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冬零儿][机巧少女不会受伤][第2卷][台简]好基友一辈子


本帖最后由 夜の星痕 于 2012-7-23 10:5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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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白色的暗杀者


“真是太棒了,雷真。夜夜……夜夜真是……噢噢噢 ~”
少女发出喜悦的声音,全身不停地扭动着。
她的真实身分并非人类,而是最高级的自动人偶。她在树缝间透出的温和阳光下,满心欢喜地走着。
这里是位于英国的华尔普吉斯皇家机巧学院。为了明天即将开幕的夜会,学院全体都笼罩在一股热情的气氛之中。或许,她也是被这股热力所感染了也不一定。
然而在另一边,雷真则是万般不耐地说道: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夜夜。这样不是又会被别人当作变态了吗?尤其是我。”
“雷真在体育课的时候真是无敌呀。看到了吗?大家那种羡慕的眼神!”
夜夜根本没把雷真的话听进去,而是一脸陶醉地眯起眼睛,转着圈圈。
“夜夜真是太开心了,因为大家就好像是认同了雷真一样。了解到雷真是多么完美、多么帅气、对夜夜多么温柔。”
“你幻想全开的事先暂且不提,不过那完全是种愚蠢的误解。这里是魔术师的学校,就算运动方面再怎么厉害也一点都不帅气嘛……甚至该说我是个很糟糕的逊咖勒。每天不是补习就是补考,真的会让人感到厌烦。”
雷真用拇指按着皱起的眉间。
“明明就是周六,下午却还有两堂补习要上啊。快点回宿舍拿课本,到学校餐厅吃完午餐之后,就马上回校舍去吧。”
“是的 ~”
夜夜用笑脸回应。但是,夜夜的笑脸在回到房间的瞬间便瓦解了。
在简陋的房间中央,一个神秘的物体摇晃着。
是网子。像渔网一样的东西就这样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
而装在里面的,是某种白皙、光滑的东西。
当雷真察觉到那是人的肌肤——大腿——时,已经是凝视着那块‘不可以看的布’整整过了五秒之后的事情。
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将双脚高高举起,以一种对青少年有害的姿势被吊在半空中。盘在头部右侧的秀发是充满幻想的珍珠色。长度长得莫名的围巾、吊带袜再配上蓬蓬的蕾丝蝴蝶结,样子非常可爱。
除此之外,一只快被她屁股压扁的黑毛狼犬也和乐融融地跟她一起装在网子里。从肩膀上附有装甲的样子看来,它应该是一具自动人偶。
呃……这啥啊?
夜夜仿佛暗黑星云一般,发出浑黑色的杀气。
“请问这是什么样的Play呀,雷真。居然把女人带到房间里……吊起来……!”
“不要做莫名其妙的误解!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吧!”
“在更衣室有离开视线大约零点三秒!”
“才零点三秒,连搭讪都不够用好吗?还有,你偷窥完全是一种犯罪好吗?”
那名少女哀怨地晃动身体,晃呀晃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雷真因为眼睛实在不知该往哪看,只好放松网子,让她落到地板上。
少女着地后,努力想爬出来,却反而被网子缠住了。手脚变得动弹不得,像条鲔鱼一样啪搭啪搭地弹跳着。
真是笨手笨脚。雷真边感到无奈,边用短刀将网子切开。
“呜……谢谢你。”
少女像只小白鼠般颤抖,对雷真道谢。
就算形容得保守一点,她也依然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丽的少女。红色的眼睛就如同宝石般。而与她懦弱的表情相反,身体上有个部分莫名强烈地主张着自我。
两块鼓起物在重力之下依然坚挺,让雷真忍不住感到面红耳赤。
“你在我的房间做什么?视情况可是要把你交给警卫——呜喔?”
大概是从语气中感受到雷真的敌意了吧?那只狼犬突然飞扑上来。
“吼!”
“好大一只狗啊!我说你,是自动人偶吗?到我的房间来有什么企图!”
“吼吼!”
“别吼啊。难道不只是外观,连内在都是狗崽子吗?”
少女抱住了狗,畏畏缩缩地把它拉开。
“拉比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是我的家人。”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请多指教啊,拉比。我是赤羽雷真。”
雷真与狼犬视线相交,并且伸出右手。
狼犬则是用圆滚滚的眼睛抬头一看——
喀嚓!
“痛———啊!”
“流血了呀,雷真!要赶快消毒才行!”
“不要舔,夜夜!你是狗啊!”
就在一片骚动之中,不知何时,少女已经消失无踪了。
居然能够在瞬间消失踪影。虽然看上去笨手笨脚的,似乎就只有逃跑的时候特别敏捷。
“……刚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雷真环顾室内。
地板上散乱地放着弹簧、滑车、橡皮筋之类的东西。
“看来是想要设置陷阱,却自己被抓到的样子啊。”
“难道说……是甜蜜陷阱?”
夜夜的额头瞬间失去了血色,接着,“轰轰轰”地发出谜样的地震。
“……不,完全不甜蜜吧?”
“那个女人使出的〈露内裤攻击〉差一点就把雷真驯服了呀!既然雷真那么喜欢内裤的话,就看夜夜的呀!看夜夜的!”
“不要掀裙摆!你有点羞耻心行不行!”
总觉得事情变得非常麻烦,而夜夜的眼神也非常危险。雷真不禁想着,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不要再碰到那名少女了。

然而,再次见面的机会却意外地早早到来。
才刚走出宿舍,夜夜就表现出警戒的态度,凝视着树丛之间。
而从树丛间露出来的,是很有特征性的珍珠色头发,以及一条狗尾巴。
雷真叹了口气后,决定主动搭话。
“找我有什么事?”
少女战战兢兢地从树丛后走出来,畏畏缩缩地递出一个篮子。
“这是什么?”
“刚才的事情,我想说应该要道歉……所以做了个便当。”
啪沙!夜夜把课本握扁了。
“果然,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轰轰轰。
“这很明显地就是陷阱吧!为什么刚才的赔礼现在已经完成了!”
“我、很擅长……料理……”畏畏缩缩。
“这跟擅不擅长没有关系好吗?根本就超越时间空间了好吗?”
少女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篮子。她说自己擅长料理的事情似乎是真的,篮子里面整齐地装满了看起来就很漂亮的三明治。
“不……你的心意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们这就要去学校餐厅了。”
呜,少女的眼眶立刻充满泪水。于是雷真只好不得已地拿出一个三明治。
将鼻子靠近闻一间,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边忍受着夜夜充满怨念的视线,咬下一口。
“噗喔!呕!你加了什么在里面啊?”
“呜……安眠药——没办法弄到手的关系,所以我加了大量的盐巴。”
“……盐巴?”
“想说可以破坏钾与钠的平衡,让细胞坏死……”
“虽然你似乎是想表现出‘让我永远睡着’这种玩笑似的点子,可是这种东西,在吞进肚子之前就会被发现了好吗?”
如果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吃下肚的话,昨真是有可能致死也不一定。
“真是,你到底是在……不,不用说了,我不想跟你有瓜葛。走啦,夜夜。”
雷真转身,正准备要迈出步伐的时候,全身五感忽然发出一种不寻常的警戒。





