴住墙壁,再以机臂攻入三楼的房间。
  妮娜握紧通讯麦克风,「是负责戒护大厦的半人马肯塔罗斯!战术班,即刻出动截击!通讯班,发出声明劝导大厦职员疏散!立刻向宪兵队申请停止该架机体的程序!总部分析班,追踪得到逃走的男人吗?
  【正在追踪。】悠闲的应答=总部的夏琳。【他攀住机体去到户外停车场、搭车逃走了。核对过车牌号码,正利用卫星影像与市内监视器系统进行追踪。要向交通局提出申请,封锁讯号吗?
  「慢着。放长线钓大鱼,让他带领我们到执行集团的巢穴去。特遣分队当中有没有可以协助我们的?
  【小乙正和战术班在搜查敌方机构。至今全数挥棒落空、仍无所获。】
  「那就请她与我们连手,严密监视逃走车辆。绝对不能追丢了。」
  【只要在这座城市就不会追丢。】
  四架军用机体「独角仙」团团包围了停车场——御影等人搭乘的四架也赶来会合。看似迅速镇压的当下,前导的四架接二连三停止运作。
  军用机体跃下墙壁,逼近完全静止的四架,展开一条机臂。
  「它想做什么……?」妮娜才发出疑问,军用机体的机臂旋即露出振动型雷击器,慰问四架中的一架。
  正面直击——「独角仙」的装甲扭曲,轰隆作响翻倒在路面。
  御影的通讯响起:【是停止程序,潮音!有人运用电子方式入侵机体——】
  伴随着噪音,通讯中断——陷入沉默。
  妮娜浑身发颤——吶喊:「分析班!战术班的机体『被入侵了』!
  新赶来集合的四架也突然静止——一动也不动。
  巨大的军用机体扬起机臂、上膛,瞄准这群再好不过的定点标靶。
  「砰砰」、「砰砰」、「砰砰」犹如打桩机般的炮声——「独角仙」的装甲碎裂、脚部轰爆,车轮飞上天空。
  「御影——!」妮娜叫喊——拳头敲击墙壁。「宪兵队在干什么!
  通讯官的声音:「宪兵队回报,停止程序起不了作用!机体上无人乘坐,那是远程操控的无人空机!
  「为什么没人伸出援手!一群只会害怕BVT压力的蠢蛋!」妮娜——紧握着的通讯麦克风「啪叽」作响。「再跟特殊宪兵队总部申请!告诉他们:你们是想在联合国都市对维安机构的同胞见死不救吗!



  传话一来一往的同时,「独角仙」也二被破坏,忽然有几架机体再度发出了运作声。
  其中一架摇摇晃晃站起身,另一架也同样站了起来。
  军用机体立刻朝向再启动的「独角仙」举起机臂/发射炮击——但在前一秒,一重新站起就灵巧闪躲炮火的「独角仙」一面迅速回避,一面逼近军用机体。
  后面三架分别散开也同样逼近=迅速反击——陆续朝军用机体的脚部与车轮发射黏性特强的凝胶弹。待机体动作变钝后再接近——分从左右同时夹住一一破坏机臂。之前的打击恍如谎言,高明的连手镇压。
  铃声响起——妮娜接起手机。【……我是御影。为了防堵敌属程序入侵,只好进入封闭模式再次启动。拜它所赐全部机体都无法通讯。也无法确认损害状况。那个男人呢?
  「放心。我们正放长线追踪中。先确认是否有人员受伤,再全队带回总部。」
  夹杂叹息的声音。「八架同时被污染实在是……也只能撤退了。可以请巴洛神父协助我们找出污染的原因吗?
  「神父正忙着调查敌方机构。我再向他请求。镇压的军用机体也一并带回总部调查。不管宪兵队的蠢货抱怨什么都当作耳边风。作为对你们见死不救的赔偿还太便宜他们。」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MSS通讯车驶进脏乱的工业住宅区。
  「……我明白了。这边的调查一结束,我就回总部看看他们的机体。」
  坐在车内年过半百的男人——托马斯·巴洛神父。
  「EI武器和联合国大厦的机体肯定都是以同样的方式操控。找出情报污染的原因后,应该就能事先阻止今后的恐怖攻击。机体虽然受到损伤,战术班成员无人伤亡已实属大幸。那么待会见,妮娜。」
  离开通讯——边以稳健的手势操作面板,边跟身旁的少年讲话。
  「冬真,帮我调查一下过去三十分钟联合国大厦周边产生的全部电波。」
  茫然看着屏幕的冬真——忽然回神看向神父。「啊……是。对不起,我刚才放空了……」
  神父的手离开面板——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背=关节炎的老毛病随着气候变温暖,症状也缓和不少。「我不怪你。毕竟你才经历了生死存亡。」
  「也不是……」语塞——他不是在回想乘车时遇袭的事,而是凤三人与夏琳的话。她们是为了什么才待在MSS——自己的理由又是为了什么?
  「在高速公路遇袭前,海嘉小姐跟我说过,凤小姐三人与我相处融洽,对她而言是很大的『定心丸』。可是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何在……我究竟能为凤小姐她们……做些什么呢?
  「总之不会是要你拿枪打仗。」神父的回答意外迅速,害冬真有点吓到。巴洛神父沉稳地继续说:
  「凤希冀从你身上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若你能平安无事地对她心存感谢……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救赎。」
  「救赎……?我的感谢……就是她的救赎?
  「联合国曾经做过一项统计,调查士兵们的意愿。询问他们愿意赴战场的理由,你知道回来的问卷最多的答案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为了『某人』。不是为了『什么』。保卫国家的根本,是出自于他们想要保护家人、情人或友人等认识自己的某人的意识。正是有该项意识作为础石,他们才能背负起战争的义务。那会成为他们的意愿,有时也会磨炼出一颗承受悲剧的心。人无法长期为了『什么』持续战斗下去。而是心中永远有『某人』的存在才能办到。对凤她们三人亦是相同的。」
  「相同……?
  「凤三人是不得不背负起维护这座城市正义的义务。一旦自己的性命面临危机,逼不得已必须夺走对方性命时,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她们很快就分不清了。就像毫不知情的小孩对父母的教诲深信不疑持有炸弹时,凤不得不射杀那个孩子那样。」
  冬真垂下眼——凤没能救出的孩子们。一辈子也消除不了的悲痛——永远的痛。
  「那时候,『你』就成了她们的救赎。身为她们守护的这座都市市民之一的你,与她们彼此信赖是事实。正是那个信念救了她们。反过来……若是像治安相关人员常发生的,想要保护『某人』的意识呈现出来的却是傲慢的态度,就有可能倾向危险的方面,成为修正的对象。满嘉的本意应该是这个意思。」
  哑口无言的冬真——没来由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彷佛被视为某种机械零件。「海嘉小姐早从她们对我的态度……来检视『她们的内心』吗?
  「那只是事物的一面,冬真。她们寻求的是你寻常的信赖。万一她们用简直像在战斗的不寻常态度对待你……就表示她们内心里有某种什么扭曲了。」
  「…………」
  「虽说如此,我也不打算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本来我是想让你住进克洛斯特新堡的宿舍,好准备科学学会的插班考……」
  想到要再回宿舍,冬真慌忙摇头。「不要。留在神父您身边帮忙,我更能学到东西。」
  拚命拒绝的口吻——巴洛神父像是要让他放心似的,露出温和的微笑。
  「是吗……那就好。」
  「是的……只是我完全不知道海嘉小姐是这么看我的……假如我真的深获凤小姐她们信赖,那我是不是更该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越说越觉得没有自信。原本巴洛神父就想拒绝协助MSS了,也不赞成冬真与MSS牵扯太多。但是冬真反倒希望能跟她们牵扯得更多——在那起事件后的精神治疗,冬真也接受了多次咨询,尽管如此他依然义无反顾,持续主张自己一定得做点「什么」。就像『火星之敌事件』时——他必须回到那个恐怖又讨厌的地方去做点什么一样。
  能像现在这样协助公安,也是因为恩师体察到冬真的那份心意。虽然他一度很想枉顾恩师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份心情巴洛神父似乎也发觉了。
  「那么,现在就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要你从已经确认的电波群之中分析出特有的模式。可以吗?
  「好的。」冬真——与恩师谈过后,不知何时态度也恢复了平静。
  在巴洛神父隔壁操控液晶面板、记录分析过的档案时,没有一席之地可栖身的心情也消失了。看到自己插入面板认证用插槽的专用PDA,信心又增加不少。就算自己只能使用MSS的专用机材、是只能使用特别设定电子钥匙卡的「客人」,他也觉得自己该努力帮上忙。PDA画面上频繁题不传送符号,好像不断在传送什么,但他就照夏琳说的,不放在心上。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巨大的美景宫(Belvedere)花园一隅。
  夕阳西照的山丘上,昔日的上美景宫已改建成美术馆。
  「独角仙」于所有出口待命=巨细靡遗地探测视野超群的周围。
  六名随扈分散各处监视——护卫。
  宫殿南面——漫步在吞没夕阳余晖、有如燃烧般摇曳的广大喷泉周边的男人与少女——爱德华和凤。
  「妳知道这个国家成为永久中立国的背景,有个东西方冷战吧?
  「是的,州长先生。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要在美国、英国、法国、苏联割据占领的状态下独立,也唯有接受冷战体系了。」
  「没错。因此这个国家成了依照国家公约,不属于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任何一方阵营的永久中立国。那么,妳知道与我国走上相同历史的另一个国家吗?
  「知道。」凤——微笑。「是日本。」
  「没错。日本在战后以制定和平宪法与放弃战争为条件,在冷战体系下的窄缝独立。奥地利与日本都舍弃了国家主权之一的战争权,成为中立国、接受专守防卫体制。但是没有同盟国的话就守不住国家,因此日本才与美国结盟、奥地利则是加入联合国。这是积极中立主义的起始。为此奥地利采取了的两大政策为何,妳晓得吗?
  「建设联合国都市,还有加入和平部队。对国际社会有所贡献,是等同于增强军事力保家卫国的路。所以才会有好几万名奥地利人如今也投身全世界的纷争地域,持续致力于维护和平的活动。」
  爱德华满足地笑了。「正确答案。妳真的很用功,小队长。另一方面我国身为东西双方的栈桥,为国际提供了议事场地。也就是建设联合国都市。那妳知道各国的国际机构在联合国大厦设办事处的租金是多少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请问是多少钱?
  「租借九十九年只要一先令。折合刚才举例的日本国币的话只要八日圆。美元的话则是七分。」
  凤睁大了眼睛。「好低廉的金额。」
  「国际机构设在我国国内,就足以与好几个师团军队守护的军力匹敌。于奥地利举行的国际会议就成了抵抗侵略的抑制力量。但是随着二十世纪结束,局势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爱德华压低了声音——笑容从凤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伤的表情。
  「……恐怖战争,是吧?
  「是的。提供国际议事场地的结果,就是所有国际纷争都以恐怖活动的形式逆流流入国内。那正是我国自己背负的、绝对逃避不了的宿命……」
  来电声突然响起——爱德华停下脚步,取出手机。铃声马上就停了。
  「来电声响了四声……到了这附近的暗号。」
  爱德华确认来电对象之后,收起手机。
  凤环视周围——夕阳西照的花园/稀稀落落的人影/休馆中的美术馆。
  「在那。」爱德华指着喷泉一角。一位肩披着大衣的男人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爱德华朝他走去——凤很快走到州长前面。
  「他的模样怪怪的。我先去查看一下。」
  同时并以无线电向战术班报告现况——手放在腰包上,朝对方走近。
  凤来到几公尺外的距离时,对方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倏地停下的两人。宛如在梦游一般,神情茫然。
  以僵硬得反常的动作站起身,朝凤两人踏出一步,并从大衣底下伸出两手。
  两只手都从手腕处被切断。

  午后六时

  「这是怎么一回事……」爱德华的声音震惊又忿怒——想要靠近失去双手的副州长却被凤制止。
  「请退下!」从腰包拔出手枪——上膛=瞄准副州长。「请停下来!我马上救你,请停在原地!
  但是副州长只是伸出包上绷带的两只断臂,继续踏出第二步、第三步走来。表情迷蒙——被下了药。
  凤的内心被非常不好的预感涨满。
  为何要夺走他的双手——「为了不让他拿下」装在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站住!求求你!」凤的口中进出悲痛的呼喊。但是对方依然没有止步,口齿不清的喃喃道出:
  「清…清单……」
  此时,凤的通讯探测芯片收录到了很微弱的一声「喀」。
  反射性迅速因应——开枪射击(哒哒!)。
  副州长胸部中弹,在他脸向上仰、倒向先前那张长椅前,凤很快转过身抓住爱德华的前襟,双双趴在地上。剎那间——副州长的身体爆炸,连同长椅都炸成了碎屑。冲击吹得发丝激烈飘动,难以忍受的灼热袭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爱德华站起来——悔恨的口吻。「我跟他联络时,他早就被敌人捆绑了吧。然后改造成暗杀我的工具……」
  「真的非常抱歉。」凤——压抑着悲痛。「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爱德华摇摇头。「不,妳为了救我,已经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了。我一定会抓到策划这一切的凶手,『为他报仇』。」
  别说是阻止仅隔几公尺之遥的一个人被炸死了,她能做的只有射杀对方——凤一直凝视着烧焦的地面,悲伤的将战意藏在心底、点点头。
  「是的……我们『一定会』……」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多瑙河沿岸,行驶在人烟稀少道路上的MSS通讯车。
  后座车厢内——通讯官的声音响起。「追踪中的车辆驶进了大楼。停车了。」
  妮娜握住通讯麦克风。「总部分析班,立刻将该大楼纳入监视范围。将值班的战术班一队调过去封锁四周。」
  屏幕——分析班传送过来的监视画面。大楼的动态结构图中,表示男人的光点已下了车,开始朝大楼内部移动。
  通讯官报告:「经过分析,汽车炸弹的行车路线与该大楼所在位置吻合。看来袭击长宫与通商产业省大厦的自爆车辆都是从那栋大楼发车的。」
  「很好。从死角接近。绕到后方。」
  遵照妮娜的指示,通讯车缓缓往大楼防火巷移动,不久便停车。
  「这栋大楼究竟是敌方集团的根据地,或只是单纯的武器储藏或协助逃走的据点之一尚不明朗。分析班——」
  尖锐的警示音冷不防响起=全部屏幕都出现了警告标志。
  通讯官们发出有如哀号的惨叫。「是电子式入侵!是敌属黑客!
  「阻断线路!切断无线电源!」妮娜怒吼——将自己专用的线路全部关闭。「电子式封闭车辆,进行分析!有可能是『独角仙』之前遭到信息污染波及的缘故。立刻查明是由哪里入侵的!
  「全部档案的接收浏览记录并无异常。警告全集中在为了外部协助者新设的钥匙卡。」
  妮娜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瞪大了眼睛。『外部协助者』……?快进行分析!
  「要不要先报告总部——」
  「不用!车内所有通讯器材,包括PDA绝对不能用!信息污染可能会扩及其它部队。开车!马上回总部。」
  车辆再度移动——循原路回去时,通讯宫报告分析的结果。
  「查出来了!是从C号车传送出去的档案。在联合国大厦让『独角仙』停止运作时,应该也是使用同样的路径。」
  「什么——?」妮娜倒抽一口气:「是『巴洛神父搭乘的那一辆?』怎么会?
  这时候,冲击冷不防袭来——妮娜紧紧抓住座位,通讯官们摔得东倒西歪。
  【是敌人!】驾驶座发出尖叫。通讯车急速回转、加速前进。
  妮娜咬牙抬起头。「快逃!刚才的入侵是为了确认我们的位置,并孤立、解决我们……!
  屏幕照出的街道一角发生闪光——火箭炮直直朝通讯车飞来。
  「快趴下!」妮娜叫喊——下一秒,通讯车的驾驶座连同驾驶的身体整个灰飞烟灭。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05 编辑


  第三话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午后七时——晚间十一时

  午后七时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多瑙河沿岸/冷冷清清的大楼群/自大楼一角射来的火箭炮,冒着白烟不偏不倚命中MSS通讯车的驾驶座。
  冲击——爆炸气流=散裂的防弹玻璃如雪片般飞舞,七百度高温的火焰将座位连同驾驶与副驾驶的肉体一秒内燃烧殆尽。
  前座整个崩毁——翻转的车体在有点脏污的道路上滑行,摩擦大楼墙面停下。
  后座车门被踢开,黑烟中冲出一个女人——妮娜。
  「快出来!快跑!」妮娜怒吼=右手握着手枪——四名通讯宫纷纷下车,跟着妮娜混在烟雾中快跑。
  枪声冷不防响起——好几响。不知道枪弹会从哪里射来,妮娜一行人冲进河岸的大楼遮蔽处,藏在净水用管线后。
  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附近的居民早就躲进屋内,门窗紧闭——住在犯罪频繁的地区,居民已练就灵敏的反应。
  「快、快联络总部……!
  通讯官害怕地喘着气叫喊——妮娜低沉明快的叱啧压过了那声叫喊。
  「不行!你这笨蛋。我们的车已经遭受信息污染。在此所有通讯行为都只会将一污染扩大而危及队友,也会让敌人得知我们的位置。」
  「……来、来了!
  另一个通讯官发出哀鸣——妮娜很快从管线空隙看到了「那个」。
  伴随着电动音,大楼停车场出口出现了蛋形物体——宛如放在附有车轮的蛋座上、巨大得离谱的复活节彩蛋。
  「EI武器……」妮娜不由得倒退。
  蛋群表面滑开、亮出枪口,一齐扫射——翻倒的通讯车被打成蜂窝,旋即爆炸起火。
  「快走!
  像是受到妮娜的声音鞭策,四名通讯官一齐跑向狭小的街道深处。
  四颗蛋在背后散开——探测四周。
  朝可能躲藏的地点,卷起无止境的枪击风暴。
  震耳欲聋的跳弹音/抱头鼠窜的通讯官们/边跑边压低音量叫喊的妮娜。
  「快逃,逃得远远的再通知总部!说敌人是经由C号车入侵!我们的部队里有内应(Spy!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盖在脏乱工业区上头的环状道路,四架军用机体=「独角仙」陷在塞车阵中龟速行驶。
  看到其漆黑的威容与机体上乘坐的「人物」,周遭的驾驶个个目瞪口呆。
  「啊~好无聊。不管到哪都没有敌人,有够无聊、超级无聊的呗。」
  一副「这是我的」模样,稳坐在军用机体头部的少女——乙=惹人怜爱的嘴唇叼着棒棒糖,咬得卡滋作响/犹如在巨大独角仙角上躺得平平的年轻暹逻猫。
  「喂,大叔。这样慢吞吞的走一点也不好玩。走别条路啦。」
  「我不是大叔。」
  装甲打开的机体驾驶座内,日向嘟哝着回应——洁白的牙齿啃着代替晚餐的肉干,咬得啪滋作响/咽下/不甚开心的老虎低吟。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小子。」
  「就跟你说老娘不是小子了,真是!
  乙=半瞇着眼——半死心的口吻。
  「『这不是出来玩是做啥?』老娘就是喜欢让心怦怦跳,才会进入MSS的。」
  「哦。」日向低语——咬着硬肉干的腮帮子鼓鼓的,直盯着乙的脸打量。
  「……干嘛?
  「妳说谎。」小声地断定——目光从乙身上移开,大口大口灌起水壶的水。
  「嗄……?」迟了一拍,火气上来了——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胡说八道!大叔你很没礼貌耶!你的脑筋果然有问题——」
  来电声=响自日向的怀里——乙绷着脸闭上嘴巴。
  日向取出PDA的同时,液晶面板随即展开——出现通话对象的脸。
  「日向,你还在环状线吗?」御影——难得露出微妙的神情。
  「快到出口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约十分钟前,妮娜就失联了。」
  日向皱起眉头——危险光芒在眼底闪现。「……各种方式都联络不上?
  「对。那个手机魔人可能遇到了无法通联的紧急状况。我这边的机体也有八架遭受信息一污染动弹不得。」
  「我们两分钟后到会合地点。」立刻切断通话,看了乙一眼。「要跳啰。」
  「咦?」乙愣了一下——机体关闭装甲,日向的身影隐没不见。
  机体发出低鸣,四只脚伸展开来——停用车轮,发出沉重的低鸣改为步行。龟速行驶中的一般车驾驶看得是一愣一愣。日向的机体朝他们斜看了一眼,便跃上环状道路的隔音墙。其余三架也跟进。
  「啊哈!」乙高声欢呼——以绝妙的平衡感跪立=窥看十几公尺下的地面。「老娘的心怦怦跳起来了!
  伴随着高亢的笑声,四架机体二越过墙壁,猛然朝空中一跃而下。

  驶向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的迎宾车。高速公路/两架军用机体一前一后护卫。
  后座沙发上,猛然望着虚空的少女——凤。
  「怎么了?」体型壮硕的男人——维也纳州州长爱德华。
  「有人提出了紧急申请。负责监视敌人的部队失联了……另一支部队正赶过去。」
  「监视那个从联合国大厦脱逃的前特种队员?
  「是的。照原定计划,该部队情报收集完毕后要联合另一支部队包围现场。」
  「敌人发现到他们在监视,而发动攻击?
  「目前尚无法断定……」凤——在爱德华的直视下吞吞吐吐/最后又改口。「不,可能性相当高……」
  「快去吧。」
  「可是,州长先生的安全……」
  「我有可靠的机体守护,也快到总部了。妳们的部队却因为信息污染,部分机体失去了战斗力。何况再没有比妳们能更快抵达现场支持的部队。副州长一死,无异失去了重要的证人,现在无论如何都得追到那个从联合国大厦脱逃的男人。」
  「我……」脸上露出悲痛——目光低垂。「要是能救出那位先生的话……」
  「那不一样。一名队员、一支部队的能力有限。唯有携手合作才能赢得胜利。去吧,小队长。务必拿到替死者雪恨的门钥。」
  拾起脸的凤——神情哀凄/果敢的意志战胜了悲痛。「是。」
  爱德华按下车顶按钮。天窗开启——出现了漆黑的夜空。
  凤站起身,左手攀住车顶框缘,回头望着爱德华。「那我出发了……」
  爱德华颔首。「总部见。」
  凤踢击车子地板。单凭一只左手撑起全身的重量,翩然跃向车顶外面。
  「传送开封。」
  低吟倏地响起/手脚笼罩在几何形祖母绿光芒中——自指尖起分解成粒子状/置换。
  剎那间机甲化——背上翻飞着很大很大的凤蝶彩翼。
  那道紫光怀着沉重的悲痛,在黑夜中凌空而去。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大摇大摆闯进街道的巨蛋=EI武器。
  跟南方的高级住宅区有如云泥之差的贫民窟=暴力犯罪分子火拚频繁的地区。
  误以为是火拚对象来偷袭,年轻人抱起机关枪跑到街上,两架EI武器祭出机枪扫射与电击弹,转眼就将他们给摆平了。乘机逃走的MSS通讯官,很快就被其余两架探测到——进入追击状态时,高空忽然爆出笑声。
  「老娘的心果真怦怦跳起来了!
  突击滑翔而来的乙——背上发出青色光芒=蜻蜓彩翼。
  尖锐钢铁四肢/拥有四个关节的大长臂,灼刃(heat blade)的青白色火焰摇曳生辉。
  两架EI武器兵分二路——一方以机械式扫射迎击。
  以高速穿越其火线的青色火焰呈锐角式飞行=逼近。
  擦身而过,蛋座的脚部即断成两半/扬起惊人火花——离地不到一公尺的超.超低空飞行,翻转身子又迅速返回,不到一秒便再度接近重心倾斜歪一边的敌人背后=斜斜地将巨蛋熔断成两半。
  感测到乙的袭击,其中一架蛋型机穿过复杂街道想予以还击时,日向的军用机体击破围墙、猛然一跃。展开机臂挥下=超振动型雷击器。巨蛋顿时灰飞烟灭/柏油路面产生巨大的龟裂。
  三架军用机体接连跑来保护通讯官们——以自身为盾=为通讯官们挡住两架EI武器四射的枪弹。
  就在此时——紫色火焰从上空翩翩降临。
  「本小姐来伺候你们了。」凤=语气冰冷=右手手持尺寸超越常识的12.7厘米超传导式重机关枪——惊人的扫射风暴(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蛋的装甲壳凹陷·碎裂·穿透·支离破碎——一眨眼就崩毁。最后一架迅速闪避但受到青色光芒与军用机体分别从左右包夹,被劈成两半炸成碎屑。
  【屋外的战力已经清除。我们这就进入这座大楼予以镇压。】日向的通讯——充满迫力的低声咆哮。【报告总部。四名通讯宫已受到保护。未发现副官妮娜的身影。用尽各种手段也要尽速找到她。】

  沿着多瑙河缓缓下行的气垫船后座空间——站在货物遮蔽处的两个男人。
  「联络同志,说北部的欺敌据点失守了。」
  流畅的英语/忿怒的低沉声音——从联合国大厦逃脱的前特种队员乔瑟夫·哈斯。
  「你的手机被MSS夺走的事也顺便说一声。还有我操纵的四架EI武器与其中一条电子式入侵路径也牺牲了。」
  喃喃低语——银色的长发/微张的蓝眸/宛如在打盹的表情。
  额头上小小的电子义眼=第三只眼,发出微微的机械声。
  前队员说:「我已经传送删除程序消除了手机内容。计划的全貌不会外泄。调派武器和电子入侵是你们的本行……MSS那个遭到污染的女人呢?
  电子义眼男将小型终端机拿给他看。
  「『4JO』病毒带原者已在我们的监控下。我随时都能藉由『操作』让她发病。只不过那样一来,MSS就会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毒了。暗杀联合国大厦标靶的那场会议『有你们的共犯』,恐怕也会被看穿。」
  「就算MSS里有4JO病毒的前研究人员,在他们弄清楚『致死病因』前也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既然没成功解决那个女人,为了让作战顺利,只好乘现在让她发病,作为以防万一的交易筹码了。『MSS里的内应』还能用吗?
  「……好用,而且非常好用。」
  电子义眼发出微弱的机械声——终端机屏幕显示图表文件=很多个K字母。
  「病毒的增殖和异变升级到杀害(KILL)等级了。她顶多只能再活十六个小时。」

  晚间八时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西边的街道。
  一路狂奔逃过袭击,好不容易从冷清的商业区来到车水马龙的闹区时,整只左臂突然一阵酸麻。
  手腕感到微微的痛楚=抓伤。
  妮娜咂嘴——在联合国大厦消毒过的伤口渗血了。抓住自己手腕死去的人——内务大臣/摇头甩开脑海中死者那痛苦而扭曲的遗容,迈开步伐向前跑。
  但是她的脚很快摇晃不支/快晕了似的靠在大楼外墙/椎心的疼痛袭来——拚命说服自己只是疲劳过度,目光被自己映照在大楼橱窗的脸庞牢牢吸引住。
  血色尽失的苍白面容——宛如亡灵。
  脑中复苏的声音——从联合国大厦脱逃的男人=「遭受到污染的女人」、「活不过明天」。
  咬牙硬撑起双腿,扶着墙壁站起。
  通讯官伙伴们不知道怎样了——能脱险的话,堪称是奇迹了。
  敌人完全摸准了自己这一方的棋路。再不快点会来不及。按照预定行程,MSSC号车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走路可到的距离。
  得快点通知他们才行。危机——情报污染的路径/叛徒/盘踞在组织的威胁——一切都得「马上消除」。否则这起事件绝对会毁掉整个MSS。无论如何都得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海嘉——「那个人」呕心沥血才得到手的组织,说什么都不能让其毁灭。即使牺牲自己这条小命,也要守护住——
  妮娜一心只有这个念头,拖着脚继续前进。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无人的废弃工厂。
  屋外有MSS通讯车在待命——军用机体×两架警戒中。
  好几位搜查官/分析官与巴洛神父正在屋内忙着搜查。
  通讯车内——通讯官群的身影中,有位在角落桌上协助记录的学生服少年——冬真。
  「防骇网关设备的构造侦测已记录完毕,神父先生.」
  【谢谢你,冬真。】屏幕上——正在搜查屋内的巴洛神父。【我们也发现了隐藏大量电力消耗的装置。终于找到敌人的工厂了。EI武器肯定就是在这里组装。】
  「辛苦了。」冬真——不禁看向堆放在中央餐桌的三明治和饮料。中午起就什么都没吃,不免语带控诉:「神父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应该也饿了……」
  巴洛神父——在屏幕彼端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马上回车里去。你先吃没关系。】
  「是,神父先生。」保持通话状态,坦率地转向餐桌的冬真——喉头被突然递过来的三明治抵住。
  说是递上食物,倒像是被人用刀刃抵住咽喉,冬真整个人僵住。
  「……你要吃吗」一字一字问出口的少女——雏=依然戴着头罩式耳机/直到刚刚都还抱着膝坐在冬真背后的椅子上,没跟任何人交谈,只是默默地聆赏音乐。





