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维新]诡谲质朴的隔绝世界[台/简]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2 10:39 编辑


诡谲质朴的隔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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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尾维新
插图:TAGRO
图源:IceKIno
录入:IceK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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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塔尚未修复。
上總園学院第二学期的音乐教室。
病院坂迷路与串中弔士之间的关系,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维持歪斜平衡的学生「奇人三人众」——
串中小串、童野黑理、崖村牢弥。
校园里发生了杀人事件。迷路与弔士两人,
扮演起侦探角色搜寻犯人,即将崩坏的平衡,
将更进一步地崩溃……


Content
问题篇
大问题篇
未解决篇
完结篇
后记


The world is enclosed.


恶了解善,但是善并不了解恶。--法兰兹·卡夫卡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5:14 编辑


问题篇

我们的钟只有时针会走,分针是静止的——以这样一句话开头的小说,从现代的写作手法来看,其中可能隐含深意而引人注目。但实际上,这只是单纯叙述那座耸立于我就读学校的钟塔在半年前坏掉的事实而已。我就读的学校——私立上總园学园国中部。听说这座以瓦片打造的雄伟校舍,是十年前从欧洲某个国家移建过来的(原本好像是高中)。今年四月,我刚踏入校园时立刻就被这有着欧风的庄严建筑给震慑,我是真的打从心底赞叹这栋美丽的建筑。但是,座落于这庄严校舍正中央的钟塔竟然坏掉了,那着实是个煞风景的存在。从我因失望而带着些许不满的观点来看,这座钟塔的外观就象是一个普通的瓦造长方体,这真的是件神奇的事。它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钟塔,倒不如说像上头插了一根细针的四角烟囱,而它大概也只能在圣诞节期间派上用场吧。不过它并不是烟囱,当然也不能在圣诞节发挥作用。我刚进学校的时候时钟还没故障。但大概在五月的时候,它的分针就一直停在「X」的位置上,半年来没人来修理,一直放任到现在。没去修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故障的问题很复杂——听说学校方面认为那只是小故障就没去管它。我当时还抱持着或许在暑假就会有人来修的想法,不过并非如此。当第二学期开始时,时钟依然是故障的。我不禁想大叫,修个时钟到底会有多麻烦啊!不过,站在学校的立场(虽然怕麻烦大概是不争的事实),顶着私立名校的头衔,他们大概不会轻易让校外人士(指修理厂商)进出校园吧。不过在下学年新生入学前夕教职员们大概会有一些动作吧。在这之前他们大概会抱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它又会自己动了」的心态静观其变。再说,那个时钟本来就是属于外国建筑,如果随便乱动说不定反而会造成无可挽救的下场。虽然我刚才曾说过这样有点「可惜」,但事实上,我一点都不觉得钟塔故障了有什么可惜之处。故障的钟塔坏了欧风校舍的庄严气息——其实我并不讨厌这样失衡的状况。虽然会觉得失望,但是这份失望却叫人兴奋不已。这种不安定、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的状态。非常态的事物总是带给人新奇与兴奋——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区区一根校钟上的指针停了并不能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既然连蝴蝶拍翅都能引发龙卷风,小小一个妄想应该无伤大雅吧。拐弯抹角地绕了一大圈,我想说的其实是,如果你相信上總园学园钟塔上所显示的时间,你就有苦头吃了。你必须无视分针的存在,只看着时针,就像观察日晷般——现在时刻,大约下午四点十五分左右。在南校舍一楼的图书馆内,我望向窗外看着钟塔想这些漫无边际的事。
正是放学时刻。
我正在阅读一本书。书名是《将棋轻松入门小学生专用》。我不知道为什么国中的图书室里会有小学生的书,但光是想象一个国中生还在看小学生用的将棋入门书,就能剌激我被投以奇异目光的自虐快感。所以我才无视于其他的将棋入门书,而挑了手中这本。不去阅读架上这种极具挑战性的书本,我就不是我了。虽然图书室内人潮并不多,但感觉他们的视线全集中在我身上(「那个一年级的怎么在看小学生的书啊?」、「都已经十一月了,还摆脱不掉小学生的感觉吗?」、「这么一说,他的书包外型很像某个小学的书包耶……」、「他到现在一定偶尔还会把数学写成是算数(1)吧。」),超兴奋的。
啊啊,自我意识过于强烈好有趣喔!
……不过,虽然我的书包不像小学书包,但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把数学写成算数。
「嗯——
总之,在(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观众注视下,我是一个爱演戏、热心服务观众的男孩子。不过,原来如此啊,角行(2)唸「KAKUGYOU……难怪每次我说「KAKKOU」、「KAKKOU」的时候,病院坂学姊都会一副好笑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每一只棋一进到敌方的阵地就可以走金将的走法呢?除了飞车和角行外都是这样。我不认为金是这么好用的棋子耶……我记得西洋棋的兵移到敌方的最后一排时,可以升级为王以外的棋子吧?如果将棋也有这种系统就好了。这种升级方法太犯规了,而且一点变化也没有。
不过这本入门书的说明还真简单。
不愧是小学生专用的。
这时……
「啊~~~~你已经来了吗让你久等了~~啊,应该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弔士~~」
1 日本小学的数学课是称为「算数」,国中以后称为「数学」。
2 角行为日本将棋的棋子之一
图书室的门一被拉开,以为女学生一面以响彻图书室的大嗓门大喊,一面跑向我的座位。她校章上的颜色是代表三年级的蓝色。她在要求肃静的图书室内所做出的荒唐举动自然成了目光的焦点,不过她似乎毫不介意。我先说明一下,她的语尾会这样拉长是她的个人风格「轻小说般的长音」。其他还有纯文字的体言终止」(3)、「翻译小说的注释」、「让人以为是私小说的第一人称」、「汉文读点」(4)、「连繋FANTASY小说的幻想」、「带有BL小说风味的本少爷」、「手机小说经常出现的()」、「SF小说的专门用语」等。她曾经展现过数个个人风格,个人认为最受欢迎的应该是「纯文字的体言终止」。而最让人头大的是「汉文读点」。对了,顺道一提,因为「让人以为是私小说的第一人称」的用法和平常一样使用第一人称「我」,并不会造成任何人的不便。
她就是串中小串。
我的姊姊。
我们有血缘关系。
「哎呀——糟了糟了糟糕了太糟糕了!打扫工作一直做不完。我还以为我得花一生的时间去打扫。现在几点了?啊啊,已经四点五十分了。」
我的姊姊是个人生经验丰富的国三生,但她有时还是会忘了钟塔故障的事实。应该说如果别人不提起,她就永远不会注意到。很遗憾,她是个记忆力极差的人。
3 在和歌、徘谐中,以体言做结尾的手法,以达到产生余韵的效果。也称名词终止。
4 在日文汉文训读中,表示阅读顺序的辅助符号。
「小串姊,如果妳想知道正确时间,请查看您的手机。」
对姊姊使用敬语。
这就是我所扮演的角色。
「咦?啊,对喔,那个时钟坏掉了。不过只有分针停了,还真是奇怪的坏法呢。咦,这个是不是之前说过了?不要每次都让我重覆同样的对话啦!」
「啊,好的。对不起……咦?是我的错吗?」
「嘿啉——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拔萝卜——
只是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需要这么夸张吗?想当然周围的人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不过包括图书委员在内的在场人士,似乎注意到这个聒噪的三年级学生是串中小串就视而不见了。这也是理所当然,任何人都不想惹麻烦上身……
「嗯,四点十五分。这样啊,只迟到了十五分钟,弔士应该能原谅我吧?」
「就是说嘛!因为弔士是好人呀!」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这段等待的时间正好让我仔细阅读这本将棋入门,我还要感谢她呢!然后,小串姊瞥了一眼将棋入门后问:「弔士,你准备学将棋吗?」完全无视标题上的「小学生专用」。我希望这是出于小串姊的天然,而不是坏心眼的无视。
「该怎么说才好,我该说正准备学,还是已经在学了……最近。」
我想想。
病院坂学姊的事——还是先不要跟她提起比较好,免得让她操心。虽然说小串姊是超级健忘的天然系,但她绝对不可能不知道有关病院坂学姊的流言吧!
所以我决定随便敷衍了事。
「最近,我一个人在研究它。」
……一个人下将棋?」
姊姊上钩了。
轻易地被家人这个饵钓上钩了。
「诘、诘将棋(5)一个人也可以玩啊!」
「可是我不认为还在看如何走子的人会玩诘将棋耶……
「才没那回事。7九飞车!」
我在假想的将棋上盘随便走了一子。
6十银,王手!」
成功了。
我的姊姊非常容易被煽动。
不过,实际上棋盘上并没有十。
看来小串姊也不是很懂将棋。我本来还想请小串姊作我今晚对弈的对手,当作是将来挑战病院坂学姊的修行,看来这个希望是破灭了。
5 一种让玩家们在预先决定好双方轮着下的着数(回数)当中来设法吃掉对方棋子打败对手的一种将棋玩法。
「姊姊很担心你」
小串姊突然使用起「轻小说般的长音」。
「我还以为弔士终于交到可以一起下棋的朋友了,结果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寂寞地窝在阴暗的房间里玩诘将棋……
「不要随便把别人冠上『孤单』、『寂寞』、『窝在阴暗房间里』这种负面的印象。」
可以一起对弈的朋友啊……这样的话,病院坂学姊算朋友吗?因为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我也搞不太清楚。如果可以一块对弈就算是朋友的话,那应该就是吧!
「因为我是现代的年轻人嘛!」
「就算是现代的年轻人也会交交朋友吧?可是弔士却像哲学家一样总是一个人。」
「这也是妳的偏见。我当然有朋友啊!虽然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陪我下棋就是了……
「可是弔士从以前就不曾招待朋友来家里玩,也不曾看你去其他朋友家里。」
「若即若离是我的处世之道。」
「喔——
不愧是现代的年轻人——大我两岁的姊姊感叹道。不过,姊姊自己的朋友也不多。说白点,应该归类在偏少。谁叫她串中小串,是上總园学园国中部三年级的奇人三人众其中一员呢。
「反正我的私生活还没糟到需要小串姊来关心。不说这个了,妳找我有什么事?」
我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所以也不常来图书室。但是,今天十一月十日放吵后,我会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要看小学生专用的将棋入门书,那到底是为何而来的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第五节下课的休息时间,收到小串姊到图书室,不见不散放学后」的简讯而已。原本以为这是哪本小说里的倒装句,不过似乎只是小串姊把顺序写反了而已。
「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
我的姊姊把人约出来,自己却忘了目的。
身为弟弟的我真感到悲哀……
「来,这个给你。」
小串姊从彩色的书包(顺道一提,上總园学园对外的招牌是校风自由,因此书包的种类并没有硬性规定。不管你要带小学生的书包,还是五颜六色的彩色背包都随你)里,拿出用手帕细心包好的便当盒。
……
「弔士,你忘了带这个了吧?这样不行喔!忘东忘西的,辜负了妈妈辛苦做的便当。」
……嗯。」
我今天确实是忘了带便当来学校。原来,那个便当交给了小串姊啊……不过。
只不过。
「小串姊,妳在放学后才把这个给我,是叫我该怎么办……
「咦?啊!………………
小串姊像是恍然大悟般捣住嘴巴。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是一句「啊!」就可以解决的。
「对了,这么一说,妈妈好像说过要在午休前送到的样子……
「我就知道……
不愧是母亲。
真了解自己的女儿。
不过如果当事者把这些叮咛忘得一干二净的话,那不过是徒劳无功。
「妈妈提醒我好几次『喂!要在午休前送到喔』了说……
「我们的妈妈应该不会用那种男性化少女的语气说话。」
「咦?是这样吗?」
「妳记忆力再差也要有个限度啊,小串姊……
「对不起……
虽然现在小串姊乖乖道了歉,明天她大概又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但这种乐天的个性确实也是小串姊的优点。
「真是的,小串姊记忆力之差,在早些年代大概可以被拿来当作是催泪电影的题材吧……
「比喻得真好,弔士……
不过,可别小看小串姊这样,她背科的成绩可是出奇的优秀。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大概会认为她会把远足的相反词说成短足,把结核病疗养院(Sanatorium)当作是钠化物(Natrium)。不过单纯就偏差值而论,她的学年成绩可是名列前茅。要说她漫不经心呢,还是什么,总之她就是天然。
她可是天然理心流(6)奥义得道者呢!
「小串姊,来猜谜吧!早上四只脚,中午两只脚,晚上三只脚,妳猜是什么?」
「狮身人面像!
你看。
她就是这么天然。
「算了——没关系啦。」
我还是收下了便当。「因为不夜子分了她的午餐给我吃。」
「啊,这样啊,不愧是不夜子。」
「一个女孩子便当份量的一半当然有些不够,不过这也表示了我也有在忘了带便当时会分便当给我的朋友。」
「嗯嗯。」
6 天然理心流本为日本剑术流派之一。本作用来形容串中小串天然个性的流派。
小串姊满意地点着头。「这样姊姊我就放心了。」
……
她的态度就好像是在说,刚才全都是在考验你的。
要不是她天然,我还真想赏她一拳。
「嗯?怎么?你是不是在想我忘了在中午前把便当交给你,还摆这么大架子?可是啊追根究柢而言,一切的起因都是弔士忘了带便当。」
「喔。」
被发现了。
「追根究柢而言,一切的起因都是弔士你忘了带便当所引起的!!!!!!」
……那是什么。」
「嗯?『轻小说般』系列第二弹,『轻小说般的吓一跳标志连发』。」
……
小串姊似乎很喜欢怀旧风的轻小说。
故意把惊叹号说成吓一跳标志,表现出她不同于一般常人的耍笨功夫。「另外还有『轻小说般的巨大字型』喔!」
「那个就免了。」
「我想也是。」
「可是小串姊,其实我并不是忘了带仙当。」
我说。
那是我故意放的。」
「咦?」
小串姊难掩吃惊的表情。
「故意的?也就是说你刻意的?」
「为什么要用比较难的字再说一次……
「不要再逞强死要面子了。其实你明明就真的忘记了,还耍帅说是故意的。你就没有比较好的理由吗?」
「我是说真的。小串姊明明就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不曾逞强过。」
其实这句话本身就是在逞强,不过它一时之间也让小串姊陷入无语的思考。
……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了?」
看来小串姊实在不解,连说话语调都变成皮诺可式的奇怪风格了(7)。「竟然故意不带妈妈辛苦做的便当去学校。弔士,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妈妈呀!不过——我就是想试试看。」
「试试看?试什么?减肥吗?」
「不是不是,不是那种肤浅的理由——怎么说,我在想或许我故意把便当放着,可能会因此引发什么事也不一定。」
7 《怪医黑杰克》中的皮诺可因不擅常日文中的「Sa」行发音而形成的独特语调。
「什么事是指什么?」
「就是什么事。」
一些足以改变日常的事。
从日常转变为非日常的事。
可是却什么也没发生。
不,正确来说日常并不是没发生变化——午休时有不夜子相伴、放学后被叫到平常不常来的图书室,和小串姊进行没意义的对话。光这些就証明了日常有了改变。以成本效益来说已经是很令人满足的结果了。
这是一个塔钟分针停了也不会有所改变的世界。把便当放在家里这种小事,所能改变的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吧。
嗯。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好事,请注意。」
「嗯?」
「妳不觉得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了吗?」
我看向窗外——看向在钟塔反方向的校门口,并尽可能用平淡的口吻说道。「我从小学毕业进到国中。小串姊马上就要面临高中考试了吧?结束高中的课业接下来迎接的是大学。为什么我们会这样理所当然地上学呢?」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小串姊偏着头思考了一下。
「而且国中又是义务教育。」
「话是没错啦!可是我很在意这种上天注定般的感觉。怎么说……感觉我们所能做的、我们的活动范围似乎在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就像被框住似的。我认为我们的选择受到了限制。」
「那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你不喜欢走人家帮你铺好的人生道路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啦,可是我也不是说讨厌这样——
「这是思春期常有的苦恼啦。」
「不是啦!我并没有苦恼。只是安于这种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让我不能认同罢了。」
我并没有因此而苦恼。
「这样啊。」
「嗯。如果真要说苦恼的话,大概也只有小串姊无论如何都不把上铺床让给我这件事
吧。」
「原来你在苦恼这件事啊……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我平静地说。
「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给人的感觉就像地狱一般——这不就跟早期电影、影集上曾风行一时的孩提时代的Trauma(心灵创伤)一样吗?」
DORAUMA(8)?是指超好吃的意思吗?」
「没有那种用法。」
这个人明明很爱读书,为什么却不知道这种简单的单字呢?
「不过,以我们现代小孩子的角度来想——没有Trauma才是我们的Trauma吧!」
「没有DORAUMADORAUMA……
「请不要乱记错误的单字。我可不要到时候才被妳抱怨教导错误的知识。」
啊。
偏离主题了。
「总之,我对这样和平的日常生活抱持着疑问。像现在这样面对任何事都视为理所当然,反而让我感到不安。所以——
「所以你就为了打破日常,想置身于非日常,于是故意不带便当?」
「没错,为了扰乱日常事务作业。」
「嗯嗯。」
小串姊环起手臂。
「还真是冗长的理由呢。」
……总之,先把这个便当吃了吧。我真对妈妈感到抱歉。」
8 串中小串把,好吃」的日文,UMAI」前自行加上了「DORA」的自创词。
刚才说的并不是谎言,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而且,我是很认真的,表现得更具体一点,我还在想如果亲姊姊因此爱上我的话,那该怎么办。不过,像小串姊这样天然的人应该永远不可能会理解这番话吧。
我的姊姊是个不会怀有坏心眼的人。她是一个会把「没有恶意!」说成「没有上衣!」;把「没有歹意」说成「没有白衣」的人。
大概就是这一点紧紧抓住三年级「奇人三人众」其余两人的心吧。不过就是因为有这种天然姊姊,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说这种艰深难懂的话题了啦。」
小串姊把身体瘫在图书室里的桌子上。
「七龙珠里最后不是向神龙许了愿,『让除了坏人以外的人复活』。就结论而言,这不是和死亡笔记本里夜神月所做的事是一样的吗?不要说这种我不懂的东西啦!」
「我并没有提到那些东西。」
这确实是很难理解的话题。
因为上總园学园是升学学校,所以没有道德这门课。
虽然有公民课,不过那对实际生活也没什么帮助。
「我虽然不知道弔士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姊姊还是得狠下鳄鱼心来跟你说。」
「鳄、鳄鱼吗?」
那还真可怕。
「弔士你刚才所说的根本是狗屁不通!听了之后让人觉得很不爽快,让人大为光火。」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这就像在漫画杂志目录上看到『作者外出取材,本次停刊』一样让人火大。」
「有这么严重啊……
「火大!」
我的姊姊只要一生起气来就会大喊「火大」,而且还是在图书室里。
「不过,最近像小串姊这样的人好像变多了,杂志上现在也变得只写『停刊』而已。」
「不行不行不行!你的想法和灯笼辣椒糖桨(9)一样甜喔,弔士。」
「那种东西到底是甜还是辣啊?」
「这可是让引颈翘望的广大读者们失望的行为,应该要更有诚意地向大家谢罪!」
「喔……例如说呢?」
……
小串姊陷入了沉思。
……『因为作者被判死刑,本次停刊』如何?」
「也太可怕了!」
这个话题告一个段落后——小串姊平息下高涨的情绪,再次问到原本的话题。
9 原产于墨西哥犹加敦半岛,有「辣椒之王」的美誉。它的辣度达到二十万斯柯维尔,比墨西哥辣椒还要辣上八十倍。
「弔士,一定是因为你平时太无聊了才会想到那些东西。现在我终于了解为什么弔士的头脑会这么奇怪了。」
「竟然说别人的头脑奇怪……
「这时候就要活动一下筋骨!」
小串姊像是想到好点子,用食指指向我。
「加入田径社吧!只要永远在操场上尽情奔跑,烦恼就会一扫而空喔!应该吧!」
最后在语尾加上了「应该」两字。
完全没有说服力。
「我觉得田径社社员的活动应该不止是跑步而已,而且,我又不擅长运动。」
「啊,对喔。不过即使是不擅长运动的人,只要加入了运动社团就会运动了喔!」
「话是没错啦。」
不过,苦恼是烦恼吗?
既然写了烦躁地为某事苦恼,那应该就是苦恼吧!
日文真是复杂的东西。
「还是说弔士,你想加入UFO研究社吗?」
「我不要。」
在那种地方是要叫我做什么运动。
「嗯——?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就像这样,大家手牵着手,呼喊『GentlerGentler,外星人』来呼叫外星人。」
「感觉会呼叫出一位绅士外星人……
而且这种运动所消耗的卡路里好像很少。
「我拒绝。」
我一口回绝
不过,小串姊并未因此而认输。
「运动不行的话,那就音乐吧!」
她提出了备案二。
很少看见这么乐观的人。
也很少看见这么烦人的人。
「没错,现在是摇滚时代!」
「那个……我对音乐也不是很熟……
不,严格说起来,摇滚乐和将棋一样都是最近才接触的,也不算完全没概念,不过那都是和病院坂学姊相关的话题,还是不要在小串姊面前提起她为妙。
「弔士你来当吉他手!姊姊来当哆啦美迷(DORAMIST)吧!」
……
她的意思是她要当那个头上系蝴蝶结,性能优秀,喜欢吃菠萝面包的妹系机器猫的粉丝吗?
应该不是吧。
「小串姊,你说的应该是鼓手(Drummer)。」
「咦?啊,是吗?真糟糕、真糟糕,我的英国腔又出现了。」
在小串姊脑中出现了在小学时曾留学英国的ABC这项设定。身为弟弟的我当然知道那是骗人的。
「不要在那边嘻皮笑脸的。有错误的话,就要好好道歉。」
我她要求正式的道歉。
「咦……啊,对不起,很抱歉我把鼓手说成哆啦美……也对英国深感抱歉……
在小串姊不知所措地做了国际级的道歉。
如果眼前的那个人不是小串姊的话,大概很萌吧!
「那就原谅妳吧。」
我代替英国原谅妳,我的心胸很宽大吧!
「对了,Doramist也可以说成是『浓雾』对吧?啊,这样就有伦敦的感觉了吧?」
「就跟妳说没有『Dora』这种用法了。」
「哼嗯!」
「话说回来,小串姊妳会打鼓啊?」
「嗯?不会啊。可是啊,你不觉得独自坐在爵士鼓后的感觉很帅吗?」
……唔!」
多么让人冲击的理由。
我绝对不想和有这种想法的人组乐团。
「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弹吉他——所以,这个方案被驳回了。」
「咦——明明就很有趣说。让牢弥和小黑也一起加入。对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叫不夜子也一起入团吧!牢弥当键盘手、小黑弹贝斯,然后不夜子是主唱。团名就叫……
小串姊脑中已经组成了一个虚构的乐团了。虽然这个计划已经被我驳回,不过还满有趣的,就再听一下吧。
「轻音乐社!」
这是社团的名字。
这种轻浮的社团活动,在我将来的母校上總园学园里绝对不可能会举办。虽然UFO研究社真的存在,不过那一点也不轻浮,反而可以说它是个向下沉沦的社团。
「我拒绝。」
「咀嚼?」
小串姊玩起了文字游戏,她正尝试把文字转换成对自己有利的字。不过刚才说的那个单字,如果不转换成平假名就看不懂,而且表现方式也不优美。文字游戏难度等级二。
人生艰难,世道严酷。
因此我无视小串姊,继续说下去。
「现在并不是摇滚时代。」
「是顽石时代。」
「对呀!」
表面上点头,事实上我冷汗直流。要撑过一段不好笑的笑话意外需要耗费一些体力。「那我们来玩治愈音乐吧!」
「我们可以不要再说音乐了吗?」
「喔。,真可惜。好吧!反正光看『治愈』这种笔划这么多的汉字就很难被治愈。」
「这句话还真一针见血呢……
「嗯——不过运动不行、音乐也不行的话,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我对那个还挺有兴趣。请告诉我吧。」
我在自掘坟墓。
所以我才说我有被虐倾向嘛!
「啊,不过我不要读书喔!我和小串姊不同,读书我不擅长。」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啦!姊姊我才不会无聊到把自己的兴趣加诸在别人身上。弔士,你会把奥亨利(注10)和奥黛丽赫本搞混对吧?」
……
10 奥亨利(O.Henry),美国短篇小说家。
这是小学二年级时发生的糗事。
不愧是家人,会翻这种旧帐。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恋爱!」
「喔,很有国中生的气息呢!」
「情爱!」
「一下子转大人吗?」
姊弟间的默契。
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完全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想要什么答案。
「只要交了一个女朋友,管他什么和平的日常还是毫无变化的世界,这种无聊的问题一下就飞到九霄云外……喂!啊,糟了,又用妈妈的口气说话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我们的妈妈才不是那种会大吼大叫的人吗……
先不管口气,不过说不定妈妈真的是那种人也不ー定。虽然那只是单纯毫无根据的突发奇想,但它却正中问题的核心。没错,人就是要为了爱情而活。
「嗯,就像人字从一路分为两条歧路般……
「不对,弔士,那个是入!」
装傻和吐槽都搞错了方向。
好有趣喔!
「也就是说,弔士说了这么多,总归一句话,就是不想成为大人对吧?拐弯抹角地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是因为从小学升上国中的情绪不稳定作祟罢了。」
「不想成为大人……吗。」
「对,彼得潘将军。」
「听起来好像很强的样子呢……
在梦幻岛上应该会有他的军队吧!
她在暗指彼得潘症候群(11)吧!硬把里面的字拿掉,让人不易理解。文字游戏难度等级三。
「叮当砲发射——
「什么!我虎克无敌舰队决不让你通过!」
游戏开始。
我们都忘了这里是图书室。
「不过彼得潘将军竟然使用叮当砲这种不人道的武器……
「不是啦不是啦!因为是叮当发明的所以才叫叮当砲啦!」
还有详细的设定。
不过我讨厌叮当……
11 童话中出现的彼得潘离开了大人们居住的世界,永远像少年一样的活着。因此人们就把这种即使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行动与个性却都还表现得像小孩子的人称为「彼得潘症候群」患者。
「因为不能和叮当发生恋爱关系,所以我决定要和人类女孩谈恋爱。」
因为我厌倦了这个游戏,于是又扯回到原本的话题。
「喔,那么先从姊姊下手如何呀?」
「我不是会和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谈恋爱的变态,这个提案驳回。健全的心灵是财产,我串中弔士第一重视的是健全的心灵。」
「果然人如其名,个性坦荡荡呢。」
「不不不,姊姊您才是!」
这是「看似夸奖别人其实是赞美自己」的手法。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四周的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于是偷瞄了一下,我们的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柜台的图书委员,但他们也只专注在手上的书。大概是因为我们这对笨姊弟太吵了,大家受不了才离开的吧。
——嗯。
无可否认,这是我们的错,我也反省了一下。不过至少也该有人出来抗议ー下吧?尤其是图书委员,你们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啊!
奇人三人众的名号真的有这么响亮吗?
虽然说是三人众,但实际上小串姊和其他两人之间有很大的差异……说不定正好相反?是其他两人太怪了吗?总之,在三人众之间占领导地位的是小串姊。
啊,对了。
这或许是个好借口。
「小串姊,那我去告白囖!」
「哇——我弟弟竟然说出了老套高中生的『鸟』台词。」
「鸟是什么?」
「嘻,定冠词呀丨」
……
小串姊自以为聪明地说出了日文里不存在的文法。
说不定我过去看到的成绩单是经人窜改过的……还是说这是「鸟」和「The」的文字游戏?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有点难懂但极富创意性,文字游戏难度等级六。
「你要跟谁告白?」
「嗯——
最适当的人选应该是不夜子吧?和她是同班同学又坐在ー起半年以上了,说不定她早就暗恋我了。况且她还分了便当给我吃。
可是,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条伏线。
日常。
这该说是理所当然吗?虽然我比较希望是不夜子来向我告白,而不是由我主动开口。
虽然如此,我是个追求颠覆日常的男人,不过我还不至于像姊姊那样脱离常轨。
这样的话,目标就只剩下一个。
「萝莉学姊。」
「啊,是小黑黑啊!」
小串姊貌似认同地点了头。
这个选择对小串姊而言好像是及格了。说不定去拜托她,她还能帮我写介绍信呢!不过并不需要那么做,奇人三人众之一,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对手。萝莉学姊将会是测试我的勇气和男子气概的最佳试金石。
「事不宜迟——小串姊,萝莉学姊在社办吗?」
「应该在吧……那么姊姊就回避一下,三十分钟之后再过去囉!加油,我的brother。」
「是的,我的sister。」
「愿神误会你。」
……
姊姊似乎一开始就打算赠予弟弟不幸的诅咒。
真可怕。
当我起身正想快速前往UFO研究社室时,目光突然瞥见将棋人门那本书。啊,那本书该怎么处置才好呢?借出去好了。不,不用,其实我已经大致浏览过了。我倒退回去,拿起那本书准备将它归回架上。哼哼哼……现在知道角行正确读音的我是天下无敌的!下次对弈一定要让病院坂学姊向我求饶……我是真心想听她说说看。
「感谢妳的建议。」
「不会不会,我不会说用不着道谢。」
「我和小串姊真的是相识恨晚呢。」
「从弔士出生后,我们不是相处了十三年吗!」
……小串姊。」
「嗯?」
「小串姊给人的感觉像桂马。」
「桂马?啊,你是说将棋吗?」
小串姊慢了一步,但还是跟上了对话节。「为什么姊姊会像桂马呢?」
「用多变的行动来扰乱对手的步调。在将棋中,它是唯一一颗能飞越其他棋子的棋。」
像极了小串姊。
但是小串姊似乎对此不太满意。
「总觉得有种轻佻的感觉。」
「不是有句话说桂马轻易冒进反而被『步取』(12)吗?桂马给人的感觉多少会这样啦。」
「小串姊应该也知道吧,」
「那当然,姊姊可是将棋高手呢!」
……
12 桂马走法可进不可退,所以若然轻进则易受被对方步兵吞掉。
明明就连棋盘大小都搞不清楚。
算了,这点也很像桂马。
「不是有句话说步头桂有妙手吗?的确早点变会比较好。」
「变成成桂吗?」
「不是,变成大人。」
我没资格这么说别人。
我向小串姊告别后,便离开了图书室。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4:58 编辑