仔细一看,只有眼前这块地面上的土色看起来明显与周遭不同。
而背后的少女似乎在用某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雷真。
雷真于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避开了变色的土地,往斜前方踏出步伐。
背后传来“呜”地一声悲伤的声音,甚至还有擤着鼻子的声音。总觉得有点不忍心,于是雷真又刻意把脚缩回来,往变色的土地上踏下去。
“啪”地一声,地面往下陷落了。似乎是用报纸做成的〈盖子〉掉到下面,并且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穴,深度大约三十公分。
“……这是、什么?”
“地洞陷阱……”
“还真是前卫的回答啊。难道你是打算要抓什么小矮人吗?”
“如果再挖得更深的话,我会爬不出来……”
“……唉呀,就算是这种深度也会有造成骨折的可能性,所以也称得上一种充满恶意的陷阱吧?”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起来,明明就不是在夸奖她的说。
“那个,接下来……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啪沙!夜夜把课本撕烂了。
雷真半眯起眼睛。
“……洗澡?”
“因为掉到洞里……弄脏了。”
少女兴冲冲地走向路旁,指向树丛的深处。
明明不应该存在的浴缸就坐镇在那里。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有浴缸?”
少女得意地说道:
“森林浴……”
“不,这完全不好笑啊。”
因为实在是太可疑了,反而让人感到有点兴趣。正当雷真忍不住靠近时,少女忽然“嘿”地撞了上来……但雷真却扎稳脚步,将她反弹回去。
无视着“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的少女,雷真望向浴缸内部。
“……这是啥啊?”
“虫浴池……”
少女屁股坐在地上,声若蚊蚋地回答:
“只要把你推进虫浴池里的话,就算你再厉害,也应该会精神崩溃才对……”
“确实里面有蚯蚓跟蜈蚣在蠕动啦——但是只有少少的五只而已喔?”
“只抓了五只,我就快要精神崩溃了……”
少女害羞地低下头,似乎对于自己胆小没用的事情有所自觉的样子。
“那、那么,接下来……”
“还有什么把戏啊?”
“呜……这次是来真的了。请跟我、一起到我的房间来……嗯、嗯哼 ~。”
她很生硬地做出‘娇媚’的样子。这下是真的甜蜜陷阱了!
夜夜“啊呜啊呜”地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把课本扯碎成一片片的纸花。
继续下去的话,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于是雷真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喂,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陪你胡闹得够久了吧?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时间陪你玩啊。”
虽然这台词讲起来好像很帅气,但雷真实际上是因为被补习塞得没有时间,所以根本一点都不帅气。
少女被雷真瞪着,全身喀哒喀哒地发抖。然而,她还是一脸坚毅地宣言道:
“我要、暗杀、你。”


Chapter I 夜会,开幕前夜


1

“傻眼了!傻眼了!真的是让人太傻眼了!”
学生们充满活力的周六下午。在钢筋水泥搭配一整面玻璃窗的摩登学生餐厅中,
一名少女的声音回荡着。
正是宛如妖精般的美少女——夏绿蒂·贝琉。
而与她同席的是雷真与夜夜,另外还有一只小小的龙——夏露的搭档西格蒙特,正在餐桌上啃着鸡肉。
“不要连讲三次啦。”
雷真把视线撇开,而夏露则是拿起叉子指向雷真:
“被人家说什么‘我要暗杀你’,结果居然还让对方逃掉?真的是个让人轻蔑到不行的胆小鬼呀!”
“不要因为这样就轻蔑人啊,不然你要我怎么做?”
“当场还以颜色不就好了?”
“真不愧是天下无敌的〈暴龙〉(T-rex)大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雷真一边苦笑着,一边用叉子叉起炸鱼肉。
“很可惜我是个文明人,不会做那种野蛮人的行为。”
“你竟敢说你是文明人?哼!之前明明就突然袭击我,想要用暴力把‘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夺走的说。”
“别用那种奇怪的讲法!这样不是会让用餐中的大家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吗!”
雷真的担心已经变成现实了。伴随着窃窃私语,四周充满投射而来的敌意。连头都不用回,就可以感受到女学生们的视线刺得他很痛。
夜夜紧咬下唇,不断颤抖着身体。
“雷真……居然……居然做出那种……!”
“你也别胡乱相信啊夜夜。再说,当时你也在场啊。”
“太过分了,雷真!居然把夜夜用在那种用途上!”
夜夜大哭起来,看来不管雷真再怎么说明都没用了。
雷真忍受着头痛说道:
“总之,那不是重点,”
就这么把事情带过去了。他接着举起手制止大叫“不是重点?”的夜夜,继续说道:
“要向对方还以颜色这种事我办不到。毕竟对方不是用机巧战斗攻击过来的。”
“说得还真好听,其实是你没有赢过对方的自信吧?”
夏露露出调侃雷真的笑容后,拿出了记事本,翻阅内容。
“白色的头发,还带着一只狗,那就只有这个女孩子了。”
接着她“唰”地指向笔记本的内页。
“三年级生·芙蕾——登记代码是〈寂静的轰鸣〉( Silent Roar),排名第一百位。之前上升了两个名次后,又下降了一名,所以现在是第九十九名。是你初战的对手呀。”
“你说什么?那家伙……原来是夜会参加者啊?”
没想到那少女居然会是〈手套持有者〉(Gauntlet )。不管是那懦弱的表情,还是胆小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成绩上位者。
“什么时,你不知道呀?”
“虽然排行前面的那几名我都有掌握住,不过下面的人我就只有模糊的印象而已。”
“哼,竟然这么悠哉,真是让人火大的无礼之徒。”
默不吭声的夜夜身上发出可怕的气魄。夏露用笔记本“啪搭啪搭”地将那股瘴气吹散后,充满自信地挺出胸膛。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她看出你相当有实力,所以想要在夜会开幕前把你消除掉呀。”
“那算什么?既然是‘初战对手’,应该一开始就会对上了吧?”
“你是笨蛋吗?要死了吗?就是因为她在实战上没有获胜的可能性呀。”
“—————”
“真是让人傻眼。你真的没有自觉吗?毕竟你之前把身为风纪委员主委的……”
夏露停顿了一下后,像是为了斩断过去的因缘,用力地继续说道:
“菲利克斯·金斯佛特打倒了呀。虽然你在排名上是第一百名没有错,可是你是一匹危险的黑马。对于五十名以下的那些人来说,大家都对你战战兢兢的呀。”
就在这时,拉扯着鸡皮的西格蒙特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它看向玻璃窗的外面。于是夏露、雷真跟夜夜也同时看了过去。
位于餐厅前的大道,是纵贯学院南北的主街。而就在那条道路的正中间,有个人正在设置猎捕巨熊用的〈笼子〉。
那一头珍珠色的头发不管怎么看都很显眼。当然,那个人就是芙蕾了。在一旁也可以看到她的搭档——拉比的身影。它正发挥出令人意外的蛮力,拖动着巨大的〈笼子〉。
拉比停下脚步后,芙蕾爬过铁格子,进到〈笼子〉里面。
接着她拿出一本封面是半裸的女性、看起来就很淫秽的写真杂志。
她将那本杂志放到〈笼子〉里,看来那应该是吸引猎物用的诱饵……吧?
很不愿相信,真的很不愿相信。
(难道她觉得……我是会被那种东西诱骗的男人吗……?)
就在雷真稍微觉得有点想死的同时——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不出所料”,铁笼子的扣锁忽然松开,“呕当”一声关了起来。
芙蕾于是被关在里面,呆呆地僵着身体。
过了十秒之后,她似乎终于搞清楚状况。于是慌慌张张地在〈笼子〉里乱窜,结果踩到围巾跌倒了。
爬也爬不起来,手忙脚乱地扭动着……真的是有够笨手笨脚。
而拉比则是不知所措地在〈笼子〉外围不断绕着圈圈,看来这只狗也不怎么聪明。
忽然,拉比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而赶紧转身面向背后。
一名身材细瘦的男学生来到了〈笼子〉前面。
带有肌肉线条的身躯,肩膀上围着一条半身长度的围巾。侧脸看起来很端正,说是一名美男子也可以。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露出让人光是看到就会感到恐惧的表情。
而他的头发——是很有特征性的珍珠色。
男学生身旁带着一具看起来像是把钢板勉强组合成人型而形状怪异的自动人偶。
要用一句话简单形容的话,就是一具很‘标新立异’的自动人偶。全身充满像刺棘一样突起物,每个边缘都像刀刃一样薄而锐利。整个身体都由金属所构成,充满着人工制造的存在感。双手各握着一把巨大的长剑,长度跟夜夜的身高差不多。大概是藉由重力来斩断物体的那种剑吧?
看到那名男学生的身影,夏露Hi11P讶地说道:
“是〈剑帝〉洛基。”
“剑帝……〈自我飞翔的焰剑〉( Sacred Blaze )?”
“对,就是〈十三人〉的其中一人,足以与〈元帅〉(Marshal )对抗的男人。在实战演习中未尝败绩,虽然还只是二年级生,却已经是足以进入学院前十强的实力者呀。”
“喔?该怎么说……那家伙跟芙蕾,长得还真像啊,尤其是颜色上。”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他们是姊弟嘛。”
这么一说,他们确实在脸型上很像。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感情很好的姊弟。因为才交谈了两、三句话后——
洛基就抓起了芙蕾的围巾。
雷真反射性地站了起来,而夏露则是呆了一下后开口:
“等等,雷真!难道你打算插手吗?”
“你给我等等!洛基可不像马格努斯那么绅士呀,要是你像上次那样纠綎对方的话,可不是好玩的喔?”
雷真无视她亲切的忠告,踏出了步伐。
夏露气愤地继续卷着义大利面。而用餐完毕的西格蒙特则是用小小的舌头舔着盘子,一副很满足的样子摇着尾巴.