  「啊,谢谢,雏小姐——不对,雏『小弟』。」
  冬真——迅速更正。
  「要加点酸酸的佐料吗?」雏=递上如小山般的饮料用柠檬汁容器。
  「我……我吃原味的就可以了。」冬真=机敏地闪避——咬下三明治/因为迟来的午餐,脸上又有了笑容。「雏『小弟』呢?
  目不转睛直盯着冬真的雏——未取下耳机,用读唇术对话。「在下的胃早空了。」
  「……妳不吃吗?
  「凤跟小乙还没吃。」
  第一口食物已经咽下了,第二口不由得打住。「战斗……」
  「已经结束了。可是她们还在搜寻妮娜。凤叫在下留在这。怕会有状况发生。」
  「是吗……」将三明治放在桌上——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只好微笑以对。
  「那么……我也等凤小姐她们回来再吃好了。」
  持续盯着冬真脸瞧的雏——缓缓拿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冬真是头一次看到她拿下耳机——因为对象是雏,深怕有某种不稳的状态就要爆发,正襟危坐之际,她一字一字地道出了问题。
  「冬真……你为什么愿意陪着我们?
  从中午就重复问个不停的问题——但是这回有点不一样。「愿意……陪着妳们?
  点了点头的雏——放开抱着的膝盖,放下脚。「小乙也说很奇怪。明明就很危险。你很有可能会受欺负或是被杀掉。为什么还肯陪着我们?
  冬真——答不上来。突然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与世隔绝、寂寥又冰冷的冰天雪地。而「她」就处于那样无可救药的孤独中。
  她们平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家人的事、又是经历什么样的过程才会来从事现在的工作等诸如此类的过去,冬真连一丁点探询的勇气与胆量都没有。
  她们没有家人。没有同学,没有放暑假时可以偕同去露营的好友或好友的家人,也没有可以彼此倾诉烦恼、嘻笑打闹的同龄友人。
  她们只有组织。只有组织所担负的、让都市安全运作的「工作」。
  或许也因为如此,「她」才会把伙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在接受那样的立场之前还经历过什么样的苦痛与困难,冬真也想象不出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某种事物强力击中他的心口。因为义务不得不背负起都市正义的「凤的形影」——像是在眺望远方的侧脸/微笑中带着一抹悲伤的身影。
  「因为我想要帮忙『雏小弟』妳们……吧。」
  脑中浮现的是凤,口中说的却是眼前对象的名字。
  「……哦。」雏——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不认为在下三人很傻吗?
  「很傻……?」冬真——冷不防被问到想都没想过的词汇,顿时哑口/慌忙摇头反驳。「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为什么……是谁跟妳那么说过吗……」
  歪着头回答。「因为警察都只会欺负弱小啊。军队也只会欺负更弱的人。前往外国危险场所工作的人也被说是笨蛋。可是大家对这种状况都漠不关心。等到上新闻『都已变成尸体了』。相关单位也只有遇到『惨不忍睹的命案』才会出面关心一下。但是很快又会置之不理。」
  「是谁……」话到嘴边又堵住——他总算明白不是有谁跟她说过那种话,那是她平常听来的风评或恶评。
  譬如——警察组织的作风既蛮横怠惰又大小眼,让市民失望且不信任,转而憎恨全体治安单位,大肆抨击。派遣到纷争地带的军队也不是致力于当地的和平,而是为了派遣国家的——部分企业与政治家——的利益效命的鬣犬尖兵。专程前往蒙受天灾或人祸的不幸国家的人都是难以渡化的笨蛋,都只是单纯找不到栖身之所的好事之徒。
  结果,冬真也不知道那些风评能不能放在一起评论。将警察、军人与在国外工作的志工队全混为一谈的话也怪怪的。但是又觉得三者之间似乎有什么共通点。
  譬如为了某人或守护什么这种单纯明快、任何人都能了解的态度、行为与信念,也特别容易成为揶揄或恶意针对的对象;另一方面——冬真本身也经历过警官的蛮横对待——事实上他们都可说是很容易滋生事端的人也说不定。
  也正因此,他才没有以「世人都这么说」的暧昧评价为依据,来评断眼前的少女——真是万幸。起码「她们」的工作表现,让他瞧见了、也认识了鲜为人知的人事物。
  「不要那么想。」冬真——重整思绪/脑中依稀有凤的形影,尽量让眼前的对象觉得自己看的是她。「雏……小弟,妳『救过我』,我也知道妳是来『帮我们』的。所以我很感谢妳。」
  雏——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间闪闪生辉。很快又低下头/双脚上下摆动——模样好像很开心。
  「所以我也很想略尽棉薄之力……虽然目前什么也帮不上。」
  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你的护身符呢?
  「护身符?」看着彼此都有收到的东西。冬真=左手手背=巨蟹座符号。雏=鼻头=摩羯座。凤给的OK绷——赋与勇气、温柔与喜悦的护身符。
  「在下『从刚才』就觉得,『这里很危险』。太阳也是『黄黄的』,还发出蜜蜂般的嗡嗡声。你不觉得吗?
  「是、是吗……?」妳也相当危险啊。但是冬真不敢说。「现在已是晚上了……」「晚上也是会变黄啊。在下就一直觉得那栋建筑物黄黄的。还有你的PDA(携带用终端机),在下也觉得它有点黄但不会太黄……总之怪怪的。」
  桌机认证用插槽——冬真的PDA兼电子钥匙卡正显示传送(SD)符号。
  「这只是在记录操作变更。毕竟我……是所谓的『外部人士』。」冬真——越说越觉得受伤。「妳是因为感到危险,才想要护身符吗?
  「凤给在下的有时在保护脸时会被撕掉。还有传送开封时也会。」
  雏将双手放在头上——比出动物耳朵的动作。模样真的挺可爱的——一时他会忘记这位未爆弹少女恐怖的个性,怀着哥哥看着小妹妹的心情。
  雏就算不比动作,冬真也知道那个是机甲状态时的保护装置=通称『饰耳(Ohr)』。
  抗磁压形成隐形防壁的尖端科技产物——可保护头部与胸部抵挡冲击。毒气.高热等,脸上的附着物也会歪掉或剥落。但将OK绷改贴在手脚上也会置换成机甲,贴在衣服上有时也会连同衣服置换掉——雏是如此主张。
  「冬真有没有什么护身符可以给在下?
  「呃……我可以为妳祈祷。」
  「在下又不是天主教徒。」雏——一副原本就不信神的表情。
  「唔……」搔头思索——灵机一动拿出钱包。「这是家父以前敦我的。用钱币……」
  内圈是银色/外缘是金色=一元面额的欧元硬币——背面是莫扎特的头像。
  「哦,」佩服的表情。「等你死了后要放在眼睛上的?
  「不……不是啦!」冬真——运用右手手指的侧边将硬币灵巧地在指间移动。「妳会吗?
  雏表情微妙地接过硬币——模仿冬真将硬币放在指间缓缓移动。「会。」
  「从食指开始移动,妳今年几岁就移动几次。」
  「嗯。」十三次——中指/停在指背。
  「用大拇指弹开,再用另一只手接住。同一面的话拿起来,不同面的话就花掉。这样一来,一整天都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真的可以花掉吗?
  「可以。到外面买果汁吧!如果是正面,就我去买。」
  雏点点头——像是触碰得到自己的命运那般慎重地想将硬币弹上去时,「磅!」一声,车门被人用力打开。
  冬真吓了一跳/通讯官们——雏震颤了一下,凝视走进车内的女人。
  妮娜——面容憔悴/摇摇晃晃地走到最里面。
  粗暴推倒餐桌——三明治和饮料之类散落一地。
  妮娜的手里握着枪——笔直瞄准「冬真」,抛出冰刀般锐利的声音。
  「别动!我现在以信息污染嫌疑逮捕你!
  冬真——哑口=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下,被漆黑的枪口吓得直发抖。
  通讯官们全身僵直——雏整个人呆掉。
  「我……我……」拚命挤出声音——喀=像是被手枪击锤扳下的声音给刺到,倒退数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死命抓着桌机的PDA——从插槽拔出/转身要交给对方。
  「我用这个……只、只是想……想要帮……帮忙……」
  震耳欲聋的枪声——头上的屏幕碎裂喷火。
  妮娜的声音低沉又冰冷:「你一操作那台PDA,我就射杀你。」
  「不、不、不是的……」惊吓过度的冬真眼前一黑——在发生呼吸困难、陷入恐慌前,一旁的雏站了出来。
  「哇!」通讯官群连忙往后退。
  妮娜=依然握着枪瞄准=眼神透出逼人的怒气。
  雏——泪眼=怯怯地回视妮娜。
  右手拿着手榴弹——指头扣住保险栓,挡在冬真的前方,一字一字道出:
  「妳要是欺负冬真,大家就会死。」

  百万城邦第十九行政区(Dobling)——在空中飞翔的凤=拚命搜索妮娜/忽然无线通讯响起。
  【截击小队的小姐(Fraulein)听到请回答,我是御影。我的队友刚才报告找到妮娜了。】
  不禁喊出声。【她平安无事吧?
  【听说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样出现在搜查现场。而且情况有点「复杂」。请妳火速赶往现场。】

  晚间九时

  百万城邦第十八行政区(Wahring)——通讯车内。
  陷入胶着状态的众人——妮娜/通讯官们/冬真/雏。
  入口传来人声——急忙赶来的巴洛神父。「妮娜……妳这是做什么——」
  「信息污染的路径已经查明了!
  妮娜——头也不回/依然握着枪,尖声怒吼。
  「我要以让联合国大厦的军用机体停止以及对A号车进行电子入侵的嫌疑,逮捕冬真。A号车全毁,两名人员死亡!若不马上中止信息污染,又会有牺牲者!让开!!妳想让伙伴曝露在死亡的危险下吗?
  冬真——惊愕/慌张地继续摇着头。「不、不是我,我……」
  「不要欺负冬真!不要欺负冬真!」整个人挡在冬真前方的雏——手榴弹的保险拴已拉到极限。「不要欺负冬真——!
  「妳为什么要帮助敌人!污染路径有好几条!海嘉长官的移动路线曝光、联合国大厦被植入迟滞程序、内务大臣等人遭到暗杀、爆破通商产业省的大厦——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妮娜越吶喊,脸色越发惨白——指尖颤抖不止/脸色苍白得就像是病人/尽管如此,她手上的枪依然握得紧紧的,步步进逼。
  一动也不动的雏——泪眼/保险栓发出拉到极限的声响,眼看就快被拔掉。
  冬真——哆嗦/背抵着墙/自己没有陷入恐慌,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巴洛神父——压抑情感的沉重声音。「住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妮娜。假如信息污染真是以这辆车作为起点,全体断讯后,这里应该也会被孤立——」
  就在此时,骇人的怒喝爆发。
  「雏小姐!!
  凤——机甲还送完毕,回复成平常的模样。猛然冲进车内,跃过挤在一起的通讯官们+巴洛神父头上,准确钻过与车顶之间狭窄的空间/踢击墙壁/扭身翻转/一转眼就跳到冬真身后。
  在离障碍物只有些微空隙的空间「蹬!」漂亮着地——翻飞的长发×大波浪,擦过完全呆住的冬真脸颊。
  「不要欺负冬真~!
  雏发出高分贝的哭声——回头面向降落在她背后的凤,一鼓作气拔掉了手榴弹的保险拴。但是——凤迅速压制住雏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朝她的脸挥以猛烈的铁拳。
  锵——!伴随着火花四射的清脆声音,脸部向上朝后空翻的雏——手上的手榴弹不知何时已被夺走,保险栓只差几厘米就会完全拔除的危险物品,正牢牢握在凤手上。
  一阵碰撞的声响之后,雏倒在地上/餐桌整个翻倒/文件飞舞——妮娜闪避了雏,身子却不支靠在墙上,膝盖一弯顺着墙面滑落、跪倒在地。
  「妳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使得冬真先生的立场更加不利吗!!
  凤的怒吼——更像是逼不得已的悲鸣。
  「呜……呜噎……呜噎……」一面打嗝一面站起身的雏——泪珠扑簌簌落下/鼻血直冒/小巧的嘴角、贴在鼻子的OK绷全染红了。
  「凤……小姐……?
  凤缓缓转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没进入状况的冬真。
  「请你乖乖束手就擒。」
  悲哀的声音——悲哀的眼神。
  冬真至今仍然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PDA,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握榴弹的凤另一只手伸入腰包里。
  腰包里的东西——「九厘米手枪」。
  见到凤摆出随时都准备拔枪的姿势望着自己,冬真不禁既伤心又害怕,心痛得忍不住想放声哭喊。
  「求求你……冬真先生。」
  求你不要逼我将枪口对着你——对方的痛苦心情传递了过来。
  面对深深信赖的对象,却不得不那么做,那样会有多伤她的心,冬真从未如此了解她的感受,慌忙连点好几次头。点着点着,不知为何,很不可思议的,这是他遇到凤以来第一次觉得凤很可怜。
  逼她不得不那样做的,正是惨到极点的自己——冬真十分懊悔。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预定二十分钟后召开记者会,针对市内的恐怖活动行为与人员损伤做说明。】
  映照在墙上屏幕的男人精神奕奕的演说着——BVT局长埃贡=镜片后的神经质眼神/散发真人大小黑色螳螂的气息。
  【主要机构均已部署特种部队。对于妳所谓的敌人恐怖计划,我们已做好万全的因应措施。MSS无须再踏入其它组织的辖区继续越权行为。】
  「不。敌人才正要发动真正的攻势喔,局长。」悠然坐在座位上的女人——海嘉。
  【据我接到的报告,敌人的标靶有可能是MSS本身。你们一有什么行动,当地就极有可能会变成战场。】
  「正如我所愿。」海嘉——艳丽的微笑。
  【妳说什么?】埃贡——危险的眼神。
  「我们被当成标靶,就意谓市民的受害程度会减少。反过来说,要是我们退出前线,敌人就可能将他们准备的武器用在市民身上,进行一视同仁的杀戮。我们只是很单纯地想跳出来当诱饵。」
  完全不受动摇的海嘉——像是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的埃贡=口气显露出不耐烦。
  【……何时会遭受袭击都不晓得,妳们仍然要继续搜查吗?
  「先遣截击乃是我们的信条。迎击敌人的同时能逮捕到主犯级人物是最好。请通令BVT全体组织与我们合作,对本次事件积极地参与搜查。」
  【这不用妳说。我早就通令下去了。】
  「此外在联合国大厦遇害的十一名死者,他们召开会议的目的为何也请尽速查明。请您在跟各政党申请提供情报的文件上签署。」
  【……我明白了。只希望你们MSS的受害状况不会太大。】
  「有BVT的全力支持,相信那种憾事不会发生,埃贡局长。」
  恬静微笑的海嘉——似乎想回嘴的埃贡=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离开通讯。
  就在这之后海嘉便收到通知,BVT局长签署同意的数份文件已经获得受理。
  「距离联合国大厦有人遇害已过了五个半小时……终于搜查也达到了政治层级了吗?
  一旁的男人——维也纳州州长、海嘉的异母哥哥爱德华的浑厚嗓音。
  「托你的福才能这么快就掌握到重要的情报。」海嘉——指着屏幕一角。「『因为』内务大臣出席的政府开发援助(ODA)会议……其会议纪录上,支持当地的军事派遣协议会所派出的观察员竟也列名其中。」
  「『第十二位』出席者……是『碰巧不在场』才逃过死劫的人物吗?『而且』身分还是执行部门的国防省直属单位军事派遣协议会人员。由此可断定负责全面性国防的四大省有『三省』牵涉在内。」
  「这个人物『未必』没有出席今天的联合会议,我立刻着手调查。」
  海嘉——将刚被受理的数份文件迅速转寄出去——顺便叫出各组织的通联记录。「……果然。使用干部线路持续与BVT大厦保持联络者有三位。均是未来党员,且是将埃贡局长提拔到今日地位的人……如今搜查已达到政治层级,他们仍想利用BVT对这起事件进行政治操作,在随时有可能变本加厉为情报操作的前提下,只有收集各党的内部信息才能因应了。」
  「BVT有未来党员、受害者是国民党员、而MSS有身为社会党员的我……刚好划分成三党阵营。未来党是每有恐怖活动发生,权力就会扩大的政党。根据情报,『火星之敌』事件中受损的军方主伺服器『叒』重返工作岗位之际,未来党台面下也小动作频频。想必这次他们也有所图谋。」
  「譬如对MSS见死不救,再以其受害为由,重新检讨治安机关现有编制进行重组?
  「我不会让他们乘心如意。」爱德华——既强悍、温柔又可靠的眼神。「批判BVT怠惰的演讲稿已在全党一致通过下备妥。社会党与这个城市(百万城邦)的州议会都会力挺MSS。只要你们成为市民的护盾,我就会守护你们不受政客们侵扰。不管是多大多危险的政治风暴,我都会守护你们。」
  海嘉——蕴藏强烈意志的微笑,一时之间充满了悲切。
  「是的……哥哥。」

  MSS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
  厚重玻璃隔开的集中治疗室,横躺在床上休眠的妮娜——穿着全身式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从治疗室外面看着她的模样的女人——夏琳=难以捉摸的神情。
  室外屏幕响起传呼声——夏琳沉稳地开启通话。
  「这里是天堂发车、逆向驶往人间的复活室,请说。」
  【加班车的车票到手了吧?】海嘉——平静地回复不甚吉利的话。
  「非常棘手。若没有病毒自灭码,就算进行治疗也会马上出现不同的症状。」
  【身为以前国内被夺走的试作型机械化杀人病毒「4JO」……原开发者的妳,也无法治疗?
  「我当初的上司就是命令我朝无法治疗的方向研制。」夏琳搔搔头。「看是要让主伺服器『晶』分析病毒自灭码,或是尽快逮捕运用电子方式操作这种病毒的混帐供出管道外,别无他法了。」
  【主伺服器的分析时间预估要多久?
  「运气好的话三天。」
  【妮娜的寿命剩多少时间?
  「使用延命设备大约还剩十五小时。」
  【是吗……】海嘉——与平稳的声音背道而驰,眼神燃起炽烈的意志。【过去五小时发生的信息污染,分析结果如何?
  「在外部人士协助用的线路发现入侵的轨迹。但是记录已从外部删除,我们正与『晶』联手专心一意救回档案……听说冬真小弟被拘捕了?
  【他若真是内应,就是重要的线索;但这个可能性很低。今后再发生信息污染的情形,立刻封锁分析班,情报楼层内「全体人员」均视为嫌犯。】
  「咦……」夏琳——困扰似的搔了搔脸颊。「也包括『我』在内吗?
  【我相信身为分析课课长的妳会负起全责,夏琳。也但愿到时无须为了守护最前线的部队,而将「妳」囚禁起来。】
  语气淡然地撂下狠话的海嘉——神态宛如隐藏尖刺的蔷薇花。
  「了解!」夏琳——面向屏幕敬礼。离开通讯。手臂无力地垂下,深深地叹气。「喔……真可怕。不愧是长官,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神情木然的她,再度将目光移回治疗室。
  「看到大家为了妳那样拚命,我还真有点羡慕呢。」
  小声低喃——目不转睛凝视着妮娜沉睡的侧脸。
  「算了,好歹我们也是朋友一场。我不会让妳死掉的……妮娜。」

  MSS大楼——地下停车场=待命室。
  「不。我认为没有盘问冬真的必要。」巴洛神父——丝毫不受动摇的沉稳态度/以一贯保护者的姿态庇护缩在一旁的冬真,与战术班的两人对峙。
  「我们只是想要线索,神父。」御影——不输对方的沉着/站在身后的日向也毫不退让,有隙可乘便紧咬不放的骠悍态度表露无遗。
  其它队员于另一个房间警戒待命——室内监视器拍下的四人实况正转播到各班。
  「我们没有犹豫的空间了。战术班和通讯班同时遭受信息污染,亲上火线的副官又感染了不应存在的病毒,正在鬼门关前徘徊。而敌人不只战力不减,还在执行多项计划。」
  「那就盘问请他当助手的我。我绝不允许你们强硬的盘问方式,让这孩子的心受到难以磨灭的伤痕。」
  「请神父允准我们用本战术班的人类测谎器对他进行测谎,两分钟就好。」
  「什么……?」满头问号的神父——不知所措、缩着身子的冬真。
  「啪!」御影弹指——日向走上前/有如猛虎般的目光·迫力·优雅,完全没发出任何声响,攫住冬真的视线并弯下身,「目不转睛」凝视着他。
  为对方的迫力所吞噬,全身僵直的冬真——巴洛神父保护似的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你为什么这么做?
  像是野兽低吼的声调——冬真吓了一大跳=慌忙回答。
  「我……我没有做!我什么也没有做……」
  日向没有移开目光。两分钟一到便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回到原位。
  「嗯……」御影低喃——双臂抱胸。
  冬真——不明白对方判断的基准为何,频频望着三人的脸。
  门冷不防被打开,说话声传进来。
  「有新的情报进来。即刻前往第二待命室集合。」
  海嘉——本人亲自走进来下命令。
  「了解。」
  转身离开的御影&日向——留下来的海嘉温柔地说:
  「您真是多灾多难啊,冬真先生。」
  对方温和的态度,让冬真感觉好安心,眼泪差点掉下来。「不会……」
  「我们不会再侦讯他了。」海嘉——对巴洛神父说。「只是碍于规定,将禁止他进出本局。事件解决前,让他离开城市待在安全的地方才是上策。我会请随扈护送他到最近的车站。配给他的PDA就让他直接带走没关系。虽然无权进入本局浏览档案,依然可以用来联络或是确认所在位置。」
  「……你们打算跟踪他?
  「将冬真先生排除在搜查对象外,是为了让搜查官进行更有意义的任务。也请神父同意继续协助我们。」
  「我——」
  「神父先生。」忍不住先发声的冬真——抢在对方说话前,像是要赶紧逃离悲惨与悔恨似的说。「不能再因为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会照海嘉小姐说的去做,神父先生…求求您,这也是为了凤小姐她们好……」
  讲到一半突然打住——开始抽泣。
  「离开城市的话,你想去哪里?
  冬真——像是忍着吞下讨厌的东西,肩膀不停抖动,告诉神父:「我想……回到宿舍。」
  巴洛神父手放在冬真抖动的肩膀上,深深叹气。「……这样啊。」
  海嘉静静地走近冬真,将某个东西塞在他手里。「……听说是正面。」
  内圈是银/外缘是金的一欧元硬币——背面是莫扎特的头像。
  拚命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掉下来。

  晚间十时

  地下一楼。第二待命室——有如咽下沉重的沉默,正在进食的截击小队+战术班。
  雏一直盯着另一间待命室的状况——定睛瞧着监视器拍下的少年被盘问的画面,坐立难安地咬着三明治,直觉得不可思议。
  遭受殴打的地点、热辣辣的疼痛全忘了——一心只想着冬真。
  他就犹如雏某个时候突然拥有的炸弹魔直觉下才理解的,也就是一般称作「安全地带」的空白。
  这个地球上因为空气的存在所造成的爆炸与冲击被各种障碍物遮盖住之余,于非常严密的物理法则下产生的某个地点。
  那是爆炸气流绝对吹不到、犹如暴力般的高热烧不到、重力加速度的致命碎片伤不到的场所——只要运用炸弹魔的直觉用心找寻,一定会找到的「那一点」。那正是通往存活与安全的最重要关键,然而在别的严密法则下,找到那个会是相当困难的大工程。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流露。就某方面而言,想闪避感情这种强烈的爆炸气流是很难的。
  人心就跟炸弹一样危险,而且探测上更加艰困麻烦。人的好奇心与欲望,渴望牺牲者出现的气氛亦然。尤其雏为了逃离那个做了诸多努力,寻求小小年纪也能与其对抗的手段,然而就在她行使好不容易得到的手段的同时,自己大部分的肉体也随着可怕的一群人一同失去了。
  对那样的雏而言,冬真正是令人惊异的「空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无防备得令人惊讶,堪称是弱者的代表,推上战场肯定一下子就丧命,总归一句,就是让雏可以卸下所有心防的对象。
  不只如此,待在冬真的身边,总是不断发出警示的蜜蜂嗡嗡声也会沉睡。像是蜜蜂被温暖的烟熏昏了似的,不是死掉而是睡着了。再加上冬真这位少年经常让雏有种不管是遇到蜂巢也好、地雷带也罢,他都会满不在乎地走在上面般惊险的感觉。要是自己不赶快让蜜蜂沉睡、大声告知他地雷的位置,少年下一秒可能就一集完结了。
  她还是无法相信那样的人会进入这个组织。百分之百只会惨遭牺牲利用、被层层包围的企图大卸八块。尽管如此,冬真似乎完全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竟有如此愚昧又愚蠢、毫无防备的个体,而且说不定还是极品——
  雏突然拾起脸,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冬真走了。」
  屏幕——离开待命室走向停车区的冬真。
  「……走了也好,比较不会遇到危险呗!」乙——视线自屏幕上移开,很无聊似的卡滋卡滋啃咬着棒棒糖。
  凤——始终保持沉默/只是与雏同样凝视着屏幕。
  冬真忽然回过头,透过屏幕与凤四目交接。凤微微倒抽了一口气。似乎有人在叫冬真,他的脸很快又转了个方向,在巴洛神父的目送下,坐上了MSS公务车。由随扈担任司机——车子直截了当消失在画面外。
  乙瞥了一眼什么人也没有的屏幕画面——立刻移开目光。
  雏眼神茫然、凤悲伤地瞇细眼睛,一直注视着无人的停车格。
  门被打开——全体人员不约而同一起回头。
  海嘉的声音明快响起。「关于十一名死者出席的联合会议,有新情报进来。过去几年来政政府开发援助(ODA)会议的出席成员都是同一批。但在会议记录上国民党员的名额始终都保持五名。也就是包含『这次』未能出席的第十二位人物。」
  海嘉操作屏幕之一——叫出她方才提到的国民党男性党员姓名/大头照/简历。
  「我们查到他在十一名人员死亡前几小时曾进入联合国大厦的记录。分析班已查出他人在市内的饭店。立刻将池带到总部进行侦迅。」
  另外几台屏幕也二显示档案——某栋建筑物的3D图/EI武器的分析结果。
  男人的大头照——额头上有电子义眼。是为国际通缉要犯三眼却斯。
  「妮娜跟『山猫(Wildkatze)』的一员扣押的手机档案,分析班已经修复完毕。里头有好几份图档。极有可能是潜伏的据点,快前往进行搜查。一旦发现敌人就先下手为强,进行截击。但是这名叫作却斯的男人,持有『4JO』病毒,恐怕也是唯一知道解毒管道的人。务必要生擒。目前为此有任何问题吗?
  御影举手。「妮娜遭受感染的时间和地点是?
  「无疑是在联合国大厦发现十一名死者时。敌人想暗杀妮娜,恐怕是为了掩饰病毒的真相到最后一刻。若真是这样,敌人很可能已使用同种病毒在进行另一个计划。」
  「EI武器和病毒,都是由那个电子义眼男独自操控?
  「单看分析结果的话,是这样没错。巴洛神父指出,这种电子义眼是能将大脑终端机化,藉以发挥电子干扰能力的装置。能够对抗主伺服器的监视网,转播各种通讯内容。也就是活人通讯塔。只是通讯时,他会需要消耗大量电力的放大器。」
  御影点点头,不再发问。
  大家都默默看着海嘉。
  海嘉的指令——如针刺般锐利。
  「我任命霍尔斯特·御影·布朗宁德瑞贝专任士官代理副官。继续带领部队兵分三路行动。一(ein)、生擒第十二位男人。二(zwei)、对于屏幕上显示的建筑物进行搜查。三(drei)、从电力消耗机构追查电子义眼男的下落。十五小时内逮捕主犯级人物、得到消灭病毒的管道、确切防堵敌人的计划。以上是解决本起事件最低限度的要求,都听清楚了吗?

  百万城邦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军用机体×四架行驶于大马路上。
  带头的机体——老样子依然盘腿坐在角上的乙=卡滋卡滋啃咬回味吃完的棒棒糖棍子/回头转向机体的驾驶座,敲了敲装甲。
  「喂,大叔。大叔~!
  装甲打开——机体切换成自动操作=表情怅然的日向。「我不是大叔。」
  「好嘛,大哥~哥。」楚楚可怜地。
  日向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似乎不高兴到了极点。「我叫日向。小子。」
  「……老娘不是小子。」放弃争辩的声调。「对了,冬真是怎样?
  「什么怎样……?
  「你不是一直盯着他瞧呗?
  「嗯。」日向——理所当然的口吻。「他是清白的。」
  「……清白?表示他没说谎啰?
  「嗯。」
  「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就知道了。他只是遭人利用。」
  「哦——」乙——卡滋卡滋啃咬着棍子/相当不高兴的口吻。「……那为啥老娘就是说谎?
  「说谎?
  「就老娘之前跟你说的呀,大叔!」乙——半是不耐/半是惊讶。「老娘说想让心怦怦跳才进入MSS,你却突然说老娘说谎。」
  「哦。」日向——好像想起来了。「因为妳的眼睛不像是以杀人为乐的眼睛。」
  「哼哼,」笑了——冷哼。「那种东西怎么看得出来。」
  「妳比较像是迷路的小鬼。」
  「呃……?
  「就是那种人的眼睛。」兴趣缺缺地说。立刻关上装甲——身影隐没其中。
  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的乙——「火冒三丈」地想对日向大吼,全身却像是虚脱似的突然没了力气。
  「哼。」转头不理/看着天空——漆黑的夜空。
  脸上一度浮现寂寞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搞的?怪怪的呗。」
  手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绝对不会怦怦跳的机械化心脏跳动着——「滴答」/「滴答」/「滴答」。
  心跳的深处一直都藏着一只鳄鱼,面露邪笑静待这颗心动摇的瞬间再跳出来发言。想不想再看到那道「火焰」?愚蠢的劫机事件——眼睁睁看着生命/心灵/爸爸和妈妈/所有羁绊全化为惊人速度的一部分,莫可奈何地被偌大的冲击与火焰给吞噬的光景。
  从激烈冲撞的那一瞬间到现在,乙一次也没有对那个光景感到恐惧。宛如由速度与火焰相互合成的巨鳄下颚,咬碎乙的家人与自己的肉体原本会有的未来时,原本存在心中的恐惧感之类的,也一并被贪婪的巨鳄吞吃掉了。
  也许不只是恐惧感——连悲伤、哀痛、寂寞等感受都被吞吃殆尽了。因为现在的自己不仅奇妙地感受不到那类感觉,连期待能再度感受到那些的意愿都没有。
  只剩下「快乐」的心情——鳄鱼的笑容/想再次让心怦怦跳的渴望/就像失去心的人,连自己硕果仅存的东西也想吞下肚那样——
  「大叔,其实你的脑筋不太正常吧?
  无回应。
  又哼笑了一声——呸!将嘴里叼着的棍子吐掉。
  从口袋里拿出新的棒棒糖,乙凝视着色彩缤纷的粉彩糖块,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又上来,大口大口啃咬着。

  百万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 City)——在军用机体×四架护卫下,通讯车越过多瑙河。
  后座车辆内,通讯官+巴洛神父正在监视各区电力·电波——在角落的座位抱着膝的雏=忽然拾首看起巴洛神父的侧脸。
  「……以后还能见到冬真吗?
  巴洛神父——平静地回头/温和的微笑/明确地点头响应。「……会的。冬真只是为了安全暂时去避难。妳很关心冬真喔?
  雏小小头颅微倾——表情像在思考自己关心的是谁,但目前还不是很清楚的模样,再度提问。「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等抓到犯人,搜查也结束了,整个城市恢复安全后,他就会回来。冬真应该也希望能早点回来。」
  「……是吗?
  「是的。」
  「那么,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一时打住的巴洛神父——耐心地重新说明。「我没有那么说喔,雏。」
  「因为永远不可能安全啊。」
  「永远不可能……?
  「这地方从来没安全过。」
  「………」
  「这座城市『肯定』,『永远也不会』安全的。」眼珠子往上直盯着对方——深黯、灰心的眼神/那对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是这样没错吧?
  巴洛神父——以安慰的眼神静静回视雏,缓缓摇摇头。
  「……不。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那正是妳们在此的原因。」
  雏沉默不语——不肯定也不否定。不久便垂下眼帘,再度闭锁在自己的壳中。