你听过关于诚实村和说谎村的机智问答吗?我只是先问问,这个问答很有名,我想没有人不知道吧!不过为了万一,我还是先说明一下那是这样的机智问答:就像人这个汉字ー样,有一条路在半途中分岐,形成双岔路。而这两条岔路,其中一条会通往诚实村,其中一条会通往说谎村。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岔路上,他是诚实村或说谎村其中之一的居民。诚实村的村人只会说实话、而说谎村的村人只会说谎话。现在,你想要到诚实村去,对于站在岔路上的年轻人你只能提出一个问题,为了知道哪条路才会通往诚实村,你应该要提什么问题才对呢?就是这种机智问答。嗯,虽说是机智问答,但大致上也含有理论学的因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马上得出答案,但这里最重要的,不是问题的答案。
我们都知道诚实村的村人。
但说谎村的村人们,是怎样的一群人呢?
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的解答,就在UFO研究社。
从设有图书室的南校舍走一段路,到社团大楼的二楼,最尽头的那间房间。那里就是UFO研究社的社办。我喊着「串中弔士,打扰了——」地打完招呼后,就打开门。
那一瞬间,我想我注定失败了。
啊,是啊。
不管小串姊多么替我留心注意,但只要萝莉学姊不是一个人待在社办里的话,就毫无意义吧!就算我被虐的兴趣再严重也还没有到会在别人面前告白的程度。
UFO研的成员数有三人(顺带一提,我是非研究员),社办内现在有那三人之中的两人,被我叫萝莉学姊的童野黑理(kurori)学姊(三年级、十五岁),和崖村牢弥学长(三年级、十五岁),再加上社长的小串姊——串中小串(三年级、十五岁),就是UFO研究社。
全部都是三年级生。
没有一年级或二年级。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快要过完上旬,一般来说,三年级生应该早就引退不再出现在社团里了,但对于这个除了召唤绅士味十足的外星人之外,主要活动就是待在社办里聊天的UFO研究社而言,那个常理是不通用的。嗯,以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个UFO研究社在三年级生引退的同时,也就是废社的时候吧!
「大家好——打扰囉!」
我努力开朗有朝气地踏入社办内。
两位学长姊……萝莉学姊和崖村学长的反应一如往常,刚好相反。
「哟!串中小弟,最近几乎没看到你嘛?你这混帐!」
粗鲁的口吻,当中却充满了亲密之情到令人有些困扰地步的招呼,是崖村学长的台词。尽管三年级的学生拥有好体格没什么稀奇,但他那修长的四肢及高大身材还是令人有些难以置信。狭窄的社办容纳他似乎有些困难。虽然穿着上總园学园的男生制服,但制服到处破破烂烂的,可以想见他的私生活多混乱。
相对地(其实也没什么真正的对比),说到萝莉学姊。
「请进啊,弔士同学!欢迎你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呢!」
像这样嘴上说着欢迎的台词,却瞥也不瞥我这边一眼,目光直盯在超自然杂志上。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着:真碍事,来这里做什么,快点滚出去……的气息。
没错,童野黑理。
她是说谎村的居民。
从小时候开始就下定决心只说谎话,直到十五岁的现在,她还一直贯彻着这份信念。我经由小串姊和萝莉学姊不过认识半年,但在这半年内,我从没听她说过真话。小串姊把这件事当作是小小的惊喜,和萝莉学姊初次见面就在没有事先告知我这项讯息的情况下,因此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记错萝莉学姊的本名。这样的她身为现代的国中生,无法进行普通日常会话,理所当然被归为奇人三人众的其中一人。
而奇人三人众的最后ー人,不用说,就是站在这里的崖村学长,但这个人并不是诚实村的居民。他的个性十分直爽没有心机,这样说来好像是没什么缺点,嗯,不过呢,崖村学长的为人和「正直」这两个字还相差甚远。他是这一带最有钱人家的儿子,性格相当放荡不羁。
而且崖村学长还身为个人学生会(一个人担任所有职务),从ー年级起就统治着整间学园,直到数个月前才引退。他那手臂上缠着五、六层臂章、昂首阔步走在走廊上的英姿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幸好,即便是那样有缺失的性格,崖村学长在工作方面上表现仍然十分
优秀,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所以任期直到最后一年才结束。嗯,虽然听说他还是会囉哩叭嗦地插嘴现在的学生会事务(已回复到平常的组织),但基本上现在的崖村学长只是UFO研究社的一名研究员。
嗯,如果萝莉学姊是银将,那崖村学长就是飞车吧?
那么,桂马的小串姊身为社长,率领着那两个人。
就是这样的组织。
小串姊高于崖村学长之上的话,低年级的图书委员就不能插手管姊姊的事。而小串姊本人完全没想过那种事吧……总之她是天生的。
「别站在那种地方,坐下来吧!对了,你就坐在这里吧。」
萝莉学姊并不是拉出靠在墙壁上的折叠椅,而是站起来让出她自己的椅子。她有些亲切过头,但因为知道那都是谎话,反而更让人觉得可怕。她打算在我要坐下去时,把椅子往后拉开吧。
没错,萝莉学姊非常地讨厌我。尽管我为学姊着迷不已,学姊却对我厌烦不已(文字游戏等级二)。总之,就是有时候会言语带剌地对我说话,或者完全无视于我。完全的口是心非,反而更恐怖。
她是个充满魅力却也充满谜团的学姊。
「怎么了?不坐吗?」
「不了,我要站着。」
「啧。」
她咂舌了。
我觉得她直接赏我耳光还舒服些。
「对了,为了弔士同学,我去买罐果汁吧。你要等我回来喔!」
话一说完,还没来得及阻止她,萝莉学姊就走出了社办。只是要出去买罐果汁,却带著书包和一切私人物品一起走掉,她到底是打算到哪里的自动贩卖机去啊?而且这间社办里就有一台小冰箱,当下找果汁的话里面就有吧!
思考这件事的我也很无聊。
全部都是谎言。
可是,她讨厌我到一看见我就逃跑……真让人兴奋不已啊。
「咕哇哈哈哈哈哈!」
崖村学长像个少年漫画里的坏人角色发出怪笑。该说是剧院型人物吗?这个学长很爱表演。
嗯……本来是为了萝莉学姊才来的,却变成和崖村学长两人单独相处……计划与现实未免也差太多了。
感觉上就像要去见天使却遇见了天狗。
文字很相像,实际上却完全不一样。
「你和童野还是ー样感情不好呢!」
「不,我觉得并不是感情不好这个程度……」
话说回来,我们之间根本连可以变得更差的交情都没有。
就连对话也没有成立。
嗯,能够和萝莉学姊达成对话的人,实际上就只有小串姊和崖村学长吧?但这两个人都是属于不会仔细听别人说话的人,就这方面来说,也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没有成立吧。
萝莉学姊是很孤独的。
这一点也引起我的兴趣。
我情不自禁想对孤独的女孩伸出双手……我情不自禁想对孤独的女孩伸出双手!
……我还真是个好人,倒不如说,只不过是个变态的思维罢了。
「别在意啦!因为那家伙很喜欢社长啊!非常羡慕又嫉妒身为社长弟弟的你。」
「是那样子吗?」
从学生会长时代开始,崖村学长就称呼小串姊为社长,那代表了她是UFO研究社社长的意思。但我觉得对一个学生会长而言,有个能叫社长的对象这件事很有趣,便暂时兴致勃勃地观察下去。
「可是相信那种崖村说法的话,萝莉学姊就变成了百合学姊。」
「国中生嘛,很可爱吧?」
「嗯——」
嗯,的确是一个萌点。
我也曾经想过是不是那样呢。
她嫉妒我、吗?
「说实话,我今天是来向萝莉学姊告白的。」
「啊?向她告白你犯下的罪行吗?」
「不,是爱的告白。」
「喔。」
崖村学长露出ー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真不愧是拥有同时和八位女性交往谣言的传奇人物,对于这种程度的意外事件,竟然没有任何动摇。只是对萝莉学姊告白的话,无法对和平的日常生活产生动摇吗?
总觉得啊……
「不过啊,你应该多少知道童野她讨厌你吧?如果是我,被那么可怕的女人讨厌的话,绝对不会靠近这间社办。」
「嗯——她讨厌我这件事,很好啊!虽然困难度的确很高。」
「啊?」
「学长,你看少女漫画吗?」
我开始在社办里走动,走到墙边的书架前面后,对崖村学长开口说道。
「女主角会和她最初所讨厌的男生一起迎接快乐结局这种故事,是少女漫画中我最爱的类型。」
「什么最初,我觉得你大概会被童野讨厌到死为止吧!」
「不不,临死之前,萝莉学姊会羞答答、面红耳赤地对我说『……最讨厌你了』,说出她人生最后一个谎言——」
「你漫画看太多了。」
现实中才没有那种事……崖村学长这么说道。
「那有什么不好呢?如果发生了现实生活中不可能会有的事,那就表示打破了平静的日常生活——也就等于对这个太过理所当然的世界中,投下了一枚激起波纹的石子啊!」
「你说的话还真天真呢!你也有一年级小鬼头会有的特质嘛,串中小弟。不,算是有点早熟吧?说什么如果做出不同于ー般常理的事,就有可能会发生某些事情这种话。」
「就是那样没错。」
「真是的,这家伙是个令人吃惊的阿基里斯腱。你也站在被女人心玩弄的我的青梅竹马的立场想想吧!」
「不不,我不讨厌萝莉学姊,喜欢她这件事情是真的喔!」
没错。
萝莉学姊和崖村学长两人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听说两方双亲的感情也很好,从婴儿时期开始就一起成长。不管是青梅竹马还是什么,那都犹如是少女漫画的情节。先不论「萝莉学姊嫉妒我」这个崖村说法的真伪,至少我是很嫉妒崖村学长的。真好哪!小的时候应该有一起洗澡过吧?不,搞不好就连现在……(思想暴走中)
「想要逗弄喜欢女生的心情我也常有,你的情况就是这样吧!感觉上是因为被她讨厌才会想逗弄她?因为对方的反应很有趣。」
「讨厌啦!我才不是那么坏心眼的人呢。」
「你已经悄悄地失败了。」
崖村学长说道。
「既然失败了,行为就做得让人明白你已经失败了。像我及童野,或者是……像二年级的病院坂一样。那么一来才会融入这个社会中。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披着什么样的面具——但你言语上的糖衣包装过头了。」
「真是过高的评价呢。」
不,是过分的评价吧?
多少觉得他只是在说我坏话。
「不过,我只是对所谓的预定论感到很苦恼而已。是个厌倦和平日常生活、喜欢刺激的人。喔,这样子的说法,感觉很帅气呢!」
「喜欢刺激的人吗?」
崖村学长笑着,像是嘲笑的笑容。自小从父亲身上学到帝王学说的他,即便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很习惯轻视他人。
「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个家伙也说过相同的话。」
「什么?」
不像小串姊会在脑海中自行人物设定,我是真的知道崖村学长有过留学经验(听说小学生时代住在国外),但他突然提起是想要说什么呢?
「那家伙在转眼之间就引起一个莫名奇妙的事件,然后下落不明。虽然只是小学生,却也是个是通缉犯。那种家伙不只一两个。因为我知道那种正牌货——所以,对于你说的话我非常不以为然喔,串中小弟。」
「……」
「你是个失败的冒牌货。」
「所以——」崖村学长又说。
「不要太过欺负童野。」
「……我并没有那种打算喔。」
唉呀,我是想要告白,没想到却被说成是欺负。小串姊是个过度保护的姊姊,连崖村学长也是个过度保护的青梅竹马。嗯,照这情形看来,放弃对萝莉学姊告白比较好吧!要告白的话,也要改天才行。不应该和前个人学生会、崖村牢弥成为敌人。
『遗以为是飞车,看来是金将呢。」
「啊?」
「不,是指形象啦!崖村学长给人的形象。顺便说一声,小串姊是桂马、萝莉学姊是银将。」
「喔——顺便说一下,你又是什么呢?」
「嗯…」
没有想过呢。
我思考了一会。
「是王将……吧!」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目前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出这么多次「喂」。崖村学长以错愕的口气继续说道。
「为什么你这家伙这么当然地以主将自居啊?混帐家伙。」
「不,不是指位置,是指棋子动向的问题喔!我才没有厚脸皮到要以主将自居。王将能够全方位地移动,但可以说几乎都是为了逃跑而设的走向吧……再者,根本没有听说过以王将就将军的例子吧?」
「嗯?啊……是啊。」
「对此也可以有这种说法。」
我说道。
「对于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而言,自己的王应该要是自己才对。」
「……那么你至少谦虚一点,说自己是玉将吧?」
「我不太了解王将和玉将的差别。」
只是读过小学生取向的初学者书藉,是不会明白的。但经他这么一说我很在意,有机会的话就问问看病院坂学姊吧。
「嗯,将棋的话题怎样都好啦。说话回来,谈谈你姊姊的事吧!都已经快要五点了那家伙还没来,你知道她有什么事吗?刚才传了简讯给她,但她没有回。」
「哈哈哈!我知道,可是不告诉你。」
「你说什么?混帐家伙。」
崖村学长的气息瞬间变得十分危险。那当中完全感觉不出亲密之情……但那种事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我先暂时相信刚才的崖村说吧!既然如此,那崖村学长就刚好是完全相反。崖村学长为社长小串姊神魂颠倒,所以对于小串姊亲生弟弟的我,才会相当照顾。不然的话,我不认为像崖村学长那样的人会搭理我这种「失败的冒牌货」。嗯,不过他这一点也算是直率吧!是个容易了解的人。不过,既然崖村学长保护了萝莉学姊免于我的伤害,那我也得保护小串姊免于崖村学长的伤害。
嗯,就算不是如此我也会保护姊姊。
「我那么重要的碧琪公主,才不可能交给像崖村学长你这种『过时高校漫画里飞机头形象的坏学生』的人呢。」
「谁是飞机头坏学生啊?我是小鬼头老大那ー种吧!我要开独唱会了喔,你这混帐。」
「但是,据说和八个女生同时交往,其中一个还是有夫之妇,不想让有这种传言的崖村学长靠近姊姊,身为弟弟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个本来就只是谣言,而且什么有夫之妇,那根本是你刚才自己捏造出来的情节吧。」
「先不说是不是开玩笑,我倒觉得那是不远的未来呢!一定是我说过我打算向萝莉学姊告白后,你才会太过在意我说的话而已。大概还剩下十分钟吧?我差不多要走了,看你还想闲聊什么就尽管说吧!」
「什么啊,我可没有想赶你走喔!」
「因为没有萝莉学姊的UFO研究室,只是个危险物展示场而已啊。在还没有受伤之前,容我先行告退吧!」
所谓的危险物展示场,并不是指崖村学长而作出的比喻,只是一句描述现况的老实答案。现在我背部靠着的塑胶架上,陈放着众多让人觉得有点不妙的物品。具体来说,有刀子、药品、束缚工具等等……种种我觉得只是为了解剖绅士外星人而收集的危险物品,都是崖村学长砸下大笔金钱捜集并引以为傲的收藏品。若是某个应该就职某种职业的人要找东西的话,有可能马上就找得到吧。而那些收藏品的数量,他们曾经有试着数过,但却多到让人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若说这样像是UFO研应有的样子,那拥有这些设备也算正常吧?但是崖村学长收集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UFO或者是外星人,而是为了小串姊,而小串姊有自己的想法,她会进入UFO研的理由是因为她从国中入学那时起,就很迷科幻小说这样肤浅(lowbrows,科幻小说的专门用语)的动机,实际上对于那种神祕现象有兴趣的人,成员中好像就只有萝莉学姊……就连那个萝莉学姊,似乎入社的主要目标也是小串姊。这个UFO研真的是空有架子哪!
众多收纳在架子上、没什么在管理的危险物品里,有些东西真的会让我不寒而栗。
「这样好吗?你心爱的小串姊会和我两人单独相处喔!」
「用不着我担心,小串姊是不会对崖村学长动心的。」
我断然说道。
崖村学长「呜」地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崖村学长还真少见。对于身为最强国三生的崖村学长而言,小串姊一定就是他的弱点。
「小串姊会对崖村学长动心的机率,就如同是文学上的机率。」
「是天文学上的机率吧?文学上的机率是多少啊?」
「……」
我并非没有考虑过文学上机率的例子,但崖村学长的吐槽是莫名认真的质问口气,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所以我放弃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放弃比较好吧)。
「因为那个人生性自由啊,也因此,是个天生的支配者。」
然后结束对话。
「……也是啦。」
崖村学长以讽剌的语调说道。
「我和童野或许都无法赢得过她吧……若论到可以和你姊姊互相匹敌的人呢,这所学校里果然就只有病院坂吧!」
「崖村学长……很常提起病院坂学姊呢。」
「嗯?啊,因为那家伙是在日本除了我之外很少能看见的正牌货,大概就只有那家伙了。在将棋上来说,正是飞车角行吧?」
「……」
啊,这样子啊。
这件事情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想到呢?因为崖村学长是三年级、病院坂学姊是二年级,当崖村学长担任个人学生会的时候,会对学校第一问题学生的病院坂学姊,投注了比常人还强烈的注意也不足为奇。如果小串姊、崖村学长、萝莉学姊是奇人三人众,那病院坂学姊就是孤独奇人了呢。
不过这时提起病院坂学姊的话题,崖村学长的反应倒是相当好呢。对了,既然我已经遭到萝莉学姊的封锁,不过也不可能会对崖村学长告白啊(嗯,如果崖村学长说『本大爷是BL小说取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有必要改变告白的对象。那这个人如何呢?病院坂学姊的话,出乎意料是个盲点呢。嗯……
「怎么?你在动什么歪脑筋吗?是的话让我参一脚吧。」
「不……并不是的。」
我和病院坂学姊感情很好,甚至还是一起下将棋的伙伴,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过小串姊,崖村学长也不可能会知道。应该是说,现在应该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由于病院坂学姊是那样的人,只要我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吧。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如此保密的事。
「那么,改天见。」
可是,崖村学长、小串姊和萝莉学姊不准备升学考试好吗?我心里边思考着(因为我还是一年级,所以对那方面的规定不太了解,但就算是私立中的名门学校,也不是完全可以自动升上去的吧,然后向崖村学长寒暄告别,就离开UFO研的社办。
一走出门,萝莉学姊就站在门边。
「呜哇!」
吓了我一跳。
啊,原来如此,说「要去买果汁」这件事是谎话,所以萝莉学姊也不是故意要站在走廊上偷听我们的对话吧?但那样的话,她搞不好也听见我打算向她告白的事。我才想着这件事,萝莉学姊就不出所料地问..
「弔士同学,你讨厌我吗?」
疑问句又奇妙地是个谎话。
设定角色也真辛苦。
好像在这里直接告白的话也没关系,但考虑到崖村学长就在隔一扇门的后面,我想还是谨慎一点好了。我决定以疑问句回答她的疑问句来逃离现场。
「萝莉学姊讨厌我吗?」
「没有喔?」
萝莉学姊一脸不快地边点头边说道。
「我最喜欢想你这样的人了。」
「……」
嗯——
尽管知道那是谎言,但听到后还是很开心呢!而且她还是以美妙的嗓音对我说话。让我想以脱兔之姿迅速录音呢(日文脱兔《DATTO》和DAT是有关系的。顺带一提,DAT是「Digital audio tape recorder」的简称,也就是所谓的录音机。「我想要迅速录音」是个含有双重意义的文字游戏,但DAT这个字在平常生活中已不再常用,所以需要如此冗长的说明,并对自己严格打分数、文字游戏等级一)!
不过,真的被她讨厌了。
更加让人觉得清新愉快哪!
「如果弔士同学喜欢我的话,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请务必一起交往吧!我们俩从今天开始就是情侣了。能请你六点之前到学校旁边的公园等我吗?社团活动结束后我就会马上过去。」
「好,我很乐意。」
当然,不管我多么地喜欢萝莉学姊,我们也不会两情相悦,也不会成为情侣,等到以社团活动为名义而消磨时间的闲扯结束后,萝莉学姊也不会靠近学校旁边的公园吧。不过我还是爽快地点头了。能够享受女性的谎言,感觉上真是绅士呢!真是太绅士太绅士了!
「那么,改天见。」
「嗯。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总是只说谎话的她,在瞬间说出了一句矛盾的话,但我还是从那句谎言中,得知萝莉学姊似乎认为还会再见到我,这让我有点开心。
收集起微小的幸福吧。
「那时候请务必带伽岛同学来喔!」
「……」
译:身为社长弟弟的你会来这里也是无可奈何,但只有伽岛同学绝对不要带她过来。
关于不夜子同学,比起讨厌,倒不如说只是感到棘手而已吧……嗯,这一点不夜子同学她也是一样,两个人都一样。在这种场合下,还思考着我就遵照萝莉学姊所说明天把不夜子同学带来吧的自己,搞不好真的是个坏心眼、又喜欢看见讨厌对象反应的人也说不定。但也不觉得会因为那些事情,日常生活就会有所变化。
无论如何,一成不变的话还是一成不变。
「是叫做……不进化的银反而才是好棋吧!」
「咦?」
「不,没什么。」
请妳保持着那样的妳吧!这句话太过装模作样我实在说不出口,便离开社团大楼,踩着脚步前进。目的地是北校舍三楼,病院坂迷路学姊应该会在的音乐教室。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7 22:07 编辑


关于病院坂学姊的谣言和传说刚入学的时候就听过不少。听到崖村学长说到关于病院坂学姊的话让我心头一惊,那表示那些传说几乎都是真实故事。如果那些事是真的,病院坂学姊的确是个孤独奇人。不,她并不是用那个形容词就能一笔描摹的。说她是上總园学园最大的禁忌,我也点头赞同。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能不靠近她。那就好比是神指派给我的一种义务。幸好对方是个名人-关于她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什么事-只要她在学园内就能马上掌握。用不着问崖村学长,病院坂学姊放学后一定都待在音乐教室。我第一次和病院坂学姊接触是在九月的第而个礼拜三,她也是在音乐教室。今天也是一样吧?毕竟她是管乐社的社员啊。
「病院坂学姊,妳好——啊!」
我也不是刻意想改变形象,才在开朗地打着招呼同时脱下鞋子,走进音乐教室的门扉。与其说应验猜想,倒不如说是如同预定地病院坂学姊就在里头。病院坂迷路(二年级、十三岁)——是个穿着男生制服的少女。穿着男生制服的少女。穿着男生制服的少女!光是这一点她就已经十分脱离常轨,但身上那件男生制服还是改长的外套,这更让人惊讶。和崖村学长身上那件伤痕累累的破烂制服和粗野的制服十分有得比,但穿的人是个女孩子这件事有着反差的惊艷感。当然她是彻彻底底的违反校规,但似乎没有一个教职员站出来向她提出警告。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不想和病院坂学姊扯上关系。
不过很适合。比起学校指定的水手服(大概)还要适合得多。说她是男装丽人,但脸蛋还稍嫌幼稚,体型也太过女孩子,那种不协调感或者说是错乱感,正诠释出病院坂迷路这个人的个性。
嗯,从外表看来,这个人是很不正常的吧。
光凭谣言(传说)的话,关于她服装这件事,只会觉得她是个古怪的人,但实际见面后,每次看到她都会带给别人不同的新鲜感。出乎意料地,如果我也试着穿水手服的话,感觉上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或某件事会产生变化喔。嗯,下次向小串姊借借看吧!比起故意忘记带便当那种事,这也许是个撼动日常生活的好方法。
病院坂学姊对于我的招呼,露出那种「嗨!串中同学,一如往常的好精神啊,我最喜欢有精神的人了!」的表情看着我。我判断她那是允许我进入室内,便伸手向后关起门,走向病院坂学姊身边。
我不用获得其他社员的许可。
因为没有其他社员。
病院坂迷路是仅只一人的管乐社社员。如果UFO研的主要活动是放学后闲扯,那管乐社的主要活动就是病院坂学姊一边听着古典音乐CD,一边随兴地弹奏喜欢的乐器。说是随性,倒不如说是非常非常随心所欲的感觉吧!就连指导老师都不会来,就更是如此了。
但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应该说,二年前以前的上總园学园管乐社,也算是相当厉害,更明白点的说法,是在知名全国大赛中的常胜军。上總园是以读书为主的升学学校,比起运动社团来说,投注更多心力在文化社团上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当中管乐社更是上總园学园的荣耀之一。
而那份荣耀在二年前,随着病院坂迷路的入社而瓦解。详细的经过并没有人说过,但到了六月时就只剩下病院坂学姊一个人,剩下的社员不仅新入社员、就连所有二、三年级的社员,全部都退了社。唉呀,说得更详细一点,甚至连指导老师好像那时候起就不再靠近放学后的音乐教室。顺带一提,时间同样是在六月左右,病院坂学姊所属的一年B班,除了病院坂学姊以外的所有学生都不再来上学。
沉默的驱逐令。
别人会这么叫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同时,现在的二年级里有二年Z班,通称病院坂班,是个班上学生就只有她一人的班级,而这样的班级会存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被校外人士知道了,或许会成为轰动社会的头条新闻,但由于学校就是种封闭性组织,至今这件事还没泄漏出去。对学校方面的人来说,一定是希望这样的问题儿童赶快毕业,将责任转移给高中部。
关于驱逐令的传说,我曾经以为只是人们加油添醋所捏造出来的,但听见崖村学长告诉我那是事实时,我终于就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像崖村学长的个人学生会和萝莉学姊这个说谎村的居民,都已经算是很不寻常了,但病院坂学姊的情况已经超越他们。会变得想接近她也是当然的。
九月。
病院坂学姊非常疑惑地看着突然造访的我。她一副「真是碍眼,快点回去吧!」的表情,一个人继续吹着乐器(我想是法国号)。即使如此我还是死待着不走,虽然我不知道病院坂学姊打算要做什么,但她象是在传达「不要接近我比较明智喔」的讯息一般,把CD(我想是马勒的第八号降E大调的「千人交响曲」)的音量转大。
我不屈不挠。
由于我有着精神性被虐的兴趣,别人越是拒绝我,我就更加斗志高昂。或者是更加心醉神迷。等到她允许我进入音乐教室共花了一个礼拜,等到她会听我说了什么话又花了一个礼拜、等到她会对我说的话做出反应再多花了一个礼拜。我整个九月都将时间耗费在与病院坂学姊的互动上。当然,并不是那样子就结束了,过了十月后她记住了我的名字,到了十一月时成为一起下将棋的好朋友,这段时间我付出了相对的辛劳。就如同崖村学长刚才稍微挖苦我的话,我最近没去UFO研究社是因为从第二学期开学后,我就常常在放学后到音乐教室来。崖村学长称病院坂学姊为飞车角行,但我认为病院坂学姊出人意料地是个步兵。牢固、坚硬、确实——以及最重要的,无法轻视。将棋时桂若贸然向前,有可能成为步的饵食,不进化的银反而才是好棋,以这些将棋格言来说的话,没有步的将棋就是一盘输棋。
若是论正牌货或冒牌货,那正如崖村学长所说的-病院坂学姊毫无疑问是属于正牌货那边——姑且不论她是好的正牌货还是坏的正牌货。
唉呀,正牌货没什么好坏之分吗?
不过说了这么多,最近和病院坂学姊的关系算是呈现一种较为安定的状态吧——都成了一起下将棋的朋友,安定已经是理所当然、太过理所当然f。虽然她是个怪人,但接触后她反而没有那么古怪,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和正牌货的相遇,就会平静地成为和平的日常生活。别人常说,不管是多么不寻常的状况,只要习惯了也就只是平常,但和病院坂学姊的关系会稳定地成为平常这件事,我尽量想避免。今天我会对小串姊和崖村学长,脱口而出很不像我会说的那些真心话和不满,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过,真不愧是小串姊。
她本人应该没有意识到,而且我是先到萝莉学姊那边去。但如果我在这里对病院坂学姊告白而且她答应了的话,那也可以算是突破和平的日常生活吧。
真是了不起的不正常。
「那个,病院坂学姊。」
我正打算要起头说话,病院坂学姊就以乐器制止我,顺便说一声今天的乐器是单簧管。从她没有在放CD这一点来看,她似乎是认真地在练习。由于没有指导老师,病院坂学姊的乐器全部都是自学。
如果是想向我告白的话,串中同学,可惜的是你会遭受到失恋的经验吧,所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说吧!病院坂学姊以蕴含这些意思的眼光朝我看来。
呜哇,被她抢先一步了。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她以眼光拒绝了。
有被虐兴趣的我在一天之中遭到两次——而且还是连续被甩,这让我不禁全身颤抖。不过病院坂学姊的洞察力依旧很敏锐哪,居然能看穿我是要做什么才来音乐教室的。
「我才不会告白呢。」
在嘴巴上我还是先否定一下。
是吗?病院坂学姊像是想这么说一般露出冷笑。
「不过为什么妳会知道呢?」
听见我的问题,病院坂学姊收拾起单簧管后(比起练习乐器,更集中心神在和我的对话上这一点,是病院坂学姊体贴的表现。说一件事让你们参考一下,在病院坂学姊变得比起乐器更优先注意到我时,共花了一个半月),转过来看向我。
我已经听你说过,讨厌和平日常生活的串中同学会频繁地到我待的音乐教室来的理由。那么一来,很简单就能推想,你想要让我和你渐渐趋稳定的关系进展到新的局面吧?而所谓的新的局面,一般想到的就是恋爱关系吧。虽然我的穿着是这样你又是女生脸蛋,但毕竟还是女人和男人啊,这是最单纯又最容易了解的关系吧。第二单纯又容易了解的,就是敌对关系,但我也不认为你有讨厌我到想要发展成那种关系,也不认为你想将我们的关系逼到险境。正当我断断续续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串中同学就刚好以像下定某种决心的姿态出现了。因此为了预防万一,我才觉得应该要先发制人——病院坂学姊作出像是在如此诉说的表情。
……果然被这个人给彻底看穿了呢。
大家往往都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扮男装或者是驱逐令等等能清楚看见的地力上,但我想病院坂学姊最突出的特点是这份洞察力。这是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后我现在所得出来的结论。
「我认输了。」
我干脆地投降。
「在将棋上会五连败也是不无道理的呢。」
好不容易交情变好了,当好朋友不是很好吗?我想你应该知道吧,我只有你这个朋友而已喔。病院坂学姊如是说的瞇起眼睛,然后又像是补充地露出微笑:嗯,到了明年或许我会愿意考虑一下那种事吧。
补充的部分是开玩笑的吧。真是任性的想法。病院坂学姊看来真不像是个会和恋爱有缘份的人呢。因为病院坂学姊一个人就已经是完美的集合体。所以才会是一个盲点,但盲点终归是盲点。
不过,朋友吗?
既然由病院坂学姊本人表现出那种意思,看来我和病院坂学姊果然是朋友。像我这样的人,她愿意把我当作朋友,真是非常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串中同学,接下来要做什么?总之先来下盘将棋吧?病院坂学姊像是在这么诉说般,指着放在音乐教室角落里、和室内气氛极不相称的将棋盘。由于病院坂学姊的记忆力很好,若是她想的话,似乎也能下隐形将棋,不过那么一来我(超初学者)就无法跟上她的脚步,所以病院坂学姊特地从家里带来了将棋盘。只要打成一片的话,她真是个为学弟妹着想的学姊。
不过,那件事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沉默的驱逐令」呢?
虽然我想去询问一下那些原管乐器社员或者是一年级时与病院坂学姊同班的同学……但又觉得,不要太过深入比较好。
「那,就请妳当我一局的对手吧。」
唉呀呀,相当有自信呢。病院坂学姊像是想这么说,故意作出惊讶的表情。该不会还先閲读过将棋入门的书藉了吧?她带着这意味似地嘻嘻笑,走过去拿将棋盘,然后放在音乐教室的毛毡地板上,没有拿椅子直接正坐。我也在她的正前方端坐。接着开始啪啪啪地排起棋子。呃、右边和左边,哪一边是飞车哪一边是角行呢……嗯、这枚棋子是……对了。
「对了,病院坂学姊,我想问一个问题。」什么事?病院坂学姊挑了眉毛。
「王将和玉将有什么差别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差别,但有较强者执王将、而较弱者执玉将这个规则。不过在我们这种外行人把将棋当作游戏的等级上,那个规则就不用太在意了。病院坂学姊以眼神交会如此向我说明。原来如此,只是那样的差别吗?不过这是一旦知道后就会想要遵守的比赛规则。我将拿在手上的王将和病院坂学姊已经摆放在自己阵营中的玉将交换。病院坂学姊微笑地看着我的举动,等我把棋子排放完毕。
病院坂学姊先攻。
近来很多人说,论将棋的话,计算机变得比人类还强之类的(不只是将棋、西洋棋和围棋也是),但经由我和病院坂学姊至今这五次的对战,我认为那些想法全部都是错误的。将棋自始至终都是人对人的战斗,追根究柢,是以人为对象的游戏。没错——虽然这不是小串姊的说词——但这是一个若没有对手就无法成立的游戏。动摇对手的手段、让对方走入圏套的手段、让对方大意的手段、使对方得意忘形的手段——那些战略都发挥在八十一个棋格之中。在第一次对局的时候,病院坂学姊只以表情告诉我:所谓的将棋就是打心理战喔。那个当下我还无法理解,但之后马上就了解了那句话的含意。没错,将棋并不单纯只是个移动棋子吃掉棋子的游戏。职业棋士能够猜出下一百或二百步、计算机则是能猜到你所可能想到的所有步数——但那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数字。我已深深地领悟到,在这种局面中走出一步时的乾坤一掷才是将棋的真髓。遗憾的是-实力方面还没办法跟上那份领悟,所以被病院坂学姊毫不留情地耍得团团转,任她愚弄,狠狠地狠狠地教训一番,然后惨败,就是我今天的下场。
不,这绝对不是什么惨败喔,这还只是第六次的对奕,串中同学的实力已经进步地相当快了,我刚下将棋的时候还不及你啊。像是如此诉说般,病院坂学姊露出不知是赞赏还是安慰的表情。就算跟她以前的自己相比——这是我最真实的感想,但对于她的体贴我还是相当高兴。对病院坂学姊来说,这一定只能算是指导对奕吧。即使她不这么想,但这甚至没办法帮她打发时间吧。当我如此思考的时候,病院坂学姊彷彿在说「最重要的是不能习惯失败这件事喔!」地露出些许严肃的表情。
「习惯……
习惯了的话,无论什么事都只会是平静的日常。如果习惯了不断失败也就不会成长,是这个意思吗?
串中同学,你有在看推理小说吗?病院坂学姊接着以眼神询问我。这不是什么好面子的场合,所以我老实地回答。
「我很少看书。」
是吗?我倒是很常看呢——不过串中同学你应该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类型的小说吧?而且你的姊姊、串中学姊好像是个很爱看书的人呢!还有,曾经有一段时期,在各大电视台上急遽地流行着推理悬疑剧呢。总之,看完那些小说后,我就常常在思考关于名侦探的非人类性。名侦探一发生了杀人案件时就会开始推理,并且进一步锁定犯人。那是推理小说的基本构造。不过真的吗?明明有人死掉了,那是能悠哉进行推理的情况吗?身为人类,最一开始会哀悼被害者的死亡吧,会先悲叹人类的死亡吧?在查明犯人之前,应该会先确保所有人员的安全吧?然而那些名侦探,考虑着加害者的事更甚于被害者吧,可以说他们欠缺人性,缺少了人类应有的重要情绪吧。不过试着改变观点的话,那又会如何呢?对名侦探来说,人的死亡或杀人事件已经是稀松平常,他们已经很习惯人类的死亡了。所以不管发生任何状况,他们都能以平静的表情进行推理。系列剧里的侦探们就更是如此了。也就是说,人类是一种对于任何事物都能习惯的生物,失败也好、逃避也好,都能够习惯。搞不好甚至对习惯这件事也习惯了呢——病院坂学姊像是在讲述这些般扬起嘴角,耸了耸肩。
「甚至对习惯这件事习惯了——吗。」
真含蓄的一句话。
串中同学-你和我就讨厌习惯这件事而言,算是同类,所以你才会像这样和我面对面却毫不在乎吧。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幸福呢!病院坂学姊做出如是说的神情,接着又像是要说「我很常提起我有个比我年长的表姊这件事吧?」般地闭上眼睛。
「表姊……是的。」
她真的很常提起这个话题。倒不如说,是病院坂学姊最常提起的事情吧。从听过的内容来说,那个「表姊殿下」好像也是一个不输给病院坂学姊的奇人,不过学姊好像喜欢莫名地提起她的事情,尤其在话题前后不相干时最常谈到。
如同之前所说过的,那位表姊殿下有人类恐惧症。
混杂在非特定的多数人中就会感到恶心,也就是无法习惯人类。光想象就觉得是很辛苦的日常生活。不过那个堂姊也接受了「那就是日常生活」这件事——如字面所示的日常生活,如同我接受这个音乐教室和二年Z班一样。也许她连习惯人类这件事也习惯了——然后,在那同时,我、串中以及我的堂姊也渐渐能够习惯「不习惯的事情」了吧!病院坂学姊只用视线对我这么说着。
「意思是『连非日常也能习惯』吗?结果就是,不论是怎样的非日常,一旦习惯了,也就只是日常而已,对吧?」
串中,你好像会错意了,日常的相反词不是非日常哟!病院坂学姊没有说出口,仍传达给我这样的一句话。
「是这样吗?」
对那句话感到困惑,我反问。
「那日常的相反词是什么呢?」
是异常。
病院坂学姊微微地低下头,如此表示。
结论是,不管多异常、多另类的人,也一定会诡异日常。举例来说,就算我和你会成为情侣,此事实现之际也不过就只是日常而已.—病院坂学姊以闭上双脣的方式表达着。
唔。
被亏了。
那件事又被拿出来讲了……
喜欢变化当然是件好事,不过也要适可而止。这可是温柔学姊给的忠告。自己喜欢而想要改变的话绝不是坏事,但也绝非都是好事,因为如果用错方法,久而久之甚至连「变化」这件事都会习惯。像是无言地总结,病院坂学姊微笑着。以学校和人生的晚辈这两种立场让我说的话,那是相当具有魅力的笑容。
唔嗯,不过我要撤回前言。最近稍微感觉稳定了点,就开始得意忘形地骄傲起来——这个人好像还有深不可测的地方。根本用不着被亏,在那之前似乎就没有向病院坂学姊告白的必要。孤独奇人,病院坂迷路。不是「非日常」而是「异常」的这个人好像还能为我提供好一阵子的乐趣。
先不管那个……这么一来,奇怪的冲动就会残留在体内。我想向女生告白的心情,到底要朝何处发泄才好?日常变化还是打破日常之类的事,今天就先到此结束,但总觉得不找个人告白的话,心情无法平复。萝莉学姊不行、病院坂学姊也不行,小串姊和崖村学长不在讨论范围内,这样的话……对了,也许就像梅特林克的童话故事一样,幸福出乎意料地就在最近的地方。听到恋爱、思考告白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对象——不夜子,就去找她吧!没错,不夜子才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一定是这样。虽说万物间的相对关系都是神明安排的,但现在这种状况也没办法啦!
串中,再来一局如何?
像是这么说似地,病院坂学姊用表情邀请我,我则是郑重的拒绝。其实别说是一局,两局、三局我都愿意-只是那么一来就会拖太晚,不夜子说不定就回家了。我老实地说出理由,向病院坂学姊道歉。
彷彿在说「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病院坂学姊一脸讶异。不过立刻象是在说「算了,随你高兴。我并不否定『投保高额保险,所以没得癌很可惜』的思考方式。」似的,露出享受使坏的表情。
我们是同类。
「那就先失陪了。」
我离开音乐教室,背后马上传来竖笛的旋律。实际上,那大概不能说是多好的音色,不过要说的话,也还真有病院坂学姊的风格。
话说回来,她真是表情丰富的人耶!
沉默寡言却雄辩。
病院坂迷路就是这种感觉的二年级生。