2

在被关进笼子的芙蕾面前,她的弟弟洛基忽然出现了。
“你在做什麻蠢事?”
芙蕾脸色发青、颤抖了一下,并且把目光撇开。
洛基的视线刺向芙蕾的胸口。在那对丰满的隆起物上,从口袋中露出了一只闪耀着珍珠白色的手套——正是夜会参加者的证明。铁格子外,洛基露出险恶的眼神。
“你还带着那种东西(Gauntlet )啊?我应该说过叫你弃权吧?你不可能赢过任何人的,更不可能活下去。在受伤前快点给我弃权。”
“……可是。”
“你也不想受伤吧?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可是。”
“烦死了!”
洛基抓起了芙蕾的围巾,强硬地将她的身体拉起来。芙蕾的额头撞到铁栏杆,让眼前冒出了火花。
“弱者少在那边啰嗦!给我服从强者!”
“吼!”
拉比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于是大声吼了出来。但是,它被洛基瞪了一眼后,便卷起尾巴,往后退了下去。明明身材就很魁梧,个性却跟主人一样胆小。
洛基粗暴地把芙蕾推开后说道:
“如果你那么想要完成使命的话,我现在就马上跟你分出个胜负——革鲁宾!”
自动人偶呼应着他的声音而动了起来。“喀唰”地一声,它背后的零件一阵回转,像翅膀一样伸展开来,那上面装着八根刺棘〡——锐利的短剑。
‘Command’
它接着发出像是透过电话听到的机械声音。
芙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退到〈笼子〉的最深处。
“呜……要上了喔,拉比。”
“吼!”
“我也是一名、人偶使呀……!”
芙蕾集中精神,从手掌放射出魔力。那股魔力流进拉比的体内,启动了魔术回路。
文艺复兴之后的自动人偶已经不再单纯只是〈兵队〉了,同时也是为了发动魔法的〈魔法道具〉(Magic item)
这就是所谓的机巧魔术。让魔术师从仪式或魔法阵之中获得解放的近代咏唱法。
拉比竖起全身的毛,表面流动着像电流一样的东西。全身的力量渐渐累积、填满。接着,就在拉比吼叫的同时,射出了一团有如静电块的‘某种东西’。
周围忽然产生一股像是把耳朵塞住般不可思议的音压。那个‘某种东西’一边击碎石砖、掀起土砂,一边笔直地飞向革鲁宾。
革鲁宾则是避也不避,直接用长剑击向‘某种东西’。
“轰”地一声,四周回荡着不自然的巨大风声。也不知道是什么魔术产生的效果,革鲁宾只是单单这么一击,就让拉比射出的‘某种东西’烟消云散了。
芙蕾杏眼圆睁,红色的眼瞳流露出胆怯,而变得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
虽然等于是分出胜负了,但洛基依然冷酷地下达了“动手”的指令。
‘I'm ready’
革鲁宾跳跃起来。现场又产生了一股不自然的阵风,流向革鲁宾的身体。革鲁宾仿佛乘着那股风似地利用轻快的机动力,往拉比砍去。
拉比敏捷地闪身回避,可是对方的动作依然比它快。二击,三击,在革鲁宾不断的攻击之下,拉比渐渐被逼入窘境。
革鲁宾的长剑沉重无比,钢铁的刀刃被高高举起,眼看要往拉比的脖子挥下时——
“————?”
从芙蕾的位置来看,就像是一团暗影忽然滑向眼前般。
轻飘飘地展开的黑影,那正是她的黑发,以及和服的袖子。
一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拉比与革鲁宾之间。纤细的手挡住了沉重的长剑,并且轻轻地将拉比推开。
“你是……雷真·赤羽的……!”
芙蕾张大了双眼。既然这个少女型自动人偶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
“真是血气方刚的家伙。夜会可是明天晚上才开始啊。”
一旁传来一副嫌麻烦似的声音。 ﹒
不出所料,赤羽雷真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出现了