  晚间十一时

  百万城邦第十行政区(Favoriten)——行驶于大马路的通讯车/保持距离跟在后头的军用机体群。
  后座车辆内——握着通讯麦克风的御影。
  「再次确认第十二位会议出席者、逃过一劫的国民党员长相与档案。伊葛纳兹·冯·拉赫,四十七岁。在净是老爷爷的国民党内算是相当年轻的一位。等确定这家伙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联记录与事件有牵连后就进行逮捕。为了让我们的白雪公主(雪妮碧黛)醒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明白(ja!】战术班成员应答——三架跟上/随后又有三架。
  全部共十六架,当中四架严重毁损——正在总部大楼维修。
  御影忽然看向车辆最里头——其中一张桌子。
  端坐如仪的凤=始终沉默不语,凝视着某样东西。
  有人在通讯车墙上贴了复活节应景画——进「耶路撒冷城」。
  大批民众挥舞棕榈叶,夹道欢迎带着一群门徒、骑着驴子现身的耶稣·基督。但是耶稣此刻对于之后失去一切遭到门徒背叛、遭受鞭打、蒙受嘲笑、被迫头戴荆棘、背着十字架、最后处以钉刑等「最后的七天」所发生的事,早就了然于心。
  凤凝视着那位眼底蕴藏着理智与信仰、毅然赴死的男人脸庞,脑中反复思索某件事。
  那个人「回头了」——盘问后获释的他,被人从恩师巴洛神父身边带开,坐进MSS的车之前——对于这个带给他可怕回忆的地方,为何离去前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而且他的眼神宛如在宣告自己并不想离开——就算他对MSS有关的人员,尤其是叫他乖乖束手就擒的「自己」从此视为拒绝往来户也不为过,别说是一瞥了,头也不回地走人也不足为奇。
  然后她忆起——似曾相识的光景。
  咖啡厅——截击小队首次正式出击的那一天。
  受命与乙+雏各就各位的凤,忽然注意到店外有位少年走近自己三人刚离开的座位。
  那位少年很明显是在找她们三人——凤猛然想到,自己当初为何毫不怀疑对方是奉谁的命令接近受命暗中部署的三人?
  当时心中只有单纯得令人惊讶的感想——「那位小可爱是谁呀?
  自己竟有那样的想法,凤感到相当吃惊。
  尽管有任务在身,自己却太过惊讶而愣在当场。令人不敢置信。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认为男孩子可爱」。
  理应已上天堂的两位恩人暨昔日的伙伴——皇与萤要是由自己口中听到这种话,肯定也会跟她一样吓一大跳。
  在机械化儿童的训练机关时经常躲在两人背后、倚赖两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就不知如何是好的凤,早就觉得同机关的男孩子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总觉得那是有点恐怖、只可远观的人物,要是对方没被关进坚固的牢笼或什么里面,自己压根也不会主动靠近——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心态。也因此皇与莹经常嘲笑她胆小,凤倒觉得她们两人敢跟住在别栋建筑物、活在异次元法则下的男孩子们心平气和地交谈,才令人惊异不已。
  这可说是凤的基本理念或是惯性思考的基础,自训练机关毕业后,接受新的训练到如今的职场就业,不知不觉间自己也从备受呵护的一方成长为保护别人的一方,到今日不管面对任何对象都能以堂堂正正的态度面对,一路走来这个理念始终一点也没变。
  那样的自己居然会有如此的想法——觉得「男孩子可爱」。
  察觉到这个想法后,就一直凝视着他,一看到他被三名蛮横的警官纠缠,想都不想事情会如何发展,自然而然就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接着思绪又被拉回来——最后在待命室透过屏幕与冬真四目交会的那一瞬间。
  当时的冲击真是难以言喻。
  内心的声音——我完全没有拿枪对着你的意思。就算有此必要,我也丝毫觉得不可能。我的手纯粹是平日习惯使然而自动放在枪上。
  我「真的」、「真的」、「连想都没想过」要掏枪对着你——内心的辩驳。
  但是冬真应该是那样想了——「只要反抗就会当场遭到射杀」。
  他透过屏幕投射而来的目光——是在苛责我吗?
  身为截击手的自己——如今却与自己的詈言「绝对不会朝自己背后那些该保护的人事物开枪」背道而驰。以恐吓与威胁的方式逼冬真就范——其实她心里完全不认为他是间谍,也没将他视为嫌犯。由海嘉爽快释放冬真看来,冬真的清白应该是无庸置疑。
  然而当时除了那个方法,凤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控制场面——只好倚仗手枪夺走冬真一切的反抗机会。自己竟然那样对待民间人士,手无缚鸡之力的善良老百姓。
  一想到这,脑子就变得混乱不已。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亦可说是「做了正确的事」吧。
  就连自己当时对雏的感叹也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怎么说,那么胆小怯懦的孩子、对外人几乎不会多看两眼的孩子,竟然鼓起仅存的勇气想要守护冬真。
  不是奉任何人的命令——而是为了手无寸铁的人——不畏叱责也不怕任何惩罚。
  但她也了解妮娜当机立断的行为是为了解救部队。毋宁说自己是不得不代替妮娜依法行事。不得不逮捕冬真——
  「妳明白了吗?小姐(Fraulein?
  猛然拾首——甩开脑中的思绪,微笑以对。「是的,我明白,御影先生。」
  御影——任何紧急时刻都不会失去的沉着笑容。「离作战开始还有足够的时间。妳若有任何心事,不妨趁现在跟我这位代理副官谈谈。」
  「没有。」噗嗤一笑。话锋一转突然吐露出自己的部分心事。「我只是……在想雏小姐的事。」
  「不是担心?
  「是的……我非常高兴雏小姐会主动想保护自己之外的某人……其实我真的很想好好夸奖她一番。」
  「就那么做吧。等这起事件解决,请务必大大赞扬她的行为与正确的出发点。」
  「我会那么做的。」嫣然一笑——表情很快又变得阴郁。「只是……」
  「哦~」御影——了然于胸的表情/频频注视。
  「……咦?
  「妳是在『担心冬真小弟』吧?
  「呃……」突然被说中心事,凤显得有些慌张。然后黯然垂下肩膀,率直地点头响应。「我…竟然对民间人士做出那种危险行为……」
  「妳是『担心他会一去不复返』吗?
  听到御影这么说,凤感到胸口深处有某种脆弱的东西隐隐作痛——受伤似的垂下眼帘,娓娓道出方才内心的纷乱思绪。「我真的……真的没想过要拔枪的……」
  「枪……?
  「就自然而然,手就放在枪上……」表情突然变得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胆怯又多愁善感的声音吞吞吐吐道出。「因此,我才想,他一定……对我们已经……」「不会的。」御影——饶富兴味的笑容。「他应该知道妳受过那样的训练,小姐(Fraulein)。毕竟人对于夺走自己心的对象,没那么容易放弃。」
  突然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凤整个人愣住。「心……?什么意思?
  「他可能自己也还没有察觉。不过这只是我的经验谈。要不是有这样的机会,有的人永远也不知道。总而言之,对于他,妳现在什么都不必担心。平安摆脱目前的困境后,妳们会有很多机会谈话。其中也不乏重修旧好的机会。」
  凤表情匪夷所思的看着对方——最后一段话像是听懂了,全身神经绷紧,正经八百地颔首=率直不输那位少年。「是。到时我除了会称赞雏小姐,也会跟冬真先生诚心致歉。」
  御影——从容不迫。「就是这鼓干劲,小姐(Fraulein)。」
  见到凤脸上漾开了笑容,御影再度转向通讯宫的方向。此时凤很快地——悄然地,透过植入颚骨的通讯器材,打开了线路。
  突然灵机一动——为了「那位少年」——向自己认识的「另一位少年」请托。

  百万城邦第三行政区(Landstrasse)——南站。
  先回到教堂整理行囊,再到最近的车站一路转搭电车到这的冬真——在咖啡厅享用迟来的晚餐并等候列车时,无奈的寂寞感袭上心头。
  和巴洛神父在总部大楼道别,和随扈在上车的第一站分开。
  最令他难受的——莫过于和凤在那辆通讯车最后的谈话。
  凤——她用那种方式向自己请求。
  自己到底带给她多大的痛苦啊?
  那么一想,心就刺痛不已。虽然他很想用海嘉允许他带走的PDA跟她联络、解释自己是清白的,但他也知道这样做只会给正在执勤的凤带来困扰。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想着想着,目光又被贴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的OK绷吸引住。握在手里的硬币——忆起雏跟他要「护身符」时脸上的表情。
  她们远比现在的自己还要与世隔绝。
  有一天巴洛神父曾经告诉他的话语——谁也阻止不了的恐怖战争。
  在那个战场中没有和平协议、没有谈和也没有战后复兴。只有以谁都阻止不了的理由持续延烧,几乎已成为家常便饭的无数起惨剧。
  假如那真是一场「不会结束的战争」,总有一天,到最后她也会因此牺牲吧?不管她是再怎么勇敢又优秀的战士,最后也会为战争所包围、进攻、生吞活剥吧。
  在净是恼人回忆的城市(这里),讨厌事情持续增加的某种原理——力量——理由。
  每一个都是他伸手不可及的——莫可奈何。
  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从那个战场「消失」。
  消失——讨人厌的词汇。有天家人「消失了」时,也跟现在的心情很相似。
  一场森林事故——有人藏起来的生物武器爆炸。父亲、母亲、朋友和朋友的家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每个人都不在了。遗体毁损得太严重,没有人肯让他认尸。
  因此——至今他也只能认定他们「消失了」。无法实际感受到他们真的死了。
  或者是——分辨不出「消失」与死亡的区隔。
  对凤来说,自己已经「消失了」吧。或者万一——凤真的发生「不测」,自己也会认定她只是「消失了」吧。
  我不要——内心发出哀鸣。不要——我不要。我「不想消失」。「不想就这样消失」。
  「我才不要被她怀疑然后就黯然消失」——
  内心的阴暗处,正当比被妮娜用枪指着时还要大的恐慌膨胀开来,压迫到呼吸时——来电声响起。
  愣了一下,摸索口袋——用依然握着硬币的左手抽出PDA
  慌忙跑到咖啡厅外面,按下通话键后,液日阳面板就由于来电方的申请自动展开——对方的脸出现,忿慨的声音便传过来。
  【冬真,你这小子实在叫人羡慕!
  担任MSS联机宫的少年——水无月认真非凡的主张。
  失望来袭——穿过所有纷扰、恐慌的思绪全都因为这通来电远扬了,取而代之的是虚脱感。「……是水无月先生啊?
  【我跟你说过,别叫我先生了。直接叫我「水无月」就好。你什么地方值得羡慕?这还用说吗!】水无月在小型液晶面板的另一端极其夸张的伸出手指直指着冬真——幸幸然地。【那位「凤」、竟然、直接用、无线电与我联络。我还以为会因为自己安装的那个精密通讯仪器被判处死刑,差点引起脑贫血。】
  「……所以我才叫你别再窃听了。」
  【这种贵族的乐趣,你是不会懂的。那个不重要,「凤」对我有事相求。你明白吗?「凤拜托我务必要证明你的清白。」】
  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对方说了什么,呆呆地反问:「……清白?
  【没错。我不会也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天才如我,在分析班和主伺服器全力运作的现在,就我一人不可能也很难证明你的清白。要是被老板知道,可不是被施以虾型固定略施薄惩就能了事的。】
  「那……你为什么还打电话给我?
  「一人不行就两人。原本就是遭到怀疑的你不对,推理由我负责,实证就交给你自己去查。华生老弟,我们何不连手揪出真凶?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可以证明你是无辜的了。」
  「……真凶?华生?
  【难道比起夏洛克·福尔摩斯,你更喜欢赫丘勒·白罗吗,海斯汀上尉?(注:海斯汀上尉(Arthur Hastings)是侦探白罗的朋友,两人在阿嘉莎·克里斯廷笔下的关系就形同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与华生)附带一提,海斯汀是英雄赫尔克里士的法语发音。你知道吗(tu sais?
  「呃……我不懂法文……」
  「那个无所谓。这问题非常马克白。也就是——做?还是不做?(注: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马克白」,马克白在女巫的预言与妻子进言的双重催化下,决定谋杀邓肯国王)
  「我的电车……」冬真抬头看车站的时钟——发现不知在何时电车发车时刻早过了,整个人愣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看着左手。手背的OK绷——手心的硬币。有某种不满足的感觉。他很快就发现那是什么。
  「我……还没有听到『答案』。今天白天时,凤小姐出的谜题的……『答案』。」【受不了你这笨蛋。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做。」紧紧握住手心的硬币——再次抬头看时钟。
  两根指针指着凌晨零时。
  之前还混乱不已的心突然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就这样『消失』。我要回去证明我的清白、找到真正的犯人,亲口告诉凤小姐我是无辜的。」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3 23:58 编辑


  第四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凌晨零时——凌晨三时

  凌晨零时

  百万城邦第十行政区(Favoriten)——庆祝复活节热闹非凡的闹区,正上演『狮子节』的重头戏=穿上狮子衣裳的人群举着大大的十字架列队游行。
  小巷子内=停在暗巷内的MSS通讯车。
  军用机体「独角仙」×六架正于方圆一公里内警戒待命。
  通讯车内——屏幕之一显示出男人的照片+档案资料=联合国大厦的第十二位会议出席者暨国民党员伊葛纳兹·冯·拉赫。
  通讯宫群已经锁定了他的所在位置——男人和少女在里头的待命室谈话。
  「……哦。英雄赫尔克里士打倒狮子后得到了什么啊。」
  优雅啜饮咖啡的男人——代理副官暨地上战术班专任士官御影喃语。
  「野生的心脏、黄金山、最强的铠甲……这三个当中,您觉得是哪个呢?
  巧笑倩兮的凤——谜题=执行战斗任务者平安归来后才能听取解答的约定。
  坏坏一笑。「很符合狮子之夜的问题。真不巧我只有猎捕人类的经验。」
  「……您该不会将其做成了人体剥制吧?
  「多到房间都摆不下了。」堂而皇之地眨眨眼。「身为代理副官的我,是否有这个特权请妳给点提示?小姐(Fraulein)。」
  「您还真是位发言不当的代理副官。」凤——傻眼/噗哧一笑。「那我就破个例吧。由于这头狮子拥有让所有武器毫无用武之地的能力,所以赫尔克里士不仅失去了全部武器,连锁甲也失去了。」
  「所以他便堂堂正正『徒手』搏斗是吗。」御影——放下杯子,双臂抱胸。「乍听之下像是得到了『野生的心脏』。」
  「您跟冬真先生猜一样——」说到一半便打住/心痛得垂下眼帘——甩去内心阴霾报以微笑。「……的答案。」
  冬真——MSS委外顾问巴洛神父的助手/因为有助敌嫌疑,被请出了团队。
  像是体谅她的心情,御影温柔地说:「等到这起事件顺利解决,妳就可以告诉他解答了。」
  凤——隐藏悲伤。「他还会想听吗?
  「当然会了,小姐(Fraulein)。否则每当他看到狮子就会想到那道谜题,好奇得不得了。」
  噗嗤一笑。「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通讯官的声音忽然响起。「目标正前往地下铁」。
  走出待命室的御影——坏坏一笑。「国民党的大议员会从政经界派对中途离席、自己开车离开,而且居然连燕尾服换都没换就去车站。」
  「搭地下铁似乎不是他的目的。」在通讯宫的操作下——屏幕切换成车站的监视器画面。从待命室出来的凤,凝视着画面上体型壮硕的壮年男子在投币式寄物柜电子锁上键入密码。
  「他过去二十四小时的通讯记录呢?」御影——抓起通讯麦克风。
  「总部的分析班已经掌握了。预计再过几分钟,就能入侵他的办公室和自家的终端机。」通讯官——另一面屏幕显示出手机的通联记录。
  「显而易见,他在派对上收了好几则简讯才开始行动。」紧盯着屏幕的御影十凤——男人出了车站/正要回到停在马路旁的车辆。
  通讯官的声音。「四周末发现到监视目标的敌人身影。也没有探测到电子式的追踪器。」
  御影当机立断。「逮捕他。带到这里来。」
  屏幕画面上,MSS的搜查官分从左右现身,男人连开车门的余裕都没有,双臂就被抓住。男人吓了一跳——毫不抵抗/只是僵着身子被带走/从画面上消失。
  「客气一点。对方好歹是国家要员,也还不确定他是否通敌。」
  御影——将通讯麦克风挂在墙上,拿出新的杯子,注入咖啡壶的咖啡。
  通讯车的车门被打开——握着车钥、身体僵硬的男人杵在车内,一动也不动。
  「你……你们是什么人……」
  御影朝他走近——小心翼翼取走他手上的钥匙,再将杯子拿给他握住。
  「我是MSS专任士官霍尔斯特·御影·布朗宁德瑞贝。想请你协助我们搜查。」
  「搜……搜、搜查?你、你们不是恐怖分子?
  神情惶恐的男人——注意到凤的存在,睁大了眼睛。
  「女…女孩子?
  「她是我们可靠的伙伴。」将车钥拿给搜查官。「车子搜查完毕后,就送回议员的家。」
  搜查宫点头——将男仕用手拿包交给御影。「这是从寄物柜拿出的物品。内容物尚未确认。」
  「那就来问问本人吧。」接过手拿包的御影——声音清朗/目露狰狞凶光。
  期间,凤将吓呆了的男人接到待命室坐下。「我是MSS截击小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参议员先生。」
  「我……我是……」
  「您是联合国大厦十一名死者命案中,『不知为何』逃过死劫的人士。」
  御影将手拿包放在桌上——内容物=小型携带用终端机(PDA+手枪型针筒。
  「这些东西是要拿来做什么用的?希望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是……是人家指示我这么做的……」双手紧紧捧住杯子的伊葛纳兹——咬牙切齿地告知。「我……我若想要内人和小女平安归来,就得在一小时内将针筒内的东西注射进入自己体内。然后照着那台PDA的指示进行下一步。要是我报警或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内人或小女其中一人就会受到报复。因、因此……」
  「因此,你才协助他们杀了那十一人?
  「不,我没有!他们的死和我无关!我第一次接到歹徒的电话是在几十分钟前。那个男人是用我女儿的手机打的。他说他叫作乔瑟夫·哈斯。是前第四作战小队的副队长……」
  「他报上了昔日部队的名号?」御影逼问——凤一直静静观看着这场盘问。
  「不、不是的。我和他在海外派兵启程典礼上见过面。因为我也是军事派遣协议会的议长,所以才会出席十一名死者命案的会议。ODA预算审议上,派兵是很重要的一环……」参议员颤抖着双手将杯子放在桌上——表情十分恳切,身子向前。「拜、拜托你们,救救内人和小女。」
  「……调查他的供词是否属实。」御影对通讯官下达指示——以贯穿人心的目光继续提问。「你为什么没出席今天的联合会议?
  「只要没有特别要求,我就不会出席!我跟他们真的无关!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你们不肯救我的家人吗?」伊葛纳兹——几乎快哭出来了。
  凤仍是凝视着他,沉默不语——御影继续机械式提问。「那支针筒里面装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对方只说是『4JO』,打进体内也不会死。我猜大概是要让我吐实的自白剂之类的…」
  伊葛纳兹——见到凝视针筒的凤与御影瞬间脸色大变,话没说完便打住。
  「你……你们是不是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御影——目光缓缓转回对方身上。
  「看你的态度,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那么,你是肯相信我啰?
  御影注视对方的眼神更加锐利。
  冷不防有来电声——桌上的PDA在三人面前响起。
  伊葛纳兹吓得愣住——御影迅速以手势指示通讯官截听。
  凤看着伊葛纳兹——御影命令他:「接电话。但是要装作我们不在场。可以吗?
  伊葛纳兹频频点头——颤抖的手慌慌张张的操作PDA。「喂……我是。」
  【看样子,你还没有遵照我的指示去做。】
  截听到的男人说话声从车内的扩音器低沉地响起——乔瑟夫·哈斯的声音。
  御影眉头紧蹙,敌意盎然。
  「你……你怎么知道?
  【针筒里头有所谓的发信器。有没有注入你的体内,马上就会知道。】
  「让……让我的家人听电话。她、她们母女均安的话,我就照你的指示去做。」
  【我让她们睡着了。你可以透过画面亲眼确认。】
  伊葛纳兹提心吊胆地抓着PDA看画面——传送过来的实时影像=并排坐在车子后座的女人与少女。两人都闭着眼睛。
  画面向前=沉稳的吐息/微微起伏的胸部。
  伊葛纳兹瞬间落泪。画面上出现了一只握着枪的手——枪口对着少女的太阳穴。
  「住、住、住手!拜托!我求你!求求你住手——!
  【你愿意遵照指示做了吗?
  「我现在就做!请你住手!」哭喊的伊葛纳兹——另一只手抓住针筒。
  御影制止了那只手做下一步动作。
  伊葛纳兹吃了一惊——悲伤欲绝的望着御影。御影的表情危险万分——咬牙切齿后立即想到对策/做出决断/想要夺取伊葛纳兹手上的针筒时。
  凤更快一步伸出手夺走针筒,两名男人还来不及制止,她便将针筒对准自己的手臂,扣下扳机。
  啪嘶——声音响起。
  针筒内的东西一下就注入凤的体内——御影瞠目结舌/伊葛纳兹目瞪口呆。
  几分钟的沉默过去——PDA再度响起乔瑟夫·哈斯的话声。
  【你似乎已经照我的指示去做了。病毒会在你体内成群结队,形成一个发信装置,我们会教你如何生存下去。】
  「病……病、病毒?
  【就是让联合国大厦十一人断魂的致命病毒。】
  「你、你竟然这么做……!」伊葛纳兹整个人僵住——凤一动也不动回视对方/一旁的御影面有愧色。
  【只要我们没利用远程遥控让病毒产生变化,它就不会危害人体。这样不只能让你照着我们的话做,同时也能确认你的存亡。】
  「存……存亡?你、你是说,有人会杀了我?
  【「清单」的价钱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我现在就传送下一个指示。任务一完成,你体内的病毒也会跟着消灭。但你千万记得,别去报警。想隐瞒清单存在的那群人有可能会杀你灭口。】
  「清、清单……?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夫曼、马歇尔、布莱、马克。】
  伊葛纳兹倒抽一口气。「那是……」
  【你持续在帮我们搜寻这四个人。因此我们不想杀你,也不想对你家人不利。但是……你也是让清单运作的齿轮之一。】
  「你在说什么……」对方挂断——伊葛纳兹说不出话来,直盯着PDA瞧。
  几秒后传来档案——数则指令函+妻女的所在地。
  确认内文前,伊葛纳兹目光又回到凤身上/直盯着她瞧。「妳明知道那是……还注射?
  凤直直回视对方说:
  「我们一定会保护参议员先生家人的安全。还请先生务必协助我们搜查。」
  御影手放在额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神情木然的伊葛纳兹目泛泪光,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厦八楼=长官室。
  「凤小姐(紫火)采取的行动,是最好也是最坏的选择……也不能说是失去冷静下做出的异常判断。」对于现场提供的报告,海嘉做出响应。
  【但在经过副州长的爆炸杀人事件以及……冬真小弟的事,她的精神状况有可能已达到临界点。】屏幕上的御影——语带惭愧。【要将她撤离搜查行列吗?
  「不用,维持现状。她的身心状况有医疗团队不时在观察。万一病毒的致命性超过她的人工脏器耐久度时再命她回总部。万一她以外的『某人』也做出同样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吧?代理副官?
  【是……】苦涩的表情——咽下痛苦的思绪。【在伊葛纳兹先生的协助下,我们立刻进行诱饵作战。】
  「我会下令分析班优先支持你们。」通讯结束——漾开艳丽的微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总算掌握到大致的轮廓了。」
  「敌人告知的四个人名就是直接动机。」
  体格伟岸的壮汉——海嘉的异母兄长爱德华。
  「根据御影的报告,伊葛纳兹先生判定那四人均是前第四作战小队的未归国士兵……当中的霍夫曼是小队长。有消息指出被派往海外音讯全无的他们疑似遭到激进组织绑架,军事派遣协议会持续搜索下——结果在战地发现了死状惨不忍睹的遗体。恐怕是遭到严刑拷打而死。」
  「同一时期,『山猫(Wildkatze)』部队所有成员总辞……理由是反对国境警备再度编制。但是真正的理由应该是不满战友在海外被绑架、惨遭杀害吧……?
  「可是奥地利人死于海外派兵的前例不在少数。问题在于敌人的目标是这个国家的国防体制。而且遭到杀害的内务大臣、被绑上炸弹杀害的副州长,以及强制要求伊葛纳兹先生注射病毒的敌人都提到了『清单』这个词。」
  爱德华静静凝视着海嘉——露出欣慰的眼神。
  「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位二十多岁的国际刑法学女研究生写过一篇论文……通称『不知火文书』。」
  「根据假设推论出的『多国之间密约型态及其实效性』……」海嘉——微笑/殷切地。「我写的那篇论文,能够不笑着看完全文的只有你和『那个人』了,哥哥。」
  「是的……我的挚友、本将成为妳丈夫的那个男人,在他过世前几个月跟我说过。那份文书中论述的国际交易『确实可能存在』。相信妳也察觉了吧?能让这个国家前特种部队成员如此深入参与的复杂案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凝视虚空的海嘉——像在缅怀过去。「我只能说,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假如他们所谓的『清单』真是我想的那个东西……那么这一连串的事件将直指这国家不可见光的黑暗机密。那是现在的我们依然无法触及的——国家制造出的黑影。」

  凌晨一时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崭新的教堂=祭司室。
  趴在信徒捐款添购的终端机前闭目养神的学生服少年——冬真。
  忽然桌上的PDA自动连上线路接听+液晶面板展开——大音量。
  【别睡了冬真)』再睡会死人的!
  「哇!」跳起来的冬真——环顾四周/看着PDA。「……是水无月先生啊?
  【你怎么还在叫我「先生」!怀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心情叫我水无月就好!见外的称谓就免了!】画面中的少年——半夜打来依然精神奕奕。【难得我要帮你洗刷冤屈,你这个当事人却在睡觉,太不象话了吧!
  「对不起。」冬真——打了个大呵欠=早睡早起型人。「我平常都早上六点起床,所以很困。」
  【真巧,早上六点正好是我就寝的时间。】水无月——毫无睡意的表情=晚睡晚起型人。【先别说这个,我不只帮你推理出了证明你清白的要项,连网络上的分析空间也提供给你了,你却什么也没做,你当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我也有在想喔。」冬真——拿出大量便条纸/给水无月看自己潦草的笔迹。「根据你的推理,我从三百二十八种形式中,以两相矛盾的要素筛选出了可能性最高的六十一种方法。其中七种有可能再现,但无法判断是否为关键性的情报。而且每种都太花时间了,从头一一实验的话效率不太好。」
  水无月——眉间刻下纵纹。【……怎么感觉像是在和主伺服器的人工智能对话?
  「咦?
  【没事。就某种意义而言是在称赞你。】神情微妙的水无月说:【所以哩?你只想证明自己是个数学天才,而不是自己的清白?
  「我才不是什么天才!」咚一声,冬真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水无月吓了一跳,举起双手。【你先别激动。】
  「宿舍里的人也都这么说我……我明明就不是天才。」冬真——泪眼迷蒙。
  【好好好。你是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庸才。为了点芝麻小事就突然发火也是庸才的证明。我知道你很想睡所以脾气不好,不过现在这个局面下最该追求的是冷静。】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冬真揉了揉眼睛。「不过家父曾说过,真正的天才是无法被理解的。爱因斯坦十八岁时脑中灵光一现想通相对论的原理,周围却没一个人能理解。数学只是证明那种原理的方法。重要的是要跟从美感前进,才能意识到更高次元的事物……不过那同时也是很危险的途径就是了,家父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父亲是神秘主义者?
  「他是车子设计师。」沉着脸回答。「他还说等我十五岁时,会告诉我什么是危险的途径……但在那之前他就『消失』了。」
  【哦。设计能上危险道路的车子时中途失踪?他开发的是能说话的车子吗?
  傻眼。【……你这人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耶。】
  装模作样。【那正是我另一个名字。我也是可以故作同情怜悯你一番,但现在的局面真的不适合。「消失」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就任凭想象,我们得先让我们的车子运行才行。问题是敌人怎么入侵你的PDA——】
  冬真神情转为严肃。「你刚说什么?
  水无月又吓到。【怎么又发火了?庸才就是这样——】
  「不是的。你刚刚说,『消失』这个词背后的意涵是随人想象的,对吗?
  (嗯……?对,差不多。)
  「然后你又说得先让车子运行?」冬真——眼睛突然熠熠生辉。「你真是『厉害』!
  【嗯,那是当然。】水无月——皱眉。【你是在说「哪方面」?
  「假设这台PDA发送的程序并非由外部消除,而是『自行消失』的呢?假如它是遵照初始程序的设定运行,达到一定条件便自我消灭的话呢?要怎样才能证明?
  【利用实行与虚行。这是掩饰入侵的基本。依据自灭的可能条件散播简易程序,再顺着消失的顺序逼近核心。】
  冬真——指着PDA画面。「你真是天才。」
  水无月——装模作样。【得到你的称许真是我莫大的光荣,华生老弟。】