不夜子,伽岛不夜子是我的同班同学兼现任学生会成员,职务是书记的样子,因此和独自运作前学生会的崖村学长往来密切,而且小串姊和萝莉学姊也认识不夜子。顺带一提,要将这段人际关系用图解说明的话,大概就像以下:「不夜子→(敬畏)→崖村学长」、「崖村学长→(方便)→不夜子」、「不夜子→(不拿手)→小串姊」、「小串姊→(可爱)→不夜子」、「不夜子→(Doubt!)→萝莉学姊」、「萝莉学姊→(天敌!)→不夜子」。不夜子是强硬且好胜的女生,即使对手是三年级也毫不畏惧。虽然没有要相互较劲的意思,但真要说的话也只有她能和那个奇人三人众抗衡。因为这层关系,我和不夜子也变得更熟稔。本来就是处得不错的同班同学,但从不夜子加入学生会的第二学期后,才开始变得更为亲密。同上述所说,虽然进入第二学期后我开始频繁出入音乐教室,不过因为同班,还是有和不夜子谈话的机会。也因此建立了能分到她半个便当的友好关系。
嗯——
可是人类是不能随心操控的吧。
这么想着,我前往约定地点,也就是我们的教室一年A班。把音乐教室抛在脑后,马上传了封简讯给不夜子。体育祭将近,学生会应该很忙,大概会到八点,不然至少也会待到六点左右。我这么预估着,而这推算完全正确。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上總园学园一年A班发生占领封锁事件,现场附近的警官请立即过去。」
对这样的简讯,马上就收到:
「了解。立刻火速前往。」
如此的回应。
真是愚蠢的人际关系。
虽然把她找来的是我,这种话由我来说也怪怪的,不过还留在学校就代表学生会的工作还没结束吧?不夜子也真是自由奔放的学生会成员呀!
到教室的时候,不夜子已经在那里了。像是在找自豪的马尾有没有分岔般地摩娑着发丝,无聊地坐在座位上。因为开门声而注意到我,她「喔」了一声看向这边。
「唷,串中。」
很亲暱的招呼。从一开始这行为就不是特别为了要和我亲近才做的。不夜子不管对谁都是如此,不知该说是无所畏惧还是不怕生,她是不太会对别人筑起防卫的个性。
相对地。
「妳好,不夜子。找妳出来却让妳久等,实在很抱歉。」
对同学也用尊敬语气。
这是我的个性。
虽不能说是筑起藩篱,但会被认为总与人保持一定距离也不意外吧!
「没关系,反正工作也遇到了瓶颈,正想出来充充电、重新开始。就这个意义来看,串中的邀请可说是我的救星呢!」
「嗯——……」
虽然不是那样,不过也没错。
反正我是故意那么做的,没有特地订正的必要吧!
而且也不是值得深入追究的问题。
想着这种事的时候,不夜子发问:「然后呢?有什么事?」
「我爱妳。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结婚吧!」
原本想这么说,差点脱口而出时,思绪突然中止。冷静点,别急躁,不能太冲动。这种事首先最重要的是制造气氛吧!喔,好像是这样没错,渐渐有趣起来了呢!
「没什么,说不上是什么大事。」
「Doubt!」
哔!不夜子在自己的胸前用食指比了个叉叉。
「你在说谎。」
「……就是说啊!」
对不夜子而言,谎言是行不通的。这就是不夜子成为萝莉学姊天敌的理由。萝莉学姊是只会说谎的说谎村村民,不夜子则拥有几乎能百分百看破他人谎言的能力。病院坂学姊是沉默驱逐令的话,不夜子就可说是人类测谎机。对我来说,那已经是近乎超能力的领域,与其说是特技不如说是能力;但对不夜子来说,那不过只是老手警官之间很普通的使用,像是人类特技的方法罢了。听完整段说明虽然会觉得「原来如此」,不过还残留着「为什么国一生的她也会只有老手警官才会用的特技」这个问题。而她也立刻给了我解答。好像是她父亲的弟弟正是那种警官,这能力是跟在他背后学习来的。亲戚是警官……就像在病院坂学姊常读的推理小说中那种很重要的角色。
举例。
「今天是我生日。」
「Doubt!」
「我的生日是六月四日。」
「Doubt!」
「之前的国文考试我考满分。」
「Doubt!」
「今天我吃了自己的便当。」
「Doubt!……一直在说谎嘛!」
你是童野学姊吗?受到她如此的疑问。
「没有啦……就觉得还是一样是很方便的特技啊!」
「没这回事,如果说叔叔也就罢了,我的技巧只是宴会表演的程度而已。就算拆穿谎言,若对方不说出事实的话,我也无可奈何,而且也不能对付会错意的情形。再加上真正的说谎者连自己都会欺骗,那种情况也不能看破……大概是这样。还有像你刚刚那样和童野学姊那种只会说谎的人,也不适用。」
「是这样吗?」
「全部都是谎言的话,全部都会被质疑嘛!」
「啊,对喔!」
如此一来,有没有看破谎言都没差。
嗯……不过依照这个逻辑,至少童野学姊不算是自我欺骗。
不是有说谎癖,而是有意图的说谎吗?嗯,若真是如此,虽然现在才想到,不过为什么萝莉学姊只会说谎呢?为何会决定只说谎呢?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吗?青梅竹马的崖村学长也许会知道,小串姊知道吗?不对,小串姊对萝莉学姊的这种癖好从一开始就不太在意。
「我不是童野学姊所想的天敌啦!虽然很难让她明白这点……啊,不过有比这更麻烦的类型。」
「是?」
「不说话的人。」
「……」
「行使缄默权的话就拿他没辄吧!叔叔也那么说。就是那种『沉默是金』的人。」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不说话,无论是说谎或质疑都没有依据可判断。像病院坂学姊一样沉默的话,不夜子的技能也派不上用场。话说回来,不夜子对于病院坂学姊的事,知道得比传言多吗?虽说也没有可以造成话题的事……
沉默是金。
虽然从一开始,病院坂学姊就只是步兵。
「不夜子是……什么呢?」
「嗯?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把自己比喻成将棋棋子的话会是什么呢?顺便告诉妳,崖村学长是金将、萝莉学姊是银将、小串姊是桂马。」
「嗯——唔……小串是桂马啊,好棋被拿走了呢!我很喜欢桂马的说。嗯……照顺序的话,我应该是香车吧?」
「嗯。」
一直线贯穿对手的长枪——香车。
的确和她的形象很合。
不过,桂马和金银、步兵和香车啊……有点像是顺势说出来的,但是大部分的棋子都找齐了的感觉。这么看来,说不定不久后会找到真正的飞车角,那就可以下人类将棋了。不对,要下人类将棋也得有对战者才行……可是飞车角会是怎样的人呢?即使是崖村学长也不适合当飞车的话——
「然后呢?到底是什么事?」
回到原话题。
一句都还没切入主题耶!
「那个……」
制造气氛。首先先赞扬对方,让她有那个感觉吧……可以夸奖她自豪的马尾吗?俗话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不,等等,奇怪地称赞容貌或姿态的话,也许会让她误会是看中她的外表。果然此时会想让她觉得,我是因为内在才喜欢她的吧!
「不夜子好像很聪明。」
「哈?」
「好像可以一个人用五百圆硬币叠出五重塔。」
「……那是你对于聪明的判断基准吗?」
那种有趣的事大家一起玩嘛!不夜子这么说。
我继续抢着说。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我一直很佩服不夜子在日常之中散发出的知性。我认为妳身上有我百倍的知性。」
「这不是称赞我,是在说你自己的坏话吧!」
「不夜子是十的话,我的知性就只有零。」
「零啊……」
那我不也是零吗?不夜子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好像没有心动的样子。事实上,不夜子的成绩比我好很多(不然也不能成为学生会的一份子吧),难道头脑好的人被夸聪明也不会太高兴吗?
「也就是说……Doubt!你根本不那么觉得吧!」
「唔……」
客套话(?)也行不通真是麻烦。
啊,对了,用漫画里常看到的那招吧!弔桥理论。在弔桥上告白,成功率会上升的说法……把「会将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当作是恋爱的心跳加速」这个理论,拿来应用在现实中吧!
「那个,不夜子,今天妳不是把便当分给我吗??」
「嗯?啊,是那样吗?」
「我想向妳道谢。」
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谎言,但不夜子没有说「Doubt!」。有感谢和想道谢的心情的话,似乎无法判断是否在说谎。这段对话极端危险,像走在钢索上。
「嗯,很诚实。好吧,什么谢礼我都收,你要送我什么?」
现实的女人。
为何非对这种女人告白不可呢?
感觉彷彿接受了残酷的惩罚游戏。
「带妳去个好地方,跟我来。」
边小心不要说谎,我引导不夜子出了教室。不夜子表现出疑惑的样子,但没特别问目的地的事,她以小碎步跟在我身后。用「小碎步」来形矜也许矜造成误解“U实小夜f比我.nM很多。我不是很高的男生,而不夜子是连排球部都积极招揽的女生。不过国一生就是这样嘛!此时此刻我抱持着希望,反正接下来才是成长期,我一定会长得更高才对!
「便当……」
「嗯?」
「放学后小串姊拿给我了。」
「……放学后。」
「她把便当送来这件事我是很高兴啦……不过还是老样子的天然呆啊!」
「没有臭掉吗?」
「又不是夏天,没问题啦!」
更何况,故意忘记是我理亏,就算身体多少受点损伤也不能不吃。
「因为小串姊特地送来了嘛!而且俗话说得好,『臭掉的鲷鱼还是鲷』嘛!」(注13)
「臭掉就不是鲷了啦!」
不夜子对古代谚语扔了一块石头。
顺带一提,我们的目的地是钟塔。分针停止,只有时针空虚移动着的那个钟塔——可以说连存在意义都失去的那个时钟。我怀着把不夜子带去那里的企图,不、是想法,而且不只是带她去那里——我打算告诉她某个秘密途径。上總园学园里的学生,甚至是包含教职员在内的所有关系者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路径。
13 意指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即便有所损伤仍不减其价值。
这样还不心动的女生,这世界应该没有吧!
一定没有。
钟塔一半和讲堂相连。我并非从外侧前往钟塔,而是先到讲堂,经由舞台旁的休息室进入。讲堂只有在朝会或其他集会时使用,放学后的这个时间没有任何人在,可以安心地实行计划。
「为什么带我到这种地方?」
果然还是会不安吗?不夜子终于带着类似的口吻问道。让她太过警戒也不太好,我就先把答案告诉她。不夜子应该不会害怕吧!
「钟塔的屋顶。」
「咦?什么?」
「所以我说,钟塔的屋顶。不会想去看看吗?是学园里最高的地方哟!」
「……可以去吗?」
「其实……」
不出所料,不夜子非但不害怕,反而相当有兴趣似地,眼睛露骨地闪耀光芒。明显到彷彿能看见「闪亮亮」这个拟态词出现在背景。
「嘿——我都不知道。」
「不过要保密喔!虽然没挂禁止出入的招牌,但这是不用说就知道的事吧!我看看……」
老实说,讲堂的休息室根本就被当作仓库使用。碍事的东西、多余的东西、用不着的东西,只要不使用的东西就放进来,久而久之便成了这样。网子、绳索、细绳等等,被这些东西绊倒的话,有可能会受重伤,因此要慎重地移动脚步。我轻抬起被设置(放置)在角落的收纳箱,从里面取出用透明胶带固定的钥匙。有点像藏家里备份钥匙的方式,话说回来藏钥匙的地方没被变更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来,我也很久没上去钟塔了呢……「钥匙?」
「钥匙。用来开那扇门。」
「嗯?那扇门……」
看到休息室深处墙壁的铁门,不夜子歪着头问。
「那不是出去外面的门吗?」
「另一边的休息室的那扇门是这样没错……这扇门则和钟塔内部相连。虽然也算不上是暗门……」
因为从欧洲移建来日本之际,有很多不适合之处,不得已才这么改造的吧?我用钥匙打开门锁,进到里面,不夜子紧跟在后。那里已经是钟塔内部,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即使穿着高领制服也觉得有点凉意。关上门,我从内侧将门锁上。
「……为何要锁门?」
「以防万一。就这么开着,万一有人发现这里的话会出问题,因为这里是秘密的游乐场。」
「秘密的游乐场……谁和谁的?」
「UFO研。」
「……说得也是。」
像是能料想得到的样子,不夜子失望地垂下头。
「UFO研代代相传的神祕圣地。崖村学长他们可以说是常客吧!」
「可是,串中你不是UFO研的吧?」
「是没错啦……好像是在五月左右吧!为了安慰因五月病(注14)而忧郁的我,在绝不告诉别人的条件下,小串姊才告诉我这个地方的。」
「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
「是啊,所以请妳要保密哟!」
不然我会被骂的。
真是的!不夜子满是无奈地垂下肩膀。
「你还真敢对现职学生会成员说耶!可不可以别老是把我卷入和小串有关的事情啊……不是我要说你姊姊的坏话,只是我对那个人,真的很不拿手。」
「这我知道。」
「你不觉得她太过高雅吗?而且对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的压制比想象中厉害。身为弟弟的你记怎么样的情况呢?」
14 指四月入学的新生在五月左右情绪易不安定的情况
「因为我是恋姊情结吧!」
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喔!
如果说是被压制,我应该是最被小串姊控制的吧!
「不过,我觉得不夜子妳也有变高雅的资质。」
「咦——?是吗?」
「首先从说话时加些特别高级的语尾开始吧?」
「那才不是高雅呢!」
「那就试着把笑声改成『呵呵呵』?」
「嗯……如果只是那样的话。」
嗯咳,不夜子清了清喉咙。
「呵—呵—呵」
「……」
好像圣诞老人。
不夜子一脸「你到底让我在干么啊!」的表情。
其实我没有要她实行的意思。
「应该说,我并不羡慕小串的高雅,就是这样而已!」
「小串姊的确和不夜子不对盘呢!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这里没有电灯吗?」
「有开关,不过坏了。」
「这个钟塔真是有够破烂。」
「因为不被需要啊!」
从故障的分针都被忽视了半年之久就能知道。就算要拆除,说不定拆除费还比不被需要的钟塔来的有价值。
「虽然有点暗,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接下来呢?爬那个阶梯吗?」
不夜子指向离入口不远的螺旋梯。这钟塔内只有楼梯,那种事不用问也知道,但若让她握有主导权就麻烦了。于是——
「不是。」
我这么说。
「Doubt!」
「……」
「就算很暗,还是看得见你的脸哟!」
如此说着,不夜子先爬上阶梯。说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言实在很呆,不过也发现刚才不夜子的话中隐含着提示。「还是看得见你的脸哟!」反面的意思是看不见脸的话,就不知道对方所说的是真是假。原来如此……当然,从口气和说话方式也能够判断,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当事人包含表情的动作、行为。这样的话,和对沉默的人一样,不夜子的技能也对没表情的人没辄吧?那么,对于电话或简讯的对话,或是背对着的谈诂,判断的精凖度就记会下降。
嗯,制约意外地多呢!这么一来,或许真如本人所说,并不是那么方便的技术。
「钟塔内不是很宽呢!以前,我有去过灯塔内部……就是那样的感觉。」
「没有像外面看起来那么宽广。用砖瓦砌了好几层……比起机能性更重视坚固性的样子。是因为建造的时代重视防御的缘故吧!」
「啊,楼梯爬完了。」
「接着是梯子。」
我们到达螺旋梯顶端……不到小房间程度的中段二楼。这里恰好是时钟内侧,但没有齿轮之类机械装置。那种东西好像都埋入构成钟塔的砖瓦里了。因此,如果想修理坏掉的分针就必须从外侧进行。这是相当浩大的工程,校方犹豫修理的心情也不难理解。不过前提是校方中有多少人掌握钟塔内部构造呢?
不夜子在黑暗中立刻发现像被嵌入砖墙一般的梯子。
「爬这个?」
「嗯,爬完就是屋顶。出口有个像人孔盖的铁门,不过没有上锁。」
「有——!你先爬好吗?」
现在才丢出来这个问题。
但此时我只是微笑。
「妳请,妳请。女士优先。」
这么回答着。
「嘿——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温柔。」
「我有一半是由BUFFERIN组成的(注15)。」
「温柔是四分之一啊……」
「不过对感冒很有效喔!」
「只有一半对吧!」
不夜子的度量没有小到对这种愚蠢玩笑一一质疑的地步。
「你让我先,那我就不客气囉!」如此说着,不夜子毫不怀疑便爬上梯子。
呵、呵、呵,上当了!
防御差得不堪一击!
带着邪恶的笑容,我跟在不夜子后头爬上梯子。
「……啊!」
都已经爬到梯子的一半,不夜子这才注意到,不过太迟啦!不夜子水手服的裙底春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
「笨、笨蛋!不准看!」
但她无法遮掩。
15 BUFFERIN,日本一止痛药品牌,曾有着名广告语『BUFFERIN有一半是由温柔组成的』。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夜子,也不能花爬不习惯的梯子途中大幅改变姿势。
咔擦,哔!
咔嚓,哔!
咔擦,哔!
「那个,串中,我这个姿势没办法看到正下方,所以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手机照相功能的快门声,有什么问题吗?」
「你竟然拍了朋友的内裤!」
「所以说,录放机和计算机、网络会普及的理由都离不开色情。同样地,手机也是……」
「手机普及的理由和色情有啥屁关系!」
她语气变男性化了。
不过穿的内裤很女生。
「走开走开走开!拜托注意一点,别在女生的裙子附近使用手机!」
「嗯~~请礼貌性的关机。」
「真是出色的宣传标语!」
在做着无聊事情的同时,我们爬上了梯子。通往楼顶的盖子是铁制的,虽然有点重,但不到女孩子手臂推不开的地步,更不用说现在不夜子就已经推开了。在不夜子之后,我也爬到了外面。说起来,这原本就不是为了眺望景色而设置的梯子,也不是为了眺望而准备的顶楼,所以当然不可能会有印象中「顶楼」的宽阔空间。爬上来两个人就已经显得狭窄,即使再怎么努力挤,大概也只塞得下四个人吧。
「如何,景色很棒吧?」
「你给我删掉刚才拍的照片。」
「咦?」
还在持续这个话题?
不过也对啦,女生肯定会计较的。
「你不马上把照片删掉的话,我就和你绝交!」
「呃……绝交吗?」
真是国中生程度的行为啊。
有够看轻人际关系的。
「我是说真的!这可是和串中你这种笨蛋绝交的大好机会耶!和你绝交的话,对我而言可是绝佳状态!」(注16)
虽然不到玩文字游戏的境界,但看到她还有心情说冷笑话,我实在很难觉得她是在说真的o
不过生气似乎是真的。
16 此处用的是日文中「绝交(ぜっこう)」和「绝好调(ぜっこうちよう)谐音。
「又没拍到脸,有什么关系!反正在黑暗环境中拍的照片,不会多清楚啦!」
我上演了恼羞成怒的戏码。
日常生活是需要点剌激的。
「骗谁啊!你用了闪光灯吧!」
「呃……站在敌人的立场我才头一次了解不夜子的能力有多恐怖……啧!」
「不赶快删掉的话,我就要告诉同年级的女生们,说串中是个色鬼!不对,光是这样不够,我会在运动会的开幕致词中把你的所作所为若无其事地公开。」
「妳打算让我只剩负面形象吗?」
上總园学园的国中部校舍全部有三栋,北校舍、南校舍、东校舍,这三栋校舍全部是三层楼建筑,而这座钟塔则有再高一层楼左右的高度。也就是说,离地面大约十公尺左右吧?在这样的高度上你来我往的吵架,可是需要一定的胆量的。况且,在这之后我是预定打算要告白的(我现在才想起来),所以赶紧妥协好结束这段对话,应该比较好。
可是很普通的就删掉照片太无趣了。
「我知道了……我想好让步的方法了,不夜子。」
「让步的方法?说来听听。」
「我所拍的照片有三张……这不是骗人的,妳知道吧?」
「嗯。」
「只要不夜子妳说一句很萌的台词,我就交换性地删掉一张。」
「你又想出愚蠢的交换条件……」
不夜子无力地扶着头。
在数秒之后——
「你事先告诉我要拍照的话……人家就可以穿可爱的内裤给你看了说。」
「超萌!」
我决定了,全部删除!
这哪还等得及慢吞吞的一张张删啊!台词的内容当然是不用说了,再加上被这个与平常强势又好胜的不夜子有巨大反差的台词给击倒,在大脑思考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动作,把存在档案夹里的三张照片给一口气删除了。
就是那种感觉。
「好了,请确认吧。」
「嗯……」
对我交出来的手机,虽然迟疑了一阵子,结果不夜子还是没有接过去。
「我不太碰别人的手机。」
「是这样吗?」
「我不喜欢侵犯别人的隐私。」
「唔……」
真是个认真的人。
不过没差。
这也表示肯相信我了吧?
「说什么相信不相信啊!」
她轻轻地笑了。
「包括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全都是在闹着玩的不是吗?」
「是没错啦。」
我也点了点头。
是说再过一年的话,这种事情大概就不能纳入闹着玩的范围内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可以充分享受其中的小孩嘛。
十三岁。
不对,这么说来不夜子是年头出生,早了一年就读,所以才十二岁而已。(注17)
伽岛不夜子(一年级、十二岁)。
「可是,我说男生啊……真的是笨蛋耶!」
「我不以为然地接受这批评。」
「给我诚心接受!」
「不然我们采取折衷,这里就用勉强接受吧……可是不夜子,我没有要延续先前话题的意思,但色情可不是能小看的东西喔!不夜子,妳知道江户时代的基督教镇压事件吗?」
17 日本是「满六岁后的四月一号」开始服义务教育,所以年头出生的小孩会提早一年入学。
「嗯,小学的历史课有教过。宗教镇压真是可怕的事情啊!不过宗教也会成为战争的原因,没办法,时势如此嘛……」
「妳还真认真。虽然怎么看都是会陷入沉重气氛的话题,可是不夜子,换个角度的话,那样的事件也可以有不同的观点。可以请妳举出基督教镇压事件里最有名的例子吗?」
「怎么说都是『踏给』(注18吧?」
「没错。不过关于那个踏绘,当女性在踩耶稣像时,和服的下摆会卷起来,可以看见双脚若隐若现的这点让人非常萌,所以据说踏绘的现场通常都很热闹。」
「骗人!」
不夜子反射性地吐槽着我。
可是关于这件事,很可惜地,它是事实。
对能看穿谎言的不夜子而言,立刻就明白了这点,她发出了「唔……」的低吟声后,「男人真的是笨蛋……」便这么说着。
正是如此。
我也不打算否定。
「话说回来,这里景色不错吧?」
「的确。」
18 江户时代为了镇压基督教,便在木制或金属制的板子上铸刻耶稣或圣母像,然后要求人民们踩在其上,以分辨是否为基督教徒
我们身处学校里最高的地方。
由于学校是盖在高台之上,所以就算说这个位置是这个城镇里最高的位置也不为过。这里能俯瞰整所学校,也俯瞰整个城市。就时间上来说也刚好,现在四周完全进入微暗的状态——长庚星(注19)也已经出现了。
现在正是绝佳时机。
「没错吧?不过不要站起来比较好。」
一边关起我们来时推开的盖子,我一边这么提醒着不夜子。
「因为就角度上而言,要是从操场那边看过来,搞不好会被人看见。」
「咦……内裤吗?」
「不是。」
内裤的话题已经够了。
「我指的是头啦!姿势最好压低些比较好,不然被抓到就麻烦了。该说是麻烦呢?还是难以收拾呢?譬如说……」
我为了示范好懂的例子给不夜子看,伸展开自己的身体,在这狭小的顶楼正中央站了起来,然后奋力地挺起胸膛、把双手向左右张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间学校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了!愚蠢的人们呀,要是想要活命的话就给我跪下!」
19 长庚星,日落后到晚上七点左右,可在西南方天空看到的一颗明亮星星,日本称其为「一番星」,实际上它即为金星。
我大喊着,然后迅速蹲下。
在那之后,我用更认真的表情向不夜子说:
「做这种事情要是被抓到了,大概会被退学。」
「为什么有必要把动作做得那么大……」
「只要像我这样子蹲着就没问题了II就连崖村学长那样的体格都没问题,所以换成我们应该很轻松才对。」
用不着我说,就算是不夜子的身高,在和崖村学长相较之下,也只是一般高度而已。
「哼。」
虽然对穿着裙子蹲下这件事多少有点抗拒,但不愧是女孩子,不夜子很灵巧用膝窝夹好裙子,调整好了姿势。
「嗯~不过,真的是好地方呢!」
仔细的看了看四周后,不夜子说着。
「不错嘛!因为我的视力很好,所以满喜欢像这样眺望风景的。做为便当的回礼来说,几乎到了有点想给你小费的程度了喔!」
「那真是太好了。凭妳这几句话,就不枉我违反规定招待妳到这个地方了。」
……不过就眼前所见,我完全不觉得弔桥理论适用于不夜子身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只是纯粹享受着在高处观赏美景的感觉,毫不害怕的样子。许久没爬上来的我,虽然外表装得很冷静,实际上内心都还满害怕的说……再这么下去,就会变成我对不夜子倾心了。我自己应证了弔桥理论。
「可是,这里有点危险呢。」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般的台词,让我一瞬间心虚了一下,不过她似乎不是那意思的样子(即使她能看穿谎言,但也不会读心吧),不夜子继续说着。
「一般来说,应该会做栏杆之类的吧?不然只要脚稍微滑了一下就会摔下去耶!」
「所以说,这里又不是为了观景而设的顶楼。要是做成观景台,不只是栏杆,照理还会盖上三角屋顶,做一些更美观的设计才对。」
「不然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以前这边有设风向鸡。」
我把听来的事情,如实告诉不夜子。
「那边有个可以插进棒子的小洞对吧?」
我指向接近楼顶正中央一带,在砖头间的缝隙中有个挖开的小洞。仔细看就像是螺帽,在洞的内侧有螺旋状的雕痕。
「风向鸡就是插进那里。好像是为了管理那个风向鸡,才让顶楼变得可以进出的样子。」
「是喔~那么,那个风向鸡呢?」
「在钟塔移建到日本的时候弄丢了。」
「喔。」
似乎对我所提起的话题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不夜子用一句「喔」就结束了对话。
但这个话题还有后续。
这座钟塔在欧洲的时候,好像会在风向鸡的支柱铁棒上绑绳子,从楼顶垂弔下去,藉此管理保养钟上的时针……就是这样的后续。也就是说,风向鸡不只是用来分辨风向而已,同时也担任着挂安全带钩子的角色。
总之,在失去风向鸡的现在,这座钟塔已经没人管理也没整顿,纵然分针已经停住了,但时针依旧持续表示着正确的时间这点来看,就可以肯定它是设计精密的好时钟。「我以为所谓的钟塔,里面应该塞满了很多像齿轮一样的东西。」
「我也这么以为。不过仔细想想,只是让两根指针运作而已,应该不需要那么多机关。虽说比较大型,但基本上应该和手表没什么两样。」
当我告诉她齿轮之类的似乎是藏在砖头之中后,不夜子只回了我一句「是喔」而已。
……一副「所以说,别跟我聊我没兴趣的话题」的感觉。
可是,要说没兴趣的话我也一样啊——即使是历史悠久、颇有来历的钟塔的故事,对我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毕竟,我是为了告白才招待不夜子来这里的(我又忘记了)。
不过当弔桥理论派不上用场时(这么说来,不夜子说过她最喜欢坐云霄飞车和自由落体),我该怎么办呢?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也发现了弔桥理论这种手段是种姑息行为。
说客套话是行不通的。
是不是该说些帅气的话就好啊?
「不夜子……我喜欢夕阳。」
边将情感寄托到已经西沉的太阳上,我说出这样的话。
「咦?为何?因为影子里腿看起来会比较长吗?」
「咳!」
这个女的。
竟然给我表现得和像小串姊一样天真单纯。
「妳这个天然鰤鱼……」
「鰤鱼?」
「唉……」
算了,即使装帅也没用。我还是放弃耍小花招,快点老实地告白、迅速地结束它吧!
就在我想着这种敷衍的事情时……
「可是,真好。」
不夜子这么说着。
「果然,人是需要像这样改变视角的呢。」
「……」
「我不是说过学生会的工作遇上瓶颈了吗?在这里,感觉那些烦恼都消失了。要是待在学校里,就只看得见学校里的事情,对吧?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学校而已。像这样眺望的话——更能深深体会到这点。」
这段话——和我在图书室对小串姊说的话好像,这真是令人意外。要是病院坂学姊还说得过去,没想到像不夜子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尤其是我们学校啊,不是被高高的围墙困住吗?所以更加看不见外面了。」
被困住。
这点也和我所认为的印象重叠了。
「不过像这样看出去,会看到在那面墙之外,也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事物存在——就能体认到学校这个世界有多狭隘。所以就算在运动会的准备过程遇上了瓶颈,那又如何?」
呵——呵——呵——不夜子像是圣诞老人般优雅的笑着。
在五月,小串姊把我带到这里时,她也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吗?不对,单纯的小串姊肯定没想那么多。而且话说回来,这个地方对UFO研究社而言,是手牵着手、喊着「杰特拉、杰特拉」以和外星人取得接触的地方,我或不夜子所抱持着的心情,和他们原本的用途是完全不同的。
「……我曾经有过,认为学校外面什么都没有的时期。」
「咦?那是五月的时候?」
「不是,是我小学时的事情了。」
「嗯,你是怎样的小学生呢?」
「被欺负的那种。」
「骗人。」
不夜子迅速地断定。
「别说让人不舒服的谎话」
「也对……不过,和班上格格不入倒是真的……」
「那不是和现在没两样?」
「是啊。」
实际上,我被列入一年级的奇人候补学生之中。努力点的话,将来说不定能和小串姊、崖村学长、萝莉学姊,甚至是病院坂学姊并列……不过感觉很微妙就是了。
顺带一提,不夜子并不是奇人候补学生。
她是普通人。
可是,身为普通人的她却说出和我相似的话——这是受到我,或者是UFO研究社的学长姊们的坏影响吗?
不对,我早就觉得不夜子是有潜力的了。
「『学校外面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在学校外面,根本没有世界。在家里度过的时间,全部都像是在作梦一样——是错觉般的东西,所有一切都是从抵达学校的瞬间开始,然后在放学的同时便结束了。」
「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呢。虽然说想到那种程度是有些极端,但我们的生活以学校为中心,总是绕着学校转——即使是去补习的小孩也是——在这点上是相同的。可是,等到我们变成大人之后,肯定会反过来说的。会说去学校的那段日子就像是作梦一样,彷彿错觉般之类的。」
「说不定吧。」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好好享受吧!」
我将视线下移,正好看见了现在才要从校门口离开的学生。在这种时间,已经几乎没有学生留在校内了——那个学生也正打算要回家了。我之所以会注意到那个学生,是因为印象中有看过那个穿男生制服的身影。不夜子的视力似乎不错,而我对自己的视力也颇有自信。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只要不太看书、不太打电动、不太看电视,基本上视力就不会变差。
穿着男生制服的身影。
可是那并不是男学生。
而是穿着男生制服的女学生——病院坂迷路。
似乎是结束了她的一人社团练习。
此时,病院坂学姊转向了这边。不对,应该不是看见我,而是在看钟塔以确认时间。不过在这种距离之下,即使对方是病院坂学姊,我也很难看清其表情;,即使如此,大致上还是能看出对方的表情上显露出:差不多快六点了。只是,从这边能看见那边,就表示从那边如果想看这边也是看得见的,所以我得小心一点……
唔~
而且,我也有种被不夜子的发言给给削弱气势的感觉。
是时候了吧?
「……不夜子,这是我从朋友的朋友那边听来的故事。」
「什么?」
「这是某个大学生找女朋友到他租的公寓玩时所发生的事情。一向开朗的她,不知为何那天看起来坐立不安。是因为进到异性的房间里所以紧张吗?坐到床上的大学生歪着头想着。然后很突然地,女生说她想要吃冰淇淋。当大学生说出『那我们等一下去便利商店买吧』时,她却坚持不论如何就是现在想吃!对于她那任性的样子,大学生即使觉得很诡异,依旧为了买冰淇淋而一起离开了房间。在两人走到外面、远离了公寓后,女友对大学生说道:『现在马上叫警察!』当他问是怎么一回事时,女友边发抖边回答了:『在你刚刚坐的床铺下面……有拿着国书的遣随使在那啦!』」
「喂!那不就是小野妹子(注20)了吗!」
光是前面的梗铺陈很长,就已经让人难以消化了,而且要是不知道一般的都市传说的话,根本就无法理解的这种耍笨,不夜子却能够加以吐槽。
真是我贵重的朋友啊!
我像是避开病院坂学姊的视线般,把姿势压得更低,边往出入口移动边对不夜子开口说道。
20 日本飞鸟时代的政治家,男性,曾经被圣德太子作为「遣随使」派往当时的中国隋朝学习。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为免危险,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喔,好。」
不夜子虽然点了点头,但似乎有点不满足的样子。她还想要继续欣赏这个景色吗……虽然不是不能体会这心情,但即使机率很低,要是遇上UFO研究社的学长姊们就很麻烦了。
适时而退是很重要的。
「也对,我在学生会室里还有工作没弄完,不回去不行了吧!」
她很害羞地边笑边说着。
「什么嘛!因为串中一副别有深意的样子把我带来这边,状态看起来也很奇怪,害我还以为是不是要被告白了说。好丢脸喔!」
「……」
听着不夜子的这段话,我只是沉默地背向她,然后打开了出入口的盖子,什么也没回答。对于拥有能看穿谎言能力的她,我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了。总而言之,要照小串姊给我的忠告所说活在恋爱之中,我大概还是太嫩了吧!
因此,今天(十一月十日)的日记内容是——
·我忘记带便当了。
·被小串姊鼓励了。
·被萝莉学姐甩了。
·惹崖村学长生气了。
·被病院坂学姊甩了。
·错失向不夜子告白的机会了。
就这种程度的事情来说,讲起来都还算在日常之中。
我的世界依旧被隔绝。