3

“别在这种地方就开打时,〈剑帝〉陛下。”
雷真一边用吊儿郎当的态度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敌人。
像这样摆在一起观察,就可以发现洛基与芙蕾有很多共通点。不只是头发的颜色而已,连眼睛的颜色、皮肤的颜色都一模一样。端正的脸型也非常神似。
不过,他们的体格却完全不同。如果姑且不论胸部的话,芙蕾的身材非常苗条,看似没什么力气。而洛基则是看起来颇为健壮,就算只是互殴也很强的样子。
还真是棘手啊……雷真这样想着,然后将视线移到洛基的自动人偶身上。
能够挥舞巨剑的力量不容小觑,而且,它还搭载着可以将拉比的咆哮无效化的莫名魔术回路。背后的短剑也很令人在意。
不仅主人难对付,自动人偶也很难对付,看样子无法轻松打发。雷真一边感受着轻微的寒意,一边与〈剑帝〉洛基对峙着。
洛基的双眼缓缓地看向雷真。就在那个瞬间,雷真忽然感到一阵战栗。
(这家伙……体内藏着一只怪物啊……!)
令人难以估计的魔力,以及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他能够与〈元帅〉(Marshal)相抗衡的说法果然不是假的!
洛基用冰冷到让人冻结的声音漠然说道。
“你是谁?”
“日本的傀儡师,赤羽雷真。”
“虽然你难得登场了,但很抱歉——你给我闪边去。”
“我拒绝。”
“我可是会杀了你。”
“那我也拒绝。”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命令我的家伙、反抗我的家伙,还有,不知自己有几两轻重的东洋人。”
“那还真是臭味相投啊,我也最讨厌傲慢的西洋人了。”
两人的视线激烈碰撞,散出肉眼所看不到的火花,现场的气氛一触即发。围观的人群害怕被他们卷入其中,而赶紧纷纷拉开距离。
过了不久,洛基“呼”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笨蛋,甚至让人觉得可悲。我看你根本连对手的实力都没办法看透吧?”
“你才是笨蛋。会那样轻易地判断别人是笨蛋的家伙多半都是笨蛋啊。”
“少给我胡扯,我的成绩平均可是AAA十。”
“只会用成绩来衡量智慧的行为本身就是笨蛋的证明啊。用既定的尺度来评价一个人根本就是最愚蠢的事。”
“你就是用那种说词来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吗?真是个可怜的笨蛋。我看,你一定是连学分都拿不到而留级了吧?一定是被补考跟补习压得喘不过气吧?”
“你这个笨蛋,我才刚入学而已,哪来什么狗屁留级啊。至于补考时……那个、嗯、怎么说?”
“呵,果然是个笨蛋。”
“不,你才是个笨蛋。”
“你才是。”“是你。”“你啦。”“是你啦。”(吐槽:这吵架模式果断是好基友FLAG么……)
两个人在额头快要相撞的距离之下,持续着没有意义的争执。
“那个……雷真?”“洛基……”
夜夜与芙蕾客客气气地向他们搭话。但是,两名少年依然埋头在这场有如小孩子的争执之中,完全无视了她们的声音。
“真是令人不快的东洋人。既然如此,你就全力阻止我试试看啊!”
话未说完,洛基的自动人偶便展开了攻击。雷真则是对夜夜发出了防御的命令。就在这个时候……
刺眼的光线奔流冲过两人之间。
那道光线甚至击中了关住芙蕾的〈笼子〉,把铁栏杆也一并击破。
“到此为止了。我说你们呀,到底是为了什么无聊的事情在起争执呀。”
一名面貌美丽的少女露出无奈的表情说着。她的背后站着一只全长八公尺的巨龙,钢铁般的鳞片有如天鹅绒般发出光泽,雄伟的翅膀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
芙蕾被那股巨大的魄力吓得直发抖,一屁股跌坐在〈笼子〉中。
洛基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并瞪向那名美少女。
“你也要来打扰我吗,夏洛特·贝琉?”(注1)
“是夏绿蒂啦。你们要互殴是你们的事,可是也给我看一下时间场合行不行?在这种地方大打出手的话,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注1:夏露的本名“Charlotte”在本作中是使用法文的发音“シャルロット”,而洛基在此处是用英文的发音而称呼为“シャーロット”。为了在中文上做出区别,故本书中分别译为“夏绿蒂”与“夏洛特”。)
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啦,这个会走路的天灾——虽然周围的每个人应该心里都这么想着,但是,当然没人有胆量把这句话说出口。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的话,我可就要加入了喔?”
“你想站在那家伙那边?”
“我——我才没有要站在谁那边呢!那个变态会变成怎样我才不管,只是身为一名高贵者有义务为公共福祉设想,而且勿忘一饭之恩是身为武士的处世之道中与仁义无关的战斗呀。”
“一饭之恩……?”
洛基挑动了一下眉毛,接着将视线看向雷真,发出锐利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凝视猎物的猛兽。
“原来如此,那个笨蛋就是打败菲利克斯的……〈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啊。”
“是又如何?”
两个人彼此蓄积着魔力,互相瞪视对方。
就在围观群众屏气凝神地静观事态发展的时候,洛基忽然将视线移开了。
他仿佛失去了兴趣般转身。而他的自动人偶也解除了临战姿态,将长剑放下,并且把如“翅膀”伸展的背部零件收纳起来。
洛基本打算就此离去,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瞪向雷真。
“我劝你在夜会中弃权吧。还有,不要再插手我们姊弟间的事了。”
雷真则是嗤之以鼻,回答了一句“我拒绝”。
最后,洛基带着钢铁制的机械人偶离开了现场。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雷真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流满了冷汗。
夏露插手进来,让对局的情况坚成了三对一,在形势上对洛基而言相当不利。但是,洛基并不是因为‘情况对自己不利’所以收手的,他应该就算继续对战也依然有获胜的自信。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如此毫无防备地将背部转过来面对雷真他们。
当洛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伴随着一阵亮光,西格蒙特恢复成小龙的姿态。夜夜也露出一副放心下来的样子,很难得地吐了口气。
就在围观群众纷纷离开之际,雷真进到〈笼子〉里,对芙蕾伸出了手。芙蕾虽然颤抖了一下,不过被雷真问了一句“站得起来吗?”后,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哼,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话了吗?这个无礼之徒!”
在如此愤慨着的夏露脚边,拉比将鼻子凑了过来,并且摇动尾巴。夏露忍不住放松了表情——接着又立刻严肃起来,咳了一声。
芙蕾站起身子后,很有礼貌地对雷真鞠躬。
“呜……谢谢你……保护了拉比。”
“那只是我擅自的行动罢了。话说回来,你跟〈剑帝〉是在争执什么?”
芙蕾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既然都被拯救了,至少也该做些说明……但芙蕾在途中又紧闭起嘴唇,让视线游移着。最后她垂下双眼,只说了一句话:
“洛基他……痛恨我。”
“痛恨?怎么回事?”
芙蕾不再说话,而是敬了一个礼后,转身离开。拉比则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芙蕾寂寞的背影之后。
真是令人在意的态度。
雷真对一旁不自然地撑开着瞳孔的夜夜——视而不见,而转头看向站在她旁边、闹着别扭的夏露。
“既然她是三年级生的话,应该已经决定科系了吧?那家伙是哪个学部的?”
“我不是你的字典呀,这个无礼之徒。”
她一脸不悦地说完后,将视线看向斜上方,嘀咕了一句:
“我记得芙蕾应该是……机巧战术科,是历史学部的。”
“这样啊,谢谢你啦。”
“……难道说,你打算去调查她吗?”
“走吧,夜夜。”
“等——你认真的吗?给我住手呀,别做那种事情。”
“可是,那家伙似乎有什么内情——”
“就是因为那样,所以我才叫你住手的呀。”
夏露露出冷淡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道:
“知道了对方的内情,就会在战斗中落败的呀。”
夏露所说的话,其实雷真自己也能理解。
如果说,芙蕾抱着什么沉重的内幕,而且让雷真知道了那件事情的话……
在互相战斗的时候,那件事就会让他产生致命的‘犹豫’,而变成一种绊脚石。
但是——
“如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打败她的话,不是有可能会后悔吗?”
“以获胜为前提?你这个自信过剩的男人!”
“我才没打算输哩。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要去调查清楚她的内情啊。之前那次也是,我可是很庆幸自己没有剥夺了你的参加资格啊。”
听到这句话,让夏露的脸颊渐渐泛红起来。
“既然这样,就随便你啦!我绝对不会帮忙的!”

4

“就是这里。”
在夏露所指的前方,有一栋看起来会让人联想到太古巨龟的古老建筑物。
边缘有几分被磨钝的石造建筑,剥损的雕刻让人感受到岁月的痕迹。
“你在发什么呆呀?真是个慢吞吞的男人耶,快走了啦。”
我说你啊,不是说不会帮忙的吗?
……虽忍不住想脱口说出这句话,但那只会验证祸从口出的道理罢了。因此雷真也不对她吐槽,只是尽可能不看向背后地跟随着夏露前进。在他的背后,夜夜一边释放出漆黑的妖气,一边满脸不悦地跟在他们后头。
一行人才刚进入大门,“咿!”“呜哇!”的尖叫声便此起彼落。
夏露真不愧是名人。在大厅遇到的学生们一看到夏露的脸,立刻慌张起来。甚至有人双脚一软,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不过雷真似乎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有一部分的视线是看向雷真的。他好歹也是击败了〈食魔者〉(Cannibal Candy)的英雄,所以当然也有不少人认识他——以一名危险人物的身分。
雷真一 一感受着这种绑手绑脚的感觉,一边与夏露两个人开始探听消息。他们以芙蕾所属的研究室为重点,抓住逃避他们的学生们,并且从学生们身上听取情报。
“我、我根本没跟她说过话。她那个人态度冷淡、又完全不笑……”
“似、似乎总是念书念到很晚的样子!”
“交交交、交友关系吗?我我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胸部很大啊,”
探听到的情报诸如此类。从结论来说,就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夏露半眯起眼睛,瞪向雷真。
“搞什么嘛,你就是想要打听这些无聊的情报吗?”
“不要对我说,去对那些人说啊。”
一如谣传,芙蕾似乎很不擅长与人交际,甚至可以说是在回避人群。从收集而来的情报所得出来的结论,就只知道她是一个独自用功念书的内向少女而已。而那样的态度却因为显眼的外表而让她变得引人注目,实在是很可怜。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像某个人啊……)
察觉到雷真的视线,让夏露变得有些举止失措。
“你、你在看什么啦,变态。”
“我看干脆去问指导教授还比较快,马上去问看看吧。”
“……诶。”
夏露发出带点犹豫的呼唤,忸忸怩怩地眯起眼睛,望向雷真。
大概是察觉到了某种东西,让夜夜的眼睛突然放出光芒。
所谓某种东西,讲明白点,就是讨厌的预感。于是雷真抱着警戒回问她:
“……什么事?”
“你、果然……那个……比较喜欢大的?”
“什么大的?”
“你是笨蛋吗?脑袋空空吗?拜托你从上下文去判断一下行不行?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笨蛋呀,真是的!”
“好啦好啦,请您教教我这个笨蛋吧,大小姐。”
“当……当然就是指胸部呀!”
夏露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夜夜的瞳孔变得像无底沼泽一样的事情就先搁在一边。
为什么,她要突然说出这种话?
是想要以一般论的角度,听听看男生的意见吗?
总之,夏露想必是对于她的那边抱有自卑感。于是雷真边用视线刺探性地看向夏露那对像是被垫高起来的胸部,一边说出比较安全的回答:
“如果迷上一个人的话,胸部大小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吧?”
“真——真的?”
“是骗人的﹒雷真喜欢的是像芙蕾小姐那样充满弹力的胸部呀。”
因为夜夜多余的一句话,让夏露的笑脸在刹那间便崩落了。她的眼角慢慢变得又细又尖,额头上还浮现了无数的青筋。
“不诚实!下流!用胸部判断女人的价阿由直就是最糟糕的人类!什么叫‘想要知道内情’啼!根本就只是被对方的胸部吸引而已呀这个变态!”
啪!雷真的脸颊发出一声巨响。
接着,夏露大步大步地离开了。她帽子上的西格蒙特转过头来。雷真虽然不太能分辨龙的表情,不过,总之它看起来像是在同情雷真。
雷真一边摸着被打巴掌的脸颊,一边嘀咕:
“夜夜……”
“是的。”
“把我的胸口染得一片漆黑的这团浑黑的感情到底是——”
“没办法时……!谁叫那只狐狸精要莫名其妙地勾引人……!”
“她没在勾引人吧!不就只是单纯的烦恼谘询而已吗!”
“真是笨蛋!雷真真是笨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历史学部的走廊上争执着。
忽然,头顶上传来庄严的钟声。
“雷真……上课钟响了。”
雷真铁青了脸色,赶紧奔出历史学部的校舍。