  百万城邦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行驶在大马路上的军用机体×四架=前往自敌人手机析出的图档中三栋建筑物搜查。
  「讨厌!不管去哪里都扑空!没有敌人可打,老娘的心怎么怦怦跳得起来?超无聊的呗~」窝在带头机体上的乙——一脸不悦地咬着棒棒糖,啃得卡滋作响。
  运用绝妙的平衡感,躺在疾速行驶中的机体上——托腮回望驾驶座。「喂,大叔。老娘刚才有说谎吗?
  「说谎?」转成自动驾驶,目光锐利扫射四周的日向——洁白的牙齿啃着代替宵夜的肉干,咬得啪滋作响/咽下/似乎百吃不厌=乙从没看他吃过别的食物。
  「大叔,你的记性也太差了哏。」乙——一副很有耐性的模样。「喏,就是『那个』呀。」
  「哪个?」漠不关心的态度。
  「啊~真受不了你!」咬牙切齿。「之前老娘说为了让心怦怦跳才加入MSS,你不是指老娘说谎,又说老娘像迷路的小鬼,乱七八糟说一堆吗?
  「忘掉它。」日向——爱理不理/看也不看对方。「还有,别再叫我大叔。」
  甜甜一笑。「大哥~哥。」
  很不高兴地转为凶恶表情。「叫我日向,小子。」
  「就说老娘不是小子了。」躺得平平的乙,一手托腮一手掀了掀短裙/柔嫩的肢体/健康的双脚/露出攻击性的笑容。「要看看老娘的小裤裤吗?
  丝毫不为所动。「别闹了。敌人会逃走的。」
  乙火冒三丈。「你这话啥意思!
  「烦闷或焦躁都会错失胜利的良机。」灼人的目光终于回视乙。「很快就要抵达最后的目的地了。从平面图看来,那里极有可能是4JO病毒的培养贮存机构。敌人的埋伏·逃走·特遣分队的存在,这些可能性都必须考虑进去。」「焦躁的人是你喔,大叔。」乙笑呵呵地盘腿坐起——对方终于肯看着自己,她觉得很有成就感。「是因为妮娜有生命危险?
  日向不发一语——乙不知死活的再问:「大叔是不是喜欢妮娜?
  日向拿起通讯麦克风,说:「看见建筑物了,分散包围。记得要生擒,不准击毙。」
  后方的三架机体散开——不顾一般行车吓得紧急煞车,驶入街道。
  日向驶向目标正前方,乙不安好心的继续追问:「喂,到底是不是啊?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向小声回答——躲入驾驶座/关闭装甲,身影隐没不见。
  「………哦。」乙自讨没趣似的低语——转头看向目标建筑,将吃完的棒棒糖棍子呸地一声吐掉。
  涂料厂——两层楼建筑的建地很快便被四架军用机体+高站在带头机体上的少女所包围。
  大楼一片漆黑/没有人影/也没有伏兵的迹象——日向的机体脚部开展,正要跨越墙壁时,一旁的街道突然照来目眩的灯光。
  多辆装甲车+一架巨大的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骤然登场——轻便扩音器传来话声:【我们是『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第六机甲小队!MSS的部队即刻撤退!
  乙吓了一跳——很快从驾驶座出来的日向=对着通讯麦克风低声指示。「按兵不动。我来跟他们交涉。」
  日向跃下机体——犹如悄然接近猎物的猛虎般散发狰狞勇猛的气息,朝拿着扩音器全副武装的男人逼近。
  乙兴致勃勃地跟在后头——日向与BVT的男人近距离面对面。
  「我没听说有这样的命令。」
  日向的声音低沉如兽吼,吓得对方有点退缩。
  「……这是高层直接下达的命令。这地方可能有化学武器,另外派来了专门处理的部队。」男人一指——穿着全身式防护服的一群人正鱼贯走来。
  「怎么知道是这里?
  「高层指示,这里贮存的化学武器正是造成联合国大厦十一人命案的元凶。我们受命前来搜查。在搜查结束前你们先到一旁待命。」
  「化学武器?不是病毒吗?
  男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危险。「那是误传。『根本就没有病毒武器』。你们MSS接获的情报有误。」
  「哦。」日向直盯着对方的脸审视——男人又不禁倒退。乙觉得很有趣,视线来回在两人脸上游移。
  「那你们的情报又是从哪来的?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还有,现场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得进行搜查。」
  「……明白了。」小声丢下这句话,日向转身离去——男人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乙追上日向,笑着问:「那位大叔是不是在说谎?
  「他没有说谎,但他说的也不是实情。」
  「啥意思?
  「他只是不会思考,一切听令行事的机械。」日向——取出PDA通话。「御影,是我。BVT『插手干预』了。」
  液晶面板展开——御影从容不迫地笑着。【确认无误。海嘉长官正居中协调,力保MSS的搜查权限。】
  「有什么内情吗?
  【4JO病毒对这个国家(奥地利)而言是绝不能存在的事物。高层正拚命隐瞒它的存在。海嘉长官也指出,美国的CIA可能已出面干涉。】
  「『又是』那群秃鹰?」日向不甚高兴地皱起鼻子——样貌宛如猛虎。
  【一面拒绝加入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一面又想要别国的情报,自己国家的情报却拒绝公开,自称是「世界警察」的情报局。看样子又是他们给高层施加压力、意图搅乱一池春水。不过……这回我们所到之处,那群人似乎没有出现。『火星之敌事件』虽然没有公开,但是他们对于逮捕CIA常务次长的我们肯定有所戒心。你就趁机弄清楚那栋建筑物是什么样的机构。不择手段也行,责任由我来承担。】
  透过画面,日向目不转睛凝视着御影。「……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喂喂,你是在审问我吗?】傻眼。
  「你今天话特别多。」日向丝毫没移开目光——御影叹了口气。
  【为了救伊葛纳兹的家人,凤小妹感染了4JO病毒。】
  日向的表情显得更加危险——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乙。
  乙——面无表情/双手垂落,停下脚步。
  宛如凝视着黑暗深渊。
  【我原本是想等你们完成手上的搜查工作后再通知的。现阶段她的身体尚未出现异状……乙小妹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吗?
  「嗯。」日向——与乙拉开一段距离/小声地说。「感觉就像是枪枝的保险装置『突然被解除了』。」
  【千万别让她脱轨暴走。帮我转告她,小姐没事,我们一定会保护她。】
  「了解。我也会多方收集机构的情报。」通话结束——收起PDA/回到乙身旁。「……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妳,但不是最坏的。」
  乙——面无表情地仰望日向。
  「就算凤死了,老娘也不会哭的。」
  「……为什么?
  乙——发出干干的笑声/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因为老娘的心不会怦怦跳。恐怖啦悲伤啦之类的情绪,老娘根本感受不到。
  「那是妳自己在想。
  「老娘是真的感受不到!」直视对方的面孔——既未发怒也不是乞怜,小声问道。「……喂,『老娘现在』是『啥样的表情』?
  日向弯下身子——与乙在同一个视线高度。
  碰触她娇小的肩膀,正要开口告诉她什么时,闪光瞬即朝两人袭来。
  惊人的轰隆声——整栋大楼瞬间粉碎、停放在建地的BVT车辆被爆炸气流轰到半空。
  冲天的炽焰——赤红的火云喷上天空的景象,宛如停格动画在乙的眼中呈现之际,一双结实的臂膀强力抱住她娇小的身躯,厚实的胸膛挡下一切。
  冲击波——短短一秒多钟,死亡旋风便撕裂了这一带。

  百万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 City)——多瑙河沿岸的高楼公寓停车场内,军用机体×四架护卫着一辆通讯车=其后座。
  「……好的。不管怎样都要尽快拿到病毒自灭码。」手持PDA的老人——巴洛神父。「对……这个地方是最后一处了。遭受干扰的电波已经分析完毕。很快就能锁定同时操控病毒与EI武器的人物所在位置。海嘉,不用谢我……等事件平安落幕后再说。」通话结束——将PDA插回屏幕侧边插槽,回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少女。
  「凤会死吗?」少女——雏=直接投出危险的问号球。
  「不……根据医疗人员的回复,即使病毒发作,凤的内脏器官撑到我们找出病毒自灭码的机率也很大。我们先完成我们的使命吧,那样更能确保她的安全。」
  眼珠向上望着巴洛神父的雏——似乎理解了神父的意思,点点头又说:
  「你觉不觉得,太阳黄黄的?
  巴洛神父认真看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一眼。
  「不会啊……现在是凌晨两点哟,雏。」
  「晚上也是会黄黄的呀?而且还发出嗡嗡嗡嗡类似蜜蜂的叫声,很危险的哟?
  在巴洛神父回话前,屏幕上的搜查官传呼:【已掌控整栋建筑。未发现敌人。现在开始电子式搜查。】
  「我马上过去。」巴洛神父站起身——像是在安慰雏般说道:「来,一起去吧。也许能明白什么东西让妳感到危险。」
  呆呆望着对方的雏——静静地站起,跟着巴洛神父进入公寓内。
  与搬运分析用器材的搜查官/分析官们一起前往十四楼的屋子——空荡荡的玄关/走廊的墙壁布满电线/左右房间塞满伺服器=敌人的通讯干扰设施。
  巴洛神父走向设置在里头起居室的巨大机材山——瞥见某个终端机屏幕。「……这是通信状态以及电力显示。为了不让人察觉在某处进行的大量蓄电,使用这里的机材进行干扰。立刻分析档案数据,查明利用此处设施的人所在位置。」
  雏走向厨房——看着放在桌上的餐具/脏兮兮的叉子和餐刀,缓缓取下头罩式耳机。在虚空中飘移的眼神不久即定位在墙上某一点,冷不防拿起脏叉子敲击墙壁,不锈钢制叉齿将磁砖敲得铿锵作响。
  听到声响的搜查官/分析官/巴洛神父纷纷赶到厨房——当场僵住。
  「就是这孩子黄黄的。还嗡嗡作响,肯定马上就要醒来了。」
  反手握住叉子,吐出梦呓般话语的雏——被敲开的磁砖后头有个小小的空间。当中放了用防水纸包起来的东西。
  电线/定时器/一闪一灭地显示着=剩余一分二秒——一分一秒——六十秒——
  玄关口传来搜查官的声音:「另一处搜查中的敌方设施发生爆炸!似乎埋有炸弹!
  厨房=大伙纷纷走避——巴洛神父叫喊:「快让它停止!!
  「这个简单!」雏——二话不说举起叉子/挥下。
  咚嘶!叉齿贯穿防水纸——定时器停止。
  搜查官/分析宫们——对于雏犹如最后审判的行为目瞪口呆/摇摇晃晃的背靠在墙上/一屁股蹲坐在地。
  「……还有其它『黄黄的东西』吗?」巴洛神父——克制住内心动摇的沉重语气。
  「当然有了,还有东西在嗡嗡嗡嗡响呀!」为什么你们就是没听到?雏的表情略显嗔怒。
  雏双手抓着餐刀和汤匙,跑到走廊上——大伙慌忙让出道路。
  盥洗室——抓起汤匙击碎镜子/从伪饰的壁纸和隔热材内挖出塑料炸弹,迅速让定时器停止运作。
  玄关——用餐刀在地板喀嘎喀嘎一刀刀挖开,取出一串电线,像在切菜一样准确无误地切断引线。
  「……都找到了吗?」紧张得像是站在薄冰上的巴洛神父问。
  雏点头——一脸严肃/像在开班授课。「每个孩子都黄黄的,嗡嗡叫个不停,而且有柠檬的酸味,明白了吗?
  害怕得直冒冷汗的搜查官们/巴洛神父——每个人都默不作声摇摇头。

  凌晨二时

  百万城邦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被轰碎的大楼/漫天飞舞的火星/乱窜的黑烟/到处是如积雪般的混凝土碎片。
  乙从瓦砾堆中挣扎起身——身上的人肉盾牌日向身体滑落,面朝地趴着倒下。
  乙「呸」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喂,大叔……」
  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但日向一动也不动。乙放开手,缓缓站起来——俯视日向魁梧的身体。制服背面都烧焦了,头上包的白布左侧被鲜血染红。
  「……你在搞啥呀?」呆呆的声音——不久便转为怒吼。「你这笨蛋!老娘可是特甲儿童耶?怎会因为这点小爆炸就死掉?你干嘛要保护我啊,大笨蛋!
  没有回应——乙整个人突然感到虚脱。
  茫然望着周遭——被轰翻的车辆群。陷入恐慌的BVT队员/附近的居民。MSS的一架军用机体受到爆炸气流波及嵌入隔壁栋大楼墙壁,剩下的两架正要把它拉出来。
  乙发现到烧焦的行道树树枝上,挂着方才还被日向讥为机械的男人扭曲变形的尸体。火海与死亡的光景——「不就像是当时失事的飞机吗?」心中的鳄鱼见机不可失,再度进言。
  那次飞机失事击碎了乙的身体/双亲/机上乘客。乙是全机唯一的幸存者。层层叠叠的尸山保住了乙的性命。是众人之死救了她。
  如今也是——
  「好开心喔!」「真的好开心喔!」——鳄鱼的笑声——奋力甩开/将鳄鱼硬生生压在心
  「……老娘可是不会跟你道谢的喔?」痛苦地皱着小脸,恶狠狠瞪视着倒地的男子。
  「老娘绝对,绝对不会说谢谢的——」
  「妳说什么?
  怅然的声音——乙整个人怔住。
  日向缓缓站起身。「……妳刚才说什么?我的耳朵被爆炸声轰聋了,听不见。」
  乙——偏过头。「老娘什么也没说。」
  日向转了转脖子——尽管头上染血,不以为意地舒展筋骨/看着爆炸气流造成的废墟。
  「妳要是再轻一点,我们就能跳到安全地带不会遭到波及了。」
  火气顿时冲上脑门。「老……老娘又没要你救!是你自己多事!
  「我是想跳到安全处所避难,偏偏妳这个『大路障』挡在面前。」话一说完,就走向翻倒在地的机体。
  乙气冲冲地追上去。「你明明就是为了救老娘!
  「我说的都是事实。」日向轻描淡写撂下狠话,乙绕到前面堵住他的去路。
  「你说谎,绝对是在说——」
  此时突然传出一声枪响——乙咽下了话语。
  日向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爆炸引起的烟尘。「居然从爆炸地点现身……?
  比军用机体更高的巨大银色球体,长有六只脚的「怪物」——球体表面的装甲壳打开,伸出的枪口就像是大得离谱的海胆棘刺,猛力射出火线。
  「……啊哈!」乙立刻发出欢呼。「出现了出现了!好像很厉害!
  日向拔腿狂奔=冲向自己那架军用机体,纵身跃入驾驶座,操控机体重新站起,一面朝通讯麦克风吼叫着下指示:「敌方的EI武器,从『最初爆炸的中心地点』出现了。立即镇压敌机,调查它现身的地点。」
  BVT队员们慌忙应战——射出的子弹纷纷被球形装甲壳弹开。
  海胆怪的底部滑开——多管火箭筒出现=陆续发射。
  击中一半被埋在瓦砾堆里的半人马肯塔罗斯——车轮碎裂,一只机械脚被轰断、飞上半空,轰隆一声插入乙身旁的地面。
  「哈哈!」向天空伸出双手的乙——意气风发地说:「传送开封。」
  笼罩在几何形祖母绿光芒中,乙的手脚分解成粒子状/置换——剎那间机甲化。
  如子弹般飞出——背上的蜻蜓彩翼青光闪闪/白热化的灼刃(heat blade)滋嘶作响。
  「老娘的心要怦怦跳啦!」高亢的吶喊——跟着四架军用机体朝巨大敌人兴高采烈地展开突击。

  百万城邦第十行政区(Favoriten)——MSS通讯车内的屏幕=转播战斗光景。
  凤一直紧盯着屏幕上军用机体扰乱巨大EI武器——突击滑翔的乙砍裂敌人装甲/机体行动敏捷、合作无间的迎击模样。
  御影——对着通讯麦克风说:「那是多机能战术型EI武器『泰坦神兵』。根据巴洛神父的情报,它的弱点不在于脚部,而是装甲下方的音波探测器。只要击溃探测器,它就无法再探勘地形而不得不停下,也无法分析其它的电波。不知道它是从哪冒出来的,似乎只有那一架。」
  【了解(ja)。】日向果敢应答。【我这边不需要支持。你们尽管去追你们的猎物。】
  「小心敌人自爆。」为了随时保持通话,御影没有切断通讯——转头看向待命室。「请问你准备好了吗?
  茫然看着屏幕的伊葛纳兹终于回过神。「啊……好了。他们要求的文件几乎都凑齐了。多亏有你们协助。等到先前申请的军事派遣协议会预算用文件送到后就备齐了。果然他们绑走我的家人不绑我,是为了让我出席今天的会议好确认档案编码吧。我的家人呢?
  「已接到总部接受保护。医疗团队说她们并没有外伤和注射危险药物的痕迹。很快就会醒来了。」
  「谢谢……」伊葛纳兹看着凤,神情似乎快哭了。「……真的,非常谢谢妳。」
  「接下来才是胜负的关键。你必须与敌人进行接触。我们会给予你万全的保护,但为了不让敌人察觉,请尽量避免高压的强硬态度,假装顺从。」御影——眼神透露出怀疑对方是否能够达成任务。
  「这是政治家必备的资质。」伊葛纳兹——眼神怯懦/像是在鼓舞自己。「你们的要员为了我的家人挺身而出,这点小事我一定会办好。」
  御影颔首——朝凤使了个眼色。「我有作战方面的事要和妳谈,跟我来。」
  乖乖顺从的凤——忽然转头对上伊葛纳兹的视线,露出微笑/像是要让对方安心。「请勿担心,拉赫参议员先生。我会加入战术班的行列,在空中守护您。」
  「空中?」伊葛纳兹愣住。
  「是的。」凤漾开微笑——跟在御影身后走出车外。平静地仰望双臂抱胸背靠在车体上的御影。「……你打算把我调离作战前线吗?
  「我是希望妳主动提出要求,小姐。万一在这种情形下失去妳,到时不只是我,连海嘉长官也会被究责。妳是唯一拥有进入传送塔权限也是最强的兵种。身为特甲儿童的妳,是MSS得以独占使用主伺服器『晶』的有力凭障。要是失去这个凭障,我们的情报力和执行力都会遭到封锁,又会被打回BVT的下层组织。」
  凤轻笑。「不,御影先生。那不过是最初为了独占『晶』而采取的手段。『那位长官』可没有天真到继续倚赖我这个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存在喔。」
  御影——深深叹息。「明知队员抱有必死的决心,我不能置之不理。」
  凤——愣住。「本小姐不会死的。您怎么会这么说呢?
  「妳不怕发病吗?万一在时速两百公里的飞行中突然失去意识呢?或是战斗时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呢?
  「那假如使我的羽翼正常运作的八十种零件中,有一个因保养不当临时停工了怎么办?
  凤突然脸色一凛,打断了御影——御影默然。
  「假如医师检查时,没发现我的人工心肺有个比微米单位还小的破洞呢?假如『饰耳(Ohr)』的抗磁压因为设定错误无法保护头部,甚至还危及大脑呢?不管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让我们在起飞后数秒钟瞬间毙命。」
  「小姐(Fraulein)……我绝对不是在质疑妳们本身的安全性。」
  「不,我们当中也没人怀疑这副身躯与这对绝不会失速坠落的羽翼;对于所有工作人员、同一阵线的伙伴更不会存疑。『信任一旦产生裂缝就无法飞翔。』这是我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强项』。」
  「……妳相信就算病毒发作自己也不会死吗?队上明明就有人中毒、性命危在旦夕了。」
  「我们只是选择了目前能想到的最短快捷方式。纵然妮娜小姐有生命危险,也『请你务必保持冷静』御影先生,或许你觉得当时注射病毒的人若是你就好了,但很遗憾,本小姐绝不会容许妮娜小姐的代理人、负责指挥大家的你那样做。」
  御影——哑口无言。
  凤——笑盈盈。「抱歉,我的态度对于代理副官实在太失礼了。」
  「不……」苦笑——勉强挤出从容的笑容。「妳的性命如今等同握在敌人手里,在这样的状况下妳还真能保持冷静。」
  「因为希望还握在我们的手中。好了,快回到工作岗位吧——」
  正要回到通讯车时,伊葛纳兹和一名通讯官一起走了过来。
  「文件都备齐了。还有……碰面时间和地点的新指示也来了,约在三十分钟后。」「我们已备妥装有追踪装置的车子。请开那辆车去。」御影——目光转向通讯官。「把资料给她,让她先赶过去。」
  「……你要让那孩子一个人去?
  伊葛纳兹怀疑自己听错了——凤就在他的面前,向天空伸出双手。
  「传送开封。」
  喃喃道出——笼罩在光芒下的手脚瞬间机甲化/背上翻飞着巨大的凤蝶彩翼。
  凤浅浅一笑/腾空飞起——伊葛纳兹呆呆目送着她闪耀着紫光的彩翼消失在黑夜里。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
  玻璃隔墙的集中治疗室/在床上休眠的妮娜——花容月貌如今是满脸大汗,痛苦难当。
  漆黑的星眸忽然睁开——朦胧的表情,稍微恢复了意识。
  「这里是……」妮娜正要坐起身——穿着全身式防护服的医疗人员连忙摇手制止。
  「这里是MSS总部大楼,妮娜副官。妳感染了4JO病毒。我们正在为妳治疗,而妳的职务暂由霍尔斯特少尉代理,指挥现场部队搜索病毒自灭码。」
  发着高烧的妮娜问:「感染……?是在哪里感染的……」
  「恐怕是在联合国大厦十一人死亡之际。为了抑制扩及循环系统的发炎与免疫力异常下降,我们正在进行混合多种药物的鸡尾酒疗法。妳要看一下药品清单吗?
  「不了……联合国大厦……?」咬牙保持意识清醒,一连串的事件缓缓在脑中复苏。十一人遭到暗杀/BVT拒绝协助/逮捕了前特种队员又被逃脱/通讯车遭到偷袭/间谍疑云——自己举枪对着冬真。目前搜查得以持续,可见对于敌人的电子入侵所采取的对抗措施奏效了。
  「我们会守护妳的性命。请妳多休息。需要镇静剂吗?
  妮娜虚弱的摇摇头——深深蹙眉。「我是……怎么感染的?
  「应该是从妳手上的外伤侵入的。」
  左手腕——拿掉绷带和纱布=露出抓伤。临死前的内务大臣抓住自己的手时误伤的。
  突然想起了什么——有某种不谐调感/疑惑产生。在这份朦胧的感觉转为清晰的言语前,妮娜用力勉强撑起上半身。
  医疗人员慌忙想把她压回床上——手反倒被妮娜抓住。她牢牢抓住那份快要消失的不谐调感,一面说:
  「把我的手机拿来。我要再次申请调阅本次事件的档案数据。假如……我的想法没错的话,『有可能会整个颠覆』这一连串事件的大前提。」

  「让老娘的心更加怦怦跳——!!
  乙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拍动空中机动力号称全球最强的无敌蜻蜓羽翅,在火线中灵活穿梭,挥舞超高热白刀劈断现身在百万城邦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的EI武器。
  军用机体×四架通力合作——牵制敌人进攻市区/敌机的六只脚有两只中了凝胶弹动弹不得。
  日向的机体奋勇突破火线——机臂抓起EI武器脚部的瞬间,维持快贴到地面的超级低空飞行迫近的乙穿过日向机体的下方,漂亮地水平转向=面朝上,一刀划开敌人的下部,装甲壳熔断为二。
  无法勘查地形——敌人失去了立足点的掌握,机械脚被迫停工。
  日向的机体再从乙切开的装甲空隙猛然伸入机臂,将炸裂弹丢进敌机内部。
  「啊哈!」伴随着乙的笑声,敌机的装甲壳从内侧被炸开,运作停摆——军用机体群合力将它的残骸拖到爆炸中心。
  驾驶座里的日向——语带诧异。「怪了……这里没有地下室也没有密道可供隐藏。它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军用机体群继续搜查四周——还是没发现任何能隐藏大型武器的建筑物·地下空间。
  忽然日向接到了紧急通知。【我是御影。巴洛神父成功分析出敌人的电波,找到那个操控病毒的混帐所在地了。】
  丢下敌机残骸。「在哪?
  【我现在就将分析出的地点传送给你。你们离那里最近。手上的调查就交给其它部队收尾,你们快赶过去。】
  「了解。」迅速指示队友的机体群移动——同时接上无线通讯……与乙对话。「妳都听到了吧?
  浮在半空的乙——坏坏一笑。「要来比谁先到吗?
  「好啊。」彼此确认过分析地点后——军用机体×四架立刻冲到街道上疾速狂奔。
  它们的上空有道青光也以惊人速度扬长而去。

  百万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 City)——多瑙河沿岸的高楼公寓/炸弹都已拆除的安全房间里,搜查官们与巴洛神父正明快地进行分析作业。
  再度戴上头罩式耳机的雏,突然来到神父身旁出声:
  「嗡嗡嗡嗡嗡嗡。」
  搜查官们都吓呆了——巴洛神父也不禁神色紧张地问道:「还有炸弹吗……?
  「没了。」雏摇摇头——读着对方的唇语回答。「可是好奇怪。嗡嗡声越来越响了,而且没停过耶?也比刚才的更黄了,为什么呢?
  「……不是炸弹吗?
  「你觉得那个黄不黄?」雏手一指——堆在客厅的机材一角/干扰电力消耗=那面屏幕的角色有个信号一闪一闪。
  「那只是在掩饰电力的消耗——」巴洛神父突然噤口/走到屏幕前/惊讶得倒抽一口气。「这……这电力消耗量是怎么回事?
  搜查官纷纷靠过来——不约而同露出惊异的神色。
  「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模式集中在某处。假如敌人一开始就打算将电力集中到一处的话,EI武器极有可能只是个欺敌的饵。立刻中止电波分析,查明这份电力究竟是供应到何处才是当务之急!
  搜查官们迅速对应——切换屏幕/重新设定分析对象。巴洛神父快步回到自己座位,操作PDA——联系MSS总部。「海嘉长官……是我。分析的对象起了重大变化。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假如我猜想的没错,敌人这回使用的,可能是我们至今击退过的任何武器都『无法比拟的强大武器』。」

  凌晨三时

  百万城邦第二十行政区(Donaustadt)——多瑙运河与多瑙河的中洲=其北部。
  上空——进入警戒待命模式的凤=深夜依然灯火通明的巨大都市夜景尽入眼帘。
  以同样制式的残忍,衍生出人类的幸福与悲剧的场所。
  脑海顿时浮现冬真的形影——想要抛开,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思绪——毫不迷惘、毫不犹疑、专心一意。否则就会害重要的伙伴陷入危险。
  自己只是在做事——在这肮脏龌龊的城市,做该做的事。
  「确实」掌握情报。「迅速」做出判断。回应「清楚明白」。
  反复不断说给自己听——要坚强——更坚强——
  「确实」掌握情报。「迅速」做出判断。回应「清楚明白」。
  工作——迅速对应。迅速行动。迅速得到结果。
  工作——迅速移到下一个流程。迅速行动。迅速得到结果。
  工作——只以伙伴为精神依柱。只与能互信互谅的人在一起。
  将熟悉的恐惧、不安与怯懦——比谁都看得深、推得开、避得远。
  这里是塞拉耶佛,也是贝鲁特;是纽约,也是以色列;是巴格达,也是卢安达;或是东京——曾经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而是古代罗马帝国的最前线基地,是昔日奥匈帝国的主城、从前土耳其二度展开围攻战、曾经被德意志合并、曾经被苏联轰炸、曾经被英法美苏同时占领、经历历史的洗礼浴火重生的地方。就某方面而言,「这座城市被赋予了位于战争最前线的宿命」。拥有多数文化遗产,同时也是世界第三大联合国都市,人口更多达两千五百万。因为够巨大才能如此和平、因为够巨大如今才演变成像非洲的达佛纷争那样,枪下亡魂与年俱增的「战乱之城」。
  来吧,「成为」这座城市。与这座城市「同在」。「作为」补足这座城市,肉眼看不见的巨大原理一部分。正如同这里是自己隶属的城市,自己也是「这座城市本身」。早在很久以前,自己本身就已经与这座城市「合而为一」。
  这座城市就是自己。自己就是这座城市。
  这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近乎悲壮的决心/战意——不久,眼下有一辆车抵达了。

  地上——无人的观光船码头——船坞/栈桥/停泊中的船。
  停在角落的轿车——从驾驶座出来的伊葛纳兹。
  手上拿着敌人给的PDA与信封——一面确认PDA画面的指示,一面走上栈桥。
  「这边。」忽然话声传来——一艘观光船/座席上的男人=乔瑟夫·哈斯正朝他招手示意。
  「这……这是你要的文件。」伊葛纳兹身体僵硬,动作不甚自然地上了船——乔瑟夫哈斯从他手上接过信封。
  信封内容——好几份文件/由电子文件下载的出纳记录。
  「我这边也有份文件需要你的认证。」这回换乔瑟夫·哈斯递上一块电子面板。
  伊葛纳兹看了内容一眼,皱眉道:「中央银行……?难道你们是为了拿到这份文件而爆破通商产业省大厦?引发那么严重的事态,你们要的就是钱吗?
  「我们的目的是『清单的价钱』……那些行动都是为了得到记录所采取的必要措施。快签署吧。」
  面无表情地告知——阴沉的目光/阴沉的语气。
  在那股气势震慑下,伊葛纳兹在他出示的电子板角落按下手指。
  指纹认证——档案显示这份电子文件已经受理。
  距离数百公尺之遥,躲起来监视两人的MSS通讯车内——御影紧盯着长有羽翅、配备电眼的圆盘=「苍蝇(Fliege)」拍回来的影像,把玩着手上的通讯麦克风。「……先按兵不动。等确认敌人有无同伴,战术班也已进驻两边河岸警戒待命之后再说。」
  悬浮在上空八百公尺处待命的凤,正行使羽翼的探测能力确认所有人的对话。
  此时,伊葛纳兹与乔瑟夫·汉斯的对话直接进入她的大脑听觉皮层。
  【……能帮我消灭病毒吗?
  【可以,但我有个问题。毕竟你之前持续搜寻我们在海外行踪不明的队友,其实我们也不想杀你。】
  【那、那么,请你立刻帮我解毒……】
  (【奇怪的是,我刚才从监视病毒状态的同伴那里收到报告。受到感染后两个小时,带原者的分析结果才会出来,但不知为何染色体却是XX。】
  【染……染色体?
  【在遗传学上只要你是个男人,染色体就肯定是XY。但注射病毒的却是个「拥有XX染色体的女性」。也就是说,注射病毒的并不是你「本人」。】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 Liesing)——朝着都市西南部的工商业区疾驶而去的军用机体×四架——遥遥领先它们大约一公里的青色火焰=乙。
  「老娘赢了——!
  乙大笑——眼下是目标建筑……十一层楼高的办公大楼。
  就在她下降高度准备跟日向夸耀胜利时,忽然发现「有人站在」大楼屋顶上。
  透过羽翼的探测能力掌握到几百公尺下该位人物的外貌——身形颀长的男人。
  银色长发/可以说是俊美的精致五官/像是在闭目养神/额头上移植的电子义眼诡异地闪着红光,「直视着人在空中的乙」。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海嘉和爱德华透过墙上一整面屏幕掌握全部楼层/多起现场的状况——桌上的通讯机陆续传来声音/数据/影像。
  御影的号令:【立即动手逮捕!
  影像——乙的羽翼捕捉到的男人身影。
  日向的怒吼:【把那家伙抓起来,小子!
  接着是巴洛神父的声音。【电力分析的结果证实了本市多个地点存在着特殊构造体。我敢断言那是墨利埃体(meliae)(注:树精墨利埃是希腊神话中的白橡树神女),是用来传送的构造转换筒。其实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干扰电波来使用EI武器。而是在这座城市中「构筑他们独占的传送机构」。】
  海嘉的手像是弹起来似的,迅速开启全队的紧急通讯线路/发出猛烈的号令。
  「全员出动截击!