V
隔天。

我正要通过校门口时,看见了萝莉学姊的可爱背影。
「萝莉学姊——」
我很亲热地从她的背后呼唤着。虽说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但是因为小串姊的关系而往来密切。她肯定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我,可是,萝莉学姊却没转身。
呃。
好吧,这种时候就以笨蛋学弟的态度应对吧!
「萝莉学姊早安!萝莉学姊,今天的天气真好!可是萝莉学姊,也差不多快要变冷了呢!萝莉学姊,差不多是需要拿出大衣的时节了吧?萝莉学姊、萝莉学姊,妳穿大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对吧?萝莉学姊~~~~~~~~
最后,当我采用了小串姊的「轻小说般的长音」时,如预料般地萝莉学姊转了过来,以光是动作就让人觉得「鞋底不会被柏油路给磨坏吗」那样的气势做了回转,踏着重步笔直地朝我的方向走了回来。何必呢,只要妳停下脚步的话,不用特地走过来我也会走过去的嘛!她丝毫不顾校门附近有一堆正往学校走的上總园学园学生,也不忌讳人们的眼光,逆着大家行进方向行走过来,不愧是我崇拜的萝莉学姊。
正在我这么感叹时——
「你给我继续多叫几声萝莉学姊!」
被她这么吼了。
笨蛋学弟与变态学姊的组合就这么诞生了。
也就是说……
「咦……?难道说,萝莉学姊妳讨厌被叫成『萝莉学姊』吗?」
「怎么可能讨厌!我超喜欢的啊!我连在网络上用的暱称都是『萝莉学姊』哩!」
看来似乎很讨厌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的吗?可是为何到现在才……从认识开始大约半年左右,在我知道了萝莉学姊的本名之后就一直这么叫了耶!难道说,这也是我被萝莉学姊讨厌的原因之一吗?彷彿总算把想说的话说出口般(其实是没说啦),萝莉学姊呼吸困难地大口喘气。不对,这种应该叫做威吓的吐气吧?然而就像昨天放学后,在图书室里大家对待小串姊的态度一样,对身为三年级奇人三人众其中之一的萝莉学姊的奇异行为,大家很有默契地视若无睹;在上学途中的上總园学园学生们,避开了站在校门口到校舍路途正中央对话的我和萝莉学姊,继续朝教室走去。
……可是,虽说某种程度而言这是难免的,但对待奇人的态度彻底到这种程度,变得好像恶质欺负一样。崖村学长的情况另当别论,但意外地,像小串姊或萝莉学姊这种情况发展到最后,搞不好会变成像病院坂学姊那种「沉默驱逐令」。不过,即使如此,萝莉学姊的情况还是有点特殊就是了。
怎么看都是自作自受嘛!
「懂了吧?所以弔士,从今以后你就继续给我叫萝莉学姊!如果不这么叫,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话说回来,能够说到这种程度,与其说她是骗人村的居民,还不如说只是普通的傲娇比较适合。
「好,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也会继续称呼学姊为萝莉学姊的!」
「……谢、谢谢你……我很高兴。」
她用僵硬的表情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照这状况发展下去,我看就算突然伸手摸学姊的胸部,她口头上也会原谅我,表面上搞不好还会对我说谢谢,可是真做到那样就太超过了。要是做了那种事,之后不知道会被崖村学长怎么修理。
「萝莉学姊,到校舍为止一起走过去吧!」
「对不起!我等下非得去公园摘花不可,因为我朋友车祸住院的关系,所以得摘花去探望他。」
「萝莉学姊边这么说边转过身,回到了原本的行进方向。我毫不在意地配合着萝莉学姊的步伐(实际上也不用配合,我和萝莉学姊的步伐根本没什么差异),和她并肩走着。具有幻想癖的我,不知为何独自沉浸在虚构的情侣气氛中。反正三年级和一年级是同一栋校舍。
只是,昨天和不夜子聊天时我也想过,萝莉学姊是基于什么理由来决定自己只说谎话的呢?
我问问看吧!
「萝莉学姊,妳为什么只说谎话呢?」
「我小时候被坏魔女施了魔法喔!只要我说一句真话,就会被变成老鼠。」
「唉。」
问了也没用。
我干么问啊!
我无奈的抬头看着上方,然后——
「咦……」
我自然地停下了配合的脚步,而决定彻底无视笨蛋学弟的变态学姊,完全没发现我就这样看着上方僵住,就那样继续向前走——我抓住了这样的萝莉学姊的裙角,阻止她继续前进。
「为什么是裙角啊?一般来说应该是抓衣角吧……算了,也可以啦,抓裙角感觉也不错……」
即使自然反射地做出吐槽,但学姊终究还是很忠于自己的角色。
不过,虽然是我自己先提起的,但现在不是萌上这样的萝莉学姊的时候——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萝莉学姊……时钟动了。」
「……咦?」
听到我的话之后——萝莉学姊把视线转移到钟塔上。在那边,照理说只有时针会动,矗立在上總圜学圜中心的那座钟塔上的时钟——连分针也一起动了起来了。
没人发现。
谁都没有发现。
何况,已经坏了半年,连修理都没有的时钟动了起来这种事——现在,哪有学生会抬头看这样的时钟?当然就更没有人会发现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想知道时间的话,只要看手机荧幕上的显示就可以了。
可是——不论是我,还是隶属UFO研究社的萝莉学姊,我们对那座钟塔都抱持着特别的感情。
我们感受到日常即将崩坏的——预感。
「……去看看吧?」
「放学后再去吧,我今天是值日生。」
萝莉学姊的这句回答跟同意没两样。我们朝着礼堂而非校舍前进——两个人都是,不过并没有用跑的。虽然我们心里很着急,可是要是跑起来的话,就像是确认了一样——现在我们正预感到了什么的这点。
不对,萝莉学姊是怎么想的我并不淸楚。萝莉学姊是基于何种考量没有在这种状况下跑开,反而配合着理应被她讨厌的我继续走着,这我并不知道。可是——在我心里有种相当肯定的预感。
「……萝莉学姊。」
「……」
「喂,萝莉学姊——」
对于我的呼唤,萝莉学姊已经毫不回应了。
礼堂前已经塞满了人。和我所想的相反,察觉到一直停住的分针动了起来的学生竟然有这么多吗?我并没有天真到会那么想。在这里聚集的人们根本不在乎时钟的事,证据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抬头看上方——大家的视线并非投向钟塔上的时钟,而是钟塔的下方。
怎么啦,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不过,要挤进聚集的人群中,凭我的体格挺困难的。虽然我靠近人群后,死命地跳起来看,但凭我的身高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萝莉学姊也一样,即使她属于三年级奇人三人众的一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无可奈何。可恶!这样的话,只能问问附近的人了……不对,只要进到这附近的南校舍,从二楼或三楼走廊的窗户往下看的话——
啪一声,有人把手放到了我肩上。
我转过头去看是谁,原来是病院坂学姊。是个留着学生型妹妹头,穿着男生长制服的二年级学生。对了,这个人——是这间学校里会用钟塔来确认时间的少数人种。昨天傍晚放学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个人和我一样抬头往上看。
交给我吧!
用彷彿含有这句话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病院坂学姊往前踏了出去。途中,聚集的人群便分成了两大群,彷彿是圣人的一句话便将海分开般。上總园学园的学生们向左右散开,中间开出了一条路。
不愧是孤独奇人,沉默驱逐令。
因为超乎常轨,于是被排挤。
仔细瞧瞧,不知何时,萝莉学姊也已经移动到离我数公尺远的地方了。即使同样是奇人,萝莉学姊和病院坂学姊做为奇人的层级还是不同。不过,彷彿毫不在乎周遭的反应般,病院坂学姊用像在说「过来啊」的动作,以下巴朝我示意催促着。只是,我根本不需要走上病院坂学姊那如同字面意义般,「亲自开辟」出的道路。
根本不必走了。
从我出生开始的十三年里一直都在一起,就算是这样的距离我也不可能看错。在道路的另一端——就在钟塔之下,我的姊姊串中小串,变成了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坠楼尸体。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5:16 编辑


大问题篇



小串姊的肢体四散小串姊的头盖骨破裂小串姊的眼球飞出小串姊的颈项曲折小串姊的骨头穿破皮肤小串姊的血液四溅,我不想描写这样面目全非的小串姊。
不,应该说我已经不记得那些事了。小串姊的肢体四散小串姊的头盖骨破裂小串姊的眼球飞出小串姊的颈项曲折小串姊的骨头穿破皮肤小串姊的血液四溅,我不知道这样面目全非的小串姊。
我完全不知道。
我失去了记忆。
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在礼堂附近,当我看到小串姊的尸体像人体模型般四处散落在钟塔下时,我的记忆就在此中断。我记得,病院坂学姊好像对我说了些什么……不过那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可是,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根据事情的前后发展推论,我应该被级任老师强制送回家了。萝莉学姊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把小串姊当作是自己的亲姊姊般景仰(这份执着说不定比身为亲弟弟的我还来得深厚),她应该也亲眼目睹了小串姊跳楼自杀时的尸体。她能坚强到继续住在她的谎言村里吗?还是说她现在正处在痛不欲生的状态下呢?我不懂。我记不起来。我不知道。
我的记忆重新启动是在十一月十八日,正好是我目击小串姊那惨不忍睹的尸首那个瞬间后,又经过了一个礼拜的放学时刻。那一个礼拜的生活如噪音般混乱嘈杂。小串姊的守灵夜和葬礼如期举行了,但我缺席了——我无法出席。那虽然我刚才提到我清醒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十八日放学后,但那天我并没有去上课。那天我也打算以睡觉来混过一天——我原本如此打算。
但是,有人传了一封简讯给我。这个礼拜以不夜子为首,同班同学、小串姊的朋友们所传来的简讯曾未间断过。(简讯我都礼貌性地简单回覆了,电话则全部转入语音信箱。)十一月十八日那天,在学校的午休时间传来了一封简讯,这是我第一次收到那位送件者发来的简讯。
简讯的内容如下:
「(——;)(^^)v(>_<)(T_T)(>_<)∑(—□—)(#^·^#)(—□—)(ToT)(ToT)(^□^)(>_<)(-_-;)(^_^;)(*^_^*)(*_*)(>_<)(^O^)b(-_-;)(——;)(-_-;)」 
或许,我一直在等待着这封简讯。没错,这并不是结束,一切都还持续着。棋局尚未结束——这休止只是一时的。想睡的话等全部的事件告一段落后再好好睡个够吧!我马上回覆简讯,换上制服,提高警觉,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门。
然后,我穿过了上總学园的拱型校门。再次来到久违一个礼拜的学校,但我却感觉不到它有任何改变。该说它没变吗?这里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这绝不是夸大其辞的比喻手法,总觉得它延续了上个礼拜的那个瞬间。那真的是一个礼拜前发生的事吗?不是上一秒?小学时代的妄想再度浮现——世界指的是位于水泥墙内的校圜,在那之外所发生的所有事物全是梦境和幻觉——这个空间即是世界的一切。虽然这只是小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肤浅妄想,但是这个瞬间,这个妄想却如此真实。
一个礼拜前我就像现在这样望着天空,看着钟塔。那时,钟塔上的时针和分针同时动了。
那时钟塔的指针指着——大约八点半。
顺道一提,现在的时间,下午四点整。
「……」
我蹑手蹑脚地朝位于北校舍三楼的音乐教室方向移动。我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特别是老师,如果被他们撞见了准会唠叨个没完。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小串姊——对,她是桂马。
在失去桂马这份主要战力的棋局下,仔细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布局才是当务之急。但是小串姊终究在没能成为成桂(注21)前、在没能成为大人前就离开了人世……十五岁。我不知道在这个年纪下面临死亡,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音乐室里悄然无声,既没有半点CD音乐声,也无任何乐器演奏。即使如此,这并不代表她不在那里。
「病院坂学姊,是我。」
不等她回答,我就将门拉开进入了室内。病院坂学姊还是和往常一样没将乐器带在身上——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待我的出现。
21 桂马的升级棋。
这一个礼拜睡得安稳吗?
病院坂学姊突然摆出这种表情,让我吓了一跳,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想法被一眼看透般。确实,这个礼拜我只怠惰地贪恋着睡眠,什么事也不想做。病院坂学姊知道这件事吗?
不,她不可能会知道。
这只是她隐晦的关心罢了。
「……病院坂学姊,我啊。」
省略了往常入室前的仪式,我拉上房门走近病院坂学姊,并擅自拉了张椅子和病院坂学姊相对而坐。
「从小就一直和小串姊共享同一个房间——以家里现有的房间数量,姊弟想要拥有个人的单人房也只是种奢求。所以我一直认为,直到小串姊离开家之前都会维持那个样子。可是,现在小串姊走了……」
病院坂学姊默默地听着。
不,病院坂学姊在任何场合下永远是沉默的。
「过去我们睡的是上下铺。从小我就一直很向往能睡上铺,可是小串姊那时说什么都不肯让给我。那个人的个性虽然少一根筋,但莫名的非常任性呢。」
在未来的对话中若提及小串姊,都会像现在这样使用过去式来形容她吧?未来——在我的余生中永远都会如此吧。
「这是我的初体验喔。这个礼拜我都睡在上铺,睡在小串姊过去就寝的地方。」
我无力地扬起嘴角。
「——我睡得非常香。」
那真是太好了。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点了头。所以,串中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表明什么决心吗?她用视线这么问我。被当面这么问其实真的很丢脸,可是就算不被那么问也会感觉羞耻。虽然慢了一拍,但我还是对病院坂学姊愿意提及我的服装一事感到安心。
没错。
我现在穿的不是男生制服而是女生制服,也就是说我现在身上穿的是水手服。在姊弟同房的状况下,小串姊的遗物随手可得。小串姊的遗体被发现时身上穿的是制服。那件制服上沾满了血渍早就不能穿了。不能当作遗物的制服,应该早就受到应有的处置而解决了。所以,我现在穿的是小串姊的预备制服。小串姊和我的体型差不多。硬要说的话,小串姊比我高一点点。但这并不构成交换制服的阻碍。
「我没有要表明什么决心啦,只是想振奋一下精神,这是我向病院坂学姊学的。」
病院板学姊得意的笑容似乎在说,我也不是想要振奋精神才这么穿的。同样的笑容下,一语不发的学姊问道,来到学校的路上有遭人指指点点吗?这大概也是身为学姊对学弟的一点关心吧。
「我很注意尽量不去引起他人的目光,一路上只有在校外被几个路人投以异样的眼光而已。」
这样啊,我想也是。真该说不愧是串中吗,而且你穿起来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像是这么说似的,病院坂学姊从头到脚上下来回检视了一番。
很适合你呦!不愧是姊弟,你这么穿真的很像串中学姊。病院坂学姊用她的表情传达。
「是吗?」
对呀!不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让你看起来更像你姊姊吧?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露出了顽皮的笑容,起身绕到我背后。我根本来不及拒绝,病院坂学姊就开始整理我的头发。
唔哇——让别人(虽然穿男装,但怎么说都还是女孩子)碰触头发真的很紧张……病院坂学姊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但仍无视我的紧张径自整理起来。病院坂学姊梳理头发的动作,非常熟练。
像是说「完成囉!」似的,病院坂学姊放开我的头发,拍了拍我的肩膀后回到原位。虽然我自己不能确认,但现在的发型应该和小串姊一样吧?感觉有点害羞……但我也不是说真的这么在意啦。
算了。
总之先向她道谢吧。
「谢谢妳,病院坂学姊。」
哪里哪里,你能满意就好。病院坂学姊这样微笑着。那抹笑容不带恶意,只是纯粹开心的笑。
「这个样子说不定能攻陷萝莉学姊呢。」
童野学姊?病院坂学姊偏着头如是问。
「嗯。萝莉学姊她不是很憧憬小串姊吗?我没有心怀不轨啦……反正她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上钩。」
萝莉学姊——还有崖村学长,不知道他们两人情况如何。不夜子的事也让人有点担心,虽然她不擅长和小串姊相处,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到对彼此互不过问——而且……
而且。
这个礼拜发生了很多事喔。病院坂学姊像是想这么说般地叹了一口气。就在你高枕无忧睡大头觉的时候。她的那种表情令我感到……
剌耳——不,是剌眼。
虽然警察和媒体们已经不再来学校,但是那起事件带给学生们精神上的恐惧至今还没平息。一般的学生尚且如此,那更不用说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现在的精神状况会有多糟了。
病院坂学姊的表情一转,像是在诉说那些情况一般。
目前的状况不用她说(事实上她也没说)就是那样。对我而言,这个礼拜所发生的事我毫无记忆,而且完全搞不清虚实真假。即便如此,在这段时间内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仍持续在运作。学校虽然极度厌恶受到外界干扰,但他们也无法拒绝警方进出校园。
先不论不夜子,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大概……对这件事有很大的反弹吧。
我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来中校。
但是。病院坂学姊的表情一变。前提是他们两人不是杀害串中学姊的凶手——随着眼神的变化,话题切入了核心。
「……」
当初,大家以为小串姊是自杀身亡。大家都认为她是用了某种方法爬上了钟塔顶楼,再一跃而下。但事实并非如此,小串姊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绳索勒痕。
被人从后勒住脖子。
再从钟塔上——被人推落。
也就是说,这是一起以校园为舞台的杀人事件——如同悬疑推理小说般的情节。
「不过,与其说是校圔推理剧,不如说是津巴布韦(Zimbabwe)更为贴切吧。」
你说的那个是YA小说(YoungAdultFiction)。病院坂学姊以冷淡的表情代替了吐槽。虽然是我自己讲出来的,不过亏她还能听得懂……
顺道一提,以前小串姊曾经把姜汁汽水(GingerAle)说成津巴布韦。
「我要去买饮料。你要喝什么?」
「津巴布韦!」
现在想想还真是段诡异的对话。
「……嗯?」
病院坂学姊冷眼旁观,看着我独自沉浸于小串姊的回忆中。那眼神很明显地在对我说:虽然哑巴吃黄莲是句老掉牙的形容词,但串中你现在表情宛如你早已习惯了黄莲的苦涩。虽然人类可以习惯于任何事物,但是你的行为就是让人看不惯呢。
她带着讽剌的视线剌伤了我的心。
谁叫我是感情丰富的国一生呢。
病院坂学姊非但无意安慰我,反而一脸接下来才要进入主题般,扬起了笑容。病院坂是个非常适合微笑的日本人。虽然没收到任何安慰,但是那抹微笑还让我黯淡的心情一扫而空。以一个国一生而言,我实在太感性了。
「主题吗?」
是的。话虽如此,但我想说的都已经写在简讯上了,不过我实在很不会写简讯这种东西,不知道我的意思有没有正确表达出来。像是这么说似的,病院坂学姊再次对我微笑{
这是病院坂学姊的简讯:
「(——;)(^^)v(>_<)(T_T)(>_<)∑(—□—)(#^·^#)(—□—)(ToT)(ToT)(^□^)(>_<)(-_-;)(^_^;)(*^_^*)(*_*)(>_<)(^O^)b(-_-;)(——;)(-_-;)」
其中的含意究竟是——
「我大概了解它的意思啦。」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穿上小串姊的制服,来到久违一个星期的学校。
但是病院坂学姊仍然不放心似的,将简讯的内容又以表情解释了一次。
也就是说。
关于串中小串学姊——也就是你姊姊遇害的事件,我想藉此进行一场侦探游戏,能够请你以事件关系人的身分协助我吗?
——就是这样。
毫不矫柔做作的学姊。
真是的。
「病院坂学姊……通常这时候说话应该要更带点人性,或是让人感觉语句中含有高尚的哲学思想。再不然做个表面功夫,说这是对可爱学弟的一点关心,或是说为了我之类的也可以呀!妳那样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妳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吗?」
就像一场游戏般。
病院坂学姊完全不以为意。
很抱歉,我就是说不出那种肉麻兮兮的台词。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一般,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脣。
算了。
不拖泥带水的这样也好。
反正我也不想听什么「名侦探的存在价值」那种莫名奇妙的理由。一想到要听长篇大论就让人倒尽胃口。我不介意这是场游戏,但在此同时,我终于完全体会到病院坂学姊「沉默驱逐令」的威力。
不,这并不是完全——这只是冰山一角吧!
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现在的学姊并不是日常中的她。
先不论到底是非日常还是异常——
这个状况显而易见。
……大家都不来上课。
你既然依约来了,我可以把它解读为你愿意协助我的意思吗?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问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也不想催你,但是我没时间了。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得赶紧去找其他人帮忙——她的表情这么诉说。
「没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间限制。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吐出舌头。
「时间限制?」
如果动作太慢的话,警察就会抓到犯人呀!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笑着。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了解了其中的含意。
对病院坂学姊而言这是场有时间限制的游戏——也可以说是益智问答,不过就性质而言还是归类于游戏比较恰当——如果比警察早先一步揪出犯人,这就是病院坂学姊的胜利,反之则是游戏结束。就是这样的游戏。
因为双方拥有的资源落差太大,所以我并不打算和勤劳的警察们一较高下,他们只是提示钟罢了。在有限的时间内我是否可以解开谜团,这是场挑战自我的游戏。病院坂学姊深
刻的表情这么强调着。
双方拥有的资源的确落差很大。首先光是人数就不同了,能搜集到情报量当然也不一样。走在大街上路人无不对她退避三舍的孤独奇人,病院坂学姊,她真的只能一个人面对这起事件。事实上,病院坂学姊就是这样度过这个礼拜的吧?搜集电视、报纸上的情报以及校内的传言。这一个礼拜,她仅依这些不可靠的线索享受着游戏。
但是,光靠那东西所能推理的范围有限。
所以,她才会想听听身为事件关系人的我的意见。
因为从被害者亲属身上或许可以打听到一些警察尚未对外公开的情报。
当然,我不可能知道犯人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小串姊。
但是,我或许会知道——那些线索。
这就是我所处的立场。
「可是,病院坂学姊,在这种状况下,杀害小串姊的凶手很有可能会被警察逮捕不是吗?」
大概吧!这起事件恐怕只是非常单纯的案子。动机幼稚且不成熟,充满了孩子气的想法。这不需要大人或是专家花上一、两个月时间来破案,说不定他们早已掌握住切确的证据了。
病院坂学姊用那样的表情回答了我的疑问。
不过这程度对国中生的我们来说是项再适合不过的挑战吧?病院坂学姊表示。
「……能够如此断言,病院坂学姊似乎已经对事件有了头绪的样子。」
推测是有,但是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我相信和串中讨论之后,一定能确定凶手所使用的杀人手法。不过现在还是很难下定论谁会是杀人杀手。
此时,病院坂学姊露出了一点也不像是她的平时作风、自信缺缺的表情。
感觉自己变得好胆怯喔……这样下去可麻烦了。
不过,病院坂学姊一语道破了我最在意的事。
「杀人手法……不就是先勒住小串姊的脖子,再将她推落钟塔吗?」
事到如今,连这种事都还不能确定?
那不就等于什么情报都还没掌握嘛!我只是以不确定为前提,并不代表不能确定喔,串中。正当我想这么脱口而出时,病院坂学姊用那种表情制止了我。
为什么钟塔的时钟开始正常运转了呢?你也很在意这件事吧?
她的表情就像是这么说。
「……」
我就是想证明这点才请串中你帮忙。病院坂学姊的眼神这么表示。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
其实,这种发展正合我意。原本担任侦探的人就应该是病院坂学姊或是崖村学长,不过我的理想人选是病院坂学姊。先不论病院坂学姊那敏锐的观察力,现介失去小串姊的崖村学长应该根本就不想理我吧。对他而言,我只是「会长的弟弟」,就仅仅如此而已。如今我在他眼里只是个「有缺陷的膺品」。
我不认为他会对替小串姊报仇一事感兴趣。如果真要做的话,他大概会一个人动手。
而且病院坂说得没错。
崖村学长也有可能是杀人凶手。
他——有足够的动机。
相对的,病院坂学姊没有动机,她根本就没见过小串姊。套用刚才的说法,对病院坂学姊而言,小串姊只是「我的姊姊」,就仅仅如此而已。所以,我果然在等待着病院坂学姊的简讯。
与其我主动和拗脾气的病院坂学姊联络,不如等待她有所行动。不过,病院坂学姊竟然会对此抱持如此大的兴趣,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虽然她只是一时兴起,不过她的动机应该还不至于完全只是出自一时的好奇心吧!
我怀抱着一丝期望——
不过。
脑筋动得快是件好事,但性急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这么想。
这是面临姊姊遭人杀害的我所应该铭记在心的事,这件事——也就是病院坂学姊口中的
游戏——慢慢来就行了。
而且,在我心中也燃起一股想好好享受病院坂学姊倚赖我的这份优越感。虽然这么想对死后才一个礼拜的小串姊非常不敬,但是基本上我就是这种愚蠢的人。
「病院坂学姊……我协助病院坂学姊这场侦探游戏有什么好处?身为遗族的我当然很想知道谁是杀人凶手,但其实交给警察处理就行了,因为日本是法治国家嘛!我实在没必要参与这场侦探游戏。我会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并不是为了帮助病院坂学姊,反而是来指责学姊高傲的态度也不一定喔?病院坂学姊有求于人的时候就得要拿出诚意来才行……」
正当我自以为是地在一旁高谈阔论时,病院坂学姊起身,直直跪坐在地,两手紧贴住地板。
「不用啦不用啦不用啦!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我诚心认为只有病院坂学姊能胜任侦探这项任务!我只能依靠学姊了!请一定要让我协助妳!」
我赶忙上前扶起病院坂学姊,但是学姊的表情平静无波——病院坂学姊难得脸上没有表情。
我被耍了吗?
真搞不懂她。
她到底哪些时候是认真的?
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也无所谓,只要在我面前的是她本人,那些事我都不在意。
「不过病院坂学姊,虽然我说要协助妳,但也请妳遵守基本原则。」
是什么呢?病院坂学姊用她那双大眼睛问我。
我的回答是:
「一定要比警察更早一步抓到犯人。病院坂学姊想把这当作是游戏还是益智问答我都不在意,可是请妳不要随便玩玩,一定要尽全力挑战。」
总之,对局开始了。
不,对局老早就开始了。现在的我只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这场失去桂马,手无飞车(注22)与角行(注23)的对决。