5

“魔力即是意识的力量、知性的力量。想当然尔,昏倒的人偶使就不会放出魔力了。不过,从人体可以拿来当作禁忌人偶的〈零件〉这件事情就可以知道,藉由魔术式让魔力强迫性地产生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配合“喀喀喀”的粉笔声音有规律地回荡着。
因为刚吃完午餐的关系,所以让人忍不住感到想睡。就在雷真忍住呵欠的瞬间,台上的教授转过身将粉笔丢了过来。
雷真充满眼眶的泪水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于是粉笔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雷真的脑门。
“雷真!你没事吧,雷真!”
夜夜把铅笔丢下来,摸着雷真的额头。
“依然还是这么有胆识啊,〈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不只是把课本搞丢、上课迟到,居然还敢把我授课的内容当耳边风?”
说这话的是一名站在讲台上、披着白衣的知性美女。她将红色的头发绑在头上、戴着一副银框的眼镜。正是雷真的指导老师、机巧物理学的教授金柏莉。
隔着眼镜上的透镜,一对冰冷的视线射向雷真。
“夜会参加者的成绩都非常优秀……但是,你却只是靠着机巧战斗的实力得到了参加资格,因此在成绩上完全比不上其他人。为了如此可怜的孩子,于是想说要将一年级必修程度的基础知识教给你知道,而产生了如此难得的企划——你以为到底是谁的功劳?”
“这一切、都是金柏莉老师的功劳。”
“明天就是夜会的开幕式了,应该已经没有时间让你游手好闲了吧?我不想再唠叨,你给我再用功一点。”
金柏莉的个性虽然严格,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她应该是个淡泊的人才对。她会像这样啰啰嗦嗦地进行说教是很少见的行为,大概是她真的感到非常无奈了吧?
因为默不吭声也让人难以忍受,于是雷真顶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夜会中进行的是机巧魔术的互拚啊。等到真的开幕之后,不管是像我这样的阿呆,还是无比优秀的〈十三人〉条件都是相同的吧?”
金柏莉的眼镜滑了下来,露出一脸“不会吧?”的表情看向雷真。
“难道说你……没有搞清楚状况吗?你应该有出席入学说明会吧?”
“有是有,但是因为睡眠不足加上操劳——败给睡魔了。”
“唉……之前也有说过,这个学院的想法是彻底的实力主义,要不然,像我这样年轻而活跳跳的女人是不可能成为教授的吧?”
“光是会脱口说出‘活跳跳’这种古老的用法,我觉得就已经不年轻了说。”
粉笔再次飞了过来,于是雷真赶紧用手弹开。
“夜会也是一个实力主义的世界啊。优秀的人会获得优待,差劲的人则会被冷落。像一百名这种最低名次的人,立场比其他任何人都还要严苛。举例来说,像是战斗的顺序。”
“顺序?夜会是大混战形式吧?”
“不,是顺次混战形式。”
这个词雷真以前似乎有听过。那是在过去,将战斗当作是一种表演的魔术师们为了可以决观众更狂热,而想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战斗进行方式。
“第一天夜晚是由第一百名的人——也就是你,与第九十九名的人进行战斗。”
一下子就是雷真出场了。也就是说,对手应该是芙蕾吧?
“只要有一方抢到了对方的手套,战斗就会结束。而不管结果如何,隔天就是第九十八名的人参战,再隔天的夜晚就是第九十七名。像这样,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名新的敌人出现在交战场上。除了中断期间之外。”
“也就是说,一直都是一对一的局面吗?”
“那也不一定,战斗是有限定时间的。看,从窗户可以看到那栋时钟塔吧?当它显示零点的时候,就是舞会结束的时候,如果不在那之前分出胜负的话……”
“——到了隔天,战场就会变得更混乱了。”
金柏莉点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夜会的独到之处啊。只要‘生存下来’的人数增加,战局就会变得越来越混乱。在下位的人群聚结党,一同打倒在上位的人……像这样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雷真思考了一阵后……
“那么,只要偷懒不出场直到最后一夜,就可以轻易地跟〈元帅〉(Marshal)战斗了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个实力主义的世界。一百名与九十九名会在第一战对擂——乍看之下似乎条件是一样,但是这两者之间绝对不是对等的。”
真是充满谜团的回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九十九名的人可以拥有像你所说的‘不出场’资格。”
“也就是说,我没有那个权利就是了。”
“没错,你至少必须站在交战场一个小时才行……唉呀,虽然这也是有例外的啦,不过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没关系。”
“我懂了。也就是说到了隔天,就换成第九十八名拥有不出场的权利——”
“九十九名只拥有对付你的时候不出场的权利。也就是说,上位者的意向会比下位者的意向还要优先的意思。而这种状况不只是在‘不出场权’这件事情上而已。”
“我有问题。九十九名的人可以选择到最后都不与我战斗吗?”
“事情没那么简单。夜会并不是只有一个晚上的事情。如果在跟上位者战斗的时候,下位者插手进来的话,事情会变成怎样?”
“二对一……视情况,搞不好会变成更悲惨的状况。”
“所以将比自己下位的人在当天晚上就处理掉是最正常的理论。这样一来,就可以一直维持一对一的局面。”
这样看来的话,确实,对芙蕾来说,雷真是很碍脚的存在了吧?如果她在跟上位的人对打的时候,雷真一直在一旁晃来晃去的话,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而且也很危险。
那么,难道真的就如夏露所说的,芙蕾是为了要消除雷真,所以才计划要暗杀他的吗?
芙蕾的个性软弱,既不残忍也不狡猾。实在不觉得她是那种不惜杀人也要获得魔王宝座的人。不,或许她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传来了高格调的钟声。
“下课钟响了啊。唉,居然为了这种无聊的杂谈而浪费时间。剩下的部分你就自己自修吧,明天交一份报告上来,要三十页左右的分量啊。”
金柏莉在一瞬间就把课本整理好,并且快步走出讲堂。她那潇洒的态度在现在这种时机实在是很可恨。
“三十页……真的假的啊?”
雷真脸色变得铁青,低头看向借来的课本。
要我在明天之前把这么厚的英文专门书读完?还要整理成三十页左右?
“……再说,刚刚那段杂谈所用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讲完这本课本好吗?就算超认真地讲课也不可能讲完的好吗?”
“请提起精神来吧,雷真。夜夜也会帮忙写报告的。”
“啊啊……我就靠你了啊,夜夜。超级靠你了啊。”
雷真欲哭无泪地收起课本。而在一旁,被雷真拜托的夜夜则是满面笑容,开心地把笔记本阖上。