  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朝伊葛纳兹和乔瑟夫·哈斯所在的观光船急速下降的紫火=凤。
  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 Liesing)——朝大楼屋顶上的男人急速下降的青炎=乙。
  海嘉的声音同时在两人的脑中爆开。
  【全体出动,进入截击状态!允许动用一切武力!警戒状态上修到最大限!「敌人拥有传送武器」!重复一遍!「敌人拥有传送武器」!
  在队员们清楚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之前——站在大楼屋顶上的男人朝向天空张开双手,开口说:
  「传送开封。」
  闪光出现。
  大楼顶楼——码头泊船之间。
  距离相当远的两个场所突如其来产生爆炸般的白色闪光,闪闪生辉的漩涡中出现了巨大的钢铁物体。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02 编辑


  第五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凌晨四时——上午七时

  凌晨四时
  [「敌人拥有传送型武器」!重复一遍!「敌人拥有传送型武器」!]
  MSS长官海嘉的怒吼——通令全体队员。
  百万城邦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多瑙河岸边=停泊的观光船之间爆出白色闪光。
  雷电般的闪光一将该艘和敌人碰头的观光船劈成两半,河面即冒出钢铁物体——从天而降的少女当场目击/内心深受震撼/惊愕得浑身颤抖。
  「怎么会……!
  瞪大眼睛的凤——拍动背上的凤蝶彩翼——在上空两百公尺处紧急向右回转。
  千钧一发之际及时避免与奔出河面的钢铁物体相撞——尽管眼前的突发状况让她惊愕不已,依然迅速举起右手紧握的长又大重机关枪。
  【别理它!!先保护伊葛纳兹和敌人!】地上的御影以无线电指示凤。
  【了解(ja)。】凤取消机枪扫射/倏地飞往地面——瞠目=眼前又有新的敌人。
  钢铁物体=一个接一个自河面冒出。
  利如游艇主桅的羽翼——犹如榴弹的喷射式推进。
  犹如七把巨大短剑凌空飞来——凤表情惊恐,拚死闪避。
  御影高喊:【是编队自律飞行机雷『斯廷法罗斯湖怪鸟』!战术班,快将它们击落!
  两岸——战术班的军用机体「独角仙」×架×二。
  全部机体一齐展开机臂/解除机枪保险——朝敌群射出炮火猛烈的火线。
  河面——遭到刚才雷火的洗礼,船只焚毁·下沉。
  紧紧攀住船首的男人=负责与敌人碰头的国民堂萱页伊葛纳兹——发出语不成声的哀鸣。
  翩然降落,左手拎住对方腰带的凤=拍动升力优异的凤蝶彩翼——轻松救起参议员。
  敌人=前特种部队队员乔瑟夫——机敏地抱着到手的文件跳到另一艘小型快艇逃走。
  毫不犹疑立刻追去——左手捉着伊葛纳兹,右手举起机枪/精准地瞄准正朝下游驶离的小型快艇引擎。
  此时突然传来轰鸣——怪鸟×二朝她急速逼近。
  孤军奋战的凤无法进行截击/也来不及闪避/左手又拎着伊葛纳兹——只好以右手的机枪为盾。
  敌机尖端刺入枪身/凤奋力格开/机枪被刮削掉大半,乘隙闪避——加速逃离。
  小型快艇已驶离——凤咬牙/眼睁睁看着它扬长而去。



  百万城邦第三十一行政区(Reich Liesing)——站在十一楼建筑屋顶的男人=额上有电子义眼/病毒恐怖攻击主谋三眼却斯——面露浅笑。
  他的脚下=顶楼楼层的窗户全粉碎于白热闪光/与现身于多瑙河沿岸的同款巨大敌机×八机陆续飞出。
  自几百公尺上空垂直滑空而降,朝大楼建筑逼近的少女——乙。
  「啊哈!老娘的心怦怦跳起来了!
  截击小队·迫击手(Mortar)——真功夫。
  长又大的双臂内建白热的灼刃(heat blade)——以高度的触敌空袭能力回避(outer)敌机群。
  翻转回旋——在攻击射程(kill zone)内迅速捕获敌机之一=呈直鱼十字相交,斜斜切断敌机。
  迅速击破——所向披靡的近距离空战。
  敌群兵分两路——三机朝乙飞去/四机急速下降。
  破晓前的无人街道——日向率领的「独角仙」×四架抵达。
  同时间,出乎预料的敌人也自头上袭来。
  一面发动机枪扫射一面散开/左右均有大楼挡住,射击角度大为受限。
  敌机密密缝下火线——逼近一架「独角仙」,连同脚部与路面一同贯穿。
  哔——发出电子音,旋即自爆。
  装甲严重受损的「独角仙」整个被轰飞、撞上大楼墙面——运作停摆。
  三架VS三机——接连产生激烈冲突。
  军用机体之一边挡边闪,机臂碎裂——敌机栽入路中央自爆。
  军用机体之二猛烈扫射,近在咫尺的敌机被射爆,爆炎与冲击轰飞了探测用角。
  军用机体之三=日向的机体——不开火扫射/也不移动——完全按兵不动,朝正面逼近的敌机霍地展开机臂=超振动型雷击器。
  挥出紧贴地面的上勾拳=敌机顿时火花四射、支离破碎——来不及引爆的炸药·引信散落一地。
  【还能动的人统统去包围大楼。】驾驶机体一拳击毁空飞炸弹的日向=丝毫不受影响——与另外两架受创的军用机体连手围攻=支援上空的队友。
  上空——乙英勇地与三机对峙,以迅速/回旋/翻转/颠覆常识的S字飞行再度歼灭一机。
  突然一机朝屋顶下降——减速/男人伸手=抓住敌机腹部的吊钩。
  敌机吊着男人逃离——乙目瞪口呆。「别、别逃啊!混帐东西!
  另外一机自乙的正上方俯冲而来——乙惊险避开,地面部队及时扫射、援护得宜。
  闪避火线的敌机改变路线——乙迅速追上,逼入攻击射程,瞬间秒杀。
  乙再朝逃逸的一机急起直追,没想到那一机竟然调头直朝乙飞来。
  悬吊在下方的男人不见踪影——无庸置疑已降落在某栋大楼屋顶。
  「别说让心怦怦跳了,老娘反倒更焦躁了,真是!
  吶喊——一直线飞去,与敌机交错。
  乙穿梭而过,身后的敌机被纵切成两半,前后错离,旋即炸成碎屑。

  百万城邦第二十行政区(Brigittenau)——河岸上不时闪现火线/七架敌机机影交错/在附近监听伊葛纳兹和敌人对话的通讯车内——御影=运用战意压抑内心的动摇/喃喃自语。
  「……传送武器?他们是如何将自己独有的主伺服器系统运进市内——」
  通讯官叫喊:「敌机来袭!
  御影=瞠目——屏幕画面上,敌机之一突破重重火线,笔直下降=逼近眼前。
  「快闪避!」御影怒喝——通讯车迅速发动/左转/与敌机相撞。
  敌机机翼削掉后座车壁,自迅速趴下的御影等人头顶掠过。
  屏幕全部粉碎——冲击袭来。
  敌机一头栽入仅仅数公尺外的地面自爆——通讯车车壁起火燃烧。
  遭受爆风冲击,摇摇晃晃的通讯车勉强退到安全之处——躲掉了翻车的命运。
  河岸——敌机×四机朝「独角仙」进攻。
  两架及时闪避/两架被摧毁/火柱接二连三升起。
  上空——凤握住再度传送的机枪=猛射(哒哒)。「无人机算什么(哒哒哒哒哒),本小姐才会看在眼里(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被她拎在左手的伊葛纳兹=目瞪口呆。
  仅仅一秒之隔旋即击落上下夹击而来的二机——敌机全部摧毁=立刻探测下游方向。
  漂在前方约一公里处河面上的小型快艇=空无一人。
  【失去目标,请清查周围地区!】凤果敢地据实以报,一面下降——翩然降落在受创的通讯车旁,放下伊葛纳兹。
  「他、他们的目标是中央银行!可能是某个秘密户头——」伊葛纳兹话没说完,身体倏地僵直。
  凤=表情突然变得痛苦难当/满头大汗/「咚」一声屈膝跪地——呼吸急促。
  「请……请离我远一点……我体内的病毒……」
  四肢笼罩在祖母绿光芒中=执行还送——一回复平日的模样便趴倒在地。
  「小姐(Fraulein!」从车中奔出的御影——抱起凤的同时打开了PDA。「呼叫总部!队员可能已经发作。请尽快抢救——」
  说着说着,空泛的目光不禁移向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岸边逡巡。
  唯一能带来抢救契机的敌人——却双双从两个地区消失无踪。

  百万城邦第二十三行政区(Liesing)——教会的某个房间。
  窗帘的缝隙=隐约透见泛白的天空——精疲力竭的少年低语:「天亮啦……」
  冬真——眼下乡了不像少年会有的黑眼圈/虚弱得想要伏案趴下之际,嘈杂得近乎残酷的PDA来电声响起。
  【不是叫你别再睡了吗?冬真!
  冷不防震颤——PDA显示的影像=水无月。
  不知何时拍下的静态影像——本人因为第一状态完全被困在传送塔分身乏术的证明。
  「……我没睡喔,水无月先生。」睡眼惺忪地辩解=作息正常的早睡早起型人涌现的疲劳。
  【到现在还叫我「先生」,就是你睡迷糊的绝佳证据。】挑语病=日夜颠倒的晚睡晚起型人精神正旺盛。【这边可是发生了你想都想不到的天大事件。详情跳过,总之很不得了。】
  「啊,是吗……」睡魔再度袭来——眼皮就要合上。
  【别睡了!凤有危险了!
  眼皮大开。「凤小姐有危险?
  【详情我就不说了。说了会触动机密码,这条线路一旦曝了光,老板可不会单单对我施展四字固定就能了事。总之状况越来越糟了,你那边有进展吗?
  「呃……我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代码。」
  勉强忍住呵欠,透过PDA将终端机的档案数据传送出去=水无月安装的秘密线路。
  「这是发生信息污染时自动传送的代码,从结构看来应该是让『某种东西』自毁,但无法确定毁坏的东西为何。问题是我找不到方法证明它与信息一污染有何关联。」
  【嗯……这是能躲过分析用AI追踪的结构码。连我都没注意到,你居然发现了。】声音中夹杂着赞叹+竞争意识。【不管怎样,只差一步就能理清信息污染的真相了。别睡了,继续加油,华生老弟。】
  不悦。「就跟你说找不到方法证明了……可不可以拜托分析班的人帮忙?
  【别傻了。拜托你也为我着想一下,我可是把机密情报泄露给你的人耶。你要是无法独力搜查,到时连我都会受罚。】
  「我又不是黑客,这种事我哪做得来。你有没有那一类的朋友?
  (问这什么蠢问题,少爷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朋友。)
  「……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
  【所以说,你该庆幸能从我身上得到挚友的封号……】忽然打住——欲言又止。【不……我是认识一个黑客。我早想忘了那个人的存在,怎么这会又突然想起来?你这该死的家伙,看你对我做了什么好事!
  当作没听到。「那个人会愿意协助我们吗?
  【……那个人正闲得发慌,应该很乐意。】语气忽然变得很哀伤。【岂有此理。要不是凤「处在那种状况下」,我绝对不会允许、也无法忍受你去找对方。开什么玩笑!
  「凤小姐的状况很危险吗?」冬真脸色大变——一直盯着PDA的镜头。
  「告诉我对方是谁。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凤小姐』。」
  沉默——不久传来苦涩的声音。
  【……我的母亲。】

  清晨五时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长官室。
  「……凤小姐(紫火)的人工脏器能长期承受致命病毒的侵袭,似乎是过去十六小时累积的战斗疲劳使她失去了抵抗力。」
  飞快将各班传来的报告浏览一遍的女人——海嘉说道。
  屏幕上的御影=惭愧之色表露无遗。【已确认该病毒并非空气传染型,所以我们遭受感染的可能性极低……不过要是敌人让病毒产生突变,亦有可能变成空气传染型……长官,要继续让她参与搜查吗?
  「敌人至今一直在避免乱枪打鸟的空气传染途径。由此可见敌人只攻击明确的目标,大概不会进行难以掌控的大规模病毒恐怖攻击。话虽如此,监视她身心状态的医疗团队指出,『她最多只再能截击一次』。」
  【长官的意思是……『还要再让她出战』?
  「『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本人也『有意出战』。」平静得近乎恐怖的应答——予人一切尽在意料中的印象。「的确,现阶段我们失去了两辆通讯车,战术班也有半数机体无法出动、截击小队的疲劳也接近巅峰。撤退本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敌人的计划已进入最终阶段,他们不仅保有信息污染的途径、也拥有大型武器。甚至连前所未闻的传送机构也构筑完成。」
  【是没错,但是……】
  「你别忘了敌人也把MSS视为目标。假如我们露出撤退的迹象,他们『一定会乘势围剿』。尽可能让截击小队多休息,部队兵分两路展开行动。一(ein),预先埋伏在伊葛纳兹所说的银行拦阻敌人。二(zwei),无论如何都要查出敌人的传送机构。不管是哪一方,都要以逮捕病毒自灭码的持有者为优先。至于信息污染,我这边也一定会设法处理。敌人打算以特种部队克服万难的毅力与精准度,在发动最初攻击的二十四小时内将全部计划执行完毕。想必敌人现在也很疲惫,退却的人就输了。了解了吗?
  【……了解(ja)。】御影——与其说是佩服敌人,不如说是对长宫心悦诚服。【我祈求敌人能确实按照计划进行,不要提前,这样我们还有几小时的空档作最后清算。】
  「就这点而言,他们称得上是值得信任的敌人。」
  强忍自身的疲惫,海嘉漾开艳丽的微笑——结束通讯。
  「——事实上,敌人的行动确实相当精准。」
  毫不隐讳的声音——海嘉同父异母的哥哥暨州长爱德华。
  「尽管堕落了,仍谨守前特种部队成员的本质。完全不进行随机恐怖攻击,只精准地持续攻击盯上的目标。牺牲退路也要完成计划,还将拖垮我方视为最大的退路。」
  「而且他们明明拥有传送机构,之前却忍着不用,等到特甲儿童疲惫到极限的这一刻……可见敌人对于特甲儿童与我方的传送机构等信息知之甚详。」
  海嘉——锐利的目光看着屏幕之一。
  「三眼却斯,这个被视为『前美国CIA』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威胁。分析班指出,他所移植的电子义眼能将自己的活体大脑化为牺脑。尽管手段不同,原理却与主伺服器的连线官(Chorus)相同。不仅等于得到了本应是最高机密的传送专员网关码,还能在各地传送武器,同时也能自由操控4JO病毒。」
  「真的能『自由操控』吗?我很怀疑。」
  爱德华说道——瞥了海嘉的侧脸一眼。
  「在联合国大厦中敌人利用病毒一举杀害了十一名政府高宫。为何现在『不让感染者立即死亡』?
  「我能想到的理由有二……其一,不杀感染者是为了拖垮我们。」
  「这是利用地雷等『不会杀人却能制造大量伤员』的武器,以夺走部队机动力的战术。野战的话另当别论,但发生在市区,只要将伤员送往急救即可。因此另一个理由比较有可能。」
  「也就是要让我方得知病毒存在的情报策略。换言之,就是为了进行某种交易。那位逃走的前特种部队成员是故意说出4JO病毒的名字。他如果始终保持沉默,我们也不会想到是那个内建了『自灭』功能的试用型机械化杀人病毒。」
  来电声忽然响起……看到线路显示,海嘉倒抽一口气/立即接听。「妮娜……」
  出现在屏幕上的女子——MSS副官妮娜=黑色短发/漆黑星眸/绝美的容颜。
  由于遭到病毒感染,目前正在总部六楼的医疗楼层接受治疗——妮娜脸色苍白,表情十分紧张。
  【属下有件要紧事,得立刻报告……】
  「我在听。」海嘉和爱德华=废话不多说,直接催促对方说/静待。
  【在联合国大厦……我接触过内务大臣……】气若游丝——但双眸蕴藏坚强的意志。【医护人员分析那就是感染途径……但是,我们「弄错了」……】
  「弄错了?妳是说感染途径?
  【是「死因」,长官。刚才我请人员以我的症状为主再度调查后发现……十一名死者当中,「遭受病毒感染的只有一人」……剩下十人都是「在死前」受到空气传染……」
  海嘉和爱德华……双双睁大眼睛/迅速推测——得出预料之外的结论。
  爱德华率先确认:「十人的死因是什么?
  【药物中毒……恐怕是在通风口灌人大量三氯甲烷之类……】(注:三氯甲烷为具挥发性之毒性液体,受热后也会产生光气与腐蚀性)
  海嘉——一口气帮妮娜补充完毕。【妳是说敌人采取了能避开瓦斯检测器的药物杀害标靶,是为了暂时让病毒伪装成空气传染型,制造全体与会人员都死于病毒的假象?
  【是的……我和随扈都在病毒自灭前就吸入空气了……为什么我没有马上死亡?所以我想,这个病毒可能无法让人猝死……敌人就是为了隐瞒这一点才将我……】
  「『唯一』受到病毒感染而死的人是谁?
  【是「内务大臣」,长官。「只有他」没出现任何症状下遭受病毒感染……还有昨天,我前往联合国大厦警告大臣时,他曾说会让『特殊宪兵部队(Kobra Einheit)』来负责守卫……但那问会议室只安排了一名随扈……我也确认过了,那个随扈曾在「大臣命令下」离开过会议室一段时间……正好与联合国大厦发现的监视器迟滞程序……那段「空白的四十分钟」吻合。也就是说……】
  发烧的妮娜努力挤出声音——海嘉抚慰似的替她接下去:
  「也就是说,『遭到杀害的内务大臣极有可能就是协助敌人的帮凶』。谢谢妳……妮娜。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我一定不会辜负妳的努力。」

  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商业区。
  分析遭遇敌袭可能性极高的中央银行——通知干部/增强警备/由MSS掌控所有监视器画面。
  员工专用地下停车场内——四架还能运作的「独角仙」正警戒待命。
  代替遭受破坏的通讯车赶赴现场的D号车内——凤躺在待命室。
  MSS的医疗团队走出待命室——向御影据实以报。
  「在镇静治疗与鸡尾酒疗法交互作用下,病情暂时控制住了……可是,即使是最高性能的人工脏器,承受力也会因为疲劳而大幅降低。」
  「也只能相信她不屈不挠的斗志了。」勉强装出从容的模样/隐藏心中的悔恨。「她在这一点上无人能出其右。作战结束后,马上送去检查。」
  医疗团队纷纷叹气——脸上净是不满御影把人当作消耗品的责难。下了车,走向他们的座车=离开银行。
  「都是为了我的家人……」自责的伊葛纳兹看着窗帘拉上的待命室——为了说服银行干部一同来到这里=目前也与御影同车。
  没被对方自责的情绪拉着走,御影说:「托您的福,我们才得以掌握情资,早敌人一步来到这里埋伏并稍作休息。虽然现在正值节庆期间,不过敌人会选在银行部分业务开始营运的这个时间点,也真是奇怪。」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等我出席前天的会议。他们让我认证的文件也是这个银行的电子档没错。银行方面也确认了电子认证手续的记录。应该没有错。」
  「可是敌人的目标为何,至今尚无法判断。」
  「……『清单的价钱』到底有什么意涵,我实在想不透。你们对这有没有什么推测?
  「『你也是让清单运作的齿轮之一』,敌人说的这句话是唯一的线索。」御影悠然地/但疑问丝毫未解地凝视着他。「对于这个你也没有头绪吗?
  「完全没有。」不像是找借口,而是真的束手无策。「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何非杀了出席联合国大厦会议的十一人不可,为什么必须把十一人全部杀害?我一点也想象不到他们那样做的理由。『山猫(Wildkatze)』部队是在怨恨什么?我到底又做了什么?
  耸耸肩。「不管怎样,那些敢用病毒冒犯我们的白雪公主(Schneewittchen)与天鹅公主(Odette)、罪行令人发指的野猫,唯有让他们接受最后的审判才能平息我们的怒火。你最好趁早舍弃对那些家伙的同情。战术班全体均会化为复仇的厉鬼,如果有人敢包庇他们,我们也会一视同仁报复对方。」
  百万城邦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 City)——沿着河岸兴建的高楼公寓。
  日向率领半数「独角仙」×四架,来到发现敌人伪装机构的地点集合。
  C号车内——窗帘紧闭的待命室=乙在座椅靠背放倒充当的床铺上被施以短期生效的镇静治疗,与另一位少女躺在座椅上闭眼养神,等待体力恢复。
  雏——悄悄将头罩式耳机取下,吞吞吐吐地问:「凤……会死吗?
  「笨蛋。」裹着毛毯闭上眼的乙——镇静治疗让她的身体使不上力,用手摸索到雏的头,将头发抓得乱七八糟。「那个凤才不会因为生病就挂掉哩。睡一下就会精神百倍了。」
  雏——避开乙的手,像只毛虫般缓缓后退。
  「小乙会死吗?
  「老娘气也乙不会死滴。」乙伸长手摸索,想找到雏的头——终究敌不过倦怠感而放弃。「还没派妳出战是为了储备战力;老娘和凤要是有万一,就换妳上场了。所以趁现在快睡呗。」
  「在下不要独自一个人。」
  「妳不是一个人。老娘不是陪着妳吗?」话说完,吁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雏缓缓蠕动,朝乙伸向一旁的手臂靠近。悄悄把脸颊贴在上面,闭上眼睛。

  清晨六时

  都市郊外——坐在摇摇晃晃的早班列车里,稍微补了一下眠的冬真=睡眼惺忪出了站。
  带着所剩无几的钱上了出租车,报出水无月传到PDA的机构地址。出租车司机一听到地址就变了脸色,但他什么也没说,驾车送冬真到目的地。
  约莫十分钟后,冬真下了车——站在建筑物的大门口,整个人呆住。
  犹如美术馆般整洁明亮的玻璃帷幕外观=好让周围居民感到安心的设计。
  门牌=「第707监狱收容所(Strafanstalt)」。
  也就是所谓的监狱——水无月只告诉他是某个「政府机构」,冬真还以为是医院或是赡养院之类的。但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走向服务台。
  用PDA联络水无月也没有响应——正在出任务。
  来到服务台,又有个惊喜——所有手续皆已办妥=巧立名目,以「巴洛神父的代理人」提出申请。
  水无月利用连线官(Chorus)的权限伪造文书——冬真怀着深怕自己会因为伪造公文被关进监狱的忐忑心情走向会面室。
  接着是惊愕——房间牌子上写着=「杀人·终身服刑者用」。进入房里,又更令人惊骇。
  没有遮蔽物/没有护卫人员/只有一台监视器/冬真在雅致的桌子一端落座——不久,对方在狱警带领下登场。
  穿着橘色囚犯服的女人臭着脸,似乎刚被叫醒。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冬真面前入座。
  榛子色(Hazel)头发——乱七八糟没有修剪的头发之间露出同色的眼珠=黯淡无光。
  身材修长,略微驼背=瘦巴巴的脸庞/颈项/手臂。
  也没戴手铐——狱警把人带到,就离开了。
  「抱歉……」冬真不由得想把狱警叫回来,此时女人高喊起来。
  「给我特赦~!特赦~!
  冬真惊跳起来——狱警一脸冷静即刻现身,口头警告女人不准吵闹=再度离开。
  也因此,冬真得知狱警随时都在房间门口待命,没出息地松了口气。
  「喂。」女人——身子向后仰,宛如自甘堕落四字跃然纸上的姿态,穿着拖鞋的双脚踏在桌子一端,从双腿问的空隙窥看冬真。「我看过文件了,写那什么鬼东西。你是什么鬼?你真的是托马斯·巴洛的学生?
  「……是的。」身子瑟缩到不能再缩,努力挤出回答。「我也是水无月先生的朋友……」
  女人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阿道夫?
  冬真惊颤——随即想起那是水无月的中间名。「是、是的。」
  「哈,朋友。你是他的朋友啊。那孩子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呃……」诚实如冬真,也不敢老实说出水无月说她是「他早想忘掉的存在」。「他说您一定会协助我……」
  「为什么那孩子自己不来?
  「他有工作。他在MSS……」
  「哈哈。连线官(Chorus)是吧。他的工作就是把脑浆『全挖给』主伺服器。哈哈。」
  冬真愣住——思维跟不上这个恶意批评自己儿子的女人。
  「不过,你的得分很高喔。」
  「咦……?
  「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又是托马斯·巴洛的学生。我可是『那家伙』的粉丝喔。」
  怒气突然袭上心头。这是头一次有人当着冬真的面那样称呼他的恩师。加上睡眠不足,/心中的不悦全写在脸上。
  「神父先生——」
  「是『最高竿的杀手』。而且还是合法的。众多杀人武器的制造者远比实际动手者来得有效率多了。『那家伙』真的很厉害。」
  女人一本正经地道出足以让冬真眼前发黑的莫大侮辱。
  该立刻离席、还是该反唇相讥?冬真还在犹豫的当儿,女人突然将拾起的脚放下,表情苦涩地说道: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杀。我是无辜的。我只想见见我的独生子阿道夫。」
  对方自然恳切的态度——让冬真的怒气都没了。「真、真是这样吗……?
  女人=变脸。「啥?你敢瞧不起我?
  冬真=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妳刚才不是说……」
  「你晓不晓得我是谁?
  女人身子向前倾——因此冬真第一次得以正面直视对方的眼睛。后悔旋即袭上心头。
  「我是杀了十六人的玛格丽特·卢克纳尔。利用远程操控关闭大楼铁卷门,把里面所有人都活活烧死的杀人魔。这样你晓得了吗?
  冬真——哑口无言。身上直起鸡皮疙瘩,颈项寒毛直竖,宛如触电般通体颤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恶」。
  将世上所有事物拒于门外,目光只停留在喜好事物上的人——此时此刻,栖息在那女人眼底的无底幽黑正如此显示。
  仿佛有人将冰块贴在他的背脊上——止不住的恶寒。
  害怕被吸入那样的黑洞,冬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女人冷笑。
  「晓得了的话,就用PDA的摄影功能拍我吧。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回去你再好好复习、研究一番。再跟你说件事,我也是MSS通信网络的构筑者之一喔。」
  照女人的吩咐拿出PDA的冬真,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不由得睁大。「……咦?」「调查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再帮我转告阿道夫,我差点将待在家里的儿子也一并烧死纯属意外。『多亏这样』他才成了特甲儿童,也不坏吧?

  第二十六行政区(Raffles City)——高楼公寓停车场内。
  在C号车内与通讯官们一起检视档案的巴洛神父——瞠目。
  「……真是太惊人了。与电力消耗的分析完全一致。想不到竟然是政府的机构……」
  屏幕上——海嘉微笑以对。
  【诚如神父所见,正是政府所赞助的超传导马达开发公司……内务大臣是该公司的大股东,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他还顺道拜访过。那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大臣受到感染的地点,同时也是……】
  「消耗大量电力的『传送机构』。有大规模的超传导体可兹利用,又保有传送用网关码,只要拥有简易的墨利埃体,单靠这座机构就能进行传送。」
  嫣然一笑。【象征白橡树仙子(Nymph)的墨利埃——白橡树向来作成长矛的柄,也就是武器的始祖。用来称呼传送武器的构造转换筒,真是再适合不过了。=真切感受到海嘉炙热战意的巴洛神父=语气沉重。
  「……身为阁员的大臣当真会负责帮敌人构筑传送设施吗?
  【由内务大臣平日的素行看来,他再怎么短视近利,也不至于有攻击国家的意图。应该只是受人利用……只是敌人大概也认为内务大臣迟早会发现,才把他列入这回的暗杀名单——】
  海嘉忽然朝屏幕外一瞥——切换成全队通讯。

  【就在刚刚,强制搜查政府直辖机构的许可令下来了。火速赶往该机构。一旦确认敌人的存在,立刻展开攻击。但是拥有病毒自灭码的人务必生擒。这会是解决本起事件的最后一击。全体人员务必全力以赴迎击,了解了吗?
  【了解(ja)。】通讯网回传日向等人的声音——溢于言表的战意=通讯车纷纷出动。
  只有巴洛神父没有回应——他一面操作能进一步检查分析结果的程序,一面看向待命室。
  窗帘拉上的房间中,两位少女忍受疲惫,等待战斗时刻的到来。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07 编辑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八楼=长官室。
  透过屏幕注视部队移动的海嘉和爱德华——收到人在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的御影传来的「大型可疑车辆接近」报告。
  分头在两个地区进行搜查——截击迫在眉睫的此刻,桌上屏幕倏地显示收到档案的讯号=海嘉立刻打开档案。
  政府机密严禁复制的标志——机密档=运用专用码显示全文。
  明快地念出:「4JO病毒的开发概要=总算从政府的秘密阁楼挖出来了。这份档案恐怕是现存的唯一书面资料。」
  爱德华重重颔首。「国防局会同意MSS查阅『不存在的武器』的数据,可见阁员包庇恐怖分子的丑闻多具冲击性了。」
  海嘉的手停住——使用武器时的暗=Trojan horse』。
  「特洛伊木马……?为什么暗号会用英文……」
  「我在军中时曾听情报将领说过。那是由『美国主导的』秘密作战。『故意』将内建发信器的火箭武器或枪械、可藉由远程操控随时破坏电力系统的装甲车等『能够控制的武器交给恐怖分子』,以利追踪及反向操作。」
  「这么说,4JO病毒也是『为了交给敌人』,才在这个国家进行开发的啰?
  「恐怕是。毕竟那是能同时掌控使用者和感染者以利操作的机械化病毒……预先设定自灭码这个『最大的缺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安全措施吧。」
  「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恐怖分子得知了这种病毒也是『特洛伊木马』的一环,因此若有CIA特务被牺牲,而那人是却斯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此外,队友于纷争地带惨遭杀害的『山猫(Wildkatze)』」部队所说的『清单』,若跟『特洛伊木马』的纰漏有关,恐怕两者都是秘密作战下的牺牲品。」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敌人的目标是国防体系了。不管他们有多怨恨那个作战策略,在那段四十分钟的空白里,包括内务大臣在内的十一人『正想与他们进行某种交易时却被杀了』……假如敌人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报复,这样是说得通;但是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何以会出现在联合国大厦就说不通了。」
  「而且故意制造假象,让我们误以为病毒是藉由空气传染的前特种部队成员,还特意告诉我们4JO病毒『依然存在』……十一人『死后』,他们就没有交易对象了呀。唯一有可能的对象是第十一一位出席者伊葛纳兹,但他没有动机;敌人也只要求他提供文件……」
  「我强烈怀疑敌人是在『两种意志下』采取行动。『山猫(Wildkatze)』是选择性地进行报复,并以揭露『清单』为目标。然而与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一起行动的三眼却斯呢?他若真是前CIA,实在很难想象他会为这个国家(奥地利)的特种部队成员工作。倘若他是以4JO病毒为挡箭牌,暗中进行某种交易呢……?
  兄长的疑问毫不问断——海嘉亦毫不闪避,正面回答:
  「那就证明还有一个至今尚未查到的『第十三人』……这人才足真正会危及这个国家的人物。」
  墙上屏幕群中有几面显示「危机层级上修」——负责截击的部队与前往搜查的部队显然双双遭遇威胁。
  「……开始了,这漫长的一日最后的对决。」