22 本将棋的棋子之一,相当于象棋中的车。
23 本将棋的棋子之一,相当于中国象棋中的士,但象棋的士只能在九宫内走动






再异常的状况,只要习惯了终究会成为日常的一部分——这是病院坂学姊一个礼拜前所说的话,只是我现在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
目击小串姊尸体的当下,感觉就被人扯去一只手臂般悲痛。但是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我的心情也逐渐稳定下来。虽然这是我努力克服悲伤后的成果。
从日常转变为异常。而后,再度回归日常。
不过,也不能说是真的是完全回复。穿着小串姊制服的我跟在身穿男生制服的病院坂学姊身后,两人在放学后的校园四处走动这幅景像要称为日常还有点……不,是非常困难。但就如病院坂学姊穿着男装成为了上總学圔里的日常一般,现在这幅光景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日常也不一定。
……不过我并不打算一直这么装扮下去。
这一切只持续到回归日常的那一天为止。
能够有个归属点是件好事。
可是,想到这里不禁浮现一个疑问,这也是一个礼拜前从病院坂学姊那里得知的。侦探小说里的侦探对于人的死亡总是抱着习以为常的态度。虽然那只是发生在虚构世界里的故事,但那也是一种见解吧!
可是。
为什么病院坂学姊在面临眼前第一个受害者时,就能这么镇定地旁观一个人的死亡呢?
不管她为人多么奇特,就算她就是本人,病院坂学姊的人生经验也只有短短不到十四年。她今年的生日还没过,所以在数字上她和我可以说是同年。
嗯——嗯。
因为她完全不说话,只看她的背影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认真回忆起来当时病院坂学姊那封「找出犯人的侦探游戏」简讯,实在有些不妥。但是,一个礼拜——事件过后一个礼拜她才向我求援,把这解读为她顾虑到学弟心理上的感受(虽然有些出入)的小小体贴,是我想太多了吗?
见识「沉默驱逐令」的威力后,我的确是吓了一跳,并感觉自身也受到威胁。
但我不认为她是坏人。
真要谈坏的话,崖村学长会更有恶徒的感觉。
「很久以前啊——」
我并非想试探病院坂学姊的心理,但我还是尝试换了日常琐事的话题。
「曾经做过修行喔!」
听到这句话,病院坂学姊瞬间回过了头。
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病院坂学姊并不是个会在意他人目光的人,但她似乎避免第一次穿女装(?)的我受到大家的注目,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学姊回过头来的表情像是在问我,那是什么意思?
我回了「那是往事了」,并继续说下去。
「小学的时候,我很崇拜英雄……」
回忆起当时的心境。
明明什么也做不到,自我内心充满着奇异的全能感。
一心一意地——等待着什么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必须拯救地球。」
我说。
「我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宇宙使者的降临、等待着从异次元传来的求救声、等待着被魔法召唤而回到过去、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少女。」
病院坂学姊故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着「最后那个动机不纯喔」的表情看着我。
真是正经的学姊。
这个故事当然没有下文,宇宙使者没有降临也没听到从异次元传来的求救声,更没接到魔法召唤而回到过去。
当然也没有女孩子从天而降。
我不是被选上的人。
我这么想。
我没被世界选上,这是一个非常平凡的故事。如果将我的人生编成一本书,内容摘要大概会是这样吧!
但是我更进一步的想——自己被包围着。
沉积在这如同死湖般世界的底层,我永远也逃不出去,无法离开地面飞上太空,无法脱离日常。
但当时我还是小学生。
根本无法去想像一生这种抽像的意义,根本就无法理解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被抹煞的人生。
有缺陷的膺品
还真是贴切的形容。
对了,串中。病院坂学姊退了两、三步,并不是要让我走到前头,而是为了和我并行。她用眼神询问我。
我们必须共有关于这次事件的情报,所以我有件事想问串中——你认为谁是凶手?
「谁吗……这我也不知道。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病院坂学姊的责任吗?」
那之后,病院坂学姊在音乐教室内竭尽所能地打探我知道的情报。我当然不可能知道所有情报。警察他们应该也有不愿向家属透露的秘密吧?不过这种事病院坂学姊当然也了解。我将知道的所有情报以及那几天小串姊的状况,全都告诉了病院坂学姊。学姊并不是个满分的听众,她一点回应都没有,感觉像我在唱独角戏。但是我的报告结束后,病院坂学姊起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是说我们走吧!
当我问要去哪里时,她无言地回答:
那还用说,当然是钟塔啦!
虽然我很好奇,对她而言到底哪些事是需要动口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病院坂学姊妳说心里已经对杀人方法大概有底,但谁是犯人还摸不着头绪是吗?」
没这回事。虽然我刚才好像这么说过,但在听完你的情报后我已经大概整理出来了。刚才的问题只是因为我很在意你的意见,我想听听身为被害者弟弟最真实的意见。病院坂学姊以侧脸的表情变化说着。
真是露骨的说法。
果然认为她会关心我,是我想太多了。
其实我也不用她做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我啦!
「不过,照理讲应该是学校里的人吧?」
我这么回答。
说不定这是病院坂学姊对我的试探,不过趁这个机会我也想试试病院坂学姊的资质。我一面观察着走在我身旁的她一边这么想。
「学校属于封闭的组织,谁叫它被包围着。外人想要进到里面来还需要一点勇气呢!更何况现在出了事,状况更是雪上加霜。相反地,对校内人士而言,学校就像是自己的势力范围,自家领域。换言之,也就是最容易犯案的环境。」
这里所说的校内人士指的是学生和教职员,当然也含盖了内勤人员。
然后呢?
病院坂学姊依然保持沉默,再次提问。
还可以再把犯人范围缩得更小吧?
「……说到势力范围,钟塔算是例外吧!几乎没人能进到里面去。如果小串姊真的是被人推下来的话,犯人就缩小到那些知道钟塔顶其实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人。」
普通人不知那里可以自由进出。我补充道。
「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情,学校的成员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对了,病院坂学姊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我也会有不知道的事啊!病院坂学姊嘟起嘴脣代替了言语。
「说到势力范围,钟塔顶楼是UFO研究社的领地,因此社员嫌疑很大。先不把毕业的学长姊算进来……除了会长小串姊之外,现有两名社员,崖村牢弥学长和童野黑理学姊。」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头号嫌疑犯囉?
病院坂学姊这么微笑着。
「也不是这么说……那两个人的确是有嫌疑,不过不能说是头号首嫌。知道钟塔顶楼的并不只有UFO研的社员,我也知情喔!」
串中弔士。
我——也是嫌疑犯之一。
「对吧?病院坂学姊。」
嗯。
站在病院坂学姊的立场——为了进行游戏,她不得不怀疑我——说得白一点,我有必要接受调查——不,说不定在我参与侦探游戏时,她就在期待或许能抓到我的破绽。
反正我不是犯人。
「还有一个人……在事件发生前,我曾经把那个地方告诉我的同班同学不夜子,不夜子知道那个地方后事件马上就发生了,她根本就是头号嫌疑犯吧?」
嗯。
也就是说嫌犯有四人。
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点了头。
事实上,推理并没有这么单纯——把嫌犯缩到四个人的说法实在有些牵强。虽然说是UFO研的领地,但小串姊却把这件事告诉了身为局外人的弟弟。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她不会再告诉其他人。以那个人的天真的程度来说,可能性并不低。
不过再怎么说,那个地方也算是学校的设施之一,虽然几乎无人管理,但教职员应该也知道这件事。这个部分警察应该可以从搜索中得知。
「若说到其中的关联性。」
我开始说起自己的看法。
「小串姊身为三年级奇人三人众之一,人际关系其实不广阔。虽然她曾说过她很担心我的朋友太少了,可是小串姊也没资格说我吧。因此,会有动机想杀她的人——屈指可数。」
知道钟塔顶楼的人。
和小串姊有交集的人。
从重叠交集的部分来看,嫌疑犯便能锁定刚才提到的那四个人。
也就是——加上我,四人。
串中弔士。
崖村牢弥。
童野黑理。
伽岛不夜子。
可是串中,先不论和串中学姊交恶的伽岛——为什么会是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呢?奇人三人众……虽然这称号让人不寒而栗,可是都是一个团体了,他们和你姊姊的感情应该很好不是吗?
病院坂学姊像是想做个确定般凝视着我,那眼神果然是充满了测试我的感觉。
「感情好有时也会成为杀人动机。」
既然被测试了,那我也得说出一些加分的发言才行。我说了一些超乎国一男生程度的话。
「也就是说,这是关于感情强弱的问题。」
虽然我现在还不想将这件事透漏给病院坂学姊知道——崖村学长、萝莉学姐、还有不夜子都有杀死小串姊的动机。
也就是所谓的,爱你爱到杀死你?
病院坂学姊将这种俗气的台词用双颊的动作表现。
「也有可能是由爱生恨。我当然很喜欢小串姊喔,我们感情超好的,不过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她很不识相。」
因此,我也不是没有杀人动机——我对病院坂学姊说。
虽然有点过于老实,但是与病院坂学姊的眼神交会中像是说,其实我也和串中持有相同的看去。
有时间制限的竞赛,有时不得不仅凭着推测行事,孤注一掷也是在所难免。从现实面去思考,变态袭击串中学姊后威胁她到钟塔上行凶也不是不无可能,不过这个我暂时不列入思考。串中学姊应该没遭到性侵害吧?
这种眼神。
真亏她敢开口问被害者家属这种敏感的问题。
「嗯。就如同刚才所说的,小串姊是先被电击枪击晕,勒住脖子,再遭人推落。没有其他外伤,甚至没有扭打反抗的痕迹。」
所以来到我家的警察曾经说过,有可能是熟人所为——对了,这是我在昏睡时发生的事,是家人之后转告我的。
这点很重要呢。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偏头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过度杀害。病院坂学姊面对我的疑问,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时代电击枪随手可得,要以电击枪的取得管道确定犯人这点对我们来说难度太高了。但是,使用了电击枪,犯人即掌有串中学姊的生杀大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要直接剌她一刀就好了呢?
病院坂学姊轻声笑着。
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可以边笑边讨论的话题。我无视她的举动,只针对病院坂学姊的发言说明自己的看法。
「……用利刃剌杀和将人勒毙,同样都是杀人吧?」
要将一个人勒毙可是一件大工程喔!如果对方已经失去意识的话,直接补上一刀比较省事。病院坂用表情告诉我。
「会不会是凶手不喜欢被血溅到?」
或许吧。不过这样的话,一开始就直接在钟塔顶楼上,或是其他地方把学姊推下来不就好了?把人勒毙只是多此一举。如果真的想把她勒毙的话,那就不需要将学姊推下,这是过度杀害。
病院坂学姊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嗯……妳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这么想如何?犯人原本只是想将小串姊勒死,没想到那却比想象中来得费力,所以犯人中途就改变策略,转而让她坠楼之类的。」
确实要这么想也可以。
不过,也有其他方法可行。
病院坂学姊摇摇头,坚持自己的意见。看来病院坂学姊在心里已经有一套自己的答案了,虽然表面上在听取我的意见,不过却不打算采纳。
算了。
我也不想因此和病院坂学姊起争执。反正我的想法和病院坂学姊的想法互成对立时,病院坂学姊的想法总是正确的。
这时候要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要插嘴。
我并不是被选上的人,我只是个膺品。
这样的话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
病院坂学姊当时「直接在钟塔顶楼上或是其他地方」的眼神让我想到,为什么犯人不是从其他地方,而偏偏选在钟塔上将小串姊推落的呢?
也可以说是多亏这个原因,犯人的范围才得以缩小。但对犯人而言(假设犯人是限定范围内的那几人)也有可能因此而暴露犯行。
也就是说,对犯人而言犯罪现场必须是钟塔。或者这只是事出突然、一时冲动下所犯下的罪行……
「说得也是……病院坂学姊说得对,时钟开始运转的原因的确很令人在意。」
我就是从这点推测出杀人手法的喔!病院坂学姊这时的表情就像是么说般。
下一个表情就像是说,我们现在就去做个确认。
「如果确定了杀人手法后,谁是犯人就会水落石出吗?」
我不知道。
回应我满是期待质问的却是冷淡的表情。
不过想想也是,谁能保证不确定的事呢?病院坂学姊并没有答应我刚才在音乐教室内提出的「基本原则」。
揪出犯人的侦探游戏啊……
为什么她会想这么做呢?
不管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原因,推理小说迷大概都是这样吧?我听说不少这种小说的主角都是推理爱好者……
但是现实和虚构世界是两回事。
「那个。」
我并不是想问那件事,只是凑巧望向病院坂学姊的侧脸,但是病院坂学姊像是看透了我的表情一般。我表姊她——病院坂学姊用眼神淡淡地诉说过去。
我表姊她曾亲身经历过杀人事件。
又是表姊的故事,我暗想。
不过,杀人事件是?
「什么意思?」
就算跟你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用,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真正经过。不过我表姊也和我一样,积极地去追查事件。
病院坂学姊突然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不到表情,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也就是说……」
我只好自行想象,为了不冷场我开了口。
「病院坂学姊想变得和妳表姊一样囉?」
语毕,病院坂学姊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她的表情正经且严肃。
大错特错。
她的表情这么说着。
我宁愿来世转生为蟑螂,也绝对不要变成表姊那种人。
「这……这样啊。」我惊讶地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刚才的回答似乎真的踩到她的地雷。病院坂学姊加快了脚步弯过转角,走下楼梯。
我慌张地跟了上去。
不过……她经常提到她表姊,我还以为病院坂学姊很喜欢她,甚至对她抱持憧憬。看样子我好像搞错了?
从刚才的反应看来,甚至可以感觉得出她对她表姊似乎深恶痛绝。
「……」
我对病院坂学姊的态度感到不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在静默的状态下我们来到了礼堂。确认了里面没人之后,我和病院坂学姊进到了礼堂内。
直接朝钟塔入口处的管理室走去。
病院坂学姊大步地走向门边——门当然上了锁。钥匙藏哪里呢?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似地四处张望。
总之,病院坂学姊来到了现场后,心情也跟着好转。我稍微感到安心,拿起一旁的收纳盒——不出我所料,钥匙不在里面,上面留有透明胶带被撕掉的痕迹。
警察的搜证工作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当然会被查封。那把钥匙大概被当作杀人事件的重要「证物」被带回去了吧?这么说的话,警察已经知道那是FUO研的备份钥匙,并发现UFO研的社员可以进出钟塔顶楼了吗?
总之,按照来我家的那个警察的说法,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曾经多次出入顶楼的样子。不过,那种事只要调查一下钥匙上的指纹就会知道了吧。反正,我也没做亏心事。
——总之。
「该怎么办?」
我对着病院坂学姊的背影问道。
气势万钧地来到这里,突然遭逢紧闭的大门,令我们的气势跟着大减。总不能到职员室去借钥匙吧?而且重点是职员室会有钥匙吗?
我看向病院坂学姊,她正在把玩散乱在脚边的塑料绳。
她应该不是在玩吧……
「妳在做什么?病院坂学姊。」
嗯?
病院坂学姊抬起头来。
怎么说呢……说不定这就是杀死串中学姊的凶器喔!
她抬头的角度给人这种感觉。
「咦……妳说这可能是缠住小串姊脖子的绳子吗?」
我再次确定,病院坂学姊点头。
原来如此。但是……
「刚才我在音乐教室也说过了,小串姊的脖子的确遭人勒住,然后被人从钟塔上推下,直接的死因是坠楼。不是勒毙而是坠楼。」
「所以,犯人在勒住她脖子时中途改变了策略,转而让她坠楼——这是我刚才的推测。
「所以绳子不能算是杀死小串姊的凶器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记忆力没那么差。而且,这条绳子是凶器的可能性也很低。如果把凶器放回这里,很有可能会被警察带走。
病院坂学姊用这种表情回答我。
如果我是犯人,绳子我会用这里现有的道具,然后把它归回原位。
「为什么?」
藏木于林——烛台底暗。
世界上有很多傻瓜相信这种俗谚。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笑着。然后,把绳子拿在手中,朝钟塔的门口移动。
「啊……病院坂学姊,那个钥匙……」
虽然迟了一步,但我还是向学姊报告这件事。
我也想是,这早就在我的预料范围内。病院坂学姊用肯定的表情这么告诉我。
「预料范围……那妳打算怎么做?打道回府吗?」
怎么可能!临阵脱逃不是名侦探的作风。我因为料到会有这种事,早就想好了因应之策。病院坂学姊注视着我的视线,彷佛这么说似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我也料到门会被锁上,钥匙也会被带走……啊!我知道了。
病院坂学姊打算施展开锁绝技吧?听说那需要特殊的技巧,不过若是病院坂学姊一定做得到。果然孤独奇人的称号其来有自。既然如此,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那就交给妳了。」
我把舞台让给了病院坂学姊。
病院坂学姊拿出了铁槌往门把上猛敲。
嘿。嘿。嘿。嘿。嘿。
心无旁鹜地。
敲。敲。敲。敲。敲。
坏了。
看到了吧,串中。
病院坂学姊用得意的表情看向我,我则是打算眼不见为净。
「妳、妳打算怎么办?这个……」
没怎么办呀!就这样放着不就好了。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般回应我好不容易才挤出的反应。她一点也不觉得内疚,打开大门,快步走入钟塔。
我虽然有话要说,但是说了也没用。
我只能跟在病院坂学姊身后。
在爬楼梯的过程中,病院坂学姊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过头,用灵巧的倒退步伐登上阶梯,无声问道。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在音乐教室里应该没问到这个问题。串中,串中学姊遇害当天的晚上,你和你双亲都不觉得情况有异吗?
「情况有异……妳是指什么?」
就是说,你姊姊三更半夜不回家的事啦!
病院坂学姊用表情再次逼问。
不过,这个人真的很犀利呢!
这个问题等同于,如果我和我双亲发现有异,一切都能防范于未然。
警察说过,小串姊的推定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也就是丑时三刻。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彻夜不归,家人一点都不会担心吗?她等于问了这样的问题。
病院坂学姊并没有指责的意思,而且学姊她并没有指责我和双亲的理由,但这句话就像狠狠捅了我们一刀般。
她真的是个不擅言辞的学姊。
「小串姊经常随便跑出去——虽然这可能不构成理由。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就是个玩遍东海道五十三次(注24)和四国八十八所灵场的好动女孩。」
我说。
「她也经常和UFO研的人去合宿玩游击战……那天我们也这样认为,我们都以为她跑去呼叫外星人绅士了。」
说不定正是如此喔——钟塔顶楼是UFO研的领地吧?说不定在秘密的合宿中起了什么冲突……这只是推测啦——病院坂学姊的笑容中包含着那些意思。她再次转回正面。
这时刚好到了钟塔的楼中楼,接下来必须改爬铁梯。
病院坂学姊站在梯子前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你先走吧!
嗯,强烈的警戒心。
不愧是国二生,果然有所戒备。
不过病院坂学姊穿的是男制服,就算她走前面,我也没什么春光可看。
24 日本江户时代从江户到京都的驿道东海道,途中所经的53个宿场。
我攀上了梯子开始向上爬——
「……啊。」
我现在穿的是裙子耶!
虽然病院坂学姊没拍下我的裙下风光,但她还是从下往上凝视着我的勇姿(?)。
感觉她满脸通红。
对表情丰富的病院坂学姊来说,这个表情非常少见。
好、好丢脸……!
我真的对不夜子做出了很糟糕的举动!
我虽然想马上遮住裙子,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上到顶楼,于是我用着非常不灵活的动作继续往上爬。
病院坂学姊对第一次攀爬的长梯一点也不感到畏惧,跟在我身后。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假说,那并不是为了缓和心中的羞耻感。其实这只是灵光一闪所想到的东西,也称不上是什么假说。
钟塔的顶楼。
我暂定知道那个地方的人有UFO研的成员、我和不夜子……说不定病院坂也知道?
我会这么想的原因是因为,那一天——
在钟塔顶楼上,我看见病院坂学姊出校门的身影。那时病院坂学姊正在确认钟塔的时间,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看得到她,那么病院坂学姊是不是也发现了我呢?
如果那个时候病院坂学姊知道了钟塔顶楼其实可以自由进出,那么病院坂学姊是否也有了嫌疑犯的「资格」呢?就像我怀疑不夜子那样,她(可能)知道了顶楼的事情后,便在那天晚上犯下了罪行。这么说来,病院坂学姊的嫌疑也很大……
不,不能想得这么单纯。
就算知道可以自由进出顶楼,但病院坂学姊(应该)不知道钥匙的放置地点。而且她(好像)也没有开锁技巧。好吧!就算锁是她打开的,或是她其实会开锁,故意装做不会(故意在我面前做给我看)。
总之,病院坂学姊没有行凶的理由。
她没有杀害小串姊的动机。
孤独奇人病院坂学姊和小串姊没有交集。
虽然最近的推理小说有忽视杀人动机的倾向,但事物总会有因果关系。
没有动机的病院坂学姊不可能是犯人。
因此她才能担任侦探这个角色。
侦探会被列为嫌疑犯的推理小说,在基本架构上就出了问题——我曾经哪里听说过这个说法。
在我思考着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顶楼。
病院坂学姊开口第一句话——不,其实她没开口,她的表情就像是说,果然不是串中学姊的内裤。脸上带着一丝羞怯。
要觉得不好意思的人是我吧……
「接下来呢?病院坂学姊……不对,病院坂老师。」
我为了掩饰我的不好意思,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她。
「如您所言,我们已经来到了钟塔顶楼。您将要为我们带来何种高明的解谜技巧?」
真性急。
串中,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喔!至少先让我看看这里的环境嘛!如果失去了这份从容,人类就不再是人类了囉!
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似的,用着冷淡的视线看着我。算了,这么一说,你的亲姊姊被杀害了吧?她的语气就像是现在才想这件事似的,温柔地笑着。
的确是那样没错。
不过现在我更在意的是这个地方风很大,稍微不注意裙子就会被风吹起来……虽然不夜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嗯……嗯,这个地方不是个告白的好地点。
而且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也不太好,我想早点回去。
人只能和重力共存。
「那个,病院坂学姊,请赶快开始吧!如果不能分享情报和想法,我也没办法帮妳。」
我知道了。
病院坂学姊不出声,点了头。
然后,侦探游戏开始了。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4:54 编辑



区区一个国二生无法做到科学搜证和情报操作,唯一能做的美其名是推理,但事实上也只是推测。但是这次串中学姊惨遭杀害的事件,我能断言重要线索只有一个,也就是该以什么方向为思考轴心。串中,为什么只要认定了核心和重心后,只要不迷失它就不会出错呢?这次的核心正是这座钟塔,重心是会运转的时钟。从半年前分针就停止,只剩时针单独行走的时钟,彷彿在串中小串死亡的同时恢复运作。如果不去注意这件事,事件将永远不能解决,没错吧?然而停止的分针动了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时钟上的时间完全是不值得相信的。因为指针是以比实际时间多了「大约四个半小时」的间隔——在走动。串中,辅助的推理材料集结在此I我刚才也说过了,被过度杀害的尸体I脖子被勒住,再从高楼推落的尸体——不过也正如刚才你所反骏的,也可能是犯人在企图勒毙死荇的时候,中途放弃改采让她坠楼的方式。但是,将过度杀害的尸体和开始运转的时时钟综合起来思考,将会导入一个看似夸大不实、但却意外具有可信度的结论,一个充满和现实的解决之道。说是解决,不如说这是一种解释。总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是一起临时起意的犯罪,犯人最初的想法大概是「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如果会这样就好了」——我们暂且称呼杀害串中学姊的凶手是「时间的守护者」吧……很好笑?那算了,我们就叫他犯人吧!首先,犯人先使用电击枪将串中小串击晕,击晕的方法我无从推测,既然警察都那么说了,那应该就是电击枪。如同刚才所说,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垂手可得。我不像警察可以靠这东西来锁定特定犯人。所以我就继续说下去……推测了犯人的行动。我刚才说过这是件临时起意的杀人事件,但这也可说是一起现成犯罪。利用了钟塔和一条应该是管理室里的绳索的犯罪事件——犯人把失去意识的小串学姊背到顶楼上——不对,不是这样。要背负一个人的重量,如果是爬楼梯可能还好,但是要带着人上铁梯是有困难的,大概是把她带到屋顶上再弄昏的可能性比较高吧?背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上楼可是耗费体力的大工程,那大概和绞杀一个人同样费力。这样看来,串中,要把人推下楼似乎也不是件轻松的工作,坠楼地点一定要够高才行。如果可以让她在钟塔顶楼上失去意识的话,根本用不着击晕她,直接把她推下楼就得了——因此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疑点。这也只是事后推测,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就结论而言,犯人是真的打算把串中学姊给勒毙。学姊会从钟塔坠楼这件事在犯人的预料之外,这才是真正好笑的地方。但是串中,推理小说中这种情况要特别提高警觉,我们得注意因犯人计算错误而导致出现无法说明的事件。如果要将犯人和名侦探相提并论,这是绝对不容许发生的事。就像名侦探不能出错,犯人也不能出错。完全犯罪就必须以最完美的方式来完成。我并不是要否定犯人必须由侦探就地正法的铁则,只是完全犯罪这个词汇本身就相当随便,如果我是被害者的话,我会希望杀害我的是智慧犯而不是失误犯。不过就连小说都是如此了,现实的犯罪中,犯人会出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来揭穿犯行。这起事件的犯人是个门外汉I虽然在这游戏里担任侦探的我也是门外汉,算是扯平了吧。言归正传,根据我的推理,犯人大概想制造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在串中学姊被杀的时间内,他正在其他的地方,借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因此,犯人利用了绳子、分针停摆的时钟,以及道座钟塔。犯人利了绳索和大时钟来做机械性的障眼法,也就是所谓的物理诡计——不用太在意这个专有名词。我没办法做本格推理小说的名词教学,而且就算你问我,我也答不出来,我只是侦探游戏的单纯爱好者而已。人死了,被杀害,产生兴奋——所以我只是单纯说明犯罪手法,说明你姊姊如何被杀害,我是主观且客观地陈述事实。首先是这条绳子……不,不是这条绳子,反正就是在管理室被丢弃的绳子。长度方面,比我手上这条更长一点。绳子长度得稍微计算一下,不过,只要会算数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为了能简单说明,就以这条绳子为例吧。大概就像这样……在绳子尾端上做一个小结,两边都要,让它不会松掉——绝对不可以让它松掉,打上死结会比较保险。结的大小也需要一些调整……不过,现在不要在意那么多。你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串中?另外一边也同样做成一个结……好了,这样凶器便完成了。串中应该也知道了吧?不过还是让我说明到最后吧!难得有大展身手的机会。把这条绳子利用投环的方式套到分针上。现在……正确时间是四点二十分,钟塔的时钟快了四个半小时,所以指针是八点五十分。不过案件是一个礼拜以前的事,请自行想象一下。分针指在「X」的地方,也就是五十分。时钟指针前端很尖细,就像针一般,所以只要顺利套在指针上,一切都好办。接下来只要不让它松脱,拉住就行了。串中,接下来这点很重要——分针不会动。这个说法不太具体,打个比方把它想象成木桩,就像在木桩上绑上绳子。接下来把绳子另一边缠在串中学姊的脖子上。将失去意识的串中学姊……仰放在地。在顶楼上,将头部面对时钟的方向。我很想将串中学姊比喻成风向鸡,不过考虑到串中的心情还是算了。总之,将绳子套在仰躺在地的学姊脖子上,然后再缠上几圈。看起来就像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但是,这并不是真的要勒死她,而是像围巾一样轻轻绕在她脖子上。我手上这条绳子长度不太够,而且它的长度也搆不到分针,不过我刚才也说过了,实际上用了比这个更长的绳子。接下来要解说绳子剩余的部分。将绳子的另一端,一样利用投环的方式套在时针上。这次的重点是时针和分针不同,它会移动,但是时针的移动速度是十二小时三百六十度,一个小时三十度,也就是一至两分钟移动大约一度。投中的难易度和静止不动时几乎没有差别,而且,就算失败也不成问题,这点分针也一样,只须一直套到成功就可以了。只要投个十次我想任谁都会成功吧?不过,重点是在投环时,时针所指的时间。这段时间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你大概会想问我为什么可以这么确定,不过这件事也只能这么想。学姊的推定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没错吧?这么一来,就更可以说犯人在这里、在这时钟塔屋顶的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了。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对吧?嗯,不过只有「犯行可能发生的时间就是在那两小时之内」这点,理所当然会有点误差呢?从实际上来「推理」的话,时间会更加接近晚上十一点吧?虽然跟古早时期的推理小说相比,现在已经能够相当严谨推论死亡时间的范围,但这并不代表就能推导出死亡的那一刻。所以,串中学姊的死亡时间跟实际犯案的时间,要尽可能拉开会比较好。然后,为什么我可以做出是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犯案的推测呢?因为不在这段时间,绳子就不会是松弛状态。推定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如果套在时针上的绳子这时处于被拉紧的状态,能够将绳索套上去的时间只限于这两小时内。因为时针和分针都是针状,不用去绑着它,只要绳子确实套住就行了。所以,分针、时针、绳索和串中学姊间呈现出一个角度偏圆的四角形状态——以上犯罪的布局结束。之后犯人下了梯子,把管理室锁上,钥匙归位,然后走出校门专心去制造他的不在场证明就行了,什么都不用管。随着时间经过——时针的移动。以一至两分钟一度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然后到了凌晨两点,绳子到达紧绷状态。原本角度偏圆的四角形,这时变成尖锐的四角形。之后应该就不用我来说明了吧?缠在学姊脖子上的绳索将她紧紧勒住。钟塔就这样成为杀人装置。串中,这是一个利用巨大时钟的指针来勒毙一个人的机关式手法。当然,虽说犯人计划如此,但并没有如预期顺利进行。没错,计算失误。我一直提到,要勒住一个人的脖子是件费劳力的大工程。人类的生命出乎意料强韧,就算脖子被勒住,在串中学姊还没死亡前,时间依然在缓缓前进。你认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学姊的身体会被绳子拉着走。犯人大概在她身上绑上了什么重物吧!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人类的身体原本就有重量。啊,也可以这么想对吧?有可能串中学姊失去意识时是在地上,犯人背着她爬上楼梯,他体验过那份重量,所以根本不需要另加重物——之类的。这只是我的假设罢了。不管怎么说,犯人的想法太天真了。串中学姊随着时针的移动被拖着走,在被勒毙之前。拖着拖着,然后掉下去。坠楼I死亡。这是在两点左右发生的事,也是过度杀害的真相,串中。犯人原本是想勒毙她,但却变成坠楼身亡。不过结果并没有相差太多对吧?单纯以利用钟塔杀人这点来看,的确没有太大差别。但是,犯人的失误就是发生在这一点。因为犯人在那之后还有后续计划要做——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如此才对。制造好不在场证明后,大概……在四点到五点左右吧?这时天色一定要暗才行。犯人再次回到钟塔顶楼,因为他要回收绳子。虽然要收回被扯紧的绳子有点困难,但他并不是来搜证的警察,所以也没有必要保存凶器,可以用刀子把绳子截断。然后——犯人在这之后得把串中学姊的尸体移到别处。因为他利用钟塔杀人这件事,无论如何必须瞒过大家,必须将尸体移到远离钟塔的地方。虽然背着学姊上楼是件苦差事,不过下楼的话就轻松多了……至少想象上很轻松。事实上,想要完全湮灭证据是不可能的。紧缠住串中学姊的绳子是让时针出现混乱的原因,也就是说,利用钟塔做为杀人工具,时钟一定会变慢。这个近乎完全精确的时钟会变慢——不过这点小误差还在一般人的容许范围内。分针早已停摆的时钟,就算时针出了问题,也没人会发现吧。为了要让推定死亡时间尽可能正确,犯人必须把尸体放置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而不能让人察觉时钟变慢和串中学姊的死之间有关,这就是犯人原本的计划。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初为了避人耳目的环节出差错。再次回到学校的犯人,眼前所见的是坠楼身亡的串中学姊。犯人大概马上就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吧。但这也莫可奈何,为时已晚,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犯人只好赶紧收拾绳索,将缠在串中学姊脖子上的绳子取下。他大概也没时间处理那条绳子,然后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放回管理室了吧。那些东西大概被警察连同钥匙当作证物,一起带回警察局了。啊,你的脸色变了喔?看来你都了解了,真不愧是串中。对了,套在指针上的绳子和串中学姊一起掉下来了。如果绳子还套在上面,当时做为支撑点的学姊不在的话,绳子也就不能回收了。不过指针上并未留有绳子,也就是说它掉下来了,随着坠楼时的重力加速度——这次换成是串中学姊拉着分针和时针。所以凌晨两点,时针指着「Ⅱ」,分针指着「X」的大时钟,随着串中小串的坠楼而被牵动,指向六点半。这就是时钟快四个半小时的真相。在指针朝上时套上的绳索,因为指针朝下而松脱——因为它原本就没绑住。因此也可推测分针会故障大概是瓦片卡在底部所造成。所以虽然指针不能超越「X」,却可以回到「X」之前。某部知名动画曾经说过,虽然无法将时钟的指针倒转,但却可以用自己的手去拨进它(注25)。这次的事件正巧和它相反。那个瓦片……也可能是小鸟尸体,反正就是阻碍分针移动的障碍物,因为串中学姊坠楼也一起掉了下来。这就是时钟开始运转的理由。如果只是时钟慢了,还说得过去。「原本已经坏掉的时钟开始走」只能被视为异常——这就是犯人犯下的错误。而且从串中学姊被发现的地点来看,很明显她是从钟塔上摔下来,这又更增加了异常的强度。不过当时现场已经是血花四溅,如今再将尸体搬到其他地方也是于事无补。一切都太迟了。虽然惨遭过度杀害的尸体可以从现实的角度去解释,但还是太不自然了。因为这些失误我才得以推理至此。不过,就算犯人完美依照计划行事,我还是有自信可以从变慢的时针来推理杀害串中学姊的手法——以上是我的说明,串中。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听听你的感想吗?想要赞美我的话也请尽情发挥。
病院坂学姊做出了这样的表情。
可是一时之间要让我想感想,我也挤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
25 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碇源堂的台词。

而且速度这么快的推理……
「对不起,我不太懂耶。」
我诚实说出了我的感想。
病院坂学姊表现出明显的失望神情,无奈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看来她似乎早有准备。
图中说明了刚才的理推。
「浅显易懂!」
身体自然做出了吐槽反应。
不过,这个真的很浅显易懂。
「那个,病院坂学姊……刚才的『我不太懂』已经瞬间变成『我完全明白了』。不过一开始就拿这个给我看的话,就不用特地大费周章(还弄坏人家的门锁)过来一趟了不是吗?」
这是个人喜好问题,我不喜欢在推理小说里看见示意图。病院坂学姊像是这么说一般,用着嫌恶的眼神望着我。
「这样啊?」
一眼就看透犯罪手法,这不是很奸诈吗?如果用图像就能说明一切的话,那就不用写小说了嘛!病院坂学姊用表情来传达对我这个门外汉而言不能理解的执着。
真的很神祕
算了。
我反覆看着病院坂学姊画的图(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她好像是个喜欢画画的人),加深自己对犯案手法的理解。
原来如此……
结论上来说是失败了,不过也因此病院坂学姊才能够点出真相。虽然不太想称赞那个犯人,但还真亏他能想到利用巨大时钟上停止的分针来达成这次的犯罪。
虽然我不应该称赞他。
「利用时钟的指针勒毙他人,这家伙头脑还真好呢。」
总之我先把我的感想坦白告诉了病院坂学姊,不过病院坂学姊却用嗤之以鼻的态度回答我。他太蠢了。
要杀一个人这也太费劳力了。要说这是剧场型犯罪也太劳师动众,根本没意义。
接着病院坂学姊脸上浮现出这样的表情。
「咦……可是,不就是因为付出了劳力,他才能做出不在场证明吗?」
他想太多了啦!即使不这么做也有其他方法可行。虽然我用临时起意来说明这起犯罪,不过事实正是如此。串中,这个案件背后——充满了临时起意的幼稚意图。如果用席卷推理小说界的推理技巧来说,会做出这种事的犯人大概是——国中生,或是早熟的小学生。
病院坂学姊用灵活的眼神这么表示着。
「国中生……」
难道是。
崖村学长……兰莉学姊……不夜子。
如果以病院坂学姊的角度来看,还包括我,串中弔士。
虽然学年不一样,但大家都是国中生。
对了,仔细想想,虽说勒死一个人是重度劳动工作,把人推下楼也是重度劳动工作,但犯人在这次事件中却没使用多少劳力。
会做到这些,与其说是想保身,不如说是犯人所做所为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不可能是小学生吧……先不说小学生不在嫌疑犯的名单内,不要说到钟塔顶楼上,小学生连学校大门都进不来。」
没错。病院坂学姊点头。
使用物理脆计的推理小说所受到的批评,大部分和我说的一样多为「需要做到这么程度吗」,为什么只是杀个人要这样大费周章呢?基本上那些都是一些不聪明而且很随便的手法。只为了杀一个人动用大道具——以这次事件来说就是钟塔——洒下大笔金钱,如果真的要这样的话不如花那些钱去雇用杀手不就好了。但是,正是因为如此物理诡计才深具魅力。特别是对国中生。突然想到了,那就去做。
病院坂学姊这时的笑声,是含有这种意思的轻笑。
的确…不论是孩子气还是幼稚,反正就是很直接。
直接到令人毛骨悚然,因一时的好奇心而起的犯罪。
这种事应该只在脑袋里想想就好了。
不应该是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犯罪。
「……可是,病院坂学姊,妳既然都准备了这张图,就表示妳就算没有我的意见也能知道事件真相吧?那我刚才在音乐教室里说的情报不都只是在帮学姊做反证而已吗?」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虽然病院坂学姊的表情这样肯定,但仔细回想她并没有说过。算了,现在提这些小事也是无济于事。
虽然我已经揭穿了犯罪手法,但我还是不知道犯人是谁。你不觉得要确定犯人的范围是件很困难的工作吗?站在我的立场、从我的角度来看。
病院坂学姊的表情像是这么说一般。
「……也是啦,这样听下来,感觉谁都可以轻易犯罪。」
这个手法无法利用犯罪方法来确定嫌疑犯。只要知道如何从钟塔顶楼出去,谁都可以犯罪。
因为钟塔的分针停摆,任谁都可以发现。
「可是,病院坂学姊……这件事我好像帮不上忙。」
已经确定了几位有嫌疑的人。
能自由进出钟塔顶楼的人有限。除了UFO研的社员外,我和不夜子,就没其他人了。
这点我知道。
但是,想得极端一点,除了那几位嫌疑犯,若是其他人利用别的管道知道钟塔顶楼的秘密,还是可以使用钟塔手法。
所以,重要的是动机。
动机可以确定谁是犯人……吗?
「可是病院坂学姊,病院坂学姊从我的情报里可以过滤出犯人吗?」
不行。
病院坂学姊否定地摇了摇头。
持续维持着这个表情。
那些情报当然成为了过滤犯人的推理线索,但是,若要说串中的情报成为决定性的线索了吗?答案是没有。不过那些还是珍贵的情报啦!多亏了那些我才确信了这次的犯罪手法。为了感谢你,我不是向你全盘解说了犯罪手法吗?不过,说真的,我碰到了瓶颈。
「瓶颈?」
正是瓶颈,病院坂学姊点头。
是吗……要确定特定的犯人还需要积极仔细地去调查。
崖村牢弥、童野黑理、伽岛不夜子。
必需要彻底调查这三人才行。
「……对吧?」
为了保险起见我向病院坂学姊做了确认。但病院坂学姊也只回了,嗯,大概是这样吧!这种暧昧不清的表示。
说是暧昧,不如说是消极。
「……?」
我的表情大概带着疑问吧,病院表学姊做了个表情向我说明她动作暧昧的理由。
原因是——沉默驱逐令。
身为孤独奇人的病院坂学姊,无法和除了我以外的嫌疑犯接触。原本是个人学生会的崖村学长可能还有办法,但萝莉学姊就行不通了。那天看到小串姊尸体的时候,病院坂学姊一出现,萝莉学姊就逃走了。
奇人就是不一样。无法搜集情报。
「……那么」
我开口。
也只能这么做吧!
「那么,由我来进行就可以了吧?我的话,可以向崖村学长、萝莉学姊、和不夜子打听情报。」
事情会这么顺利吗?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他们三人之中有一人是真正的犯人。虽然说是靠机器,不用自己动手,但杀人的事实还是不变。
病院坂学姊用这种表情反骏我。
不过,态度十分软弱。
「用不着害怕。能和杀了小串姊的凶手对峙,我求之不得。」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5:19 编辑