两个人出了校舍,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仿佛在燃烧般的夕阳底下,树荫隧道中一片昏暗,两个人的身影也溶在黑影之中。
雷真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
“……姊弟、吗?”
“是的,伊吕里( 注2)姊姊跟雷真一定可以成为一对完美的义姊弟的 ~”
“那种桃色妄想不重要啦。我不是在讲那个,我是在说白天遇到的那两个人。”
夜夜因为被雷真说了一句“不重要”而感到丧气。不过,立刻又提起精神,
“请问是指芙蕾同学跟洛基同学的事情吗?”
“是啊。”
“总觉得,他们不太像呢。氛围完全不一样。”
“不,他们非常相似。”
坚强与软弱,洛基与芙蕾虽然在乍看之下表情似乎完全相反,但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那两个人的眼神都没什么活力,也都完全不会笑。(注2“雪月花”的“雪”——いろり在本作品的上一集中译为“依洛莉”。为了表现出这个名字充满东洋的感觉,故经过原作者确认后,将译名改为“伊吕里”。)
“明明是手足,为什么要彼此互斗呢?”
“…………”
夜夜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而渐渐变得意志消沉,用快要哭出来般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夜夜是……”
“笨蛋,你是在沮丧个什么劲啊?”
雷真“砰”地一声将手放到夜夜的头上,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这世上也是有各式各样的兄弟姊妹啊。或者应该说,正因为是兄弟姊妹、吧?”
“雷真……”
“而且,也有很多事情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理解的。”
语毕﹒雷真便沉默了下来,陷入沉思。
夜夜稍微加快脚步绕到雷真的面前,抬头看向她思慕的对象。
“雷真……请问你感到很在意吗?”
“是啊。”
“请快点睁开眼睛呀!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两团脂肪块罢了!”
“不是胸部啦!我可是被她说要暗杀我了喔?我在意的是那一点啊。”
“骗人!请看着夜夜的眼睛再说一次!”
“要我说几次都行。那种像气球一样的胸部,我一点都……没有兴趣。”
“视线撇开了!‘唰’地撇开了!‘唰’地!”
“笨蛋,不是啦。这是那个啦,是眼睛射到夕阳里、脏东西跑进来。”
“还吃螺丝了 ~!”
要是被夜夜勒脖子的话可是会吃不消的,于是雷真赶紧奔向宿舍的方向。

6

正当雷真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受着夜夜严苛的“拷问”时。
在学院那道坚固的出入口——〈大门〉内部所设置的一间接待室中,一名绅士坐在沙发上。
他的身材瘦瘦高高,充满知性的容貌看起来就像是名研究者。不过,他身上的装扮看起来很时髦,体格也并不瘦弱,因此与一般研究学者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全身散发出的独特氛围比较像是一名演员在装扮一名学者的样子。
绅士喝了一口红茶后,将视线望向窗外夕阳下的天空。
“……这地方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眺望着那栋宛如刺入地上的一把剑一样的时钟塔。
“一切都跟那时候一样——腐败着。”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传来敲门声后,一名少女被警卫带进房内。
那是一名有着珍珠色头发的女学生,还带着一只看起来像狼大的自动人偶。
“呜……请问您……叫我吗,父亲大人……?”
女学生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而她的视线并不是看向那名绅士,而是看着自己的脚边。
绅士露出柔和的微笑,站起身子迎接那名少女。
“不需要那么紧张,芙蕾。我只是来看看情况罢了。“”
“情况……?”
“夜会终于要在明天开始了吧?”
芙蕾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绅士轻轻地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我可是对你非常期待啊。”
“我……?不是、洛基……?”
“他是个特例,跟那种人互相比较来让自己感到自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啊。你的才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也知道你有多么努力。”
芙蕾不安地抬头看向绅士,露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句话般的迷惘表情。
“生活费——应该很够用吧。如果你有遇到什么不便,随时跟我说没关系……哦,对了对了,我有礼物要给你。”
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外套中,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只狗的影像。有猎犬、硬犬,种类各式各样,不过每一只狗的身上都装着一样的装甲。
看到那张照片后,芙蕾第一次露出放松的表情。
但是,她那个表情却又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呜……那个、父亲大人……请问约定好的事情呢……?”
“我当然记得,你就放心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吧。只要测试进行得顺利,大家就可以再度共同生活了。”
“……是的,父亲大人。谢谢您,带照片给我。”
她的那双红色眼睛已经不再迷惘了。


Chapter 2 秘密的片段


1

大人们总是在谈论着哥哥的事情。
“唉呀﹒说到天全大人的天分啊。”
“有如鬼神,简直是神童。”
“那样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呀.”
“终有一天可以让赤羽的名号响彻天下吧。”
然后,这段对话总是会有固定的接续。
“反过来看看雷真大人……”
“都已年过十二,依然对傀儡毫无兴趣啊。”
“虽然有听闻到他才能也属凡庸,不过如果连意愿都没有,那就毫无希望了。”
大家看向我的视线总是冷淡的。失望、轻蔑又带着些许怜悯。
面对那些大人们,或许,在我心中的某个部分有着反抗的想法。
无聊的自我意识,廉价的自尊心,对拥有绝对天赋的兄长的憧憬,以及,忌妒。我最后被这些东西逼到了绝境,于是逃出了修练场。
父亲的个性虽然严格,却也是个知道等待的男人。面对一直以来都无法提起斗志的儿子,他只是在修练场中耐着性子不断等待着。
然而,事情总是有个限度。
我总是每天前往街上的道场,甚至偶尔还留宿过夜,不愿返家——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就在庭院里的燕子花绽放的时候,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就让老子看看你埋头修练的武艺有何等能耐吧。”
我被叫到修练场,遭到父亲所操纵的三具人偶又踢、又打、又投,整整被痛殴了近一个小时,而我却完全无法还手。
以内体进行战斗的武艺,在父亲的傀儡面前毫无意义。
他似乎是为了要让我彻底理解这个道理,好让儿子能够把心转向傀儡之路吧?但是,想当然尔,我也不是那么简单就会乖乖听话的个性。
即使被打到连脚都站不起来,我依然当场对着父亲痛骂:
“父亲大人,事到如今,我就跟您讲清楚。傀儡这种东西,我一辈子都不会碰的!”
父亲的眉毛动也不动,只是无言地俯视着我。
他的视线让人联想到严冬富士的冷峻。那双能够支配多具人偶的眼力,虽然年过五十也依然严峻。我忍耐着那足以让人颤抖的视线,拚命地反睨着他。于是……
“这里是属于傀儡师的家。既然你是无心操弄傀儡的人,就没有道理继续让你留在这里。”
“……一路来感激您的照顾了。”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我将手放在地上,对他磕下头后,离开了修练场。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顿行囊,将换穿衣物与被单等等东西装入布囊中——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一脸烦恼的母亲就站在门口。
“真的要离开了吗?你接下来要怎么打算?”
“没问题的。师父也跟我说过‘到道场来’啊。”
“父子俩的个性都一样倔强呢。”
母亲“呵”地笑了一声后,露出仿佛是在安抚顽童般的微笑。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帮忙我收拾着行李。
就在她送我来到玄关的时候,冷不防地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的父亲大人要我传话给你喔,‘不要感冒了’。”
瞬间,一股热气涌上我的心头 一让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明明一直以来都对这地方如此厌恶,甚至感到厌烦,可是一旦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家,要舍弃自己的家人,依然还是让人感到痛心。
不过,拖拖拉拉地只会让人感到不快,也与我的个性不合。于是我简单地与母亲道别后,装出一派轻松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就在我穿过大门,走了一段路后,忽然有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我背后追了上来。
“哥哥!请等等呀!”
她大概是在修行途中偷跑出来的吧?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过来的正是全身穿着黑子衣装、与我相差一岁的妹妹。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与她的兄长们不同,又大又圆,让人觉得看起来非常文静。妹妹的双眼渐渐变得湿润,像是要缠住我般说道:
“哥哥……请问您真的要离开这个家了吗?”
“我以后要靠剑与柔道过活,那样比较适合自己啊。”
我不习惯感伤的情境,于是用诙谐的语气说着:
“就算要叫小狗飞上天也是强人所难吧?不过,你跟我不同,你拥有可以在天空飞舞的才能。”
“怎么这样说呢!哥哥您也是——”
“你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傀儡师喔,要抱着超越天哥的气势。”
妹妹欲言又止了。
她非常明白兄长决心坚定——个性倔强——的地方。
于是她低下了视线,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颤抖着双肩。
最后,她像是无法继续忍耐下去般,抓住了兄长的背后。

那感觉是如此逼真,让雷真清醒了过来。


2

当雷真的背部被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装了弹簧机关般弹了起来。
虽然他脑袋还依然昏昏沉沉,但是却反射性地擒服了那名侵入者。
封锁对方的手臂,将对方压倒在床上。只要维持这个姿势,就算对方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也没办法轻易挣脱了。要是有什么万一,甚至也可以让对方的肩膀脱臼。
抓在雷真手中的手腕很纤细,平滑的触感不像是男人会有的特征。对方的头发飘散出微微的甘甜香气。虽然在昏暗的视线中看不太清楚,不过对方似乎是一名女性。
“夜夜,你这家伙!不会学乖,又趁我睡觉的时候袭击我!”
“雷真?是夜袭吗?是狐狸精吗?”
夜夜听到了雷真的声音,而跳了起来……在对面的床上。
“……咦?”
那么,在雷真的身体下,拚命地敲着肩膀的少女究竟是?
“请再撑一下,雷真!夜夜马上去点灯!”
“等等,夜夜。不要点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煤油灯便发出了亮光。
在煤油灯的红色火光下,照映出了两个影子:
因为关节的疼痛而快要哭出来的、珍珠色头发的少女。