  上午七时

  同地区——MSS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沐浴在晨曦下的冬真,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偷偷摸摸地走向入口。
  提前在教会的前几站下了车,照着PDA录下的女杀人犯的指示,再次进入将他驱逐出境的大楼。
  正值开战之际,呼叫水无月也没有响应——只传了通简讯告诉冬真可以进入大楼了。胆战心惊地通过检查门——PDA的密码认证复权,轻易过关。
  冬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真的间谍。但他一点也不兴奋——只觉得心惊胆跳。
  避开众人视线,经由逃生梯来到地下六楼——使用水无月准备的密码,轻易侵入一间伺服器室。
  PDA录像文件=女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信息污染绝对是内部人员干的好事。所以再怎么从外部清查也没用。叫阿道夫让你进入内部亲自作业,清查该项代码。】
  的确,有了水无月这位身兼分析官暨连线官(Chorus)的内部人员协助,冬真这一介外人也能如此轻易接触到严格管控的系统,着实让人吃惊。
  录像文件里的女人又接着说:
  【假如我是敌人,老早就不管你们死活了,也不会去监视你们在干嘛。这是「有意的放纵」,一旦出事还可以抓你们当替死鬼。你在解碼时,千万要小心别让自己曝光喔。】
  因此冬真在无人的伺服器室接上PDA分析时,精神状态一直很紧绷。要是被MSS的人发现就会被逮捕;要是被敌人发现,就算被杀也不奇怪。
  处在瞌睡虫也被吹跑的紧张感中,冬真一心一意想抓出真凶证明自己的清白、解除凤的危机,另一方面也被已经无路可退、「不知所措」得就要崩溃的心情袭击,勉强继续分析,终于发现了自动消失程序的一小部分内容。正当他欣喜若狂,以为能就此锁定信息污染路径时——
  他却发现要进一步确认路径,必须对地下四楼的伺服器进行分析——颓然消沉。
  地下四楼=水无月进行传送工作的楼层——在这种非常时刻,里头更是有多位分析宫忙着作业。
  要是大剌剌跑去那种地方,大概一下子就会被分析课课长夏琳发现了。她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是水无月暗中协助冬真偷渡进来。平日是可靠的战友,但在这种状况下再没有比她更令人畏惧的存在了。但也不能老待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欲哭无泪的冬真只好提心吊胆地走楼梯往地下四楼前进。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中央银行·地下停车场。
  通讯车内的屏幕之一显示人称「苍蝇(Fliege)」的空中机动电眼圆盘回传捕捉到的影像——在银行周围徘徊、徐徐靠近的大型卡车。
  御影=手持通讯麦克风。「可疑车辆驶入通往银行后门的路线。全体人员听令,进入第二状态!准备先发制人展开截击!
  「来了是吗?」——走出待命室的凤说道。
  忧心仲仲的伊葛纳兹立刻站起来。「妳、妳还好吗……」
  「请不用担心我,参议员先生。」笑容可掬——看向御影。「请下作战指示。」
  「请即刻出动,在银行上空警戒待命,小姐(Fraulein)。」
  御影——态度从容不迫=脸上无一丝挂虑。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敌人的最终目标。特遣分队也已赶往敌方机构。这次一定要完全让那群人缴械,彻底做个了结。妳了解吗?
  「了解(ja)。」
  微笑——迈步/行动敏捷,完全不见一丝疲惫。
  在御影等人目送下走出车外——朝天空伸出手。
  「传送开封。」
  伴随着祖母绿光芒,瞬间机甲化。
  在地下停车场拍动彩翼的紫光,翩然凌空斜斜滑翔/握紧长又大的武器飞出外面——逐渐升起的朝阳,让她瞇着眼睛在上空就定位,正气凛然地待命。

  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宽广的纵长型建地。
  战术班从外观朴实的研究开发机构正面逼近——通讯车在后方待命。
  上空——青色与黄色的闪光。
  「好黄喔。而且一直嗡嗡作响。太阳也好黄好刺眼。」雏=猛眨眼。
  「觉得刺眼就闭上眼睛。用彩翼『观测』周围不也行?」凤不在时,乙总会对雏格外照顾——闭上眼示范利用彩翼探测周遭,掌握全貌。
  「闭上眼睛就会嗡嗡响,好恐怖。」



  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眼下的机构门被弹开,「独角仙」进攻。
  雏瞪大眼睛看着不顾一切往里头冲的他们——出声警告。
  「里头嗡嗡作响得很厉害喔。」
  机构——没有任何警卫留守/大门紧闭/大厅空无一人/里头的电力炉发出低鸣。
  「独角仙」×四架脚部开展=分从左右朝电力炉冲去的当儿,刚被撞开的门侧边的警卫室突然发出闪光。
  几公尺见方的房间爆成碎片,房间数倍大的圆筒形「物体」出现。
  从大得离谱、形似武士头盔的胴体伸长的圆筒/矮胖厚实的附轮脚部×六/巨大的单眼式探测装置/圆筒好几处一齐滑开=露出枪眼——放射激烈的火线。
  乙=高声欢呼。「啊哈哈哈,出现了个怪家伙!
  雏=神情怯懦。「呜呜……」
  【敌方的传送武器出现了。击溃它。】日向狰狞勇猛的指示=「独角仙」散开——联同青色、黄色闪光一起包围敌人。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驶进银行后方停车场的卡车货台上突然发出闪光,货台全毁=同样伸长圆筒的巨大头盔怪凭空冒出。
  卡车立即调头驶离——跳到地上的「独角仙」群摆出阵式迎击。
  全队通讯=巴洛神父。【那是强袭型EI武器 『巨人神兵』。只要破坏机体前部和脚部下方的探测装置就可以使其活动力减半。)】
  全队通讯=御影。【该辖区警官队已经封锁道路,周围居民也疏散完毕。全体队员听从神父先生的建议打垮敌人,别让它踏出停车场一步!
  敌属机体的圆筒装甲犹如错综复杂的拼图般滑开=露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枪眼——一齐扫射。
  银行墙壁/窗户/停车场的车/地面全都支离破碎——宛如遭到枪火洒花的洗礼。负责搬运的卡车司机连同车头部分也被无止境的疯狂乱射整个轰飞。
  「独角仙」不畏打击果敢接近——凤自上空举起机关枪垂直下降。
  圆筒上头呈十字型滑开=中心与四周布满枪口——五道枪口齐向上空扫射。
  凤迅速回旋——躲开弹幕/翻转/在敌人的扫射之间穿梭、逐渐逼近=口中进出吶喊。

  银行=地下停车场——通讯车冒出叫喊=通讯官。「有袭击情报传来!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 Schmaus)的中央银行亚代尔分行遇袭,被疑似『山猫(Wildkatze)』部队的武装集团占领!
  伊葛纳兹眼睛倏地睁大。「分、分……分行!?
  御影=充满战意的笑容/目露狰狞凶光——握紧通讯麦克风。
  「都到这地步了,还在玩欺敌佯攻啊……看来所谓的『清单』非同小可。全员听令,迅速击溃那架破铜烂铁!并摧毁传送机构,连同那些银行抢匪也一网打尽!

  银行=后方的地上停车场——凤高喊:
  「本小姐来伺候你了——!!
  举起机枪/射击预备/瞄准/空转。
  扳机响起空空如也的喀喀声/没有子弹送进枪管/余弹量显示=00000』。
  凤=惊愕/瞪大眼睛——立刻再度执行传送。
  毫无反应——前所未有的沉默。

  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敌方机构正门玄关处——乙突击滑翔而来/以惊人速度突破绵密的枪林弹雨/正要高举白热灼刃(heat blade)朝敌机脚部砍下之际,异样的冲击袭来。
  灼刃(heat blade)功能停摆——双臂的火焰也消失。
  乙哑口无言,先行撤退——雏正好与其错开,蜿蜒飞到敌人头上就定位=一举投掷链状机雷(chain mine=宛如在丢石头。
  引信被死锁的机雷徒然撞上敌人装甲,在火线中翻滚在地。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长官室。
  透过整面墙壁的屏幕实时掌握战况的海嘉与爱德华——接二连三收到报告。
  凤:【传送不了!无法使用武器!
  乙:【搞什么鬼!?根本砍不断呗!
  雏:【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响个不停!
  御影放声嘶吼:【战术班的机体遭到电子入侵!部分武器发生故障无法使用!
  海嘉旋即跳起——开启通知全部楼层的紧急线路,急切地下指示:
  「将电子式支持全切换成紧急备用线路,封锁全分析楼层!所有分析官与通讯官『均视为信息污染的嫌犯』,即刻逮捕!
  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手枪,将弹匣敲入,走向门口。
  爱德华追上=毫不犹疑。「内奸『果真』在分析班?
  海嘉颔首——满腔怒火。
  「通讯指挥、分析班、战术班、截击小队……敌人打算逐步夺走MSS的武器。会被打到完全无招架之力的是敌人?还是MSS?现在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对方将军』。」

  地下四楼——全部人员一股脑儿自房间涌出、一齐上楼。
  在逃生梯入口处窥伺这一切的冬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搜查宫手持枪枝从一头驱赶人潮——人潮一下子就全不见了。
  简直就像是大楼内部发现了炸弹般的骚动——对于担心被人发现连动都不敢动的冬真来说,这真是求之不得的状况。
  由于海嘉的指令是透过紧急线路下达,冬真只听见命令分析官和通讯官移动的楼内广播。他作梦也想不到全楼层的人都将被视为嫌犯而遭到逮捕。
  静待全部的人都离开通道——冬真提心吊胆地探头/从逃生梯缓缓现身。
  假如有任何一人走楼梯,冬真肯定会被抓包;所幸全体分析官是在搜查官的监视下跑到电梯间集合。
  走在无人通道上虽然一路畅行无阻,但又怕临时有人折回来,自然而然加快了脚步——冬真觉得自己好像是后头有人在穷追不舍的间谍=心情低落。
  想用PDA联络水无月,但怎么也拨不通。
  没办法,只好直接去伺服器室了。就在他走进门户洞开的传送塔楼层入口时——忽然听见说话声,停下了脚步。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长官命令。快点切断联机出来。」
  站在围成圆形的终端机与办公桌一头,双臂抱胸的女子——夏琳。
  「不行啦,老板。假如我现在中止传送的支持,那孩子有可能连羽翼都会失去功能。我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楼层中响起的电子声音——水无月。
  他身在被终端机围住的巨大玻璃圆筒中——上半身赤裸/犹如在祷告的跪姿,双手无力地下垂。
  双眼紧闭,宛如沉睡着——背上的蟋蟀彩翼发出些微的「唧唧」声。
  传送塔——贯穿地下二楼到八楼的巨大构造。
  亦是传送塔一部分的玻璃圆筒内,灵活自由弹奏充斥其问的电子信息的水无月=大脑化为终端机与主伺服器联机中。
  「不要紧,我会切换成紧急备用线路。」夏琳——松开胳臂、搔搔头/另一只手在桌子抽屉摸索。「封锁命令下达时,你还待在里面就已经违法了。」
  【我才不管违不违法。我是为了让那孩子飞翔才待在这里的。】
  「什么话,既然你和那孩子都是正义使者,就该奉公守法。」在抽屉里摸索一阵后——握住了某样东西。
  【那孩子当然是正义使者,但我哪算啊?别说笑了,老板。我可是连丈夫孩子都想一并烧死的恶毒女人生下的孩子,有何正义可言?那种东西自我呱呱坠地起就没什么价值了。】
  「哈哈。」夏琳放松地笑了。「好久没听到你提起自己的母亲了。刚开始带你那时,好像只听你提过一次。」
  她的一只手在抽屉里握着什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却在终端机键入指令码。
  「其实我原本的用意不是阻碍武器传送,而是要破坏彩翼。你身为『那孩子的彩翼守护者』,实在优秀到令人讨厌。」
  【什么?老板?妳刚说什么——】
  「照顾你这个素行不良得让人忧心的问题儿童,我居然还挺乐在其中的。视如己出是不至于,但感觉就像多了个笨蛋弟弟。」
  玻璃圆筒内火花四射——水无月的四片彩翼之一急速失去了光彩。
  「可能是因为我也是独生女吧。不过真正让你改变,还是在遇上了那孩子之后吧?」完全不顾对方死活——玻璃圆筒内又迸射火花。
  【老板,妳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联机功能——】
  「你头一次叫我老板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们『要是能继续共事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要切断线路——老板,住手——】
  电子音声夹杂着噪音——时断时续。
  「可是,那个人回来了,那个偷走我最宝贵东西的男人。那个『偷走我芳心的男人』按照约定回来了,而且他说『需要我的帮助』。」
  【老板——】
  一阵噪音——电子声音突然中断/水无月的彩翼完全黯淡无光,垂了下来。
  「你不能说话了吧。在机能回复前,你会有五分钟无法动弹。我这人很胆小的,『要是你一直说个不停』,我会『不敢射你』。」
  微笑——举起抽屉中的手。
  「其实,正义是很重要的。」
  水无月无法回答——连动都不动。
  「我可以了解你妈妈的心情。她肯定只是想把你爸爸留下来而已。我也一样。把4JO病毒交给美男子却斯的人『就是我』。那个人明白自己被国家给牺牲了,非常痛苦。因此我便将我拥有的『最棒的东西交给他』——最佳的致命武器。」
  夏琳把玩着手中的枪——落寞地笑了。
  「哈哈……我就是没有正义感,才会做出这种事来。人本来就会为了自己最重要的事物不惜牺牲一切。不管结局有多愚蠢、多令人悲伤、多么无可挽回也在所不惜。所以我才会认为正义很重要。正义可说是最基本的重要事物。因此就算脑中浮现愚蠢的想法,也会很快被抹灭。假如我心中有正义,『想必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举起枪,轻松得像在打招呼一样——瞄准=玻璃圆筒中的水无月。
  「抱歉。接下来我要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你和冬真小弟头上。你们两人偷偷通讯用的线路就是信息污染的最好证明。我很卑鄙对不对?但这对我和那个人而言却是最好的做法。」
  扳下击锤——叹了一口气。
  像是在默念:「预备——」似的,心一横说道:
  「永别了,水无月。」
  夏琳的动作突然停下——眼睛直盯着「玻璃上的倒影」。
  背后——一位少年正举起椅子。
  举枪的手颓然垂下——叹气。
  懒洋洋地转过身。「你好啊,『冬真小弟』。」
  吓到的冬真——好不容易才高举过顶的椅子,顿时掉落在背后还砸不到对方的地面。
  附轮子的椅子摔落在地,喀锵作声——冬真=僵在当场。



  「夏、夏琳小姐……」
  颤抖的声音——像是想透过名字的呼唤,让对方改变心意。
  但夏琳完全不为所动,悠然自得地说:
  「你早该动手的。犹豫不决反倒会被对手抢得先机喔。就像这样。」
  冬真只觉得此时指着他的漆黑枪口,不及对方的眼睛有吸引力。
  那是只凭自己喜好行动、完全封闭自我者,蕴含着无底幽黑的眼睛。
  他想起了在监狱会面的女人,「眼底也有完全相同的恶」。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10 编辑


  第六话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上午八时——上午十一时

  上午八时

  【传送不了!「武器不能使用」!
  紧急通讯——凤迫切的吶喊。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中央银行=后方停车场。
  巨大「怪物」朝银行接近——圆筒型扫射装置/矮胖厚实的附轮脚部×六/巨大的单眼式探测装置=宛如独眼怪物。
  敌人传送过来的远程操控兵器(EI)『巨人神兵』其可怖的威容/不容小觑的威力。
  圆筒表面分朝左右滑开——露出十几处枪眼=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宛如洒水器般放射炽烈的枪火。
  迅速闪避弹幕、于空中飞舞的凤——拚命拍动凤蝶彩翼。
  右手的重机关枪=因为传送干扰无法使用。
  地面——想要阻止敌方兵器炮火猛攻的地上战术班军用机体「独角仙」×四。
  每一架的动作都不利落=脚部僵硬不稳/机臂施展不开/无法使用武器。
  【是信息污染!进入封闭模式再度启动!】咆哮——发自地下停车场的通讯车内=御影。
  敌人=宛如消防洒水器般向四周扫射——「独角仙」群遭受火线洗礼/装甲被贯穿/无法回复的重创不断增加。
  空中——想进入截击阵势的凤,也只能忽左忽右闪避枪火。
  最后——冲击来到,左脚中了好几发子弹=膝盖碎裂、剥离。
  忍受不住只好先撤退——降落在银行屋顶。
  以机枪为拐杖/勉强撑住身体不跌倒/碎裂的左脚也无法再度传送。
  咬紧牙关——却束手无策。

  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研究开发机构=敌方传送机构。
  空中——盘旋的两道闪光=青·黄。
  截击小队·迫击手(Mortar)——乙=蜻蜓彩翼青光闪闪/气冲冲。
  「可恶!气死人了!!
  截击小队·爆击手(Bomber)——雏=虎头蜂彩翼黄光闪闪/怯生生。
  「呜呜……。」
  两人的传送都发生故障/所有武器均无法使用/只能驱动彩翼飞来飞去。
  地面——受到保护机构的『巨人神兵』猛烈炮火所压制,「独角仙」×四架=每一架都发生故障/动作僵硬、踟蹰难行。
  【没时间进入封闭模式再启动了。立刻排成纵列队形。】
  无线通讯=驾驶「独角仙」指挥其它三架的日向——与「保护」银行为主的御影不同,果断做出「攻击」敌方机构为主的选择。
  【截击小队跟在我的机体背后。在上空盘旋迟早会被击落。】
  乙和雏闪避火线迅速下降=躲在日向的机体背后/等同得到护盾/稍稍喘了口气。
  其余三架「独角仙」齐聚在日向的机体前方——排成一列——日向一声令下。
  【上!
  乙+雏终于意会到此阵形的意义。
  「独角仙」行列开始朝敌人「前进」。
  敌属圆筒滑开=枪眼集中于前方。
  波涛般的枪火袭卷而来,打头阵的「独角仙」首当其冲。
  装甲凹陷/碎裂/遍体鳞伤依然英勇挺进——最后脚部全毁,向前趴倒。
  后方的「独角仙」一架架「踏过该架机体前进」。
  这次由第二架作护盾,在枪火洗礼中开出一条道路,前进了十几公尺后——也趴地不起。由第三架打头阵。
  敌人头一次后退了。爬上机构的玄关后便不动如山/猛烈发动扫射。
  队伍最后方的乙+雏——傻眼/深受震撼。
  战术班成员把成为同伴的护盾视为理所当然——或是极度合理的判断。踏过一架架遭受破坏的机体、笔直向前挺进,深受重创而倒下的伙伴就不会再受到伤害。只要有人在部队全灭前将敌人击溃即可。
  躲在他们身后的乙勇猛咆哮。「老娘先上!后面就『只剩妳』了喔!!
  雏——双眼盈满恐惧的泪水/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用力点头。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
  全身僵硬的冬真=望着眼前的枪口/望进女人双眼蕴藏的幽暗深渊。
  「请…请妳住手……夏琳小姐。」
  夏琳——蓬乱的金发/银框眼镜/皱巴巴的白衣/懒洋洋的表情近乎木然/盈满异样晦暗的绿眸。
  缓缓在手枪的扳机上加强力道。
  劈啪!冷不防爆出火花的声音。
  冬真吓得直打哆嗦/夏琳目光转向声源——楼层中央围成圆形的终端机与办公桌/位于中心的巨大圆筒形玻璃舱/里头的少年——水无月。
  双眼闭上仿佛在沉睡,跪着的身躯动也不动/裸裎的上半身——背上伤痕累累的蟋蟀彩翼微微颤动。
  彩翼的联机机能被强迫中断,想强行开启传送路径而发生短路=爆出火花/彩翼龟裂/鼻孔流血。
  「水无月……」夏琳——依然懒洋洋的用枪对准冬真。「……就算会伤到自己,『你也会极力保护那孩子的彩翼,是吗?』」
  冬真察觉到夏琳「打算射杀水无月」——未加思索放声尖叫=制止夏琳。「请、请妳住手!为什么妳要这么做呢?
  「哈哈。」夏琳——面露虚脱的笑容。「我做的事和他做的事是一样的。我只是想守护那个人,如此而已。」
  「不一样!」不假思索反驳——妳的想法充其量只是自怜自艾,与水无月的行为截然不同。水无月想帮助我洗刷罪名。而妳只是在利用我和水无月、还想杀掉我们,哪里一样了——冬真内心正想如此反驳时。
  「是啊~或许真的不一样吧。」夏琳——爽快地肯定/疲倦似的叹了口气。「话匣子一开,怎么都停不了。明明不快点收拾你们不行。真的耶……想『杀死亲近的友人』当真需要作好心理准备。」
  口气突然丕变——杀意显现,重新举枪瞄准。
  冬真——拚命搜寻会让对方动摇的话,此时脚步声响起/怒吼传来。
  「别动!」多位搜查官突然冲进楼层——一齐举枪/堵住通道出入口/某个人自他们背后缓缓走出。
  女人——MSS长宫海嘉=右手握着手枪。
  夏琳=厚颜无耻的大喊。「确定信息污染的主谋是谁了!就是这两人,长官!
  冬真=震惊。「不……不是的!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在我的监控之下了,夏琳。」海嘉——漾开艳丽的笑容/露出尖锐的棘刺。「不管是『冬真先生』前往第七监狱收容所、或是『水无月先生』为他设定进出本大楼的授权码一事,我全都了如指掌。」
  冬真——哑口无言,了解了整个状况。
  直到刚才都用来分析的PDA=其实是窃听·追踪装置。自己和水无月的行动完全在监控之下/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拜此所赐,也间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海嘉的表情无疑就是最好的宣判。
  「啊哈,长官就是长官。」夏琳——轻轻移动枪口=抵住自己的咽喉,笑了。「那我就『以我自己』做为人质。知道病毒自灭码下落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搜查官纷纷看着海嘉=等候她的指示。
  海嘉——迅速在心中盘算/判断对方话里的虚实。「妳想以自灭码作为交换逃走的筹码?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夏琳——悠然自得。「这也攸关副官的性命。不过请妳放心。等我逃脱后,妮娜就不会死了……」
  「自灭码?」状况外的发言——来自于冬真。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集中于冬真身上。
  只见少年低头沉思/像是发现了什么——几乎是不加思索就发表答案。
  「我懂了……!原来那是潜伏在情报污染路径中的『自灭程序』啊。我一直想不通那个有何意义,如果是『为了让某个东西自灭』的话,就说得通了——」
  不消说,夏琳马上抓住了冬真。
  从夏琳平日漫不经心的模样,很难想象她也有如此迅敏/拚命的一面——在海嘉下令射杀前,她就抓住冬真的衣领一把拉了过来。夏琳将枪口抵住冬真的脑袋/拖着走/以冬真为挡箭牌进到最里头的伺服器室。搜查官们也无法出手——夏琳和冬真一进入伺服器室,自动门便关闭、锁上。
  搜查官连忙操作门上的电子面板。「认证系统无法启动!
  「『敌人』应该设定了大楼内的逃脱路线。」海嘉——态度激昂地下令=完全将夏琳视为敌人。「让所有分析宫回到本楼层,务必推算出『敌人』的逃脱路线!用尽各种手段也要保护人质少年性命安全无虞!搜查宫半数留下来监督分析作业,剩下半数去追敌人!立刻减轻传送专员的负荷,全力支持前线战斗人员!敌人和我们都还无法取得优势,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中央银行=屋顶上。
  拍动的彩翼再度发出紫光——凤握紧无法使用的武器飞上天空。重整呼吸。在心中重复默念——「这是我该做的事」。身为截击小队,就要全力以赴出击。
  地面——「『巨人神兵』继续进攻。
  一阵地鸣,头盔怪来到地下停车场,朝通讯车扫射。
  通讯车紧急发车——枪火贯穿柱子射中车辆/右前轮轰爆/车子依然继续飞驰。
  【敌人的目标是这辆车。他们打算封锁我方的通讯,切断所有联系。】御影——只通知凤。【银行召集的警卫全逃了,本地警官也没来支持。我们只能自力救济。战术班的机体已经切换成封闭模式。他们会牵制住敌机,凤,由妳来给它「致命一击」!
  【了解(ja!】英勇应答——紫光飞翔。
  沐浴在枪林弹雨下的「独角仙」群舍弃了一切通讯功能、进入封闭模式再度启动。接二连三勇猛挺进=在凤眼前跃入地下停车场。
  第一架一下斜坡,便自敌机背后逼近,不畏弹雨搂住它。
  接着一架又一架展开机臂、前仆后继紧紧缠住敌机躯体。最后一架再紧搂住大家,敌机圆筒构造体完全为「独角仙」的机体包覆住。
  零距离扫射——敌机与「独角仙」微乎其微的缝隙中火光闪现。
  伴随着无数道光,装甲逐渐碎裂/钢铁崩毁/传出烧焦的异味。
  声不成语的吶喊——凤。
  猛速飞翔——举起沉默的机枪,化为具有意志的子弹袭来。
  敌机正面——巨大的单眼式探测装置。
  怪物的眼睛察觉到凤的逼近,旋即关闭装甲=闭上钢铁眼皮。探测装置上方装甲滑开=露出防御用枪眼——展开扫射。
  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弹雨——凤有种自己最擅长的机枪扫射术被敌人偷学走的感觉。
  火线撕裂彩翼/放在机枪上加强力道的左臂被洞穿/『饰耳(Ohr)』毁损=隐形头盔的防护效果大打折扣/机甲保护下的肩膀·身体·脚部都挨了闷击。
  不顾一切继续挺进——朝枪火豪雨笔直飞翔。
  长又大的机枪化为长矛、奋力一刺。
  机枪前端贯穿装甲、刺入敌机之眼——持续深入。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倏然响起/宛如哀鸣。
  一举刺入贯穿到底的机枪——锵!轰然巨响=弹匣敲入敌机眼睛,探测装置支离破碎、重机关枪也随之解体。
  干疮百孔的彩翼亦成了闪闪发光的碎片,散落一地。
  凤——已经连飞翔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部朝下自空中跌落——翻滚倒地/尽管如此,凤依然毫不松懈,抬起头紧紧攫住眼前的敌机。
  敌机颓然倒下——严重受创的「独角仙」依然一个个叠在上方,动也不动——俨然成了巨大的一堆亡骸,死寂降临。

  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研究开发机构。
  以身为盾的第三架「独角仙」毁损——动也动不了。
  日向驾驶的第四架旋即上前、全身遭受一波又一波的炽烈火线侵袭。
  挺进——交叉成十字的机臂很快便压断/装甲凹陷/龟裂疾走/前脚碎裂。在距离敌机剩不到十公尺之处向前仆倒,但车体下方的车轮依然直线挺进——活像头上顶了个巨大搅拌机那样的光景。
  这段期间,乙内心深处的鳄鱼仍不断耳语。
  「好开心」、「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喔」。很快就没人可以保护妳了。现在就冲进那道绝望之炎当中吧——就像爸爸和妈妈死去「那时」一样。
  但是乙不为所动,死命按捺住内心想要顺从鳄鱼的耳语猛然冲向敌人的冲动。脑海中——浮现某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形影。那位徒手对付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微笑离开人世的「真正业物」。
  「老娘正是明王神的业物」。「老娘发过誓」,「必会成为那样的刀中极品」。
  硬是向前又推进了五公尺——日向的机体随后完全停摆,倒地不起。
  机体背后跃出一道青光——吶喊。
  以长又大的左臂挡住枪火/右臂深深藏在怀里,振翅飞翔=短短不到几公尺,大大展开的彩翼就被射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防御的左臂碎裂/靠着饰耳(Ohr)勉强护住头部不中弹/冲击之大就算肉体粉身碎骨也不足为奇。
  但她完全不以为意——一开始她就打算化为炮弹,其它的事一概不去想。
  循着准确无误的轨道飞去——挥出预先藏起的右臂。
  手腕前端如同打桩机般重重落下,尽管敌人提早一秒闭上巨眼,乙那记手刀仍然贯穿了钢铁眼皮,直击眼球。
  敌机挣扎着扭动身躯——乙那一拳并未破坏到中枢装置。
  碎裂的探测装置上方滑开,眼看就要对零距离的乙开火之际——黄色闪光哭哭啼啼飞来。「不准欺负小乙!
  右臂内建的火焰放射器——她自行拆开起不了作用的喷火装置/改装成点火装置/并将燃料槽挖洞以漏出燃料。冒着弹雨/彩翼碎裂/不畏重创,将自己化为一整颗炸弹的右臂伸进敌机刚露出但尚未发射的枪眼中。
  在此同时,敌机发射的子弹在枪管中炸碎雏的右拳/雏不以为杵,更进一步连肩膀也深入枪口。
  点火——右臂在敌机内部爆炸。
  砰隆!敌机装甲自内部膨胀开来。
  雏肩部以下的右臂全断/乙的右手连同敌机的探测装置碎片一同被喷出/两人都无法控制自身的姿势,跌落在地。
  敌机全部枪眼喷出火焰,头顶冒出大批白烟,侧倒而下,机能完全停摆。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三楼=走逃生梯上楼的夏琳/拖着冬真走到通道/直朝电梯而去。
  「请……请妳罢手吧,夏琳小姐!」冬真不断叫喊——至今仍期待对方会改变心意/脑袋瓜除了这件事还是这件事。
  但是夏琳一句话也没说——宛如中邪一般,强拉着冬真/枪口随处乱指/快步走过通道。
  正好走到电梯间时,转角处突然冲出入影。
  高个子——修长美腿画下完美的弧线,踢中夏琳的右手腕。
  手枪掉落在地——夏琳发出不成声的怪叫,将冬真推向对方/自己慌忙后退。
  对方接住冬真,踉呛了一下。
  冬真=见到对方,吓了一跳。女人——黑色短发/漆黑星眸/刚毅的美人胚子/「不知为何」穿着病人服。
  「……妮娜小姐!?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妮娜——摇摇晃晃地将冬真拉到自己身后/挺身面对敌人。
  「夏琳……妳好大的胆子……竟敢泄露长官的移动路线……还有其它情资……都是妳……害死那么多人……」发烧的她嗓子嘶哑——声音中却透着怒气,令人胆寒。
  「哈哈……原来从医疗楼层过来的通道没有封闭啊。」夏琳——虚脱的笑容=倒退着找寻手枪——惊颤。
  捡起手枪的男人——强健的体格=爱德华发出浑厚威严的嗓音。「妳应该将VIP专用通道也一并封闭的。接下来妳是不是也想抓我当人质?
  砰!枪声——无预警的。
  「呀!」夏琳——左脚中弹,身形摇晃/背撞上电梯门/门突然开了,她跌进电梯里。
  电子设妥的逃脱路线——因为疼痛而哆嗦的她笑了。「哈哈……拜拜。」
  电梯门关上——爱德华飞扑过去。
  电梯间有两座电梯,按下另一座的按钮,灯示却没有亮。
  「梅塞施密特州长……」
  妮娜=意识朦胧——摇摇晃晃的屈膝跪下。
  冬真连忙扶住妮娜的身体。「妮娜小姐?妳怎么了?
  爱德华走近他们说:「她在搜查过程中感染了试作型机械化混种病毒4JO……唯有找到自灭码才能救她一命。」
  冬真——一面扶住妮娜的肩膀,一面看着另一手握住的PDA
  自灭码=自己和水无月「连手」找到的代码。
  冬真仰首看着爱德华,自然地脱口而出:
  「我们……有办法救妮娜小姐。」