未解决篇


和一星期前一样,我传简讯给不夜子,要她来教室——也就是一年A班。由于小串姊的事件,即将到来的体育祭延至第三学期,学生会的工作应该会轻松很多。就算不是如此,请假一个星期的我(虽然事实是只赖在床上呼呼大睡)来到学校、还说希望她来的话,是国一生却有学姊风范的不夜子一定会来吧!
实际上,在下课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独自等待,不夜子马上就来了,感觉真的是急忙赶来的样子——
「串中……串、中……」
打开门跑进来边叫着我名字的她,看到我的瞬间,嘴角彷彿抽搐了一下,苍白地笑着。
和病院坂学姊不同类型,具说服力的笑容。
怎么了?正这么想的时候,立刻就注意到了。
啊,原来如此。
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所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穿着小串姊的制服。
「……串中。」
看着她在门口交叉着双手很苦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不夜子说道。
「我真想现在就向你下跪。」
「……」
现在流行下跪?
「为何打扮成那种想让人讨厌的样子?难道是为了让我看这装扮才把我叫出来的?」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不过为了当作日后的参考问一下也好,这样适合我吗?」
虽然病院坂学姊的评价是很适合,但不夜子却是冷淡地,或者该说是瞠目结舌地说道:「糟透了!」
「从很久以前我就认为串中是个笨蛋、笨蛋,可是没想到你笨到这种地步!」
「还真是严厉的批评耶!」
不过这也许是正常的反应。
会这么说也就代表不夜子还是关心我的吧!
我是这么想的。
「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担心你的。」
不夜子关上门,向我走来。
「反观串中你,回的简讯都只是随便应付两、三句,电话也不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这次是女装?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啊?那是什么发型!」
「不,这个是——」
发型是病院坂学姊的杰作。
要怎么说明才好?
「已经够了。啊……亏我还在想该对你说什么好……真的太愚蠢了。实在是无药可救。」
她来到我的正前方。
「灭!」
说着,不夜子朝我的额头「叩」地轻敲一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向后飞去,华丽地翻倒周围的桌子,背朝教室的地板躺成了「大」字型。
「等等、等等!我又没那么大力揍你!『叩』只不过是个拟音语而已吧!」
「呼……如果不是搞笑漫画,我早就死啦!」
「是搞笑漫画吗?」
惊讶的不夜子。
暂且不管是搞笑漫画还什么的,如字面所示孤注一掷的搞笑好像奏效了。就像不夜子会紧张一样,要和不夜子说话,我也会紧张。先不说这一星期的留白时间,对于姊姊被杀的我,(在不是犯人的情况下——或者说即便是犯人)不夜子也要忍不住同情吧!而我也顾虑这样对自己怀有同情的她,无论如何都很难正常对话。
这段搞笑演出将这种愈加凝重的气氛完美地消弭殆尽。
之后,两人将翻倒的桌子回复原状。我们班上几乎所有人都将教科书和笔记放在抽屉里,因此整理混杂成一堆的书籍资料,比想象中还费时费力。没有比收拾玩笑后的残局更可悲的事了。
「没有受伤吗?」
「嗯,没事。啊,膝盖好像有点破皮……」
「因为这样的搞笑而流血怎么行。」
「没关系,擦破皮的部分会变痩。」
「笨蛋……你真的是笨蛋……」
「贞德式笨蛋?」
好像很伟大。
「然后呢?」
玩笑告一段落,不夜子说道。
「有什么事?有事才叫我出来的吧?」
「没错,正是如此。」
嗯——到目前为止的感觉和谈话经过都还算顺利,不过接下来可困难了。
但,非好好做不可。
不然就对不起在音乐室等我的病院坂学姊。
我盯着不夜子——伽岛不夜子。
不夜子是犯人的状况吗?
这么一想……也有点奇怪。
不夜子的确有动机,再加上,将病院坂学姊说的「使用物理性诡计还是什么的,有点幼稚」这番话做为依据的话,三人中年龄最轻、今年十二岁的不夜子最可疑。
不夜子虽是一年级生,但有足够的体力迷昏小串姊后再背着她爬上楼梯或梯子也不是不行。崖村学长在体格上来讲是轻而易举的,而萝莉学姊应该没办法背着昏厥的小串姊爬楼梯才对。
只是,即使怀疑她、动摇她,要将不夜子当作对手的话必须要有十二万分的留意才行,因为她刚好拥有能将所有谎言看破的能力。
粗糙的陷阱可是行不通的。
倒不如尽可能地说实话,让她以协助者的身分待在身边才是上策——就像病院坂学姊对我的态度一样。
虽然病院坂学姊对我的怀疑已经几乎消除……
「我想找出杀害小串姊的犯人。」
我这么说。
率直地——异常地没有在意说话方式。
诚实地。
「为此,我需要不夜子的帮忙。妳觉得如何?」
「你说觉得如何……」
不夜子彷彿很困惑,停顿了一下。
不打算隐藏内心动摇的态度。
「你在说什么啊!我说你啊,串中……不对,我想说的有很多……」
「妳可以全说出来,没关系。」
「……那就不客气了。找出犯人这种事,这又不是漫画!你一个国中生是不可能办到的,我也是I—就算被你拜托也帮不上忙啊!那种事不是该交给警察吗?虽然我也想竭尽所能帮助你……毕竟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妳了解我的心情吗?」
机不可失——我立刻抓住不夜子的话尾。
卑鄙的说法——但不是谎言。
还不如说是率直的心情。
「姊姊被杀的我的心情——妳了解吗?」
「啊,不是……」
不夜子露出近乎怜悯的为难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的确,就像妳所说要找出犯人也许不可能。但我无法就这样毫无动作。与其说是为了小串姊,还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意思是,这是我的任性。
我对不夜子这么说。
「算我拜托妳,可以成全我的任性吗?绝不是抱持随便的心态。我——」
在这侦探游戏上。
「可说是赌上了一切也不为过。」
「……」
不夜子愈加困扰般地,垂下眼帘。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最后……
「我要做什么呢?」
说了这句话。
她让步了,对吧?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不夜子拥有近乎能百分百看破谎言的能力不是吗?在犯罪搜查上没有如此有效的能力对吧?」
「啊,原来是这个……」
听完这段话,不夜子叹了口气。
夸张的大气。
「话先说在前面……应该说我总是这么说,先不论叔叔,我质疑谎言的能力,其实只是宴会表演的程度而已哟!说白了就是类似第六感的东西,无法当作任何证据。」
「没必要是证据。更何况对手是国中生,和不夜子的叔叔以智慧犯为对手的情况不同。」
智慧犯——没有比这个词汇更不适合这次事件犯人的说法。极端幼稚、愚昧的不完全犯罪。策划这种手法的犯人,不可能是智慧犯。
「你的意思是国中生……有可能是嫌疑犯?」
「对。」
我点头。
「老实跟妳说,是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
谎言——这并不算是。
只是没告诉不夜子,她也是嫌疑犯之一而已——这并不代表说谎。如果能准确地看穿话中含意,不夜子的质疑能力就不算只是宴会表演的程度了。
「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人很可疑。」
具体的理由不说比较好。
让她认为我只是乱猜比较好。当然,同时还得小心不要说谎。
根据能出入钟塔屋顶的人数有限这点,不夜子应该也注意到自己被包含在内,就动机而言,恐怕也是一样。
不夜子也有其聪明之处。
既然如此要让她隐约觉得我没有任何客观证据,只是鸡蛋里挑骨头地妄下评论,这样才对。以感情用事而失去理性的被害者遗族的立场来看,那两个人——只有他们——有嫌疑。希望能让不夜子这么认为,至少以一个协助者的身分。
「那两人中的一人是犯人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当然。
没提到利用钟塔做为杀人装置的手法。要提到这件事,就算是向不夜子说,也得再等一段时间。
「所以我想去问他们。不过我一个人的话,气势会被压过吧?」
「可是……」
不夜子边仔细地思考,边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两个人和小串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感情好也可能成为杀人动机。」
我把向病院坂学姊说的话,同样地说给不夜子听。
「只要稍微出点差错,那一切就都完了。结伙三年的奇人三人众,这种关系,当那份归属感反向作用时,或许正是因为平常感情好,也许会产生更强烈的反动现象。」
「……小串她是——」
不夜子说着。
从说话的速度可以知道,她为了不伤害我,正在选择词汇。
「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傻傻的,但其实是支配性很强的人。」
「她本来就是天然呆又具支配性啊!」
为了不让不夜子有所顾虑,我干脆直接帮她说清楚。这话在以前,我也和崖村学长说过。
「不只是奇人三人众,在人际关系里,不知不觉中就会变成无所不用其枸的优势力,所以才会被选为奇人吧!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在她过世后的现在,才更明确体认到这点。
和崖村学长、萝莉学姊或病院坂学姊的观点不同,我认为小串姊是相当完美的异端份子。
「……是吗?」
「嗯,就是如此。身为朋友,请妳协助我好吗,分岔女?」
「居然突然说我坏话!」
马尾的前端马上就甩过来了。
也许是在宣示自己一根分岔也没有。但对女性头发没有兴趣的我,这很难称得上有效的攻击。
「这不是很好吗?就帮帮我嘛!妳忘了前几天我借妳机动战士钢弹DVD的这个恩情吗?」
「钢弹?喔,你是指那个白色机器人?」
「呃啊」
伤害到我了!
恩将仇报!
「……好啦,我知道了。」
然后不夜子说道。
总觉得放着现在的串中一个人不管的话好像很危险。如果对手是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的话,就更是如此。」
「因为我也许会成为第二个牺牲者?」
对手是金将、银将。
香车的不夜子会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妳是指……我可能也会被杀?」
「不……我没想到那种事。相对地,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我的质疑能力,顶多只能做为参考!不能完全做为行动的依据。毕竟不可能具有百分百的准度,我也是人类,也有犯错的时候。」
「错误是吗?」
错误。
计算错误——不完全犯罪。
「我知道了。就那么做。」
「而且,也不能乱来哟!」
「嗯,向钱发誓,我不会乱来。」
「向神发誓啦!」(注26)
26 日文的「钱」和「神」的发音类似。
「啊,是咬到舌头啦!」
「这是我能想到最糟糕的说错话方式……要去的话现在就走吧?那两个人大概会在UFO研的社办才对。」
不夜子这么说。
UFO研的社办?
「喔……我还在想那两个人会做什么,原来是在那个房间啊?该说是有点意外吗……」
「你以为和你一样向学校请假吗?」
不夜子说了这种话。
「不过,也许那样还比较好。就算有来学校,既不上课也不去教室,一直把自己关在社办大楼里。」
那个是——茧居族吧!
不夜子混着叹息的声音说道。
奇人三人众的剩下两人一起当茧居族啊……又或者是不夜子以现职学生会成员的身分被要求采取对策也不一定。因为那两个人,尤其崖村学长,是连老师们都不敢惹的角色。
「虽然我不认为去了他们就会见我们,就像『天之岩户』(注27)一样。嗯,不对,如果是现在这模样的串中的话,说不定会和我们见面,甚至大发雷霆也不一定。」
「现在的模样……啊。」
27 日本神话中太阳神禁闭不出的场所。
原来是——小串姊的装扮啊!
会怎样呢?比起大发雷霆,我更觉得会有反效果。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换衣服的打算,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也罢,直接来真的吧!」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教室的门口走去。不夜子马上走到我身旁,问说:「你打算怎么做?」
「那还用说?对手是茧居族的话,就只能强行攻破啦!总不可能在门的这边举行宴会吧!」
出了走廊,以最短路径朝社办大楼前进。
现在时间——差几分下午五点。
是不错的时间吧!
病院坂学姊现在在音乐室听莫札特之类的吗?亦或是在吹长笛呢?
「可是,串中。」
「只有一件事……」不夜子说道。
「关于我的能力……之前也说过了。崖村学长也就算了,对童野学姊根本不管用喔!因为那个人只会说谎而已。」
「是啊,全部都会被质疑吧!」
我赞同不夜子所说的。
「不过关于这点,大致上有些对策。我也有我的做法,正想说要请妳好好观赏我如何应付的呢!」
「嗯……但是……」
不夜子接着说下去。
虽说要协助我,但果然还是有点怯步。
「假设说——我只是假设,就算那两人中某人是犯人,也不会因为你的质问就坦然自首吧?」
「说得也是。真是令人高兴不起来。」
我假装冷静地说。
「就算这样,至少也会告诉我们不在场证明吧?」




制造不在场证明。
那就是这次的犯人,病院坂学姊命名的「时间守护者」,藉由钟塔当作杀人装置所图的目的。小串姊被杀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左右,犯人在其他场所做别的事。这么一来,就算知道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意义。
那是门外汉的肤浅观点。
但说实在的,我正是那么想。
病院坂学姊沉默地以表情拜托着「至少也请问出这点」时,我不禁那么想。
不过病院坂学姊又摆出了这种表情。
串中,会制造不在场证明就代表犯人绝对有不在场证明才对。你想想看,串中,半夜两点哟!那种时间有到别处的不在场证明本来就很不自然吧?平常应该是在家睡觉的时间吧!但做了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犯人必定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不然不是很奇怪吗?因此,串中,你该完成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调查崖村学长、童野学姊和伽岛的不在场证明。串中学姊死亡的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左右的不在场证明,那个时间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是犯人。此外,若接下来的事情也能办到的话最好。考虑到实际的犯罪时间,十一月十日晚上十一点开始到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一点的不在场证明,可能的话也请问问看。
该说是有病院坂学姊的作风吗……警察和推理小说中不可能合用、正因为是侦探游戏才
有的思考方式。有不在场证明的才是犯人——这种事,再怎么想都是牵强附会。用这种逻辑锁定犯人到底好不好,还真令人不安。不过那份洞察力和说服力的确是很卓越。因为是孤独奇人,病院坂学姊连不在场证明的调查也无法进行,但她的想法真不愧是奇人的思考模式。
然而,虽然不夜子空有自信地说了「至少会告诉我们不在场证明吧?」这种话,事实上却出乎意料地难。质问不在场证明的意思就等同于向对方宣告「我在怀疑你」,所以我才没在教室讯问不夜子。麻烦事还是一次解决比较好。
思考这些事的同时,我们到了UFO研的社办。从外头看起来一片寂静,电灯也没开,完全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我对不夜子使了个眼色,敲了敲门。
「我是串中,我要进去了。」
说着,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在里头——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折叠椅上。
沉重的空气。
也可说他们是在沉淀心情。
宛如守灵的气氛,但这种情况下,这个比喻太过正确而显得有些滑稽。
两人理都不理我和不夜子。
依旧阴郁地低着头。
「……那个」
总之我先开了灯。
这个动作,终于吸引到两人的注意。就在此时。
「小串!」
萝莉学姊朝我抱来。
咦?这幸福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普通中学生的我无法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小串、小串、小串」
「……」
啊……原来如此。
萝莉学姊把我和小串姊搞错了!是因为穿着小串姊的制服,发型也经病院坂学姊之手看起来几可乱真的缘故吗?但明明就没有刻意装扮得要像到让人认错的地步。
若是以平常的精神状态而言。
真是的。
现在的话似乎真能说服他们,而且是彻底地。
「——妳应该已经死了,会长。」
崖村学长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朝着被萝莉学姊抱着无法动弹的我如此说道。
「应该已经死了的妳怎么会在这里?是幽灵之类的吗?」
那明显是把人当笨蛋的口气。
或者说是开玩笑。
至少没有萝莉学姊那种令人寒颤的感觉。
「……我不是幽灵啦!」
我回答崖村学长。
「你看,就像这样。」
稍微拉起裙子,秀出两只脚。
「啊?看不清楚啦。撩高到大腿给我看看!」
「那是变态吧!」
什么跟什么呀!
一想到我穿着女装,更像是和变装癖好者的对话。因为这种愚蠢、在此情况下又可说是极端大意的对话,萝莉学姊总算——真的是总算——才注意到我不是小串姊。
「啊……」
如此地轻叫一声。
她离开我,快步走回椅子。
然后立刻和刚才一样地低下头。
认为也许会被那样的萝莉学姊以最糟、最不合理的方式痛殴的我,在内心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和不夜子说的一样啊——这个装扮确实产生了好的效果。
他们没有大发雷霆。
不过,事情说不定还会有变化。
「串中弟和——那不是伽岛吗?」
崖村学长说道。
该不会、吧?
刚才的对话,不是认真的吧?
「什么啊!伽岛!学生会的工作这么放着行吗?啊,是因为体育祭延期了吧?呵呵呵呵呵呵(注28)。」
从这个角度来看,带着些许疯狂眼神的崖村学长,该说是空虚还是茫然呢……讲白一点,就像整晚熬夜,无法对焦的涣散目光。
硬要装成和平常没两样的态度最难对付——原来如此,是本人。但是,就算是本人——果然病院坂学姊和崖村学长是不同类型的。这也许是三人一起行动的奇人和独自遵行自身理念的奇人之间的差异。
对那样的崖村学长,不夜子好像有点畏惧,真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夜子。但此刻责怪她也太过分了点,不夜子只不过是个非奇人的一般学生罢了。
这里就只能由我这个下届奇人候补生好好努力啦!「崖村学长,还有萝莉学姊,好久不见。」
28 水户黄门式的笑法。
我首先从再见面的招呼开始。
「久疏问候。」
「没那回事,昨天才见过的。」
萝莉学姊对我的话产生反应。
根本用不着向不夜子确认,这只是虚张声势的谎言罢了。
为了不在我面前示弱,拚命地。
不让脆弱的自己在我——这个小串姊的弟弟——的面前示弱。
「比起那个,弔士同学你守住了和我的约定呢!我好高兴,稍后我会给你一个非常热情的吻作为谢礼,现在有人看着我会害羞。」
「……?」
嗯?
什么?就算是谎言也太难懂了吧!
约定?
如此疑惑时,我立刻回想起来。
对了——一个星期之前,来这个教室找萝莉学姊时,她对着说了「改天见」的我说:「届时请务必带伽岛一起来哟!」
意思是别带不夜子来这儿。
算了,就算记得,也已经毁约了。这么说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管了,反正原本就没有打算要约定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萝莉学姊不擅长和不夜子相处,这样的情况对接下来的发展极为重要。实际上不夜子的能力无法通用在萝莉学姊身上,但本人没注意到这件事情对我而言相当有利。
「首先,该对你说声『节哀顺变』是吧?」
在我沉默地思考着的时候,崖村学长如此说道。
「『对于会长的事,我感到很遗憾』这样的感觉?」
「……算是吧!」
对于那种说话方式,我耸了耸肩。
真是让人不知该做何反应。
「说老实话,我没自信像两位一样地悲伤,只是无论如何,总算能来上学了。」
「真有像笨蛋一样那么夸张吗?一点都没变,你这个假货。妳不这么认为吗,童野?」
「……」
对于崖村学长的行为,萝莉学姊无言。
我则是觉得无可奈何。
但这毫无目的的发展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而被崖村学长掌握主导权的话就麻烦了——只有今天会很麻烦。虽然想了很多开场白,不过还是把它们踢到一边去吧!
直接切入主题!
「那天。」
我说道。
「小串姊有来这里吗?」
「……啊?」
崖村学长的给人的感觉一变——变得很危险。
「你说会长怎样?『那天』是什么意思?」
「一星期前,我来这里的那一天。我回去后,小串姊有来过吗?身为遗族,我很在意小串姊那天的行动,想说该不会是在这集宿,一起召唤绅士外星人之类的。」
「她的行动吗??」
会是怎样呢?崖村学长再度看向童野学姊。
「那天,会长有来吗?」
「我不记得了。」
童野学姊的回答很冷淡。
不过那是她的谎言,翻译过来就是,记得但不想告诉你,这样的意思吧!
「啊,是吗?龙这么说。真是遗憾呀,串中弟。」
「崖村学长也不记得吗?」
「……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
崖村学长压低声音,冷静地说着。
这句话不带一点笑意。
「也就是说,串中弟,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
没有回答。
但我不打算装傻,这是种具有说服力的沉默。结果就是,要确认不在场证明的话,一定得让他们知道我对他们抱持着怀疑。
不过果然很敏锐啊,这个人。
只靠那些只字词组就知道了吗?
想知道小串姊那天的行动,明明就是很普通的遗族感情。
「你的心情我了解,恋姊情结同学。你无法相信警察吧?毕竟是最喜欢的姊姊被杀了嘛。」
「就我看来,崖村学长在这里做这些事,才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明明就是像会赶在最前头要找出犯人的人。」
「没有跑在前头,该不会我就是犯人吧?你的意思是这样?也许喔?那又如何?如果我是杀害会长的犯人的话。」
「我并没有认为学长就是犯人哟!」
我用极端冷静,但反而充满挑衅的口吻说着。
「我只是想也许有可能是犯人。」
「那不是一样嘛!」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不是的话,你来做什么?啊,这么说来,你曾经说过对和平的日常生活感到厌烦、想来点剌激之类的话吧?这么一来,现在这状况对你来说再好不过了吧?那就是我对你说错话啦!不是『节哀顺变』,应该要说『恭喜』才对。」
日常与—非日常。
日常与异常。
原来如此。
的确,现在这情况正是我所希望的。
不过,即使如此——
「……还没逃出这个被局限的世界啊?」
「啊?」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小串姊说过的一些话。想打破日常生活的话,谈个恋爱之类的就好,我被那么说过II无论如何。托崖村学长变得如此咄咄逼人的福,我反而可以单刀直入。怎么样?特地来了,就请告诉我小串姊被杀时的不在场证明吧?」
其实,小串姊那天有没有来社办,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有来或没来,那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问题只是暖身用。
单靠这个问题便察觉一切的崖村学长真不是盖的。怎么办,果然该一个个分别搜集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的情报吗?从刚才开始就只有崖村学长一个人在讲,萝莉学姊一直躲在他后面的感觉……完全被保护住的阵形。虽不认为崖村学长会有「青梅竹马由我来保护」这种令人感动的想法,但意外地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
不过要把一起躲在社办的两人分开是难上加难,果然麻烦事就该一次解决。再说让崖村学长、萝莉学姊和不夜子三人……三名嫌疑犯集合在同一地点谈话,也不是个坏点子。
「就算要说不在场证明。」
崖村学长说道。
「也不知道会长被杀的时间啊!」
「……原来如此。」
这其实是个小小的陷阱(小串姊的详细推断死亡时间一般而言不对外公布),但似乎没有效用。不晓得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察觉到我的企图所以装傻?
不,我知道了。
我斜看了不夜子一眼。
刚才的话是真的假的?不夜子应该知道。现在也无法问她,还是得等之后再让她告诉我吧!
如果是真的,那崖村学长就是清白的。
说谎的话他就是犯人——是这样的吧?
「大概是凌晨两点,所以请告诉我那个时间你们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是什么?」
萝莉学姊突然这么说。
「我为了完全了解它的意思,正在努力中!」
「……」
翻译「不在场证明」是什么?
「这个嘛……日文的意思是说不在现场的证明……也就是,在犯罪执行的时间,人在其他地方的证据。」
「原本是拉丁文『在其他地方』的意思哟,童野。」
崖村学长追加了注释。
博学的人。
「有了那个,也就能证明不是犯人。不过串中弟,要问别人前自己要先说,才是礼貌吧!」
「咦?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嗯。就我看来,你也是个杰出的嫌疑犯。为何只有我们单方面地被怀疑呢?」
以牙还牙——怎么说呢,很有崖村学长风格的话。
而我则是,在等着这个崖村学长的风格。原以为会再多花点时间。他问了意料之中的问题。
于是我这么说道。
「在家睡觉。就只是这样。勉强说来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不夜子呢?」
这时,我假装随口问问,就能不着痕迹地确认不夜子的不在场证明。
多亏了崖村学长的反驳。
「咦?我吗?」
不夜子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这么回答。
「我应该也是在家睡觉。」
没有不在场证明。
在不夜子起疑心之前,我向崖村学长说「好像是这样」,引开她的注意。
「我们已经说了,这次换学长和学姊告诉我们了。」
事实上,没有我们说了所以对方也必须坦诚的道理,但人类这种社会性的动物,本能的有以物易物的习性。就算是奇人的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也应该没有例外。
可是——
「我也一样。」
从崖村学长口中,没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
「在家里睡觉。顺便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你回去后约三十分钟,会长的确来过。然后我、童野跟会长三人漫无目的地聊天,之后我和童野就先回家了,留下会长一个人,没有合什么宿。听了这些,你还认为会长的死是我们害的吗?」
「……不,并不会特别那么想。」
边回答我边在想。
在家睡觉,也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
即便他说了一堆,如果说杀害小串姊的犯人就在这三人之中,依印象来看,崖村学长是犯人的可能性绝不低才是,然而却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么剩下的是萝莉学姊,用消去法推算的话,她就是犯人?消去法好像是在锁定犯人的情况下,推理小说常用的手法。我自然而然地朝萝莉学姊投射了这种眼神,不过目标的学姊则是——
「……我都说了我还在充分理解不在场证明的意思嘛!」
这样地给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似乎是先前说明得不够。
「所以我说……假设A在十二月一日正午在北海道被杀害。然后,关于这个杀人事件,有B这个有力的嫌疑犯。但是B在A被杀的十二月一日正午,人在冲绳县。这么一来就物理性而言,B要杀害A是不可能的对吧?这就是所谓有不在场证明的状况。」
谢谢你像教小学生的说明,真是令人感动、感激涕零啊!」
说完与其说是谎言,不如说是讽剌的台词后,萝莉学姊还是无法接受似地一脸不满。
我再附加说明。
「当然,除了妳这样的人以外,人类都会说谎,所以必须要有确实的证据。象是能当佐证的第三者的证言或是飞机票等等……妳懂吗?」
萝莉学姊点头,就肢体语言来看,基本上她不会说谎。就算不是完全诚实,至少也不到违背常理的程度吧!
接着,我用埋有说谎对策的问题提问。
「请回答我YES或No。萝莉学姊有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左右的不在场证明吗?」
「二」选「一」。
就算是以说谎为前提的萝莉学姊,只要这么做,再把答案反转过来就是真正的答案了。
怎么样?我看着不夜子。
「……比预期更普通的对策。」
不夜子的评价很低。
SHOCK!
虽说这的确不是足以用符号强调的想法……根本而言,这是个萝莉学姊若不回答yes或No,就会让目前为止的努力徒劳无功的简单想法。
而且必须以「萝莉学姊会用说谎者的身分诚实回答我」为前提。对于这点,我有胜算。
假设萝莉学姊是犯人的话。
因为不可能不主张自己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
「……那个,」
萝莉学姊似乎还拘泥于研究不在场证明这个词汇,不过不久后——
「YES——」
说了一句。
单纯的我一瞬间觉得好极了,这个状况下的YES就是No的意思。也就是说学姊她没有不在场证明。
……咦?
「呃、那、那个——」
「YES」
重覆了一次。
「YES!光之美少女5!」
「……」
对爱说谎的学姊而言是件很稀奇的事。而且在这状况下还加了、不论再怎么往好方面想也会觉得多余的搞笑梗。
到底是怎么样的脑袋啊!
「那、那么,萝莉学姊那天的那_时间在做什么呢??」
「所以我说YES啊,我有不在场证明。那天和B一起在冲绳坐Yui-Rail(注29)、吃Shisa(注30)。」
29 冲绳都市单执列车。
30 冲绳神兽狮子像。
「……」
把除魔神像的Shisa说得像冲绳食物名产,虽然觉得这不是谎言,也不是搞笑,而是她认真地会错意,但现在不是能吐槽的时候。
问太具体的事也没有帮助。
要问出萝莉学姊当天具体的行动要花费比一般更多的心思,更何况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萝莉学姊已经说No了。
她没有不在场证明。
没错,就她的说法看来,萝莉学姊并不是不知道不在场证明这个词汇,而是不懂不在场证明这个概念。那么,仔细想想,不懂不在场证明这个概念的话,根本不可能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咦?
「请……等一下。」
不管是对不夜子、崖村学长还是萝莉学姊,我都没提到病院坂学姊的推理。更没让他们嗅出利用钟塔做为杀人装置、大规模且幼稚的诡计已被识破这件事。只有这个是连崖村学长都还没察觉的吧!犯人应该还认为这部分的罪行进行得很顺利才对——恐怕是打算连警察一起骗到底吧!应该连休息室的钥匙和绳索都被收走这事也不知道吧——也就是说。
在这里不强调有不在场证明才奇怪。
然而居然三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
「……到底怎么样?」
崖村学长单纯地问道。没有弦外之音,也不觉得令人讨厌的问题。
「你一脸失望的表情呢!」
「不……只是有点连不起来的感觉。」
「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无法过滤嫌疑犯啦!」
崖村学长说出他所解读的结果。没能过滤嫌疑犯的确很可惜,但我所面对的却是和学长完全相反的问题。
真伤脑筋……
这样可没脸见病院坂学姊。
所有的嫌疑犯全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或许病院坂学姊的推理,从一开始就受到挑战了。
「喂,串中弟。」
崖村学长不经意地插话。
完全是一针见血的感觉。
「这个推理是谁教你的?」
「……!」
果然来啦!
被拆穿了——不,因为是崖村学长,我才能推理到这种程度,但后面一定又有谁在指导一定可以很简单地看透吧!我只是在计算摊底牌的时机。当然,他又不是超能力者,不可能连我知道杀人所使用的诡计这件事都看破I从我不自然的举止中寻找不寻常的东西。就算是从身为膺品的我身上感觉出超乎常理的东西,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因为他是本人。
真是败笔。
把金将当成对手这件事,我明明有相当的觉悟了。
「这种事,哪有什么人教我。」
「也就是说,大抵上是猜对了?在这种时候会采取行动的人,学校里头只有一个——」
崖村学长无视装傻的我,断定地说道。
「是病院坂吧!」
「……」
要否定——虽然很简单,但也很难。
他一定是乱说的没错,但崖村学长身为个人学生会,被身为学妹的病院坂迷路添了许多麻烦,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算是交情匪浅。
要从这样的第六感中逃脱相当难。
可以说是不可能。
然后学长说了关键的一句台词。
「会长死的那天,你和童野一起在校门口吧?和童野一同看到了会长的尸体。那时和病院坂相当亲密不是吗?还让她把手放在你肩上。」
「……您知道得真清楚。」
从只会说反话的萝莉学姊那里,崖村学长是怎么问出这些情报的呢?这只能说是青梅竹马的默契或心电感应。
「正如您所言,是病院坂学姊教的。」
我只好自首。
但我仍没打算表现出动摇的样子,假装刚强的样子。就算被拆穿也不痛不痒的演技。
算了。
像是逞强般的说着,我本来就打算最后要告诉他们病院坂学姊的侦探角色。没在自己预定的时机说出,的确是明显的失败,但并非无可挽回的过失。
「其实我和病院坂学姊成为朋友了。」
「是……是这样吗?」
惊讶的是不夜子。
那是当然。萝莉学姊就一星期前的事多少也能料想到,但对不夜子而言就完全是个晴天霹雳。
「这次为了找出犯人稍微请她帮忙。」
「骗人,你和病院坂是一伙的吧?」
崖村学长丢出这句话。
「那家伙哪有什么朋友!」
「……说的真过分耶!」
病院坂学姊也真可怜。
不,这是指我吧?
「你不也是被病院坂欺负吗?」
「没有的事,我只是请她教我将棋而已,还有就是古典音乐。我受益良多,是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感激呢!」
「没有理由光因为这样就照她的吩咐来调查不在场证明吧!我和童野也就算了,竟然连伽岛也怀疑。」
装出来的刚强似乎无法再维持下去。喂喂……本来打算当作没事的,难道连这种事都被看穿了?
到底要真到什么程度,这个人……
「病院坂暂且不论,你看起来还像有朋友的人。不过怀疑朋友这种事可让人无法苟同啊!」
像是在追问般,崖村学长说道。
「……咦?怎么回事?」
不夜子哑然地问我,我无法回答。对一个不能说谎朦骗的对手只能这么做。即便没有能看破谎言的能力,只要在此刻沉默的话,自然地就会暴露真实。
也就是说。
我虽然假装向不夜子乞求帮助,但确实也把她当作嫌疑犯对待。
「……是吗,原来如此。」
「不夜子——」
「真的,对不起!」
没有被狠狠打一拳已经谢天谢地了。
用腰力带上来的巴掌甩在我脸颊上。没有让人往后飞去的威力,但我很明白那是尽全力打的。在我有任何反应之前不夜子就冲出教室了。
虽然有想说要追上去——
根本用不着说明,我也知道这种行为完全没有意义。
啊啊……
收回前言。
这个,也许是无法挽救的过失。
最糟的情况,让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进行终极二选一——禁忌的二选一,「你杀了小串姊吗?」用这种问题,在两人回答YES或No时,让不夜子来分辨真伪,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我深深地大叹口气。
「我好恨你,崖村学长。」
我说。
「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不夜子是我仅有的朋友之一耶!」
「我早说了,怀疑朋友这行为本身就有问题。你也是个笨蛋,被病院坂随随便便地利用。她是个只顾自己快乐的家伙哟!把别人当作蝼蚁……不对,她根本不会考虑到别人的事。」
「那人意外地有为后辈着想的地方哟!」
「嗯?反正那是你的事,是因为好奇心才接近她的吧?我也教了你不少多余的东西,算我多事。不然就是像你这样的假货被病院坂那样的真品吸引了吧,稍微清醒一下比较好。」
「……」
「话说回来,你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的假货。真货的赝品……或者说像是人类的假货。你真的是住在这个星球上的人吗?」
「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呢!你以为我会因此受伤吗?」
「我说真的,就算你说你是地中海生命体,我也不会讶异的。」
「要说的话,也是地球外生命体吧!」
地中海生命体。
那只不过是鱼贝类耶!
「别会错意。你也许会觉得和病院坂成为朋友的自己很特别——被特别的人选中并不证明你也是特别的,那不过只是寄生虫——别以为你很像她。算了,你要选择怎样的人生是你的事。会长也不在了,我和你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崖村学长坚决地说。
这是绝交宣言。
一点都——不像国中生的,绝交宣言。
「萝莉学姊——」
「童野也是,不要随便叫我青梅竹马的名字。串中弟,童野也和你没关系了。你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也不是你的朋友,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敌对关系,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要以为你和我们很像,你这个凡人」
崖村学长不让萝莉学姊说任何话——反正说了也是谎言而已。但也不让我说,而是瞪着我说道。
「不准再接近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我和童野——还有会长的。」