以及在一旁着急地来回踱步、有着黑毛的狼犬。
夜夜手上的火柴“砰”地掉到地板上,小小的火焰烧焦了地板。在火柴烧尽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接着,夜夜打破了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默: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雷真……明明就一直都不让夜夜进到被窝里去的……现在居然跟其他女人同床共枕……纠缠在一起……!”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那误会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夜夜的黑发不断蠢动,瞳孔也急速地放大。被煤油灯从下往上照耀的那张脸,正因为带着几分美丽,所以反而比起鬼屋的怨灵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冷静点!这只是单纯的暗杀未遂啊。你回想看看,你当初刚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会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想要把我杀掉——啊?”
雷真的膝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他在芙蕾的腰际发现了‘某样物品’,于是变得欢喜交加,赶紧将那样东西抢了过来,高高举起。
“看啊,夜夜!这家伙身上可是藏着一把刀啊,她果然是要来暗杀我的!她只是偷偷摸摸闯进房间来罢了啊!”
“呜……那把小刀是……”
芙蕾一边啜泣着,一边坚毅地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如果我的爱被拒绝的时候……准备要拿来自刎用的……”
“少骗人啦!那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
夜夜滴滴答答地流着眼泪,不停地哽咽着。
“等……等一下,好吗?这是孔明的圈套……好吗?”
紧接着,在深夜的龟宿舍中,临死前的哀号卿彻天际。
“吵死人啦,雷真!你以为现在是几点啊!”
过不到几分钟,一名顶着睡帽的男子冲进了房间。
在渐渐模糊的意识中,雷真不禁感激着舍监辛勤工作的态度。

3

“——就是这样,麻烦你转告硝子小姐。”
隔天早上,在龟宿舍的一楼大厅。
夜会即将在半天后开幕,因此学院内到处充满着高昂的气氛。而在那一片热闹之中,唯独一个人愁眉苦脸地拿着电话筒的,正是雷真。不管是他的脸还是手臂,全都伤痕累累,肿起来的抓痕看起来无比疼痛。
“麻烦你们去调查一下芙蕾的身家。虽然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去进行调查的,但是我光是要对付偷袭就快忙不过来了。”
在话筒的另一端,伊吕里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敌人终于开始用魔法攻击过来了吗?’
“不,也不是说受到什么魔法攻击。但是,昨天晚上我差一点就挂掉了。”
‘连魔法都没有使用就让雷真大人差点挂掉?对方的实力如此坚强吗?’
“不,那个,也不是那样啦,不过你这样说也不算错。”
‘我们姊妹之中最擅长护卫重要人士的就是夜夜了。居然连夜夜的〈金刚力〉都无法对付,那真是一名可怕的战士。我明白了,我会传达让主人知道的。’
“啊,喂,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啊。”
电话被挂断了,看来伊吕里似乎非常慌张的样子。虽然让对方误会了……不过也没差啦,毕竟雷真自己有感受到性命的危机这件事情也绝对不是假的。
他被打了巴掌的脸颊还隐隐刺痛。而造成这些伤痕的罪魁祸首则是连早餐都不吃,想必是到现在还留在房间里啜泣吧?雷真感到心情实在是很沉重。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奇怪)
放下话筒后,雷真陷入了沉思。
虽然也不是想自夸,不过雷真的五感比起一般人要敏感得多,甚至不输给从战场上归来的职业军人。就算他睡着了,但是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应该就会醒过来才对。
雷真的房间非常破旧。要把生锈的门锁打开、把轧轧作响的门板推开、还要偷偷摸摸地接近雷直床边,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芙蕾的手脚很笨拙,实在不觉得她能够办到这种特技。
若要说真的能够办到的话——
(……魔术?)
应该就是一种扼杀气息的魔术吧?提高隐密性的魔术从文艺复兴时代就一直被研究了。当然,她拥有的应该不是这么单纯的魔术,毕竟她在与洛基对峙的时候,拉比曾经射出了一团足以掀起路砖的‘某种东西’。
“一大清早就愁眉苦脸的呀。”
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说啦。雷真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转过头去。
在大厅的入口,夏露一脸不悦地站着。
灿烂夺目的金发在早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要出席周日礼拜,她的身上一如往常地穿着制服。而西格蒙特就坐在她的帽子上。
夏露将双手扠在腰际,很了不起似地挺出胸膛。
“我可是因为想起了有关芙蕾的一些有名事迹,所以才特地跑来告诉你的。你给我心存感激,然后用心听我说呀。”
“你就听她说吧,雷真。这情报可是夏露在宿舍里到处向女学生探听而来的啊。”
“给给给我闭嘴,西格蒙特!小心我让你吃生菜沙拉喔!”
“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就务必请你说给我听吧。”
夏露微微染红了双颊,并咳了一声后,接着说道:
“你应该知道D-works吧?”
“……D?”
“真是傻眼了。你这样也算是这间学院的人偶使吗?”
夏露“唉”地叹了一口气。雷真不禁觉得:怎么她好像每天都在为我感到无奈的样子。(吐槽:为没出息的丈夫叹息的妻子)
“那是一间近十年来一口气打响名声的新兴机巧工房呀。他们同时也有在进行魔术回路的开发,然后在五年前以〈音压操纵〉( sonic )的魔术回路取得过专利。甚至还在英国陆军次期主力武器的设计竞赛中获得推荐提名呢。”
“那还真是一家前景看好的工房啊。然后呢?那家工房又怎么了?”
“那就是芙蕾的背后赞助者呀。芙蕾跟洛基的。”
背后赞助者,也就是说,在帮他们出资钜额的学费就是了。
“——这么说,难道那两个人所持有的自动人偶是?”
“应该就是D-works的新型机种吧?搞不好还是测试机呢。”
“测试机?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夜会上让测试机上场?”
居然在这种绝不允许落败的对决中,使用稳定性较差的测试机?
“喂喂喂,怎么可能会做那种赌博行为啊?”
“完全相反。夜会是一场极为残酷的生存竞争——只会产生出一名胜利者以及其他一落败者的一种零和游戏。使用一般的手段,未必能轻易地成为魔王。所以就算多少带点赌博成分,也应该会想要将最新的技术投入其中才对。而且……”
夏露瞥了西格蒙特一眼,
“夜会就是机巧魔术的万国博览会呀,场上聚集了不论新旧的各式优秀机巧。因此只要是能够在这里通用的魔术回路,就一定可以在世界上通用。”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试验场了。”
不需要投入战争就可以进行测试,而且回收机体的工作也相对容易且安全。既然这大会也可以兼作测试机的测试,那么最后就算没有当上魔王,也依然有利可图。
更何况,如果他们打算接下来要卖给军方的话——
以性能展示的目的来说,也是最好的舞台了。
“这样说来的话,确实,我的存在很碍事啊……”
如果初战就被打败的话,不但无法进行测试,以展示目的来说也是最差的结果了。
只要排除掉雷真,芙蕾短时间内就不会再遇上强敌了。
若是可以将战斗结果回报,不断进行调整、研究运用方式的话,战斗力也是有可能再强化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那个芙蕾会不惜计划‘暗杀’吗?
夏露沉默下来,露出复杂的表情将脸撇开。
“什么?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我听到的传闻都不怎么好呢。”
“传闻?有关D-works的?”
“像是拿金块贿赂官员,并强硬地让专利通过啦、进行非法的实验啦、议会活动也很没品,听说有很多议员都被他们抓着把柄。身为社长的布朗森甚至是个好色的家伙,把贵妇人们一个接着一个……”
夏露“啊”地一声回过神来,
“就是一些像〈宾果〉那种三流八卦报纸最喜欢的题材啦,简直无聊透顶。”
“顺道一提,那是夏露最喜欢看的报纸。”
“给给给我闭嘴,西格蒙特!我可是贝琉伯爵家的夏绿蒂呀!怎么可能会去看那种、没有程度的报纸嘛!”
既然身为伯爵家的大小姐,不要去看什么八卦报纸时。雷真虽然心里这么想,不过也没说出口。
“总之,这样你就明白了吧?说到芙蕾的‘内情’,终究也只是D-works的内情罢了。不管是新机种的测试,还是想获得魔王的宝座都一样。她只是想要在夜会中生存下去,所以才打算把你消除掉呀。”
“似乎是这样没错。”
“所以没有必要跟她客气,今天晚上就把她打个落花流水吧。”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是今天晚上要出场啊。”
雷真又是被报告压得喘不过气,又是突然被袭击的,因此差一点就忘记了。他等待已久的夜会终于要在今天晚上开幕了。
夏露眨一眨眼睛,露出一脸不安的表情。
“你一点都不紧张呀?真的是有够迟钝……你那副德性真的没问题吗?”
“你别担心啦,总会有办法的。”
“少自恋了,像你这种变态,谁会担心啦。”
夏露“哼”地撇开脸后,就这么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雷真跟在她的背后,护送着她来到宿舍前的庭院。
“谢谢你啦,那些情报很值得参考。”
夏露依然背对着雷直,小声呢喃道:
“护身符。”
“嗯?”
“我给你的防御印,不要忘记带了,还有手帕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夏露便快步离开。西格蒙特则是轻轻地摇着尾巴,向雷真道别。
“那家伙是我的老妈子啊?”
雷真苦笑了一下,并且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银色的吊饰。
刻有符纹的吊饰在朝阳的照耀下,发出神秘的光辉。光是想到这当中蕴藏了夏露的心意,就让人觉得这吊饰很灵验了。
忽然,吊饰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芒……的样子。
透过炼条传达到指尖的些微震动,眉间的深处隐隐刺痛,全身充斥着不祥的预感。