  电梯内——痛苦呻吟的夏琳=右手被踢伤/左脚中弹。
  从怀中取出吸入器对着鼻子,发出很大的吸鼻声吸入粉末。
  「呼……」痛苦的表情迅速缓和——她脱下白袍,用袖子绑住脚止血时,突然自紧急备用线路传来电子声音。
  【那是麻药吗?老板。】
  「哈哈。」没有停手的夏琳——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我没有药瘾。是为了预防中弹才带着的。我这人特别怕痛。」
  【妳要上哪去?不会是去投靠普林西普公司吧?老板。】
  「天晓得。我和他们的关系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就像『那个人』也是。」
  【……不要走,老板。】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板了』,水无月。」夏琳——声音中透着几分温柔/脚也包扎完毕/设法站起来,看着备用监视器。「别忘了我想杀你。」
  【那种事我早习惯了,老板。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的母亲还不是想烧死我。拜她所赐,我才能遇到那孩子。】
  「那么,你只要想着那孩子就好。你只要想着如何成为让那孩子……也许让我都会迷上的好男人就好。」
  【『老板』——】
  「别再用连线路都没接上的假窃听器故意调戏对方了。把你拚命保护她彩翼的真情展现出来不就得了吗?
  【拜托啦,老板~】
  「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别扭的个性。哈哈……」
  【拜托妳别走,老板——】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作为奖励吧。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会『先绕去银行再离境』。至于我和那个人的逃脱路线……就不告诉你了。这样你总该明白了吧?我们不打算为那家公司『卖命』。」
  【不要啦。别走,老板。我求妳——】
  电梯门开了。
  夏琳将包扎脚伤的白袍剩余部分绑在腰际,朝着镜头微微一笑。
  「ByeBye……。水无月。」
  然后走出电梯门外。

  第二十二行政区(Donaustadt)——中央银行=地下停车场。
  正在修理的通讯车外——御影用PDA与总部联络。
  「……是的。战术班的机体没一台能使用。截击小队也是……」
  他的身旁——从机体里被抬出来的战术班成员们=经过急救班抢救。送医之后,奇迹似的无人阵亡。
  通讯车旁——倚着墙壁坐下的凤=失去左脚,遍体鳞伤,彩翼也残破不堪,一直闭目养神,等待体力和传送机能恢复。
  以哀凄眼神望着她那副模样的男人——国民党员伊葛纳兹。联络完毕的御影转过头来——声音从容/眼神却十分凶狠。「敌人占领的『不是这里』而是分行……你当真不知情吗?
  伊葛纳兹慌忙摇头。「那……那个分行到底『有什么东西』啊?
  「这也是我想要请教您的。」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本小姐去确认看看。」
  御影、伊葛纳兹同时瞪大了眼睛。
  倚着墙壁,只靠右脚勉强站立的凤——尽管疲劳/加上受伤/以及病毒发作使她脸色发白,但双眸却炯炯有神,透出坚定的毅力。
  「传送专员尽全力恢复了『彩』翼的传送机能。我这就前往分行逮捕他们。」
  伊葛纳兹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表情非常惊愕。
  「妳……妳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够……?
  御影——表情也不太自然/但立刻掩饰过去/努力挤出招牌的从容微笑告诉凤:
  「……我们很快就会追上去支持妳,小姐(Fraulein)。」
  凤——巧笑倩兮。
  「传送开封。」
  背后亮起令人目眩的紫光——残破的羽片回复成偌大的凤蝶彩翼,翩然飞起。

  第三十四行政区(Homberg)——研究开发机构=停在最里头的通讯车。
  巴洛神父和分析官们完成了敌方传送机构的分析=中止传送。
  玄关口——并排横躺的乙+=忍受疲劳,静静等待传送机能恢复。
  乙忽然睁开眼——看到日向就蹲在她身旁=头上缠着绷带/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轻声问道:「……妳要不要紧?
  「跟大叔比起来,老娘的伤算什么。」
  乙开心地笑了——轻松的模样下难掩疲劳的倦容。说时迟那时快,她「嗯……」屏住气息直起身说:
  「……凤要动身了。」
  雏睁开眼,紧盯着乙。
  「……亚代尔分行吗?」日向——只听到乙那句话,就猜到了梗概。
  「嗯。」乙微微点了点头——朝雏伸出仅剩的那只手。「我们也走吧。不能让凤单打独斗。我们也得跟去。重要时刻我们三人向来都在一起,对咀?
  雏大力颔首——握住了乙的手/站起身/两人不约而同发声。
  「传送开封。」
  重新取得力量,光芒闪现——盈满青光与黄光的彩翼成形。
  手脚并未复原——彼此也没有武器护身。
  在日向的目送下,两人使出仅剩的力气飞上天空。

  上午九时

  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 Schmaus)——都市东部商业街一角=中央银行亚代尔分行。
  出入口全从内侧锁上/所有对外窗户也都用障碍物堵起。
  正值节庆休假,分行未营业——没有职员/没有人质/没有团团包围的警官/几乎所有治安机构都还不知道分行被武装分子占领的事实。
  该栋建筑物最里头——走楼梯前往地下的男人=前特种部队成员乔瑟夫·哈斯。
  身穿正式装备=肩上绣着『山猫(Wildkatze)』部队的徽章。
  地下楼层——金库的某道门前=三名男人正在破解密码锁。利用从国民党员伊葛纳兹那得到的电子认证文件入侵——指纹认证成功/十七码加密密码已解开了十二码。
  「主钥匙呢?」乔瑟夫问。
  「在被炸死的邻州副州长的钥匙串里找到吻合的,没有问题。」男人之一拾起头回答。
  乔瑟夫点点头——他的背后响起脚步声。
  又有两名男人走到地下楼层——与乔瑟夫以及金库门前的三人穿着同样制服=特种部队规定的制式战斗服。其中一人说:
  「警报的前置作业很成功。只有MSS通报,其它治安组织毫无动静。」
  「这样就能得知他们能战到什么程度。这座城市的治安组织,我们唯一该惧怕的就只有他们。」乔瑟夫——双眸暗藏骇人厉色。「等这一切结束,政府大概会找上门来想跟我们谈交易。但我们不会接受任何交易,我们只想揭发『清单的价格』。」
  其余五人无言——神情同样骇人地肯定乔瑟夫这番发言——犹如集体自裁的敢死军团。
  密码逐个破解——最后第十七码也符合/巨锁发出声响,锁心咬合部分解开——乔瑟夫手放在门扉上。
  用力转动门阀、拉开。
  金库厚重的门扉在神情肃穆的五人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部。
  沉默——谁也没开口。
  金库门里头——灯自动点亮,几公尺见方的空间中=空空如也。
  「怎么会……竟然什么也没有?
  乔瑟夫——怀有阴郁怨念的呻吟。
  忽然有声响——响自乔瑟夫等人的背后。
  不是物体的声响,而是某种乐器的乐声=琴弦声。
  楼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少年。
  十六、七岁左右的模样——冷然的微笑/手上拿着小提琴/弹奏出柔和的音色。
  乔瑟夫等人集体举起枪械——弹奏乐器的少年身后又有人登场。
  身穿象牙色西装的男人——秃头/生气勃勃的绿眼/形同特征的鹰勾鼻/弯起的红唇/兴高采烈的欢呼:「恭喜你们抵达深渊了,各位『山猫(Wildkatze)』部队的成员!
  乔瑟夫=声音忿怒。「这是怎么回事……理察·特拉克尔。」
  「关于清单的处理,敝公司已和顾客间达成了共识。清单换得的钱已经运走,换成了『别的东西』。谁也追踪不到。敝人非常感谢各位的协助。请各位谢幕退场吧。我会再为你们中介大笔交易,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我们不打算做任何交易。」乔瑟夫——做好击发准备/五人也纷纷效尤。
  「交易乃是人类实现愿望的手段,前第四作战小队长阁下。敝公司正是透过与你们的交易,『才得以在这座城市里构筑理想中的传送机构』。」
  乔瑟夫——瞪大眼睛/扣上扳机的指头加强了力道。
  「……传送机构应该已被MSS夺走了。」
  「那个不过是诱饵,就像各位一样。」
  男人笑着退到后方——手上拿着乐器的少年缓步向前。
  乔瑟夫=全身紧绷,一触即发——怀着阴沉的怒气,瞪视着少年。
  「那个传送机构是『诱饵』?你又是『什么人』?
  少年——温和的微笑/冷然的双眸。
  「特甲猎兵。」
  乔瑟夫等人倒抽一口气——少年握着琴弓的右手伸向虚空。
  「传送开封。」
  尔后,白热光芒笼罩了少年的四肢。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
  爱德华与冬直一来到分析楼层——海嘉=神情肃穆。「贵为州长的您也要持枪协助搜查吗?哥哥?
  爱德华——勇敢的笑容。「这是从敌人手中夺下的枪,可惜威力没强到能轰爆敌人的脚,还是让她逃了。」
  「搜查官已在追踪。」海嘉无奈的叹气。「大楼内没发现她的身影。我想她大概从垃圾滑运道逃脱了。」
  「脚受伤还逃得掉,真不简单。」爱德华——将夏琳的枪交给搜查官。
  「虽然很想抓到她,但显然她也只是个欺敌的诱饵。」
  「可不能一味分心抓间谍,却让最重要的罪犯给逃了……」——海嘉看着爱德华身旁无所适从的冬真。「抱歉,老是害你遇上这些危险的事,冬真先生。多亏有你,分析班才免于瘫痪。医疗团队与传送专员正在联合分析病毒自灭码。预计不久就会有结果,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冬真——神情呆滞/尚未完全从惊吓中恢复/忽然又瞪大眼睛。「妳说的『传送专员』是……」
  见到水无月「仍在」密集的终端机群中心——玻璃圆筒里头,冬真吓了一跳。
  「完全未受到信息污染的,只有『他的大脑』。」海嘉的口吻——理所当然得像是继续猛操身心交瘁的少年也应该。
  冬真——默然走近玻璃圆筒。
  闭上双眼跪着的水无月——龟裂的彩翼/耳鼻流血/左眼睑渗出了血丝=宛如泪水。
  水无月身体起了一阵痉挛——分析官的声音响起:「无法解决传送武器时的信息污染。关闭堆积槽。『申请传送专员辅助』。」
  水无月的背部像是受到电击,痛苦得弯成弓形——呆愣的冬真=口中进出几可说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猛烈的怒吼。
  「住手!!
  全体人员同时回头——海嘉与爱德华一言不发看着冬真。
  宛如这十几个小时以来所累积的紧张与情绪全都爆发了,冬真的泪珠扑簌簌落下。
  「请让水无月先生休息吧!一定还有其它方法……」
  【不用管我。】电子声音冷不防响起。【到现在还称呼我「先生」,你这人真是见外得可悲。】
  水无月——受伤的彩翼微颤/巧妙掩饰起受伤的心/唇边露出一抹笑意给冬真看。
  【保护她们的彩翼是我的职责,华生老弟。这份工作我绝对不会让给你。倒是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拭泪——声音哽咽。了……什么事?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她每次出勤前都会说的那个充满莫大启示的……大人的秘密啊!
  嘴硬——拚命悍卫自己的心。
  泪珠再度滑落冬真的脸颊。
  「……你大可自己问她啊!
  尽管如此,冬真还是告诉了他。
  昨天白天凤出的谜题。与狮子座有关的问题——为了让大家活下来听到答案。同时也是让冬真下定决心证明自身清白的重要约定。

  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 Schmaus)——从高楼区驶上大马路的迎宾车=驾驶座上是年约三十岁的男子。
  后座沙发=鹰勾鼻男人/手持乐器的少年。
  「雷鸣之日已过,自由之晨即将到来。传送的状况如何?
  「大概只到五成左右。」少年——微笑中带着冷冽。「倒是走国道慢吞吞离境真的没关系吗?理察先生。」
  「叫我『特拉克尔叔叔』。」男人——笑咪咪。「传送机构今后会更加完美。因为适逢节庆,很多交通要道都受到管制,治安组织没那么容易追上我们。尽管放心。倒是『你看』,那个要开播了!
  车上屏幕——网络影片=一群武装的男人突然出现/精神抖擞地说:
  【我们第四作战小队是忧心这个国家的未来,才决定造反起义,力抗迎合主义。】
  少年=佩服。「做得『真不错』。」
  男人=得意洋洋。「这是『运用高度CG技术合成』的影片,精巧到就连CIA也看不出破绽。」
  影片——乔瑟夫·哈斯举枪吶喊。【我们会向那些践踏伟大的爱国精神、将迎合主义这个祸源带进国内的内阁成员们挥下铁槌。我们深信,我们的行为才能为这个国家开创未来、为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来吧,本世纪最后的国家主义就要揭幕了。」男人拍手叫好——为影片中的虚拟人物喝采。「充满暴力的全球标准引爆了战火。今后的时代将属于『那些不相信』国境消失战争也会跟着消失、和平就会来临的『明眼人』。国境、战争、民族——唯恐这些『人类支柱』会跟着消失的人们,将接二连三引发空泛的国家主义浪潮。这才是全人类步向调和的自由之晨。啊啊,美妙的时代即将到来!无比美妙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第二十五行政区(Leichen Schmaus)——从中央银行亚代尔分行上空探测环境。
  各处都设有路障/没有人质/亦不见敌踪——唯有后门出口不知为何洞开。
  凤——翩然降落在后门出口/灯光闪烁不定/探测银行内部=无人移动。
  用完好的右腿蹬地、凌空飞进银行里头。
  发现通往地下的阶梯——错愕。
  新的探测信息题不——有人倒在楼下。
  旋即振翅飞翔——钻过狭小空间进到地下楼层/瞠目/惊愕得倒抽一口气。
  被轰得稀巴烂的尸块——惨到一时之间不知死了多少人。
  死者的服装——肩上都绣有『山猫(Wildkatze)』部队的徽章。
  凤将侦查情报回传给总部——追踪的敌人惨死的现场=忽然,某处传来声响。
  来自金库门——凤腾空飞起,抓住门阀/自然就开启了/门锁已打开的门扉另一端传来呼吸声。
  门阀上头=有道锐利的切断面。
  凤顿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里头的人以金库门为盾,勉强躲开了某种攻击。
  金库内一片漆黑——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一名倒下的男人=乔瑟夫·哈斯。
  凤——降落在他身旁/屈膝跪下/咬着嘴唇,思忖着要对他说什么。
  濒临死亡的乔瑟夫——被拦腰切成两半的胴体近乎碎成绞肉/他的眼睛虚弱的看着凤。
  「……发生了什么事?」总算开了口——向等同于死人的男人询问。
  「我们……想让噩梦结束。」
  乔瑟夫——空洞的眼神/飘渺的声音。
  「那些人隐瞒了清单的事实……藏起了清单的钱。清单……确实存在……这个黑影就是证明。」
  举起鲜血淋漓的手指——触碰凤的脸颊/宛如给对方留下诅咒的血印。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口中冒出血泡/眼睛失去光芒——被血染红的嘴唇喃喃低语。
  「『一路坠入』……国家制造的阴影……」
  手落在地面——在凤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后,生命便从男人体内悄然消逝。
  凤卜——蹲踞在黑暗中动弹不得。整颗心被男人的临终遗言吸引住。
  【老娘来了,凤!】【凤~】
  猛然恢复神智——拍动背后的彩翼,单以右脚慢慢站起身。
  再度凝视死去的男人一会,翩然飞起/从漆黑空间飞到地上楼层/再自后门飞到户外。
  在令人目眩的晴空中看到青色与黄色闪光时,凤接到御影的通讯。
  【确认敌人部队已经全灭。银行内部的监视器全部遭到破坏。目前尚无法判断是谁干的。】
  【信息污染解决了吗?
  【已查明内神通外鬼的间谍是谁,目前正在抢修。】
  飞上天空的凤自然而然笑了。【这么说,也证明冬真先生是清白的了。】
  【没错。病毒自灭码也找到了。另外根据间谍提供的情报,敌人可能从银行出来后会走国境道路潜逃出境。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妳快归队清除体内的病毒。】)
  【不,本小姐三人这就去追敌人。】
  御影——吓到。【……妳说什么?
  【我们三人这就从银行直接飞往国境拦截。】
  【慢着。传送给妳们特甲和武器的机能还未修复。还是由我们——】
  【目前能追上敌人的就只有「我们三人」。】
  御影沉默了下来——凤身旁的两道彩光=+雏两人即使满身疮痍,眼睛却未曾失去光芒。
  三人一体正是她们心灵的支柱。
  【好吧……但是凤,妳务必要在清除病毒的最后时效前归队。目前传送机能所能支持的,就只有妳们的彩翼。】
  【那样就够了。】
  凤——看着身旁的两人/柔柔一笑。
  「走吧,乙小姐、雏小姐。我们要展现毅力给大家看,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三人『绝对不会屈服、也不会失速坠落』。」

  上午十时

  第三十五行政区——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
  分析楼层一隅——屏幕上的影像=乔瑟夫·汉斯。
  (践踏伟大的爱国精神——)
  「不可能。」爱德华——斩钉截铁。「他们的动机不会是狭隘的民族主义。」
  海嘉也点头同意。「直到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被牺牲了……所谓的清单肯定与国家的黑幕息息相关。」
  来电声响起——爱德华=将手机贴在耳上。「我是……什么?
  海嘉目光移开屏幕——只见爱德华神情凝重。「马上发送过来。」
  爱德华的手机很快就收到档案。「妳看,这是刚刚发布的内阁人事名单。」
  海嘉=瞠目=「『刚刚』……?
  「是的。『内务大臣死后隔天早上』,新内阁就已改组完毕。按照这份名单,新一任内务大臣是——」
  海嘉眼底燃起烈火。「未来党员……让BVT腐化成现在这种德性的男人之一。假如这份人事案『是老早就准备好了的话』……」
  「即可视为与敌人进行交易的『第十三人』有关……」
  话声传来——正在楼层中央调整终端机的分析官之一忽然高喊:「截击小队发现了驶向国境的唯一车辆!时间点上,这辆车很可能就是从亚代尔分行出发的!
  海嘉快步走去——爱德华将手机收入怀里跟上去。
  「『唯一』车辆?」海嘉——审视现场的侦查情报。
  「因为适逢节庆,很多道路都有交通管制,以致于这个时间点从亚代尔分行通往匈牙利的过境道路上,一路通行无阻的就只有这一辆。」
  爱德华补充:「那里是管制最松的免签证国境,加上两国法制的差异,那个地点可说是法律的漏洞。」
  海嘉再补充:「治安组织的车辆却因为交通管制而受阻……这是经过精心布局的脱逃路线。」
  分析官又高喊:「从该辆车的车牌号码查出车籍是匈牙利,挂的却是欧盟议会咨询顾问的车牌。」
  这番话让全楼层的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不胜痛惜的表情——唯有冬真跟不上状况,屏气凝神紧盯着大家。
  爱德华解释:「……目前在欧洲地区,这辆车拥有『治外法权』也无法比拟的『豁免权』。车牌十之八九是伪造的。但如果对在他国设籍的欧盟议会关系车辆发动攻击,免不了会酿成国际性问题。」
  【应该要阻止她们。】无线通讯——御影紧急插播。【万一搞错了,会酿成大问题。就算真的是敌人,手无寸铁的她们也无力对抗。】
  「敌人手上应该也没什么武器了。」
  海嘉——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果断话语/声音/眼神——冬真全身僵硬/水无月始终保持沉默/爱德华则看着他们全体。
  「这样的好机会『不会再有』。如果现在不去逮捕他们,我们可以说是再也没机会『抓到那个男人了』……」
  【长官——!】御影叫喊。
  海嘉没有回他——透过远程无线精神传输机,下达严苛的指令。
  「截击小队『焱之精灵(Feuer Sprite)』听令!
  【『准许使用任何手段』!阻止该辆车前进,逮捕车上人员!
  毫不容情的猛烈号令——凤加快飞行速度。
  【了解(ja!
  大片山丘与森林在眼前展开——搜寻笔直延伸的过境道路=在前面几公里处发现了一辆车。
  凤朝她左右两旁的彩光说:【本小姐这就去『阻止那辆车』。截击以外的攻击不是我们三人的本分。』
  乙回说:【老娘『也要去』。是凤说我们三人是一体的,对吧,雏?
  雏答说:【在下知道的。那辆车没有嗡嗡响。那种小车在下才不怕!
  【那我们就降落在边境检查哨前面吧。】凤——温柔微笑。【……谢谢妳们,乙小姐、雏小姐。】
  瞬间追过地上的车——紫·青·黄三色彩光。
  在距离边境检查哨一公里处定点垂直下降——凤单以右脚支撑全身翩翩降临,左右的乙+雏亦轻盈着陆。
  然后凤伸出左手牵起乙的右手,再伸出右手牵起雏的左手。
  三人——只是手牵着手并排站立。
  没有任何武器,相互支撑受伤的身体,静待车子到来。
  不久迎宾车驶来——笔直向前行。完全没有踩煞车减速的迹象——反倒猛踩油门加速前进,这让三人更加确定。
  车内坐的是敌人没错——『那就是自己舍身也要拦阻下来的敌人』。
  迎宾车直朝紧握着彼此手的三人,正面撞上去。

  MSS总部地下四楼——众人正透过分析楼层的屏幕紧盯着现场的情形。
  顿时某个想法猛烈贯穿了冬真的心:我搞不好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一切,才回到这里来的。强烈得无以复加——不像是自己会有的想法。而是某种心性——毋宁说是使命感之类的。
  要睁大眼,全程看清楚——然后告诉某人。
  是要告诉谁来着?冬真忽然忆起在被冠上信息污染内奸的莫须有罪名前,他和雏的那段对话。
  究竟有谁在意她们的存在?谁能不带一丝好奇与恶意,虔心聆听她们的行为?警察被视为权力的走狗,战地的士兵被视作国家的利己主义代表,无偿付出心力的志工却被叫作笨蛋的这座城市,到底有谁能够?登上新闻往往只在死后,而他们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工作却无人着墨——世上真有能直正注意到他们的抱负与背后辛酸的好奇人士吗?
  但是——「不管有没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那可能就是自己该做的事」。看着她们——用眼睛为在这里的所有人写历史。
  在别的组织平步青云的人眼里,这些人都被归类为有勇无谋、愚蠢得要命的笨蛋,逐一亲眼记录他们的行为、言语、表情,正是他的使命。
  告诉别人「他们曾在这里劳心劳力过」的手段——不正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吗?这个想法撼动了冬真,那表示他看重自己的态度,也同样表示了他对周遭人的另眼看待。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怀有这样的想法。
  到底他们有什么地方特别?他也不知道。他们并不完美、也不巨大、不过是属于组织的个体。只不过是遵照或是利用都市法则,将各自的信念统合在一起的群体罢了。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一个堪称是与众不同的特点。
  他们奋战到底。不论在何时,他们的毅力与强悍都远远超乎冬真的想象。不管面对多不利的状况,他们都会奋战到最后一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项,但他们并不热衷于战争,更不是好战分子。
  他们是非常严谨、威风凛凛地奋战到底的组织,直可说是惊世骇俗的团体。
  在那当中,她们正要采取的行动更堪称是极致。
  到底她们「采取那种行动」,会受到什么样的评价呢?
  「面对艰难任务,不抱怨、不踌躇、一心只想达成任务」。
  「展现不负众望的行动力,对于该做之事毫不迷惘、使命必达」。
  只是那样的形容——宛如她们是一具机械人,朝艰难任务勇往直前的听命机械。
  可是「她们认真的模样」在他看来却「非常有人味」,这又是「为什么」呢?
  到底要秉持什么样的真理,才能下定决心采取那样的行动?
  幼少时期受到心灵创伤——克服创伤的过程中得到的精神力量——严格训练下的恩赐——对伟大组织的倾慕——对国家有着无比恐惧的忠诚心——战斗引起的精神恍惚。
  目前占据她们内心的不是上述任何一项——而是一个信念,也是唯一的信念。
  所谓人的精神——这个无比美好却又令人困扰、仅只如此却无比孤绝的原理,一定在太古时代就已获得印证——名为「喜悦」的羁绊。
  她们早就——或者该说是「目前的她们」,已完全超越了冬真能够理解与解释的领域。怀着彼此之间的羁绊、展现超脱常人的勇敢、为了任务不借抛头颅洒热血的轻率鲁莽——最重要的是她们始终相信什么,也为了证明那是值得相信的而全力去做。
  手无寸铁——不如说那样的状态反倒更为她们的英勇锦上添花,超越都市法则难以理解的荣光加身。不是为了职业道德殉职、也不是基于信仰或国家意识、更不是因为对任务的责任心与使命感让她们勇于面对那样的状态——
  她们只是认定朝着艰难任务勇往直前是理所当然,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选项、因而从中得到了「什么」的闪亮勇者。
  冬真无法理解——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她们是这座城市为了恢复和平所准备的武器——以异于常人的忠诚度遵循着异样都市法则的守护者。「抑或是」因为那样做才初次体认到她们有超乎都市永续经营法则的可能性。
  「若真是如此」——或许那正是超越坚固又枯燥无味的都市法则,人类重新取回什么的瞬间。
  「若真是这样」——或许那正是机械化的存在,在远处守望的人心目中,初次取回血肉之躯的瞬间。
  真是那样的话——或者该说,如此相信的话——
  那正是某人以人类之姿站起来的瞬间。
  透过彩翼的探测传回远处总部的现场信息——加速逼近的车子。
  冲撞降临——打击碰撞接踵而至。
  接触的同时,三人的身影犹如被车体吞噬般消失了。
  车轮无情地继续辗过被撞飞弹到后方的三人,手臂骨折、脚被压断。
  三色彩翼卷入轮下卡住车轴,撕扯成碎片,成千上万的微细光芒散落各处。碎裂的特甲刺入车体、刮抓车盘,犹如有上百只手自下方刮擦车体,噪音不绝于耳。
  保护她们头部与胸部的抗磁压『饰耳(Ohr)』禁不住此番撞击与重量硬生生被压破,为了保护肉体不受到损伤所产生的莫大反动力,形成压力被释放到外侧。结果陆续引发「磅!!!」三道小型爆炸、车体被弹到空中、摔落路面,蒙蒙白烟升起。
  经历一连串撞压,第一个从车下被抛到一旁的是四肢与彩翼都残破不堪的雏,她瘦小的身躯大大地摔落路面。接着是车子通过后,乙的身体同样翻摔出来,辗碎的手脚碎片洒落一地。
  轮胎爆出刺耳的尖锐声响——钢铁碎片刺破四轮,同时爆胎。卷入车底的四肢/彩翼/衣服阻碍了轮胎回转。
  全部车胎、车头、车体下方都冒出了大量白烟。
  车子摇摇晃晃前进了几百公尺后——
  终于停下。

  短短几秒丧失意识(blank)之后,凤的脑中霍地闪现明灭不定的信号。
  显示同伴遭受重创的警示文字——同时也宣告两人都还活着。让凤大大松了一口气之余,内心经常提醒自己的某种思绪也再度复苏。
  本小姐是截击手——绝对不会将枪指向自己的背后——不会枪杀该守护的人——
  脑海浮现怯生生的少年身影。
  好希望得到他的谅解。希望他明白——自己不是真的要拿枪对着他。
  某种温热流过脸颊——是热泪?抑或是鲜血?她也不清楚是哪一样。
  冲撞迷蒙了视野——设法想睁大眼睛之际,听到了车门开启的声音。
  蒙蒙白烟完全掩盖了视线的车头——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穿得一身黑的男人下车。
  秃得很干净的光头/形同特征的鹰勾鼻/炯炯有神的绿眼——轻轻整了一下领带,看着车体。
  饶富兴味地审视着左侧——前轮与后轮之间,彩翼被车胎卷入一路拖行,遍体鳞伤的少女。然后彬彬有礼地从怀里掏出枪来。
  「哎哟哟,这不是特甲儿童吗?」像是要开始讲古似的,语气装模作样。「就近一看才晓得,妳的模样实在有趣得难以形容吶。」
  「……先生请尽管开枪。」血流满面的少女坚忍不拔地瞪着男人。
  「哦。」男人——像是在说:「妳说的喔。」举枪对准了她,忽然间又回头看向后面。
  自边境检查哨驶来警车×两辆。
  奥地利与匈牙利两国之间的国境警备队员——主要负责在无签证国境取缔违禁品的男人们下车了。
  「好像发生了车祸。」发话的是奥地利人——匈牙利人跑过来。
  「诚如两位所见。」男人——不知何时将枪收了起来。「突然有小朋友冲出来。稍后我再来取车。先让我过境,再补做笔录吧。」
  「那可不行。」奥地利人说。
  「为什么?这里的国境不是——」
  「按照惯例,『车祸事故』得在这座城市做完笔录。」匈牙利人——对于男人看都不看受伤的少女,显得非常忿怒。「况且这起车祸很明显有人受伤。在于法移交给适宜的机构前,我们得将你拘留在本边境检查哨。」
  「不必麻烦了。」指着车牌。「将我交给咨询机构便成了。」
  「这起车祸状况特殊,不在此限。」奥地利人说——用通讯麦克风呼叫救护队员。「何况我们也被视为管理国境地带所设立的咨询机构之一。」
  「『但是』我有刑事豁免权喔!」男人慎重其事地叮咛。
  「『不过』你还是得接受车祸责任的调查。」匈牙利人——以熟稔的动作拿出手铐。「我们会根据调查结果分析该将你移送给哪个机构。调查结果出炉前,你可以说是不属于任何机构。依状况不同,就算你被长期拘留也不意外。」
  「真教人意外。话说边境检查哨根本就是时代的遗物,你们这两个职员对工作也真有热诚。」
  男人——炯炯绿眸暴凸,俯看脚下的凤,坏坏地笑了。
  「被妳『反将一军』了。」
  凤直直回视对方。突然间意识远扬。
  眼前一黑,跌入深渊。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本小姐三人绝对不会「失速坠落」。

  盈满沉默压力的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屏幕=没有画面。
  分析官很快便与边境检查哨取得联系,只见他呆呆转过头看着海嘉说:
  「……理察·特拉克尔『被捕了』。」
  海嘉——眼睛睁得老大,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就连那位分析官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报告的是事实。
  「被捕了……」
  海嘉一开口——现场爆出如雷的欢呼声。
  全体人员发出冲天的欢呼——相互握手——像在打击乐器似的敲击办公桌。
  唯有冬真一脸呆愣——爱德华冷不防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海嘉深深吁了一口气——切换远端无线精神传输机(INCOM)的线路/声音十分温柔。
  「呼叫代理副官……马上前往确认截击小队的安危与现场状况。之后就是我的工作了。我必当不负各位的努力……绝对会有所回报。」

  上午十一时

  过境道路上——驶往市内方向的救护车载着已紧急包扎的三名「车祸伤员」少女。
  正好与该车工刚一后错身而过的座车——驾驶座坐着御影/副驾驶座坐着日向。
  边境检查哨——奥地利人与匈牙利人出来迎接御影和日向。
  为了取缔违禁品而设置的房间,到处放着碎片——少女们的手脚。
  「你看。」御影——看着凤和雏虽然支离破碎,但依然互相紧握着的手。
  「……嗯。」日向——同样望着乙和凤的手/像在安慰她们似的轻抚。
  「在这边。」奥地利队员招招手——御影和日向连忙跟上。
  那个男人就在昔日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分水岭拘捕亡命之徒的区域——今日用来留置走私客的房间里头。关在铁牢里——盘腿坐在固定于地面的长椅上。
  御影——眼睛攫住那名有着鹰勾鼻的男人/毫不掩饰脸上的狰狞,开口说:
  「我不知梦见几次你接受最后审判的那天到来了,理察·特拉克尔。」
  「我倒是作梦也没想到我会有那么一天。」男人嘴唇上扬露出狞笑。「请叫我理察先生。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这也是我生意上的座右铭。」