虽然没有全力把我赶出去,但如果再坐在那里的话就算被诉诸暴力也不奇怪。在刚入学还彼此不认识的时候,就听说过崖村学长的光荣事迹。有因为吵架而杀人之类的可怕传言。就算那再怎么不可信,但就崖村学长的情形,只要采取行动就会引起绝对等同的暴动。一心专注在文化系上的我是不可能胜过他的。
我慌慌张张地将社团大楼抛在脑后。
临走招呼也只说了一半。
说不定今生不会再见面了,一想到这里还是有那么一抹寂寞。但是——说这是永别的话,实在不够真实。
那两人中的某人是犯人的话。
不对一-就算不是犯人、吗?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的嫌疑都还没洗清——本来没有不在场证明,反向思考的话就能洗清嫌疑,但三个嫌疑犯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话,又另当别论。
已经没有其他应该怀疑的人。
勉强要说的话就是我,不过我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嗯——
这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果然半夜两点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算没有钟塔的杀人装置也很奇怪。
再加上我们是国中生。
如病院坂学姊所说,就算没杀人,这时间在家睡觉也很正常。先不论有同时和八个女生交往传言的,那个受欢迎的崖村学长……不过就连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啊!
真的是从根本被颠覆的感觉。
不管怎样,都要和病院坂学姊商量。
因为惹不夜子生气,所以没办法依赖她的能力,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证言的可信度就得由我的判断作为基准了。
不夜子,回去了吗?
该不会像那天萝莉学姊一样在门边等我吧?但这种好事并没有发生。
回去了啊?或者是回到学生会的工作上?
算了,反正明天(前提是我有乖乖来上学的话)在教室还会见面,与其传那种尴尬而且得装可怜的简讯,倒不如空一段让双方冷静的时间。
不夜子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当然,就如崖村学长所说,我做了怀疑朋友这种天理不容的事,就算被赏巴掌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无可奈何。
嫌疑犯包含不夜子,对我而言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有道歉的准备,但不认为我有错。
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到底是在哪里出错的呢?病院坂学姊的推理应该没有错误才对……」
即使如此。
这不过是个寻找犯人的侦探游戏。
就像犯人会犯错一样,侦探也有可能出错。毕竟,这世上没有不犯错的人。
「我看破诡计这件事绝对没被识破才对……万一被识破,也不足以构成将存在的不在场证明硬说成没有的理由。」
边碎碎唸(自言自语时解除礼貌说法模式)边走路的时候,我来到北校舍三楼的音乐室。
想到要怎么跟病院坂学姊报告就觉得忧郁,但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逃回家。助手要是半路收手,故事就无法成立。
不论崖村学长说什么。
我和病院坂学姊是互助关系。
我们是朋友!
「我回来了!」
下了决心,我敲门,用那种声音说着,进了音乐教室,可是音乐教室空无一人。
病院坂学姊不在。
「……奇怪?」
我明明请她在这里等我——上哪儿去了?是去厕所吗?皮包还在应该不会回去……侦探撤案在故事性上是OK的吗?
我不自觉地看了看病院坂学姊的皮包,适当地找个椅子坐下。
顺带一提,小串姊的皮包并没有发现。
大概是被犯人拿走的吧!
就算还回了挂在时钟指针上用来绞首的绳索,要处理小串姊的皮包也很难,犯人应该还拿着才对。如果在犯人的房间找到的话,就是决定性的证据了。
虽然也有可能丢在附近……那方面的搜查果然就该由本职,也就是警察出场啦!
外行人的我顶多只能在旁下注而已。
没时间了,期限比我和病院坂学姊所想的更为紧急。抢在警察之前挖掘出真相是病院坂学姊的游戏——
不过,那个病院坂学姊到底去哪儿了?
不会回来吗?
然而这也不是需要传简讯的程度,想说随便选张CD听、等她回来。毕竟主人不在家的期间在房间里游玩取乐也不是我的兴趣。
就着悠闲的状态,我思考着。
日常。
非日常。
异常。
还有这个被局限的世界。
正如我所望——吗?
原来如此,以这个定义来说,我就是这个事件的犯人。也许是我想这么说吧!接着,若以这个观点来看,崖村学长的态度也并非无法理解II虽然我不至于会用那么迂回的方式来理解。
崖村学长对我这种人,果然是讨厌到想吐的程度吧!
……说得也是。
突然想起一件事。
让小串姊昏厥的电击枪。
这个时代,任谁都能轻易得手的工具。即使如此,其得手途径才是最令人在意的。然而,我发现了关于这点的一个假说——如果那天小串姊造访UFO研的社办,而且直到最后都待在那里的话。
那个房间里有着崖村学长的危险收藏品,刀刃、药品等等,用尽各种方式收集来的大量收藏品。
不觉得有特别观察的必要,但电击枪若混在那堆收藏中也不会有突兀感。
这么一来除了崖村学长外,萝莉学姊和不夜子也有可能利用那个电击枪来犯案。
用完后放回原位就行了——不对,数量那么庞大的收藏,依崖村学长那不拘小节的个性,我不认为他会严密地掌握每一样物品,所以就算拿回家去也没有问题。
但是,若真是如此,就真的和病院坂学姊说的一样,是临时起意的犯罪了。
再怎么说也太单纯了。
过分诡异地——单纯。
「……嗯?」
灵光一闪。
电击枪……到底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多久呢?
依电压和对象的不同,昏迷时间的长短是没办法预料的吧?
假设在晚上十一点电昏小串姊的话,到用做杀人装置的钟塔开始运作(错误运作)的凌晨两点之间,无法保证小串姊在这段时间内都不醒来吧?
……
奇怪?
这么说来,是没使用钟塔的机关吗?那只是病院坂学姊基于对推理小说的热爱所产生的幻想吗?
可是,如果不做这样的解释,就无法说明停止运作的时钟又再次转动的理由。时钟指针的移动平稳而毫无异样——
而且,就算那三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他们也有足够的动机。
就在此时。
音乐教室的门开了。
当然,我以为是病院坂学姊回来了,但从开着的门进来的不是病院坂学姊,是谁呢?是不夜子。
伽岛不夜子。
我的同班同学。
现在重新介绍。
我惊讶到需要那么做。
「不……不夜子。」
「……你果然在这里。」
不夜子她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地。
「打了你,真对不起。」
她如此说道。
一看,不夜子的额头上微微渗着汗水。
像用尽全力跑来的感觉。
再加上一开口就是谢罪——非道歉不可的人明明就是我。
没错。
我不只是怀疑不夜子。
我还想利用她。
「不,我才要道歉。」
我从椅子站起,像敬礼一样低下了头。
「过去种种,真是非常抱歉!」
「说得也是。」
没关系啦!不夜子这么说。
「我也是一时失去理智。事出突然,而且是在崖村学长的面前,我也慌了手脚。不过…冷静下来后,其实也能了解你的心情。」
此刻,再重覆「妳了解姊姊被杀的我的心情吗?」这问题之类的,我也不是如此无趣的人类。
我的心情——无论她是否真的了解,至少不夜子有试图了解的意愿。
「现在再说这种话有点像是借口,不过我本来想明天向妳道歉的。」
「我也那么想。不过要道歉还是早一点比较好吧?」
「也是啦——」
也许就是那样。
说什么让双方冷静的时间,也许我只是在逃避问题罢了。
「打你的地方,还好吧?还会痛吗?」
没事,接受攻击的方向不同。」
「……?」
不夜子对我层出不穷的高阶文字游戏(等级六)歪了歪头表达她的疑惑。
顺带一提正确解答是「锻炼的方式不同」。
然而不夜子彷彿没有那回事般放弃追究,说道:「不过串中,你人也真的很坏耶!」把我放在一旁回到主题上。
「打你是我不好,不过串中也有好好反省吧?说实话,凭你,要利用我的能力还早三个月呢!」
说得真直接。
「不过,如果你有好好反省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三步,协助你调查哟!」
相对地愿意以轻松的心情帮助我。
先不说这个。
不夜子愿意以她的能力帮助我,果然没有比这更值得感谢的了。也可以确认那两人证言的真实性——而且。
「那么,不夜子——」
「讨论之前,先换个地方吧?」
不夜子打断我的话,说道。
「虽然现在好像不在,但是我其实也不想见到病院坂学姊。」
「……」
沉默的驱逐令。
嗯……我们是不会乱说话啦……
一开始就是病院坂学姊先出去的,我稍微离开一下也没问题吧!「我知道了。」如此说着,我朝不夜子走去。
「真是的……串中,你怎么会和病院坂学姊感情变得这么好?」
「就是不知不觉中慢慢地……」
说着,我们步出音乐教室。
「要去哪里?」
「嗯—图书室?」
「知道了。」
但无法忍到图书室,在走廊边走时,我就和不夜子搭话道:「我就单刀直入的问了。」
「那两个人——没有说谎吗?」
「嗯。」
不夜子如此断言。
「就我之见,完全是清白的。」
「……」
「当然是将童野学姊的话语反转后的清白。崖村学长说不知道小串的推断死亡时间,这个是真的。啊,所以我也没有说谎喔,以防万一,我要澄清一下。」
「嗯——」
「因为没有理由谎称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不过现实是就算想确认也办不到了。
但是,崖村学长若是真的不知道小串姊的推断死亡时间的话,就代表他的确不是犯人吧?
不,不夜子的能力无法当作证据,顶多只是参考用。就算想要进行禁忌的二选一,现在连要到UFO研去露个面也很难。
「但是,串中,一开始就有个问题。」
不夜子说。
「串中,你不是说因为有动机所以怀疑那两个人吗?你说感情好也能成为杀人动机。我了解,我真的了解,尤其是崖村学长和童野学姊在人格上有不稳定的部分,也许会有想毁了喜欢的人或物的时候。但是为什么呢?既然如此,串中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
「我的动机是什么呢?」
「不夜子,妳对于和小串姊这种人相处应对很不擅长吧?」
我说道。
此刻到底是不是可以直言的情况我不知道,但从一开始对不夜子说谎就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不夜子的情况不是感情好,而是感情不好,对吧?就杀人事件的动机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
「可是只因这点就被怀疑,我也很困扰。人类只要活着就会有喜好或擅长不擅长的东西吧?」
「但对不夜子来说,小串姊不只是不擅长的对象,还是很碍眼的存在吧?」
「碍……碍眼?」
「是啊,因为——」
小串姊对不夜子而言就像是——我对崖村学长而言是一样的。
因为不夜子喜欢我。
所以小串姊是个碍眼的存在!
「——啊!」
这段话依理解方式的不同也可说只是自恋的话语,我可以不用说出来。因为不夜子突然悲鸣般地大叫起来。
没在听我说话。
不夜子只是带着惊译的表情捣住嘴巴。
看着窗外。
「怎、怎么了?不夜子?」
「刚—刚才!」
不夜子舌头像是打结了。
言语无法和思绪接上线,但仍拚命地说着。
「从钟塔上面——有人跳下来了!」
「咦—」
我朝不夜子的视线看去——窗外可看见钟塔。虽然在角度上,北校舍的这个地方没办法看见钟塔底部——
「跳——跳下来?」
「不是,我也不清楚——说、说不定是被推下来的也不一定……!」
「谁推的!」
我不禁如此逼问不夜子。
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距离根本无法判别是个人。更何况,这种时间周围已经相当昏暗了——
不过不夜子却说。
加上了「虽然不太清楚」这个前置语。
「我觉得是男生——因为是穿着高领制服——」
「……唔!」
就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冲了出去。
把不夜子留在当场,全力冲剌。
跳过一大段阶梯下楼——
有不详的预感——不,是比预感更明确的东西。
因为穿着高领制服,所以认为是男生,不夜子这想法是理所当然的推论,我并没有打算反驳这点。
可是。
如果那不是男生而是女生的话——如果有身穿高领制服的女生的话,在这个学校里,甚至是以全国的规模来想,大概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也就是——病院坂迷路。
该不会,病院坂学姊为什么?
不对,不可能的,这么想着的同时——这个想法逐渐根深蒂固的同时,我飞奔出校舍,朝讲堂的方向,也就是钟塔底部赶去。
小串姊被推下来的,那个地方。
大部分的学生都离校的时间——和小串姊那时一样没有任何旁观者。不,或者说是,沉默的驱逐令在此时也发挥了效用吧!
无论如何,我相当肯定我的想法。
根本用不着到现场去确认。
那个长版高领制服就是病院坂学姊的衣服没错。
倒卧在她的物品和大片血泊中,病院坂学姊的身体宛如浮在上面般。
「病院坂学姊!」
跑近她,我向上看了钟塔——病院坂学姊不可能有理由自己跳下来,绝对是被某个人推下来的!
但,到底是谁?
钟塔的时间——是正确时间。四点半,准确地行进着——好像没有被作为杀人装置的样子。
我蹲下身,将学姊抱了起来。病院坂学姊的血染满我的手和衣服,但我完全不在意。
「病院坂学姊!病院坂学姊!」
终于。
病院坂学姊对我的呼喊起了反应。
虽只是眨眼这种程度的动作,但的确有反应。
人还活着。
病院坂学姊被从钟塔屋顶推落——仍然还活着。
「救——救护车……」
我用被血沾满的手从口袋拿出手机,颤抖的手正要按下1·1·9的按钮——可是,来得及吗?
瞬间将目光移开——因为不想看,而且也不忍看。我避开目光,但病院坂学姊的状况和坠楼的小串姊没有太大差别。小串姊好像是头先着地,而学姊看来好像是背先着地的样子,所以看来头部没有受伤,但我不知道是否连里面的东西都没事。
「……可恶。」
手指不听使唤。
最初救护车1·1·9这个号码的设计,好像是在电话还是转盘式时,为了让打电话的人能冷静下来而做的,然而那种设计在手机上面却毫无用武之地。
按错号码,我不禁咋舌,一度清除、重打——
就在这个时候。
此刻,我的手腕突然被握紧。不知该说当然还是意外,抓住我的人是病院坂学姊——濒死的病院坂学姊。她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我沾满血液的手腕。
「啊——」
然后。
病院坂学姊让我看到了某个表情。
正因被不曾停歇的痛苦侵蚀着,但又满足坚定的,那个表情。因为那个瞬间的表情——我从病院坂学姊那里得知了这个事件的真相。



在那之后,病院坂学姊被抵达的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但抵达医院前她就过世了。她的侦探游戏,就在她用生命交换而导出真相的同时,拉下了终幕。
病院坂迷路。
她臝了这场游戏,却输了自己的人生。


本帖最后由 IceKIno 于 2012-4-10 15:20 编辑


完结篇



如此这般后的小外传。
于家中。
从病院坂学姊的忌日算来,约莫过了一个月又十天后——就是在十二月二十七日那天。十二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在寒假。虽然有人说学校不过是个遭到囚困的世界,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但那种说法只是小学生的妄想,只要走出校门,就有上学的道路,顺着通学道路反向而行,就会回到自己的家。在我的家中有我和小串姊共同使用的房间,而现在变成是我一个人的房间。接着是寒假,隶属回家社的我没有必要到学校去。
反正所谓的学校,不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占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迅速地完成了那一天预定份量的寒假作业(我是那种将手上的作业依总量除以放假天数后,每天平均地做完应做数量的类型),之后整个上午我都在睡回笼觉。忽然,听见门铃响起的声音。
我家是双薪家庭,国中生的寒假与双亲毫无关系,所以他们照常出门工作。那声门铃正好在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后响起,本来想干脆无视于它,但如果是重要的邮件就糟糕了。
我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梯,正打算拿起门铃的对讲机时——却犹豫了。我家的门铃附有摄影机,所以会以黑白影像照映出访者的模样。显示在那其中的人,不是邮差、也不是宅急便的派送员——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确那个人都不在上述所说的人物中,但比那更加地——因为映照在荧幕上,是个不可能会出现在此的人。
「…………」
迟疑一阵子后,来访者再度按了门铃。彷彿看穿我就待在屋内一样。
我逼不得已只好拿起对讲机。
「你好,请问是哪位呢?」
听见我这么说后,来访者报上名字。
听见那个名字之后「……请妳稍等一下」,我不得不这么回应。
因为我正在睡回笼觉,身上还穿着睡衣,所以我手忙脚乱地换穿衣服然后走向玄关。
换穿的衣服——当然是小串姊的制服。这是相隔一个月又十天后,第二次穿上小串姊的制服。
在门口的另一边——她正等待着我。
「病院坂学姊……」
应该已从钟塔上坠落身亡的——病院坂迷路。
她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微笑。
「骗——骗人!病院坂学姊不可能还活着!妳一定是幽灵!如果不是幽灵的话给我看妳的脚!连脚跟也要让我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当作是笨蛋了。
话说回来,病院坂学姊也不可能会这样子哈哈大笑——根本不是幽灵,不是同一个人。
过于相像而已。
只是她们的神韵莫名相似罢了。从细部来看的话,相反的也可以说她们根本不像吧。发型不像、服装也不同。病院坂学姊是短发,而她是一头长直发,病院坂学姊总是穿着长外套一身男装打扮,她则是穿着普通的女生制服。
不会出现在这附近的制服。
看来不像国中生……高中生吗?
「呃……妳是——」
「哎呀哎呀,吓到你了真是抱歉,说是这样说,但我就是打算吓你一跳才会事先没通知一声就来了,事到如今就算道歉,反而让人觉得讨厌吧?这就是我的个性呢,连我自己也无法克制,实在有些困扰。我想是因为我的前世、不是现在的我喔,那时道行不佳的关系,若是你能大人大量的原谅我,我会很开心的。说话回来,我从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你的事了喔,串中弔士同学——真是可爱的服装呢。是姊姊的制服吗?嗯、先不论这个了,串中同学,你父母在家吗?不,从国中生的你出来应门这点来看,感觉上只有你在家吧。这独栋房子看来就是个双薪家庭呢——不不,虽然我刚说了先不论这个,不过你还真是适合女装呢,真让我惊讶。而既然你给我看见了你可爱的样子,就不得不再回到原来话题。我还以为我走错了要拜访的房子呢。比起粗野的我啊,你完全像个女孩子嘛——喔、说别人像女孩子的这句话,在这世道中会变成男尊女卑吗?女孩子的我这样子说好吗,真是困难的抉择呢。对了,男尊女卑这个成语的发音唸起来,莫名地很像外国语言吧?啊,这是毫无关联的话题——不好意思,我最喜欢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就是这样,我的名字是病院坂黑猫。请多指教囉!」
「……」
难不成,刚刚那是在自我介绍?
虽然是她自己在那边口若悬河地喋喋不休……
但是,病院坂黑猫。
刚才在门铃对讲机的对话中,她只报出自己的姓氏,但她现在说出自己的全名后,那个名字我就有印象。
从病院坂学姊那里,我曾听过这个名字一次。
病院坂黑猫。
那是病院坂学姊常常提出来当话题讲的——那个「表姊殿下」的名字。
「病院坂黑猫,十八岁的女子高中生。如果你肯亲暱一点叫我黑猫子的话,我会超级开心喔。魅力之处在于我的个头虽小,却有着成反比的大胸部,不过可惜的是,对于一个国中一年级生可能还不懂这魅由何在吧?」
一边这么说,病院坂黑猫——黑猫子就边自作主张地打开别人家的大门,擅自走进别人屋内。当我正在思考,这个人明明就是个女孩子,为何第一人称却是我呢?然后她迅速站到我的面前。
神韵很相似,但细节部分就不一样。
这种程度所向无敌的厚脸皮到底是……
不过近距离一看,这个人身上散发着让人联想到病院坂学姊的氛围——这个人十八岁,如果病院坂学姊没有遭到杀害、现在还活着的话,过了五年之后,就会变成这种感觉吗?
不,才不想变成她那样。
我记得学姊这么说过。
「妳说听说过我,那果然……」
我询问着正拉近两人间距离的黑猫子。
「那果然就是,病院坂学姊……妳是从迷路学姊那边听说关于我的事囉?」
「是啊。因为我和迷路是很要好的表姊妹啊——啊哈哈!唉呀、还有天气真的很冷呢。站着说话时,这股寒意真的让人有点受不了呢。还有,我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喔,所以算是大老远的专程跑来。站着说话太辛苦了。和迷路不一样,我没什么体力呢。」
「……」
她的意思是指快点让她进屋吧!
实在是令人感到佩服的厚脸皮……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会要求到这么多吗?她至今的人生到底是如何走过的啊。
我记得听病院坂学姊说过,黑猫子有人群恐惧症……哪里看得出来啊。
我可是从没看过这么随性自我的人喔。
单凭开朗这点,她就已经臝过崖村学长。
「……方便的话,里边请坐。虽然只能奉上点粗茶。」
「可以吗?唉呀,好像我在催促你一样,真不好意思。」
尽管她嘴巴上那么说,黑猫子已经自己打开玄关大门,迫不及待地进入屋内。
那个气势连最厉害的推销员也略逊一筹。
我也跟在她后头进入屋内。
嗯……?不过这个人为什么在寒假时,还穿着制服呢?不,虽说我现在也是穿着小串姊的水手服。
「呃……可以请妳到二楼、走上楼梯的第一个房间等我吗?我等一下会端茶上去。是间有上下床铺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我想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不用在意我—我是想这么说啦,可是我最喜欢别人在意我了。」
黑猫子这么开着玩笑,边照我所说的走上楼梯。
真的是像只猫咪的人呢……
也有着像猫的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她爬楼梯:^脚步有些缓慢。看着她的动作,让人觉得她可能是累了,或者就如她所说她是真的没什么体力。
不过,病院坂黑猫吗……那个「表姊殿下」,究竟来我家要做什么呢?她与病院坂学姊可以说完全相反,很爱说个不停,莫名奇妙地被她牵着鼻子走,仔细一想,她甚至连事情的事字都还没说出口。尽管是这副德性,她还是连别人的家都进了,实在厉害呢……
嗯,话虽如此,也并非猜想不到。
或许是在等待事件的骚动平息下来吧,她一定是等着寒假到来吧。
而且好像也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啊。
对照病院坂学姊说过的话,她说她出远门这件事是真的吧。
而说到她为什么要大老远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要向我询问事件的经过吧。
上个月,上總园学园中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
第一名被害者——串中小串。
第二名被害者——病院坂迷路。
然后第三名被害者——伽岛不夜子。
「……是为了询问感情要好的表妹的死亡真相而来的吗?不,那并不一定吧。如果我相信病院坂学姊所说的,那侦探游戏的始祖的确是——」
病院坂学姊应该是模倣她——而开始玩起追查犯人的侦探游戏。
结果——丢了性命。
「……」
就算想破头也不可能得出结论。
在我思考的时候热水已经滚沸,我泡好茶后将杯子放在托盘上,边注意着不要打翻边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房间。
黑猫子坐在旋转椅上,面对著书桌。
嗯……真好啊。
有穿着制服的高中女生坐在房间里的生活。
尽管不是时候,但我内心却冒出这种想法。
「这是寒假作业吗?」
黑猫子转过椅子面向我,指着她拿在手上的笔记本。看来她擅自翻看了书桌上的东西。
「真是相当用功啊。」
「并不是的,我非常懒败呢!是欠缺耐性与毅力的个性。」
我将放有两个杯子的托盘放在地板上,并就盘腿坐下。黑猫子看见后,就从旋转椅上起身,并拢膝盖跪坐在我的正前方。很可惜的,这个房间中没有坐垫那种贴心的物品。
顺带一提,由于黑猫子的制服裙襬长得有些不自然,所以就算那样坐也完全不会曝光。反而是不习惯穿着裙子坐在地上的我,情况有些艰难吧。
黑猫子「啊哈哈哈哈」地笑了。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面对一个国中生了——说实话,我之前可是相当紧张呢,唉呀唉呀、串中同学——难怪那个迷路会放松戒心呢。你真的是散发出一种相当有趣的气质呢。
虽然我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我对于看男人的眼光很有自信,因为在至今十八年的人生中,一路看过各式各样的人了。安心吧,串中同学,你并不是什么冒牌货——」
「咦……?」
不——是偶然吗?
是曾听病院坂学姊说过……?
关于我是冒牌货这件事。
「不过啊,感觉上有些难以传达给他人。应该是说,你很擅长和他人保持距离吧。」
「……对于人不着痕迹的友善我会若无其事地排除,对于过度的亲密会保持适当距离,这是我的主张。」
「了不起的生活方式,真让我羡慕呢。」
「我很不擅长和他人保持距离呢」——黑猫子这么说道。真不像是这般大剌剌,都已经进到别人房里的她会说的话。不,她会这么厚脸皮,正是因为她不会与别人保持距离的关系吗?
人群恐惧症。
而且,对此不习惯。
也没有打算习惯。
对于不习惯的事——习惯了。
「……那么,妳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决定在这个时机点上开口询问。
尽管和黑猫子聊天感觉很不可思议也十分有趣,但总不能一直和她无意义地闲扯。尤其黑猫子似乎很爱聊无关紧要的话题,再这样继续下去,可能会一直无法切入正题吧。
「病院坂学姊的家,和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地区喔!我记得她的确是坐电车上下学的吧。」
「我是打算等一下再去她家拜访喔。在这之前,必须解决和你之间的事情才行呢,串中同学。」
「……黑猫子妳,没有去病院坂学姊的葬礼吧?」
「因为要上学啊。」
黑猫子干脆地回答。
呃——一般来说,遇到葬礼就算向学校请丧假也会去参加吧?
我的脸上浮现出这个疑问了吧。
于是黑猫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我不擅长面对人多的地方啊。」
她说道。
喔……?
总觉得是个很奇妙的理由。
那就是所谓的人群恐惧症吗?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能明白为什么黑猫子在寒假中、而且还是在出远门时要穿制服的理由了——也就是说,那是丧服。
离四十九日还有些过早,但若是她在这之后要去拜访病院坂学姊家的话,那就理所当然了。
「嗯,串中同学应该不是很有空,我也是一样没那么闲,因为我必须在今天之内搭深夜巴士回到家才行。希望不会塞车……对了,关于迷路遭到杀害的事件,希望串中同学能告诉我。」
「啊——是吗。」
她这样子直接正面拜托的话,我也不能置之不理。「这件事可能会说上一段时间喔。」我事先告知她一声,黑猫子就点点头说:「没关系。」
不知她为何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而那个笑容给人的感觉,绝对不是她为了缅怀表妹而希望我告诉她一些回忆的那一种。
她和病院坂学姊不一样——很难解读她的神情。
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在无法看穿她思绪的情况之下,我开始对黑猫子述说那起不祥的连续杀人事件——这是我隔了好久才又回想起那个事件。我面向黑猫子,一时之间无法判断我已经讲到哪里,或者我刚才从何讲起,于毫无条理说得断断续续,有时还会不小心偏离正题。黑猫子和病院坂学姊不同,令人惊讶地她非常擅长倾听—不,说是擅长让别人说话这比较正确。有种连那些显然没有说出口必要的事情,她都会让我不禁脱口而出的感觉。「唉呀——我那时候和小串姊聊了如此白痴的事情呢。」像是说这些话时,黑猫子每次都会给予热烈回应。
总之她非常亲切又和善。
真的予人一种与亲近人类的猫咪的印象。
「嗯——」
不过,毕竟话题已经来到最后关于病院坂学姊的部分——黑猫子像是默哀般闭上眼睛。
「你和我,都因为那个事件丧失了亲人呢。你的是亲姊姊,我则是亲表妹……串中同学,嗯,虽然我之前那么说,但实际上,我和迷路并没有很深的交情喔。我说两人感情很好是骗人的。因为我是个和亲戚交情不深、不讲情义的人啊!我们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咦……是那样子吗?」
真是意外。
不,也不算意外吧?
毕竟她们住的地区不一样。
「就是如此。」黑猫子点点头。
「不过啊,虽然只有那几次的碰面,可是我能够确信迷路和我两人非常相似——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嗯——是啊。」
我一开始真的半认真的认为,她是病院坂学姊的鬼魂。
因为她们两人的神韵真的很像。
不过呢,迷路和我有个决定性的不同点喔。那就是迷路她没有情报能力,而我却有。」
「情报能力?」
「正因为没有情报能力,迷路她才会拜托你吧?可是侦探——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侦探游戏中,情报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嗯……是没错啦。可是,那又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对于我知道各式各样的情报感到自豪而已。反过来说,我认为没有情报能力这件事对于迷路来说,是很大的致命伤吧。我绝对不是想要说去世的人,而且还是遭到杀害的人的坏话,只是觉得迷路应该要更加提防戒备才对。不过她能看穿钟塔的把戏,真是了不起。」
「妳这么认为吗?」
顺带一提,我并未效法病院坂学姊,以言语说明钟塔的手法。一开始我就画图说明。嗯,不过若是擅长让别人说话的黑猫子,就算用言语说明她或许也能理解吧!
「嗯,真是愚蠢呢!我完全不会想到这种方法。光是想到就觉得十分丢脸,不会说出口吧。」
「……听说黑猫子以前也曾经卷入杀人事件中——病院坂学姊她曾说过的。那时候妳是什么感觉呢?」
「嗯——唉呀,虽然也不是太久远以前的事,不过呢,我觉得做出了挺没用的侦探行为喔,因为实际上,什么也无法办到啊。」
「嗯……」
感觉上她不太想谈吧?
那么就不要再追问下去吧!对于这次的事件,黑猫子和我不同,并不是我的亲人遭到杀害,所以我并没有询问详情的权利吧。「那么,关于接下来的事情。」
「嗯,中途打断真是不好意思,继续说吧!」
「好的。」
我停顿了一下。
「嗯,然后——将病院坂学姊从钟塔上推下去的,就是不夜子。」
「嗯。」
病院坂学姊点点头。
犯罪现场是在学校,犯人又是国中生,所以新闻报导被禁止,事件的情报几乎未向世人公开,钟塔的手法也是被压在台面底下。我并不知道黑猫子她拥有多广泛的情报网,但总不可能掌握所有信息吧。虽说身为被害者的遗族,会听到一定程度的真相。
「可是,那种事做得到吗?伽岛同学她不是和你一起目击到,迷路她从钟塔上坠落——被人推落下来时的景象吗?身为目击者的伽岛同学不可能会是犯人不是吗?」
「妳明明知道还故意问我。」
我露出了苦笑。
但并不讨厌她这样子。
「不夜子她并不是和我一起目击到病院坂学姊坠楼的瞬间喔!那样子证言的人就只有不夜子一个人。我并没有看见,只是听见不夜子那么说而已。而且,就连不夜子也没有实际看见喔!大致上,会有多少的机率呢?在没有任何人会看的故障钟塔上,有人能目击到学姊坠落的那一瞬间的机率——嗯,由于小串姊的事,或许多少有些人会注意钟塔吧!因为它一有动静反而会变成一个更加异常的时钟呢。」
「这倒是呢。也就是说?」
「……不夜子在那时候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说她有看见而已。唉呀,虽然我现在说得很神气,但我当下也被她骗过去了呢!因为我跑到钟塔底下时,就如同不夜子的证言所述,有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人——病院坂学姊就倒在那里。」
病院坂学姊的身体明显呈现出从钟塔顶上摔下来的姿态——在那种状况下下会怀疑不夜子同学的证言才奇怪。
可是,我错了。
将两者之间划上等号是错误的。
就算没有人目击到,学姊还是能掉下来。
就算没看见她坠落的那一瞬间也能做出证词。
将这两者连结在一起的关连性并非必然。
不,严格说来,不夜子并不是没看见病院坂学姊坠落的画面,是她自己将人给推下去的,所以不可能没有目击到。
但是。
目击地点并不是在音乐教室前的那个走廊,而是钟塔屋顶上。
「我会察觉到这件事是——不,告诉我这件事的,是在我看见病院坂学姊临终表情的时候。虽然在我赶到的时候,病院坂学姊已经处于无法再说话的状态,但在最后,她的表情仍是告诉了我。」
也就是说。
「她告诉我——『目击到我坠落时情况的人,就是犯人』。」
「……也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原来如此啊。」黑猫子说道。
「会藉由表情传达死亡讯息,真像是表情丰富的迷路会做的事。捏造自己看见被害者坠落的瞬间的谎言,进而暗示性地主张自己不是推人的犯人吗?当然,之后也向崖村同学和童野同学进行确认了吧?」
「是的。那两个人一直待在UFO研究社的社办里。在三名嫌疑犯之中,只有不夜子,主张她看见了病院坂学姊坠落的那一瞬间。」
现实中的经过大概类似下面所述吧。
那一天,飞奔出UFO研究社社办的不夜子同学,就那样直接朝音乐室走去。可想而知病院坂学姊就在那里。然后她就拿出和攻击小串姊用的同一支电击枪将病院坂学姊电昏,并把人搬至钟塔顶楼。不,也有可能是她以电击枪要挟,并强迫学姊一起到顶楼去也说不定。无论如何,她选择了其中一种方法而且上到顶楼——在那里将学姊推落地面。
当时警方已经回收了钟塔大门的钥匙,所以那扇门一定是病院坂学姊破坏的,因此不需要钥匙II或许不夜子也对那道坏掉的门感到疑惑,但在那个时刻,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吧。嗯,不用钥匙也能潜入钟塔,这对不夜子来说是件幸运的事吧。
然后她全力奔跑——对了,那个时候她还在擦汗——也就是说,她可能先跑回UFO社办去察看情形,再找我一起跑到音乐教室。总之,两人就边互相道歉来道歉去,总算成功把我带到走廊上,然后假装她目击到了病院坂学姊坠落的那一瞬间。和实际的坠落时间会有几分钟的差距吧——但只要她的谎言没有败露,不夜子的不在场证明就算成立。
我并没有看穿那个谎言的能力。
我不打算找借口,毕竟被骗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
「从迷路藉由表情传达死亡讯息,却没有直接表达出犯人的名字——伽岛不夜子——这一点看来,或许应该猜她并不是被威胁上楼的,而是遭到偷袭后就昏倒了吧。嗯,背着一个人爬上楼梯或梯子,的确非常吃力,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嗯,是啊。」
是啊,传达犯人的名字会比较快吧。
那是当然的。
若以不夜子的体力,像她之前搬运小串姊的身体一样,将病院坂学姊搬到钟塔的顶楼上,也并非做不到吧。
尽管如此,那时已经意识不清的病院坂学姊,竟能凭些微的线索就猜到犯人会使用的手法,真的只能称赞她太了不起了。
学姊一定是以在她坠落之后我会赶过去这点为根据吧——有某个人会以目击者的身分,来通知我学姊坠落身亡II病院坂学姊是如此推测的。然后她认定:不可能会有人比天文学的准确率还偶然地目击到她坠落的那一瞬间。
「真是的,我还真是拥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学姊呢。」
「啊哈哈!普天同庆的意大利喔!」
「……」
刚那是冷笑话吗?
不是有关的?
不过不怎么好笑。
在我思考的时候,黑猫子又回到原话题。
「不过,这个犯罪还真是漏洞百出呢!或者说是很不小心谨慎吗。那是如果现场有真正的目击证人就会被拆穿的——临时起意的犯罪。」
临时起意的犯罪,而且。
「而且,马上实行。不夜子同学大概完全没有想过会因为小串姊的事情,而导致自己被怀疑吧?所以崖村学长在指控她的时候,她内心就产生了剧烈的动摇,然后心想必需要解除自己的嫌疑才行,因此又犯下了另一起新的杀人案件。」
「真是愚蠢。」
黑猫子直接丢出这一句话。
我也认为她说得没错。
「引用如果不是第二次杀人案件的犯人的话,也不会是第一次杀人案件的犯人这种理论吗。然而,实际上那个理论却产生了反作用。正因为是第二次杀人案件的犯人,才证明了会是第一次案件的犯人。会选择迷路作为下手的对象,是因为她是侦探吗?」
「是的,因为崖村学长将病院坂学姊牵扯进来的事情也说溜嘴了。校外的妳或许不知道,但在上總园学圔内病院坂迷路这个名字,可是相当有威吓性的。」
「我知道啊!我也是病院坂。」
黑猫子如此说道。
听那句话,真是让人搞不懂她到底知不知道。
「所谓的侦探,本来就是站在一个有可能会成为被害者的立场——迷路应该要先对此有所自觉,绝对不是居高临下的位置。遭到并非以权力为背景的碍事家伙抹杀掉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被杀掉之前先杀人……吗?真是幼稚呢。」
「很单纯吧?」
「可是,」黑猫子偏着头。
那个动作十分可爱,意外地令我心动了一下。
「说明的内容只有这样的话,还留下一些疑点呢。伽岛同学在第一次的杀人事件中,先不论动机,她没有不在场证明吧?藉由利用钟塔使它成为一个杀人装置这一点,有不在场证明的话反而嫌疑更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反而能逃脱嫌疑。对于这样子逆向的思考结构,连我也相当佩服呢。不过因为没有不在场证明,伽岛同学不是应该跳脱嫌疑了吗?」
「啊,关于这件事呢……」
接下来有些难以启齿,因为会变成指出病院坂学姊推理上的错误。但是也不能因此而保持沉默。
我下定决心后,开口说道:
「到利用钟塔使其成为杀人装置之前,都如同病院坂学姊所推理的,但那并不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设计的装置喔。」
「……咦?」
黑猫子看来相当惊讶。
「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啊……真是难以说明呢,不过不夜子她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不在场证明这个单字呢。」
和萝莉学姊一样。
不仅不知道这个单字,也不懂它的概念。
她并不知道所谓犯案现场不在场证明的概念。
那时在UFO研究社的社办里,不夜子也是对于不在场证明的讨论,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在那个当场知道不在场证明这个单字的——这没什么好值得骄傲——只有我和崖村学长。
当萝莉学姊缠人地一直要求我们说明时,我如果有察看一下不夜子的样子也许就能察觉到了吧!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虽然不夜子的叔父是警官,但并不代表她有受过专业术语的训练。
「仔细想想,这可说是推理小说迷的自傲之处呢。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推理术语。像是不在场证明、密室、物理手法、偷天换日。这些单字平常不会用到,也没人会知道,所以我们忘了这件事。既然不知道不在场证明的概念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那,钟塔的手法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话,伽岛同学究竟是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地杀人?」
「那是由于更加根本且自私的理由。」
我说道。
「她既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也不想用自己的手杀人。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用刀的话,四溅的鲜血会弄脏自己。
用勒的话太费力了。
因为她不想直接动手杀人。
因为这些理由。
「还有——果然,是因为临时起意的吧。是个非常孩子气的犯罪,正如病院坂学姊所说,就是个国中生程度的家伙。」
只不过,那时在UFO社办中的对话,让不夜子了解到不在场证明的概念。正因为如此,在第二次杀人时,她才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嗯,虽然是第二次杀人,但单纯又快速,就如同黑猫子所说的漏洞百出,绝对称不上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那也是——
果然、也是临时想到的吧。
「其实,在杀小串姊的时候,不夜子同学根本没有制造不在场证明,不仅如此,听说她还一直待在犯罪现场的钟塔顶楼上喔。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一等小串姊快要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再以电击枪电昏她。」
我所怀抱的疑问,就是电击枪可以将-一个人击昏多久的疑问,答案就在此。
因为不夜子一直在一旁监视着。
虽有些过于老实,但她一直在一旁注视自己所设下的钟塔机关是否有顺利在运转。
「嗯,所以,也不算是她计算错误吧。本来想勒死人却反而是让对方摔死,这不算是计算错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在计算任何事情吧。只要能够不弄脏自己的双手而成功杀人那就好了。在要勒断头之前,就算知道小串姊的身体被时针所钩住,快要从顶楼上掉下去时,她的心情大概就像是『算了无所谓』这样吧。因为不管哪一种方式,都不会改变小串姊即将死亡的事实。」
在机关发动后,无论她是否有打算将小串姊的尸体搬离钟塔上,那都很奇怪。既然不打算制造不在场证明,移动尸体也就毫无意义吧。只不过,和小串姊一同掉下来的绳子正如病院坂学姊所说的,似乎被放回管理室(之后好像被警察扣押带走),看来她大致上有想要隐藏杀害手法。
不对。
她或许只是单纯地遵循优等生会有的好习惯,将用过的东西放回原处而已。
「而那样的伽岛同学,在第二次杀人时就不得不亲自动手吗——嗯,虽说时间是不准的,但时针却在移动。而她设计的钟塔机关一定要在分针为静止状态时才有可能实行,也没有时间想出其他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杀人的机关吧。嗯,这就不是匆忙之间临时想到的主意了吧。不过,串中同学,你刚才理所当然似地告诉我一切,但那些事情应该是只有犯人才会知道的吧?为什么你会那么清楚犯罪当晚不夜子的行动呢?」
「……是崖村学长告诉我的。」
对于黑猫子应有的疑问,我回答道:
「是杀了不夜子同学的——崖村学长说的。」
那就是——第三个杀人案件。
就在病院坂学姊亡故后的隔天。
崖村学长既没有设下机关也没有制造不在场证明,只是单纯地使用暴力杀掉不夜子。
我不想做具体的描述。
小串姊的尸体模样,只能说是个苦涩的现实——总之。
「动机,当然是对于她杀了小串姊而进行的复仇。崖村学长在自首之前有来拜访过我,或许是认为应该要先告诉身为小串姊弟弟的我吧!便对我说了那些事。嗯,应该是在动手杀人之前问出来的吧。」
「那就是第三个杀人事件——吗?不,因为凶手是不同一个人,或许该说这是第二个杀人案件吧。」
「嗯。」
像是补充参考般我又说明道:「当然,警察似乎也已经注意不夜子许久。」在死后的调查中,警方从不夜子的房间里,搜出了小串姊的书包、电击枪等等大量能成为证物的物品。关于那个电击枪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它并不是从UFO研究社上借出的,听说是她叔叔拿给她防身用的。
就是这样。
第一名被害者——串中小串。
第二名被害者——病院坂迷路。
第三名被害者——伽岛不夜子。
杀了串中小串和病院坂迷路的是第三名被害者,伽岛不夜子,而杀了伽岛不夜子的是崖村牢弥——以上,就是上个月发生在上總圜学园的连续杀人事件的大致经过。
「原来如此啊。」
黑猫子像是在做柔软体操般,将上半身缓缓地向前压。看来她的身体相当柔软,不过胸部似乎有些碍事。她维持着这个姿势。
「嗯,听完这些话之后,觉得这件事对迷路来说还是有些负荷过重呢。」
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原本是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孩子,可惜。」
「如果妳不讨厌聊往事的话,我可以再多说一点病院坂学姊的事情。」
「啊,谢谢。你的心意我很高兴喔。是啊,那个孩子平常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我或许该知道一下吧。不,反而不应该知道吗……真是困难的抉择呢。啊,不过串中同学,能再问你一件事情吗?多亏了你,我已经能够理解事件的大致情况,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喔。」
「不明白的事?是什么?如果我回答得出来的话,就尽量问吧。」
「串中同学,这是只有你才回答得出来的问题。」
黑猫子说道。
「就是,为什么你会想要杀了你姊呢?」