  第一行政区(Innere Stadt)——『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大厦=正面玄关走出四名男人。
  有人从一旁喊住他们=海嘉。「恭喜阁下上任成为内务大臣。」
  一人转过头——胸口别有未来党员胸胸章=冷笑。「谢谢。妳专程来到这就为了跟我道贺吗?MSS长宫殿下?
  嫣然一笑。「不,我是来跟大臣您询问『清单』的。」
  埃贡震颤。「妳在说什么!海嘉长宫,发言请看一下场合。」
  海嘉——不予理会。「从前先进诸国的当权人士『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攻击』,将护国国防转变成私人国防,预付给恐怖集团大笔赎金求平安……依照那项可耻协议立下的『免于恐怖攻击者名单』正是本起事件的核心。」
  「那是什么?」四人之一——议员胸章=心浮气躁。「既幼稚又蠢话连篇,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已经用不着你们了。」最后一人——官阶章=不可一世。「那群部队员已确定是激进分子并加以处置。」
  海嘉——依然故我,继续说下去=犹如向强权宣战。
  「那份在各国之间『行之有年』的协议……假如其中的部分赎金就放在我国,因故『未付给』恐怖集团,派到纷争地区的我国特种部队队员『因而』惨遭报复虐杀呢?再则,若将那笔赎金以州境重新编制预算的名义暗渡陈仓,『导致』邻州副州长活活被炸死呢?另外,倘若联合国大厦遇害的十一人就是签订这份可耻协议的相关人士,而且有第十三人夺走他们交付的赎金呢?『然后』第十三人又以夺来的赎金为后盾,进驻国家中枢的话……」
  「那全都是妳的假设。」党员胸章——冷哼。「我成为第一任内务大臣,单纯只是因为急须有人填补这个空缺,海嘉长官。也就是那恶名昭彰的年功序列制。妳的阴谋论不会有阐明的一天的。」
  「我以性命作担保,我一定会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给您看,内务大臣阁下。」海嘉——漾开艳丽的微笑/暗藏尖锐的恐怖棘刺。
  「假如诸位阁下身边有与『普林西普公司进行交易者』,还请多加留神提防。那家公司最擅长以交易为名,行掠夺之实。」
  「懒得跟妳说了。」议员胸章说。
  「不知进退的母狐狸。」官阶章说。
  两人分别坐进两辆座车——党员胸章笑着走向最后一辆车。
  「真想知道妳的命值多少钱,海嘉长官。」

  三辆车驶离——埃贡=神经质的眼神。「海嘉……妳无凭无据这样诬赖国家要人,别以为能平安无事。」
  「死去的内务大臣也是国家要人,但未能防止敌人渗透而被杀害。我只是想以权限之内的火焰,清算这国家的怠惰之罪。祈祷在敌人的业火包围这城市之前,本国的同胞别再错用己身之火……我言尽于此,埃贡局长。」
  埃贡——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像是蔑视对方/又像是被一语道破的畏惧神色。
  「再会。」海嘉坐上MSS的车辆,驶离身为都市维安中枢的大厦。

  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MSS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
  水无月一解除联机旋即陷入昏迷,被送进来——冬真坐在他的病床边,看着窗外耀眼的蓝天时,人声响起。
  「……老板挂了吗?
  将脸整个埋入枕头,背对冬真的水无月问道——冬真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听分析班的人说,她大概逃掉了。在离本大楼有段距离的地方,发现了一件沾血的白袍……她好像事先安排了逃脱车辆,但追踪车辆的程序遭到反制,以致于无法追踪。」
  「哦……由此可见她是个多优秀的分析人才。对我们的追踪管道了如指掌。」水无月——讽刺地说:
  「那种女人,干脆一枪打死算了。」
  冬真什么也没说——水无月沉默半晌后,话锋一转:「是C啦。」
  冬真马上意会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是吗?
  「是啊,失去所有武器、只好徒手打倒狮子的赫尔克里士,最后得到的当然是『狮子的毛皮』啰。所以答案是C。那不仅是能让所有武器都无用武之地,也是能抵挡任何欺瞒与所有诱惑的……『最强铠甲』。」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她的星座,我当然清楚了。」
  冬真——不禁笑了。「……是吗?
  水无月——直到最后都没回过头。「我还以为你知道哩。真是,狮子的确是很适合她的星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对。」
  「她跟被那女人骗得团团转的我们完全不同。我们俩太好骗了,差点就被那女人统统给杀了。偏偏她又想夺走那孩子的彩翼……绝对不可原谅,对吧?
  「……对。」
  冬真发现水无月突然不是用「她」,而改用「那孩子」来称呼凤,但他并未点破。肯定只有在夏琳面前,水无月才会用那种称呼法吧。
  「那种女人……干脆去死算了。」
  这回,冬真没有应「对」。
  水无月口中的「那种女人」——指的是夏琳?还是指他的母亲?



  最后冬真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该说的话。
  「谢谢。」
  「……干嘛突然谢我?」语带哽咽。
  「因为你帮我一起证明了我的清白。妮娜小姐……还有凤小姐也都因此得救。」
  「……因为是那孩子拜托我的嘛。」吸吸鼻子。「……凤她们也快归队了。你可以代我去看看她们吗?如果她能说话,顺便也确认一下谜题的答案。」
  「好。」冬真站起身——正要走出病房时,又补充一句。「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回应。
  冬真走出病房——想说这么一来,水无月就能一人恸哭了。
  只是留水无月独自一人,他又感到过意不去。于是就先站在房门外。不久听到了微弱的哭声,冬真的心如刀割,但他依然站着不动。他祈祷自己能为水无月分担一点痛。但他也晓得那并不容易。
  透过走廊的外窗,他望着蓝天。
  似乎瞧见了三道彩光从某处飞翔而来。
  当然他也知道,身受重伤的她们正在救护车上。
  冬真也祈求他能为她们分担痛苦。强力祈求——近乎悲哀。
  之后他拭去盈眶的泪水,转身走到通道。
  袭卷而来的怯懦,让他的脚彷佛冻僵了似的直颤抖。
  他也祈求能从她的口中听到答案。
  一步一步用力迈出步伐。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10 编辑


  「『山猫(Wildkatze)』事件」全貌

  『圣周四(Heiliger Donnerstag)/主的晚餐纪念日——2028年三月二十四日』
  正午十二时 得知恐怖计昼的MSS保护维也纳州州长/向主要机构提出警告。
  午后一时 武装集团袭击MSS长官座车。
  午后二时
MSS
截击小队与地上战术班扫荡武装集团/市区发生炸弹恐怖攻击。

  午后三时 不理会MSS的警告与支援的内务大臣等十一名与会人士死于联合国大厦。
  午后四时 收到犯罪声明/逮捕计划暗杀MSS副官的男人乔瑟夫·哈斯,因而查明整起事件与前奥地利特种部队『山猫(Wildkatze)』有所关联。
  午后五时 驻守联合国大厦的军用机体与地上战术班机体同时遭信息巧染/男人逃脱。
  午后六时 邻州副州长在市内被炸死/尾随男人的MSS通讯车遇袭。
  午后七时 遇袭的MSS通讯车人员获救,但副官妮娜行踪不明。
  晚间八时 逃过一劫的副官妮娜判定外部协力者冬真是敌方间谍。
  晚间九时 副官妮娜确定感染4JOVierJO)病毒。
  晚间十时 遭怀疑是间谍的冬真被请出MSS团队/通知部队,联合国大厦十一名死者命案有「第十二位」逃过一劫。
  晚间十一时
MSS
各部队重新部署/MSS澎胧尝协助冬真洗刷间谍l万名。


  『圣周五(Heiliger Freitag)/主的受难日——2028年三月二十五日』
  凌晨零时 逮捕「第十二位」伊葛纳兹/截击小队成员凤自行注射病毒而感染。
  凌晨一时
BVT
介入搜查/搜查中的敌方机关发生爆炸。

  凌晨二时 爆炸现场出现敌人兵器/锁定病毒事件主谋三眼却斯的位置。
  凌晨三时 敌人将传送兵器传送到市内多个地方。
  凌晨四时 击溃了传送兵器,但两名主谋也逃离现场。
  凌晨五时 得知联合国大厦十一名死者的死因有别。
  凌晨六时 查明内务大臣与本次事件的关联。
  清晨七时 查明MSS内部的间谍疑云/敌人占领中央银行亚代尔分行。
  上午八时 对敌属传送兵器进行截击/夏琳·巫·佛洛伊德逃走。
  上午九时 亚代尔分行,乔瑟夫·哈斯以下的执行犯全体死亡。
  上午十时 敌人发表第二次犯罪声明/截击小队在过境道路拦阻车辆。
  上午十一时 逮捕理察·特拉克尔。


本帖最后由 七夜 于 2010-5-4 00:11 编辑


  附录小剧场 与小红帽拯救童话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某一天,小红帽冬真去探望住在村庄偏僻一角的爷爷巴洛神父供其差遣。说也奇怪,是有什么人规定老人就得独自住在村庄的偏远角落吗?实在有点匪夷所思。难不成神父是什么毒蛇猛兽吗?不免让人有此联想。但童话世界里怎样奇怪的设定都没问题。
  基于那样的缘由,小红帽冬真戴上了红帽子,手上提着放有特地烤给神父吃的火鸡与蛋糕的篮子;心里想着要告诉神父,最新的iPhone用眼睛操控即可打开滑盖的讯息;步行越过山丘。终于来到邻近森林的便道时——
  「小红帽先生、小红帽先生
  一个异常兴奋、如银钤般的清脆声音叫住了他。
  森林入口处,身穿制服的大野狼凤正在跟他招手。
  「你走那条路太远了,小红帽先生。请跟我来,本小姐带你走捷径
  笑容可掬的大野狼凤露出洁白的虎牙。头上的尖耳朵精神奕奕地颤动着。脸颊左右各有三根胡须也微微颤动。裙襬采出一撮毛茸茸的尾巴。右手若无其事背在身后,应该是为了隐藏大野狼专用制式九厘米手枪吧。
  好可怕——不,也许应该说……好可爱才对。
  两相矛盾的情感相继爆发,小红帽冬真惊惶又失措。
  「请往这边走。我带你走阴暗又人烟稀少,野兽行经的森林小径比较快。这样一来,你就来得及在火鸡和蛋糕卷冷掉前抵达爷爷的家了。」
  大野狼凤假装亲切,抓住呆立不动的小红帽冬真的手,不由分说就硬拉着他进入森林。小红帽冬真对她另一只手依然背在身后相当恐惧,为何她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觉得可疑,但他连问都不敢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为阴暗的森林所包围。万一迷路的话就只能对凤百依百顺了——早就百依百顺了不是吗?基于这样的危机感,他偷偷将蛋糕卷撕成碎屑沿路丢弃,作为路标。
  两人相亲相爱的走在森林里,背后传来呱呱叫的噪音,而且越来越靠近——小红帽冬真脑中还来不及冒出:那是什么?的疑问,大野狼凤已以惊人速度转身,迅速机敏地举起手枪。「快躲到我身后。有可能是森林危险的猛兽。」
  危险的是妳吧——心里这么想,小红帽冬真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全身僵直。
  「会是什么呢?胆敢来抢『本小姐的猎物』就试试看。」
  强烈的语气,透露出她绝不容情的讯息。猎物?她指的猎物是什么?不如说是谁?小红帽冬真内心纷乱不已。就在此时出现了一群呱呱叫的鸭群。
  大野狼凤的视线忽然落在散落的碎屑上。「……蛋糕?
  小红帽冬真傻眼。那群鸭子在啄的不正是自己丢的蛋糕卷碎屑吗?好不容易留下的救命路标这下全没了。才这么一想,鸭群背后出现了一只哭哭啼啼的丑小鸭雏。
  「呜……在下也想要蛋糕~想吃蛋糕……」声泪俱下的制服模样丑小鸭雏一朝蛋糕碎屑伸手,其它鸭群就拚命啄她、踢她、吐她口水等,以几近虐待的方式妨碍她觅食。
  「真是欺鸭太甚!」大野狼凤突然发挥正义感,连番射击(哒哒哒哒哒!)。除了丑小鸭雏之外,其它鸭群全被用童话包装的残酷所通杀。
  「呜哇啊啊啊!?」小红帽冬真惊声尖叫,两腿发软。
  「呃……?」丑小鸭雏一愣一愣地仰首望着大野狼凤。
  「哗~好可爱。」大野狼凤发出危险的啧啧声。「健健康康的活猎物又增加了。」再度提起「猎物」这个关键词。「妳自由了。那些鸭群就当是献给本小姐的见面礼,与我一同前往传说中的哈美恩(hameln),展开寻找笛音之旅吧。」
  那是知名的鼠城——目的地被擅自更改的小红帽冬真心想。但刚刚眼前才发生了童话风格的大屠杀,他也没那个胆反驳。
  「话说回来,为什么地上会有蛋糕屑?简直就像是给想逃出森林的人看的路标。」
  听到大野狼凤的喃喃自语,小红帽冬真吓得心脏都为之冻结。
  「没关系啦。反正蛋糕屑已经被吃掉了。」
  大野狼凤又补上令人更绝望的一句话,甜甜一笑。
  「好,小红帽先生,出发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本小姐都会保护你的。」
  一瞬间黑暗的森林全被那个灿烂的笑容给照亮了。小红帽冬真膝盖虚软无力,顿时有种被她吃掉也很幸福的感觉……就是那么可爱,让人禁不住危险的诱惑。不行了。就各方面而言,小红帽已逃不出大野郎的手掌心。
  「问你喔。」红帽被丑小鸭雏从背后用力一抽拉,小红帽冬真差点窒息。然后她又将小红帽冬真的眼睛强迫转向自己犹如玻璃般澄澈明亮的眼珠,递上沾满泥土的蛋糕屑。「要吃吗?
  「不、我不吃,谢谢。」感到近乎拷问的恐惧感,慌忙摇头。
  「准备完成。」大野狼凤动作利落的用绳子套住小鸭群颈项,吊在肩上出发了。丑小鸭雏边吃蛋糕边喃喃自语:「一点也不酸。在下喜欢酸一点的。」也跟着走掉了。想当然耳,小红帽冬真也只有跟上去的份。
  走了一段路,这回前方传来活跳跳的蹦跳声。
  「嘘!」大野狼凤手指放在唇上命两人安静,举起手枪。
  小红帽冬真有种会发生更大惨剧的预感,双脚颤抖不止。不久见到前方蹦出活力十足的鱼影时,他顿时目瞪口呆。
  「老娘想要让心怦怦跳!海底生活超闲,无聊透了!
  活跳跳现身的是制服模样的美人鱼乙。见到那纤瘦窈窕的鱼体,大野狼凤口中发出了更加危险的啧啧声,把小红帽冬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咦?大野狼、丑小鸭和小红帽为啥都在啊?」停下的美人鱼乙鱼体站得直挺挺——宛如任何魔法都化为无用之物般活力十足。
  「我们正要组成乐队,前往传说中的不来梅。」
  目的地一下子又改成另一个知名的童话地点,当然小红帽冬真也是一声都不敢吭。
  丑小鸭雏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在想似的静观其变。
  「好像很好玩!老娘也要去!」美人鱼乙当下就做好决定。利眼一扫,看到丑小鸭雏的蛋糕时高喊:「老娘也要蛋糕、老娘也要蛋糕!
  「小红帽先生。」大野狼凤突然在他耳边低语:「『让她发胖』……拜托。」
  违逆不了大野狼凤的炯炯目光,小红帽冬真打从心底被恐惧击倒,将全部蛋糕卷都交给了美人鱼乙。
  「小红帽,你挺会做蛋糕的。」美人鱼乙开心地狼吞虎咽。一想到她惹人怜爱的笑容未来将面临残酷的结局,小红帽冬真就自责得几乎快昏厥。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继续在森林小径前进,霍地瞧见了人影。
  「啊——有没有人要加了病毒的毒苹果呀!好吃的毒苹果哟!
  那个在香蕉叫卖台上推销苹果的人,不正是诡异到最高点的巫婆夏琳吗?
  「哗~好棒的苹果喔。」「甜不甜?」「在下喜欢酸一点的、越酸越好。」
  三人表现出童话中会出现的反应,小红帽冬真哑口无言。
  「不管是辣的甜的酸的都有。」巫婆夏琳说,俨然叫卖多年的商人嘴脸。「嗯。不过这好东西可不能随随便便卖妳们。有了。妳们若拿那些鸭子,还有那位小红帽提篮中的东西跟我交换,我就愿意。」
  「洽谈成功」根本是自己说了算。小红帽冬真回过神来才发现,篮子里的火鸡和鸭子已经换成了苹果。在童话世界里,再不合情理的事也会变得合情合理。
  「哈,卖光了卖光了。这些是某些缘由所特制的苹果,我多做了一些。丢掉又觉得可惜。哎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拜拜。」巫婆夏琳抱着火鸡与鸭群,急匆匆跑进了森林深处。
  「这苹果看起来好好吃喔。本小姐马上尝一口
  「咦?」小红帽冬真呆呆的伫立着。「那是加了病毒……」
  「老娘也要尝尝看!」「在下也要!」两人随即有样学样。
  卡哩、嘎哩、沙沙!伴随着有如广告使用的轻脆声响,咬下的苹果有如顺着垃圾滑运道通过三人的咽喉咽下。
  「小红帽先生,要不要也——」大野狼凤递上苹果,旋即趴倒在地。美人鱼乙和丑小鸭雏也同样应声倒下。
  「哇!哇啊啊啊!!」传说中的乐队一下子就瓦解了。
  「怎么了?」一名男人自树丛中悄然现身,小红帽冬真整个人惊跳起来。「呜哇!哇啊?!
  「冷静点。」听到冷静的人声后,冬真定睛一看,原来是打猎为生的猎人日向。在童话故事里,几乎是所有弱者的友方,小红帽冬真不禁松了口气。
  「其、其实……」
  「她们吃了巫婆给的毒苹果?」无须任何说明,猎人日向就洞察了一切。不愧是猎人。真可说是童话世界的正义代理人。
  「是……是的。请问我要怎么做……」不管怎么做,理应都该乘这个好机会逃走才对,但小红帽冬真却彬彬有礼地寻求协助。
  「好吧。」猎人日向让三人仰躺并排在一起,慢慢取出大得离谱的剪刀。「我会剪开这些家伙的肚子,取出苹果的残骸。」
  「……咦?什么?你说什么……」不顾小红帽冬真吓得脸色发白,猎人日向拿起剪刀喀嚓喀嚓剪开三人的肚皮。
  与童话如出一辙的光景。喷出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恐怖到极点。残酷得不合情理。
  「呜哇——呜哇啊啊啊!」冬真尖叫连连,差点重心不稳摔倒。
  终于从三人腹中取出了被染得鲜红的红苹果残骸。
  猎人日向接下来的动作更有悖常理。他开始用针线将伤口缝合。缝好后就万事OK了。
  「呜呜呜呜~」亲眼目睹鲜血淋漓的缝合作业,小红帽冬真又惊叫连连。
  「哎呀,本小姐到底……」「呃?」「唔呃~?」三人陆续直起身。
  「要注意苹果。我刚刚才救了一个人。」猎人日向说。
  「救了一个人……」小红帽冬真喃喃低语时,森林深处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
  「可恶……就是你们把我封在玻璃棺材里的是吧。」白雪公主妮娜臭着脸说道。一身华服和森林完全不搭调,腹部不知为何有个×字缝痕就算了,手上还握着一把可以自动连发扫射的手枪。
  她要是抓狂来回扫射一遍,在场所有人可能就会被统统击倒。大野狼凤几乎是反射性扣住手枪扳机,说:「不是我们做的,白雪公主。因为我们三个刚才也吃了那个卑鄙毒苹果的亏。」
  妳当初还交换得很高兴呢——小红帽冬真内心的低语,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完全被压抑住。内心的压抑和童话故事可是息息相关。
  森林深处又响起杂沓的脚步声。那几位手持鹤嘴或拿铲子的人,不正是北位十五位小一番人战术班成员吗?
  「喔喔!妳在这呀,我们的白雪公主!」小矮人御影指着白雪公主。说是小矮人,身高却比标准身材还要高大。太不合情理了。「妳是怎么了,白雪公主!亏我们将沉睡的妳奉为美丽的偶像放进玻璃棺材膜拜的说。」
  「谁是『你们的』?」听见白雪公主杀气腾腾的声音,不只是小红帽冬真,连大野狼凤也倒退数步。「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就是你们把我放进那种鬼东西当装饰品的是吧!
  「慢着慢着。我们没有其它方法救妳好让妳清醒。只好将妳安置在不会遭人污辱、又能持续守护妳的地方了。」小矮人御影如此解释,指着头顶。「就像这样,我们悉数将看上白雪公主的『蛮横』王子们全都打跑了。」
  抬头一看,分不清有几具的尸体吊在树枝上摇曳着,吱嘎作响。每个都是装扮贵气的王子。BVT的几位大人物也在其中。顺带一提,白马也被吊在树上成了骸骨。真是一部悲壮的童话。小红帽冬真惊吓过度差点昏倒,心里头直想:幸好我不是演王子的角色。
  「哗~有这么多王子啊。」「嗄?白雪公主这么有男人缘啊?」「哦~」
  大野狼凤等三人似乎都各有各的感受。似乎很羡慕的样子。
  「我才懒得管那种人死活。」白雪公主冰冷以对。「倒是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陷入沉睡?
  「呵呵呵。这就由我来说明吧。」冷不防冒出一个人声。却没看到人影。大家都朝四处张望。「我在这里,这·里·啦。」
  「呃?」丑小鸭雏捡起了掉在脚下草丛的「物品」。
  「真受不了。总算有人捡到我了。」魔镜也就是镜子——水无月登场。没人问他,自己就滔滔不绝讲起来了。「我直接告诉你们吧。白雪公主的『继母』,也就是现任皇后嫉妒公主的美貌,拜托巫婆制造毒苹果武器,企图书死白雪公主。皇后和巫婆的对话我都透过镜子录下了。你们想看的话,我这就播给你们看。」
  「是继母她……」白雪公主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继母啊……」猎人日向啐道。
  「将白雪公主赶到森林的也是坏心的继母。而且她还不时想杀害白雪公主。」小矮人御影也说了。虽然不用魔镜作证也猜得到凶手是谁,但是在童话世界里光是有嫌疑是不会受罚的,所以需要人证或物证。
  「可是……为什么魔镜会掉在这种地方?」大野狼凤难得老实地询问正经问题。
  「说来我就气!我与全城的镜子联机,就要掌握所有房间的视觉动态之际,不知为何被称为『偷窥狂』,就这么被人从城里一举丢到这了。」
  「那样做的确不应该。」大野狼凤皱眉道。
  「别再这么做了,那样做是犯罪。」小红帽冬真说出更正经八百的意见。
  「真正贵族的态度是很难被理解的。」魔镜——水无月大言不惭地回应。「所以,我会提供你们有力的证据,请让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吧。再待在这里我迟早会锈光光,什么也无法偷窥。这样我的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城堡已被继母掌控了。」猎人日向冷静地道出现实。
  「宰了她呗?」「将她绞死呢~?」美人鱼乙和丑小鸭雏纷纷提议,把小红帽冬真吓了一大跳。「她可是做出毒苹果的坏人耶?」「她是坏人喔?
  「白雪公主,您意下如何?」大野狼凤催促她下结论。
  「不管怎样,我与继母势必得做个了结。」白雪公主妮娜毫不踌躇。
  「喔喔!白雪公主!我们就等妳说这句话!」小矮人御影大喜过望,回头看着同伴:「弟兄们!现在正是为我们的白雪公主讨回公道、夺回城堡的最佳时刻!
  喔喔!十五位小矮人化为战鬼高声吶喊。
  「真是太棒了。」大野狼凤发出了可怖的啧啧声。「这场激烈的战争要是有人牺牲,本小姐就可以吃到饱了。」吃什么——小红帽冬真怕得不敢问出口。大野狼凤回眸望着冬真,用灿烂的微笑(糖蜜)跟手枪(鞭子)将他牢牢地捆住。「传说中的强丽安重炮基地再现。在迅速又牢不可破的挺进之下,革命战士的奔流终会挺进道奇市。」
  已经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了。然而事态又如童话般急转直下。
  白雪公主身边,超量的武装小矮人御影一行人化为战鬼朝森林进击。由于加入了大野狼凤和猎人日向等人,复杂的森林长征顿时变得较像是轻松的远足。地形对他们有利。不过仔细想想,大野狼凤、美人鱼乙和丑小鸭雏的组合不就正好将陆海空全包了吗?做得好。不愧是童话故事。
  黑漆漆的森林里发出了战呼。枪炮火光闪烁。人员杀伤雷(Claymore)炸裂。直升机的螺旋翼发出低吟。一连串的机枪扫射,运用航空战术支持、突击。「向埃贡宾馆(Hotel ECHO)申请支持、向埃贡宾馆(Hotel ECHO)申请支援!」小矮人朝着对讲机吶喊。「我们于地图传送坐标405221地点,与多数敌军交战中。请求威力强大的炮击兵器。」随即降下榴弹雨。高性能炸药的爆炸气流将继母的士兵连同树木全都扫倒。
  「呜哇!哇啊啊啊!」小红帽冬真依然只会尖叫。
  一面将继母旗下的士兵尽数杀死,一面进军的白雪公主与战鬼们,没多久就杀到了继母的城堡。
  「呵~呵呵呵呵。」城门顶楼突然冒出华丽的笑声。摇着皇后羽扇,全身上下华丽非凡、贵气逼人的继母海嘉吊着钢丝气派登场。「妳竟然回来了,白雪公主。那我们就不免俗地来个一决胜负吧。」
  「海、海海海海、海嘉长宫……!?」白雪公主明显动摇了。「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长官会是我的继母……!?
  「哎呀,像这样的黑幕爆出来才刺激呀。」继母天真地回答。
  「妳怎么了?白雪公主!」小矮人御影催促。「快一口气攻下城堡啊!
  「呜、呜呜、嗯啊……」矛盾的情感产生了二律悖反,朝白雪公主妮娜袭来。这是童话故事常见的心理状态。烦闷的情感让白雪公主直盗汗。剪不断理还乱,激切的情感为了寻找出口而几近发狂。沉痛的答案尔后化为潜在性的下意识行为喷洒而出。
  「哇啊啊啊!」白雪公主扣下了扳机。砰!身旁的小矮人头部中弹倒地,鲜血狂溅。小红帽冬真呆若木鸡。大野狼凤也吓了一大跳。小矮人们更是惊愕不已。猎人日向深深叹息。
  「嘿嘿嘿!谁都不准把枪口对着海嘉长官!」白雪公主发动连发式扫射。
  「白雪公主抓狂了!白雪公主抓狂了!」小矮人御影等人高喊,纷纷倒地。
  「喔——呵~呵呵呵~」继母海嘉高声尖笑。「将这些人统统收拾掉。」
  城门打开,一群士兵冲进来。演变成大混战。打得难分难解。无关乎战争的正当理由,纯粹血洗的斗争。转眼血流成河,将小红帽染得更加鲜红,小红帽冬真半疯狂地奔跑,逃离了不知不觉演变成战场的是非之地。
  「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小红帽冬真边哭边跑,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森林。熟悉的小屋就在山丘的对面。没错。那正是爷爷巴洛神父的家。小红帽冬真加快脚步,一溜烟冲进小屋。
  「爷、爷爷!爷爷!」一把抱住在床上睡觉的爷爷。
  「哎?哎呀呀,这不是小红帽吗?慌慌张张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像在拉长音的声调缓缓从床上传出,小红帽冬真惊颤了一下。
  「爷…爷…爷爷……?你:你的眼睛为什么绿光闪闪啊?
  「你说这个?这是为了在黑暗的地方物色容易利用、具有强烈犯罪倾向的人才。」
  「那、那那、那爷爷为什么一根头发也没有?
  「这是为了方便戴假发变装,是逃走基本诀窍的第一步喔?
  「那、那那那、那为什么爷爷的嘴唇那么红,又在笑?
  「呵呵呵,这是因为…」爷爷从床上坐起身,小红帽冬真才发现那不是爷爷,而是感觉很滑头的男人。也就是——「我是理察·特拉克尔!
  犹如撕裂丝绢的悲鸣自小红帽冬真口中进出的同时,小屋的门被打开,响起猛烈的枪声。就在小红帽冬真的眼前,理察·特拉克尔的头部、咽喉、胸部接二连三开洞、喷出浓浓血雾。但是理察·特拉克尔宛如不死身般四肢趴地,发出沙沙声冲进暖炉,从烟囱逃掉了。温柔的嗓音叫住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止的冬真。
  「你没事吧?小红帽?」爷爷巴洛神父一睑担心。
  「爷……」小红帽冬真的脸一亮,倏地又变得僵硬。
  「真是好险呢,小红帽先生」大野狼凤巧笑倩兮地说着。
  「妳…为…为什么会、会在这里……」形形色色的绝望一波又一波地朝小红帽冬真袭来。
  「我想说你怎么这么慢还没到,我去接你时,途中遇到了这位亲切的小姐。她也在找你。我就邀请她一道过来了。」爷爷巴洛神父以目前登场人物当中最有良心也最有常识的人物自居的口吻说道。
  「来,我们走吧,小红帽先生。像你这样自己会走路的战备口粮(C-ration),本小姐可不会轻易放手。」大野狼凤说完,就握住小红帽冬真的手。
  就在小红帽冬真感觉到铐住他的心的,不是那只手也不是手枪,而是她灿烂的微笑时——
  忽然桌上的PDA自动连上线路接听+液晶面板展开——大音量。
  【别睡了冬真!!再睡会死人的!
  「哇!」跳起来的冬真——环顾四周/看着PDA。(※接正篇故事P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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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9

10000
gundamamax 勳爵
插图....魔法禁书?

9 年前 0 回復

天使の坚壁 平民
那个,插图包呢?

11 年前 0 回復

未定名 子爵
神作啊!感谢录入者和扫图者。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第四卷

11 年前 0 回復

walkyrie 子爵
恩,对于特甲少女系列我一直很有爱的
感谢录入的七夜和扫图的O叔

11 年前 0 回復

xyzchwn 子爵
这个作品感觉和机甲女巫好像的说啊

11 年前 0 回復

mengjing2046 公爵
噢噢噢噢....
这插画风格也很赞哦..
不过就是让我想起魔法禁书就是了..

11 年前 0 回復

故障了的所在 子爵
我等这个等好久了啊!!!!希望恶戏之飙也能快点出!

11 年前 0 回復

11067345 侯爵
最后的童话太美了……
口粮正太……

11 年前 0 回復

crawd 公爵
谢谢楼主分享了,等着下载版放出了。

11 年前 0 回復

七夜 王爵
我华丽地飘过~~~(((m ̄▽ ̄)m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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