病院坂学姊为了在音乐教室中和我一起下将棋,从家里带来了将棋盘,而它现在放在我的房间里。本来是必需要取得病院坂学姊父母的同意才行,但我不想拿这么一点小事去叨扰才刚失去女儿的人们,所以就擅自从音乐教室里带回来了。
这算是病院坂学姊的遗物。
因为我想要拥有一个可供回忆的物品。
而现在,我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那个回忆的将棋盘,放在病院坂学姊的表枚摆上棋子。
当然,我是玉将,黑猫子是王将。
不过由我先下。
「就算我知道不在场证明的意思,我对推理小说的认知也不算很详尽……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
我下着第一步说道。
当然,是7六步。
「嗯,大致上还是要装傻一下吗?」
「这个嘛……最近好像很盛行那种勇敢——不知死活的犯人呢。」
啪。黑猫子马上跟着下第一步棋。
「首先,或许可以先试着说说看『妳有什么证据吗?』这句老掉牙的台词喔。」
「那么我就照做吧。」
我也马上着手对应。
不过,我最不擅长一开始布局的时候。
「妳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这是什么侦探啊?」
真扫兴。
也可以说是有种落空的感觉。
「虽然没有啦。不过,果然太过不自然了呢!所有人都那么轻而易举地杀了人,如果这是本推理小说的话就能理解……所谓的推理小说,就是有人死亡、有被害者遭到杀害、有凶手杀人。由于以发生杀人事件作为前提,那我就不得不表示理解。可是啊,串中同学,在现实世界中,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杀人的。不管是意外还是蓄意,人都不会杀人的,串中同学。」
「……」
啪、啪、啪。
棋盘局面的进展快速到让人觉得没劲。
她和病院坂学姊的下法相差甚多。不过,还是很强。
倒不如说,是我太弱了。
「不论是伽岛同学还是崖村同学,他们却都太过轻易地越过那条伦理界线。这么一来,会认为这背后有谁在操控一切,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理所当然——吗?」
「这时我在想,你和迷路所想到的三名嫌疑犯——崖村牢弥、童野黑理、伽岛不夜子,为什么你们会怀疑这三个人呢?除了就理论而言,他们是可以出入于钟塔顶楼的人之外,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们具有杀害串中小串的动机吧。不过那个动机,应该是你给予他们的吧?」
「……」
「崖村同学和童野同学喜欢你的姊姊,也可以说是信奉着吧?虽然很难解释其中的差别,不过,在相处融洽的这三个人之中,从这学期开始就加入了你这个元素,平衡因而打乱了。你介入姊姊和崖村同学之间,加以干扰使他们感情不睦,对于童野同学则是出手试探——暗中搞鬼,让感情要好这件事形成动机。」
「……不想让崖村学长那种危险人物接近亲姊姊,这是理所当然的,而萝莉学姊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人呢,身为男孩子会被她吸引没什么好奇怪吧?嗯,假设是那样吧,那,关于不夜子妳又怎么说?」
「这就跟你刚才说过的一样,那是常常听见的理由呢。」
因为之于不夜子的小串姊——
就是之于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的我——
而不夜子同学喜欢我——
所以小串姊就很碍眼——
「你这半年来,开始真正有所动作是在她进入学生会,开始出入于UFO研究社的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吧?也就是让伽岛不夜子这个角色,喜欢上自己,然后那样子支配了她。你说姊姊是天然的支配者性格,但我认为你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喔!一般而言不会进行地那么顺利。就算进展顺利,应该会觉得更加痛苦,无法那么满不在乎。」
「满不在乎……吗?」
「然后在和伽岛同学相处时,有事没事就聊起姊姊的事情,装出一副你有过度恋姊情结的模样,让她对于你姊产生加害之意,这便形成一部分动机。嗯,简单说明的话就是这样,但实际上应该是花费了更多心力吧。藉由日常生活、对话的一些细节,进而掌控他们。因为毕竟,人是不会杀人的。」
棋子接二连三地被她吃掉。
看来她并不打算只是切磋对奕。
我已经看不出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算了……就尽可能努力对抗吧。
结束之际时虽是最关键的,但收盘时下得好不代表那比较酷。
「怎么说操控呢,我并没有想过那么偏离正轨的事情喔!也并没有按照我所想的在进行。就连小串姊,也支配着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但并不表示能够操控他们。必须先认知到他们基本上是属于无法掌控的。不过呢,因为崖村学长和萝莉学姊、以及不夜子有资质呢——
「资质?」
「足以成为角色的资质喔。首先若是没有那份资质的话,甚至无法支配他们。」
我如此说道。
「以这层意义说来,病院坂学姊就很难支配呢。真的——是个好学姊。」
「不过,串中同学,你给予了她侦探这个角色吧?」
「嗯,是没有错。」
不过在我拜托病院坂学姊之前,她就已经展开行动了,她那样可以说是一个无法掌控的人类呢。我那时还想说,如果病院坂学姊不行的话,就拜托崖村学长吧。
「随时有可能被犯人攻击——的这个侦探的角色设定,你给了迷路。」
「然后真的被攻击——了呢。」
侦探游戏加上助手游戏——
「……无论如何,串中同学,你给予了三名资格者各别的动机,足以杀害串中小串的动机。不,那样本来应该完全不足以构成杀人的动机,但你给予的那些动机,应该是觉得对他们本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吧。就算胡乱扫射,总会有几个命中目标,所以或许有可能……三人之中有谁会真的实践那份动机。」
重要的棋子被吃了。
这样子,看来胜负已经大致抵定。
「可是,串中同学……你这举动真是危险呢。就像是双重标准。崖村同学和童野同学,有可能杀了碍事者的串中同学,而不是喜欢的姊姊啊!不夜子也或许会杀了她喜欢的串中同学,而不是碍眼的姊姊吧。」
「我知道这有风险喔。而且,如果事先就知道对方有可能对自己持有杀意的话,就可以避免,和什么事也不知道的姊姊不同喔。不过,黑猫子,妳不这么认为吗?光是因为有人给予动机就杀人的人,即便没有动机,还是会杀人吧。」
「嗯,也是啦。不过,你是从截然不同的角度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接近他们……是吗?」
「妳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黑猫子说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在这个#件中仍有一个疑点。如果是在推理小说中出现的话我就能理解。你觉得是什么?」
「问我是违规的吧。」
「擅自定下规则可是不好的喔!又不是禁忌的二选一游戏。唉,算了,那件事呢,串中同学,就是分针停止的钟塔喔。就像你刚才说过的,将钟塔当作杀人装置的手法,必须要是分针停止时才能成立。假设我在看一本以这种物理手法为主要架构,而发生杀人事件的推理小说的话,我就会这么想吧。『原来如此,作者是为了让这个手法得以成立,才会想出一个只有分针坏掉的钟塔。』这么一想,我就能明白。但若是现实中发生了这样的杀人事件,我便不得不认为,这也有些太过偶然了吧!」
会有那种偶然吗?
如果有那种偶然的话——
「——应该与某人的计划有关吧!」
「……」
「同时身为小说的作者、一个某人的计划。」
「这时回想起来……」黑猫子说道。尽管她一直长篇大论说个不停,下着将棋的手却完全没有缓和下来,维持着一定的速度。不管是推理还是将棋,似乎都不只是玩玩的而已。
「你姊姊告诉你,可以到钟塔顶楼上这件事,是在五月病猖獗的五月。还有,钟塔的分针变得无法走动,是在事件发生的十一月往前约莫半年前时间,也就是五月。这两件事的吻合让人有些在意呢。」
「……令妳在意吗?」
「嗯。像是伽岛同学在知道钟塔的顶楼后,就发生了案件。伽岛同学知道了不在场证明这个术语后,就引起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案件等等,和这两件事会如此巧合的道理一样。若迷路的推理无误,分针会故障是因为指针的底部卡到了砖块碎片,由这种程度的物理原因而产生的吧?那种故障,只要能够到顶楼去,便能够人为引起吧。」
「但是应该不——简单吧。」
在成功之前,会重复许多次的试验失败,必须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吧。
因为是有过经验的我所说的,绝不会错。
「那么黑猫子,妳的意思是说,我从今年的五月开始,就在策划要引发这次的事件吗?」
「不,并不是。不仅如此,你应该也没有预想到,伽岛同学会做出那种机关吧。你会让钟塔故障,不过单纯是个为了在日常生活中增加点剌激的——恶作剧。」
「……恶作剧吗?」
「没错。对于你来说,就如同故意忘了带便当一样,就如同看身边遇到谁,就对那个女生告白看看一样。不过是为了打破无聊的日常生活,而做出的一件事,不过就是对和平的日常生活感到厌烦,而想寻求刺激。恐怕你现在正在学校中进行着,就像这一类的事情。」
钟塔的指针,对你来说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黑猫子如此指控。
「而且那也是你已经放弃的……放楽事物中的其中之一吧。只是一座谁也不会抬头看的钟塔的分针故障了而已,世界并不会改变,过了半年依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然而,串中同学,那样子微小的异常……你所引起的对抗世界的革命,却有可能成为十足的导火线。」
「对于日常生活而言必要的剌激——呢。」
「没错,剌激。对于伽岛同学来说,分针故障的钟塔,成为能够配合她动机而行动的充分导火线。」
「那么,」黑猫子又说。
黑猫子的棋子,已经有好几枚侵入我的阵营——王将也很近。虽然我也一直奋斗着,但感觉上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不,甚至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单单是黑猫子她期望着能够达到攻守两全的局面。
「有给予她杀人动机的人,有为她准备好杀人道具的人……当这两者相等地结合起来时,应该要指控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犯人才对吧?」
「先不论给予她动机那件事。我会让分针故障,并不是希望有人把它拿来当作杀人道具使用喔。正如同妳刚才所说的,我只是认为,在那个被囚困起来的世界中,或许有什么事物会改变。」
名为学校的——遭到囚困、隔绝的世界。
藉由破坏象征上總园学园的钟塔。
我想——那或许会引发某种革命。
有可能会产生一种能毁坏日常生活的异常。
我是这么认为。
「有所改变了吧。」
黑猫子说道。
「正如同你所希望的。」
「……」
以那层意义来说——正如我所愿。
曾是我所冀望的事。
「嗯,我本来是想让时针也停下来的,可是放弃了。对我来说,就是这种程度的事罢了。」
「是吗?你会将伽岛同学带去钟塔的顶楼,是因为想给予她个人直接又准确的剌激吧?就连说出恰当的看法和打算告白——这看来都像是在诱导她杀人,可说是让她产生动摇吧。
「就算我说不是,妳也不会相信吧。」
嗯,也罢。
不过,想对萝莉学姊和不夜子,或者是病院坂学姊告白的心情并非虚假。若是说谎的话,就会被不夜子看穿而一切告终吧。
不管怎么样跌倒我都无所谓。
只要能拿开围墙——那就够了。
「嗯,既然结论一致,妳说是我的错的话,那就是我的错。妳要指控我是真正的犯人吗?」
「怎么可能,我没有那种资格。而且我也不想招你怨恨,也会违背迷路的心意吧。反正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个发生在平行世界的案件,并不打算深入喔。」
「平行世界、吗?」
「嗯。虽说如此,不是指长野县喔?」
「……?」
或许是个笑话吧,但真是难以理解呢……为什么长野县会是平行世界?是怎么样扯上关连的啊……不是世界……而是平行吗?平行、平行……啊,我知道了,是指滑雪时的平行滑法。让滑雪板采平行状态滑行,这种熟练滑雪者的滑行方式称为平行滑法。所以她是指滑雪盛行的长野县为平行世界……也太难理解了!
而且不好笑!
「不过串中同学,一想到有人因为你的关系而断送了人生,我的胸口就无比剌痛。不仅是被害者,伽岛同学和崖村同学这两个加害者也是。你也挑拨了崖村同学,让他杀害伽岛同学吧?」
「我只是告诉他,杀了小串姊的犯人是不夜子而已喔。再加上所有会成为根据的推理。我只是出于一番好心,那之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并不是我能掌控的。」
「果然是你告诉他的呢。要不然,崖村同学也不可能在自首之前,特地来找你吧?就算是姊姊的弟弟,但你们那之前才刚因为那个姊姊的事情而闹决裂啊。即便无法掌控,也能猜想得到吧?依崖村同学的性格,还有你赋予他的动机这两点来看的话。反而自崖村同学的立场来看,他或许还认为被伽岛同学抢先一步了吧。」
「妳也看穿得太多了吧?」
「从你对童野同学隐瞒真相,只将伽岛同学的事告诉崖村同学这一点,就是现在我所持有的依据。」
「……我还没有说过,我对萝莉学姊隐瞒真相这件事喔。」
我勉强地在嘴上逞强。
嗯,虽然是没有说过。
那个人——性格上而言,并不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杀了不夜子吧。不,就算想杀也下不了手吧。她对于不夜子所产生的棘手意识,就是那般强烈。
假设出现了能够告诉她真相的情况,那便是崖村学长是杀了小串姊的犯人的情况。能够杀了那个「真品」、崖村学长的人只有萝莉学姊了吧。
因为是青梅竹马啊。
「你应该也不认为,崖村同学会照着你所想的展开行动吧。不过,我明白你想杀了伽岛同学的理由喔——让人杀了她的理由,是报复她杀了姊姊吧?」
「……」
「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想要比警方更早找出犯人——而迷路却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理由。对迷路来说那只是游戏,但对你而言,却是个十分迫切的问题。」
「嗯,是啊。」
我点点头。
没有否定的意义。
「不管是崖村学长、萝莉学姊还是不夜子,无论其中的谁是犯人,所有人都是国中生。只是杀了一个人是构成不了死刑的。而不夜子才只有十二岁,甚至不是刑法判刑的对象……杀了我最喜欢的小串姊的这项罪行,只能以命相抵了吧。」
「……是你自己让她杀人的,居然说出那种话呢。」
「人并不是我杀的。」
根本就是不夜子杀的。
她杀了人。
那接受相对应的惩罚也是当然的。
夺取他人性命的罪行,只能一命偿一命。
「嗯,关于杀了不夜子同学的崖村学长,我想他只要在一般的法律范围内赎罪就好了吧。」
「你不是喜欢过不夜子吗?」
「喜欢过喔。不过她是外人。」
我说道。
「小串姊是我的家人。」
「这时又回到我之前的疑问了。」
黑猫子她——
猛力地将棋子敲上棋盘。
于是形成诘将棋。
我的玉将动弹不得。
完全被飞车和角行包围住。
「就是,为什么你会想要杀了你姊呢?」
「……代替回答这个问题,」
我缓缓地将脸庞从棋盘上抬起来,注视着黑猫子。
「我可以也请教妳一个问题吗?」
「尽管说,就算是色色的问题也没关系喔。」
「黑猫子妳其实并不是想要听病院坂学姊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问我那个问题,才来到这里的吧?对于我所说的话,虽然都装作一副很吃惊的模样,但其实那些事情,妳早就经由妳那自豪的情报能力而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怎么可能,你太抬举我了。」
黑猫子夸张地耸耸肩。
「虽然像是在推翻之前说过的话,但我的情报能力也是有限的。像是钟塔的机关,还有那个机关并不是因为想制造不在场证明才设计的,这些事都让我很惊讶呢。就算我再怎么厉害,对于这个在自己势力范围外的国中,只知道一点情报而已。不过,尽管只是那些琐碎的情报,我却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很奇怪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行为,对一个姊姊被人杀害的弟弟而言,太不自然了。扮成女装去上学,在学姊的哄骗之下就开始玩起侦探游戏——就算你有一个礼拜都假装成意志消沉的模样,那种不自然还是不会消除。如果那是推理小说情节的话,我是能理解喔,只不过是有人死去,登场人物就一直萎靡不振的话,故事便无法进展下去I亦或者,也有可能会有人扯一些借口,说那反而还比较真实什么的,但是现实生活中还是不会存在。不管怎么看你的行为,都散发不自然的气息。」
「原来如此。」
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一直犯傻发呆,警察就会抓走不夜子——本来的话,用一个礼拜让心情沉淀甚至还嫌太久了。
「唉……真是的。」
「嗯?觉得自己犯下了愚蠢的错误吗?」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早知道会是那么理所当然的答案,我就乖乖地问色色的问题就好了。」
「我现在穿的内衣上下都是蓝色喔。」
她回应了我的期待。
这个根本就是男国中生梦想中的女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串中同学,差不多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这是我的坏习惯,我没办法忍受『不明白的事物』这种东西。我最最讨厌『不明白的事物』了,这也让朋友们相当受不了呢!但就只有这个坏习惯改不掉,为此还甚至搭上了深夜巴士呢。」
「……那个。」
这没什么好装模作样的,既然她都告诉了我内裤的颜色,这也不是什么非得隐瞒起来的事。
然后我——指向它。
在黑猫子身后的,上下铺床位。
「就是那个。」
「这个?……是指这个床吗?」
「那不是普通的床,那是上下铺,是我们姊弟俩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用的床铺。小串姊睡在上面,我睡在下面。小串姊一次也不肯让我睡在上面。」
「……」
「不过现在我就睡在上面的床。」
我说道。
从小串姊——死掉那一天起。」
小串姊死后——的一个礼拜。
我都睡在上铺。
即未守夜也不参加丧礼,也不会见刑警。
一直睡在那里。
「真的——很好睡喔。」
反正是个常见的理由。
就兄弟姊妹之间吵架的理由而言,这可是说是相当普通的理由吧。
「你会请假一个礼拜没去上课……并不是为了要伪装起那份不自然吧。」
黑猫子平静地开口。
看来这么普通的理由,对她来说是个令人意外的「动机」。希望她能够认为,她为此甚至特地搭深夜巴士来到这里算是有点价值。
「只不过是实现了长年来的愿望,而怠惰地睡懒觉而已。只是达成宿愿后,在休息罢了」
「当然,也含有刚才黑猫子所说过的那种伪装的用意存在喔!虽然是附属的。而且,我不希望妳认为,我对小串姊过世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悲伤。我心如刀割啊悲伤几乎要撕裂我的胸口。」
「但是……不,不那样的话,就没有理由能煽动崖村同学杀了伽岛同学吧……」
「是小串姊不好喔。因为她一次也不肯让出床位给我,还跟我说,就算她不在也不能上去睡。」
嗯,反而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不管小串姊会被杀——或者不会被杀。
就算煽动好几个人,但现实中不会遭到杀害的可能性还是很高啊,而若是那样的话,我也能够继续和天真又可爱的姊姊一起生活。
然后既然她被杀了那就被杀了。
我就能够得到舒适的床铺——
无论如何,只是妄想的话都称不上是犯罪。
「……我明白一切始末了。」
过了一会后,黑猫子开口说话了。
「的确,是能够谅解的理由。嗯,幸好动机不是什么因为想穿姊姊的制服,让我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就没有不明白的地方了。真是太舒畅了。心情整个豁然开朗,感觉真好。」
「那真是太好了。能帮上妳的忙是我的荣幸。」
「既没有恶意也没有犯罪意识、没有杀气也没有决心——你就是这一种人吗。话说回来,串中同学,下一步呢?」
「咦?……啊。」
是指将棋吧。
我再一次将视线落至棋盘上,寻找逃脱之路。嗯。看来好像还能再撑个几步——但只是垂死挣扎吧。
至少这点我也明白。
「没有了。我认输。」
「是吗。真是豁达呢。那么,来检讨一下吧。」
黑猫子站起身来。
「你再多看一些各式各样的人类会比较好吧。再更加宽广地认识这个世界。否则,总有一天会再被像我这样的人给绊倒喔。」
「不是关于将棋的检讨啊?」
「意思一样喔。」
虽然我不觉得其他还会有像妳一样的人。」
「这一点你就太肤浅了。我是为了解除『不明白的事物』而来这里的,但这么一来,我却觉得我其实是为了对你下马威才来这里的。」
「下马威?」
「就是来挫挫你的锐气吧。如果你因为这点程度的事情,觉得自己的计谋顺利进行,成功达到了完全犯罪的话,那你就无法变成一个像样的大人。或者,虽然还称不上是彼得潘症候群,但难不成你是那种不想长大的类型?呵呵、不管是哪一种,你应该要参考我的方式,并体认到你这次的计划会顺利进行,只是偶然而已。除了钟塔的分针之外,你应该也在学校中四处设置了『为了破坏日常生活』的机关吧,但是串中同学。不要以为——同样的事第二次也能办到喔。」
黑猫子那始终都是和蔼可亲的表情,只在那一瞬间——看来变得严肃又凛然。
「你要有所自觉。你和我在人生观的比赛下战败了。」
的确是被重重挫了锐气。
感觉上被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啊……是吗。」
我将视线落在胜负已定的棋盘上,以避开黑猫子的目光。
遭到飞车角行所包围的,我的玉将。
「是吗——所谓的飞车角行,指的就是像妳这样的人吧。」
而且一个人就拥有两大棋子。
无路可走的将棋为输家——但是,还是和飞车角行所拥有的破坏力相差悬殊。
「所以——你太抬举我了喔。」
黑猫子说道。
「只是旁观者清罢了。嗯,话虽如此,我不是很精通将棋——不说这件事了,你明白了吗?串中同学。希望你绝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喔。」
「天才?我不过是个十三岁的人而已。」
我用手将棋盘上的棋子靠拢在一起——堆在棋盘的正中央。
「也会、变得大人的喔。」
「……那就太好了。」
黑猫子露出魅惑的笑容——这时像是终于回想起来般,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茶。
真有胆识呢。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敢喝我泡的茶。
……不过我完全没有动手脚啦。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在玄关等黑猫子换穿完鞋子——
「不过,」
我开口说话。
「一想到其他还有像妳一样的人的话,还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呢。」
「别那么在意。要是太过骄傲自满的话,会错失人生的乐趣喔。我知道不少这样子的人——
「黑猫子,妳愿意和我交往吗?」
突然试着告白。
终于成功告白了——顺带一提,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然而黑猫子像是已经预测到这件事般,
「我拒绝。」
迅速回答。
「我和迷路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就是迷路她是个讨厌鬼,但我可是个红人呢。虽然迷路好像对这件事不太高兴——但我不会成为专属于某个人的东西喔。我是属于大家的黑猫子。」
「……是吗。」
嗯——
被表姊妹俩都给甩了呢。
心情比我想的还要沮丧。
「嗯,世界上也是会有无法顺利进行的事,这么一来算是替你上了一课吧?」
「是的,我受教了。」
「在开始对年轻人说教之前,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黑猫子换穿好鞋子之后,站起了身子。
然后向我伸出左手。如果我跪下来亲吻她伸出的那只手的话,或许会比较帅气吧,但可惜的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便一般地和她握手。
接着我开口问道。
这次绝不唬人,真的是最后的问题。
也会成为与病院坂黑猫最后的交谈吧。
「吶、黑猫子。在顺便说教之外,能为了后辈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们和你们——哪里不一样?」
「怎么,是那种问题啊。」
「我十分明白喔。」黑猫子答道。
然后马上接着说:
「你们——是遭到囚困的人,」
她打开门,朝外头的世界踏出一步。
脸上的笑容清爽又无虑。
「而我们——是已经崩坏的人。」
之后发出磅地一声,大门被她关上。
就像是告别的信号音。
当然我并没有战场上的经验,却不禁认为,那种在不知道明天在何处的广大战场上,和战友分离时的心情,一定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真是服了她。」我喃喃说道。
嗯,当然,我从一开就不认为所有事情都会进展顺利——但那样是违反规则的吧。
要打破规定也要有个限度。
但相反地——那或许也证明了,在遭到囚困的世界外,也确实存在着自由的世界。
我一边这么想着——爱怜地来回抚摸着被黑猫子所打击过的胸口,并回到自己的房间。
为了睡第三次回笼觉。
当然,睡的床是上铺。
只有这样,我才能回想起小串姊吧I—这时,我突然注意到。是刚才我随便整理的棋盘。那叠堆积在棋盘中央的棋子,最上面刚好是一枚银将。
银将。
「……这么说来,还剩下一枚棋子呢。」
步兵、金将、桂马和香车——
虽然最后被飞车角行给打出棋盘外。
但还有一枚没有用到的棋子。
说谎村的居民——童野黑理。
「不过呢,现在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想要的东西——该怎么办呢。总之,先好好地试着告白看看吗?」
也就是——就算成不了大器也还是个棋子。
尽管我已经被甩过一次了,但依那个人的情况,应该与黑猫子不同,并非没有希望吧。而且麻烦的青梅竹马也已经退场了……就跟讨厌不明白事物的她一样,萝莉学姊为什么几近病态似的只会说谎呢——试着查清楚这件事或许也很有趣。
我一边思考着今后的预定行程,直接拿起那只在棋子小山上的银将,并慎重地将它收在衬衫的口袋里,然后依然穿着小串姊的制服,爬上梯子躺在上铺。
于是我再度从异常返回日常生活中。
从无聊的异常回到无聊的日常。
无论如何,有能够回来的地方是件好事。
不过的确,许多事情都是千钧一发。就算她不说,我也不想再冒第二次险——我清楚自己的本事。不管谁说了什么,反正我都是一个失败的冒牌货。
真是的,只要我依然让他人扮演犯人和侦探的角色的话。


The world is still enclosed.


后记
我不太熟知日本历史,但至少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这三个人是我以组为单位背起人名的。话虽如此,并不是因为他们有组成什么团体。因此我以三人一组记住他们名字这件事,或许相当奇怪,但这是有理由的。因为我在参考书或者某本书中,看过一篇小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这篇小故事是指信长、秀吉、家康三人分别以日本五?七?五的短歌来比喻自己的性格,我记得内容是这样子的没错吧。信长说『若杜鹃不啼,则杀之』。秀吉是『若杜鹃不啼,则诱之』。家康则是『若杜鹃不啼,则待之』。重新审视的话,这可以说是非常有名的小故事吧,但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却这么认为。「信长大人……是个搞笑艺人吧!」唉呀,因为总共有三个人,如果一开始就说出有趣的回答,下面的两个人就很难接了,应该说,在普通的情况下,顺序会是倒反的吧。首先会是『待之』、若杜鹃没有鸣叫的话才会『诱之』,如果牠还是不叫的话,虽然很可怜但就会『杀之』。这么一来起承转合才会非常正确,如果马上就杀了牠,那后面的秀吉要让什么东西啼叫、家康又要等什么呢,就是这样感觉?由于这么一回事,我便三人一组地记住他们,不过又转念一想,起承转合并不是一个需要如此执着遵守的规则吧。尽管别人常说『一个故事一定要有起承转合』,好像这是编写情节时要有的基础,但若是问到「存在于这世界上无限多的书本中,到底有多少比例的书在遵照起承转合这套规则呢?」,出乎意料地我觉得应该是不高。具体来说,我并没有打算替它们取个标题,但这本书中有『起起起结』和『结转结转』呢。也有光是听到『起承转起』这种顺序就觉得这像是天气预报般的结构。然后,若说道「那不会很无趣吗」,我会回答「绝对没有那种事」。就连试着写『结结结结』或者『转转转转』,或许也会出乎预料地有趣。嗯,只有『承承承承』这个顺序,会让人无法想象出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啦……
这本书是让病院坂迷路成为侦探角色的一本推理小说,大概吧。说实在的,这个故事和以前由讲谈社所出版的《你我的崩坏世界》是同样的世界观,但我想这和前一本作品中间也间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于是也向各位道歉,撤回我之前一直到处跟别人说的「前一本作品的登场人物绝对不会出现」这个主张,在本书的某处里,前一本作品的侦探?病院坂黑猫悄悄地露脸演出。有闲暇时间的读者可以试着找找看。由于我的设定是病院坂一族散落在日本各地,所以或许未来某天,又会遇见另一个病院坂也说不定呢。就是这样,由于遭到囚困,世界才会是世界,就是这本《诡谲质朴的隔绝世界》。
说真的,这是一本想要看到TAGRO老师的插画而写出的一本小说,但若是各位能看得开心,便是我无上的荣幸。

西尾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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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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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草薙護堂 子爵
西尾的作品很不错 支持

9 年前 0 回復

qq350361951 子爵
对此无语凝咽,期待完全落空

9 年前 0 回復

mikumi210 子爵
= =被作者名字吸引進來
不過最近沒空...先書籤日後再看看

9 年前 0 回復

q523049797 子爵
西尾又来拯救世界了!科学啊 又有小说看了!   感谢分享

9 年前 0 回復

qwea1993 平民
还以为是新作啊!!!!!!!!!!!!!然后我自重- -

9 年前 0 回復

hitlerjun 侯爵
题目翻译……我还以为世界系列出新的了呢……

9 年前 0 回復

诀别の扉 伯爵
吓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话说西尾又开坑了  这个会添么.....

9 年前 0 回復

_____悦悦haha 騎士
西尾还是一如既往得喜欢卡夫卡啊= =还是看着深奥、实际、
嘛。。待补坑

9 年前 0 回復

liam16 侯爵
虽说没看第一卷,但西尾的书还是要支持滴~~

9 年前 0 回復

w164584600 子爵
。。。又一本怪书诞生..看西尾写的轻小说很浪费心力啊

9 年前 0 回復

gtqtg 子爵
台版原来译成这名了啊……好诡异……同期待西尾填坑……

9 年前 0 回復

15953272377 侯爵
有生之年能看到黑猫卖春的真相吗 西尾个混蛋快填坑啊

9 年前 0 回復

水仪·依莲 王爵
这是……世界系列?
只看过一卷不知道这一卷有没有其他译本

9 年前 0 回復

xseed01 勳爵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新的,原来是第二本么。西尾啥时填坑啊……

9 年前 0 回復

x110xt30 伯爵
第一眼看以为西尾填坑了,高兴我半天,结果发现是第二卷

9 年前 0 回復

you99 平民
呜呜呜,希望西尾能把第5卷的坑补上

9 年前 0 回復

yfqh008 侯爵
世界系列就看了一本的感觉越看越吃力啊

总觉看这种类型的作品很虐心似的

9 年前 0 回復

shf2781808 平民
...我还兴奋了一下,结果只是名字问题么?好久没有正经看轻小说还以为有好货了

9 年前 0 回復

宛如轻空 侯爵
世界系列竟然又出了!速度开始看

9 年前 0 回復

gandamwing 勳爵
居然没有解说额外解说和注释的么...台版偷懒了呢...看自翻版都会觉得最后黑猫酱说"你们是被围困的"的时候超点题的...台版书名这样翻译了...却没有解说和注释...

9 年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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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KIno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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