并不是理性,而是一种本能,雷真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感觉。
紧接着,现实并没有违背他的预感。
一颗像炮弹一样的‘某种东西’撕裂着大地、翻动着土壤,朝雷真飞来。

4

中央讲堂的阳台上,设置着几张优美的桌椅。
这里是可以让学生们自由利用并休憩的地方。虽然在平常的时候,这是个学生们聚集而热闹的场所,不过因为现在是周日的上午,所以现场并没有什么人影。
而其中一个可以俯瞰龟宿舍的座位上,坐着一名女性。
她穿着一件大方敞开着胸襟的特制和服,脸上只化着淡淡的薄妆——然而,却美艳到令人起鸡皮疙瘩。她将烟草装入烟斗的那副姿态,宛如一张画一般优美。手的动作非常优雅,毫无一丝多余,显得无比美丽。
她正是人称“硝子”的女性。
日本引以为傲的人偶师、绝代的名工——〈花柳斋〉。
她的风采以及戴着眼罩也无法隐藏的美貌应该非常地显眼……然而,走过她身边的学生们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连她的存在都没有察觉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家似乎都‘看不到她’的样子。
硝子吸着烟斗,吐出浓烟,最后将烟灰倒了出来。大概是抽了这一次就感到满足了,她并没有料续装入新的烟草,而是一脸舒服地眺望着下面的景色。
学院中到处充满着活力。即将成为夜会舞台的广场也已经完成搭建,设置了典礼用的垂幕以及裁判用的天幕等等设施。学生们一刻也静不下来,仿佛在参加祭典般兴奋着。
硝子将视线往旁边移动,看到龟宿舍的古老外墙。而在宿舍前方,则是一条通往主街的树荫隧道。在没怎么经过修剪而显得茂密的树林中,硝子看到了一个唐突的〈白〉点,于是将视线停了下来。
那是一名少女的发色。
一名拥有珍珠色头发的独特女学生就站在树林之中。
她将双手高高伸向天际,集中着魔力。那是为了达到精神统一的一种基础魔法训练法。看来她似乎是选在没什么人烟的地方独自进行着训练的样子。
硝子眺望着那名少女过了一阵子。
突然,她察觉到某件事情,于是将手伸向眼罩。
拨动转盘,让镜头“喀嚓、喀嚓”地开闭,三面透镜一面接着一面地替换着。硝子利用其中的一面红色透镜观察那名少女。
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于是硝子沉思了一阵后,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那样,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就在此时,一名高挑的女性走过硝子身边。
红色的头发绑在头上,教官服的上头披着一件白衣。
正是雷真的指导教授——金柏莉。她蓝色的眼睛转向硝子的方向——接着,
刹那之间,两个人本来不应该交会的视线交会了。
金柏莉并不停下脚步,而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地与硝子擦身而过。
就在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后,
“呵。”
小声地窃笑了一下。
硝子也露出了微笑后,再度将视线转回树荫隧道。
就在那个瞬间,在硝子的视线前方,一股巨大的魔力膨大起来。

5

面对往自己飞来的东西,雷真完全无法理解它的原形。
空气扭曲着,并且发出脉动。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一把没有实体的刀刃。肉眼无法辨识的刀刃一层接一层地重叠、旋转,一面翻动地面一面往前冲刺!
被看不见的‘某种东西’掀起的土砂,其直径有将近一公尺宽。如果被它攻击到的话﹒雷真一定会被碎尸万段吧。
雷真的身体这时已经做出了动作,像蝗虫一样跳跃起来。
他使出浑身的力量,与‘某种东西’拉开一段距离并闪躲开来——他原本是如此认为的,但是魔术波及的范围却比起他眼睛所看到的还要来得广。
雷真的左手“啪!”地一声受到一阵轻微的冲击,制服的袖子也被切开了。
感觉很钝,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然而,雷真依然决定不使用左手,而是用右半边的身体进行着地。他在地上翻转了一圈后站起来,毫不松懈地摆起架式。
究竟这是谁做出的行为,雷真已经心中有底了。毕竟这个魔术,他之前已经看过一次。
对方终于变得毫无顾忌,开始使出强硬手段了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糟了。在夜夜赶来之前,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支撑下去……
“不可以!拉比,坏坏!”
但是,I击者似乎并没有攻击雷真的意思——或是余力——的样子。
芙蕾抱住了拉比,拚命地想要阻止它。
从她的全身散发出连人类肉眼也清楚可见的魔力。不过,那看来并非她自发性的行为。因为芙蕾非常狼狈地用全身抓着拉比的脖子。
拉比的样子显然不太正常。
首先,它的眼神不太一样。平常圆滚滚的眼睛,现在却像是一只狰狞的野兽。它露出尖牙、滴着唾液、用嗜血猛兽般的表情狠狠瞪着雷真。
是事故?是机巧上的异常?
“喂、快让开!”
雷真强硬地把颤抖着身体、转过头来的芙蕾从拉比身上拨开,于是拉比朝着雷真的喉头飞扑而来。不过雷真却将自己的身体往后一倒,利用巴投(注3)的技巧将它往上踢开。(注3:柔道真舍身技之一﹒利用后仰蹬腹将对手向后摔开。)
雷真接着翻滚身体趴在地上,将手伸向腰际的吊带。接着拔出一个圆筒状的容器,单手将安全栓拉开。在拉比着地、鼻头朝向雷真的瞬间,将握在手中的东西朝它丢掷出去。
容器“碰!”地一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接着产生了像是狠狠揍了一拳般的冲击以及暴力性的闪光,让视野激烈摇动。
芙蕾双眼转着圈圈,仰天倒下。而拉比也往后退了两、三步,“啪”地应声倒地。
雷真一遍将烟雾挥散,一边缓缓站起身子。
他首先将芙蕾抱起,轻拍着她的脸颊。
“喂,振作点,你没事吧?”
“呜……呜?”
芙蕾飘忽的视线逐渐稳定下来,视野缓缓对焦。就在下一秒,芙蕾全身跳了起来。
“拉比!拉比!”
“别担心,刚刚那只是晕眩弹,不是杀伤用的。”
芙蕾将拉比抱起。不久后,缓缓抬起头的拉比露出呆滞的表情,歪了一下头后,用鼻子嗅着芙蕾的味道。
它恢复成平常的笨狗——不对,拉比了。
芙蕾搂住拉比的脖子,紧紧地抱住它。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转身面向雷真,有礼貌地低下头。
“谢不起……!”
她应该是指“谢谢+对不起”吧?
“我是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啦,不过刚刚那样的处置没问题吧?”
“嗯,谢……呜?”
“怎么了?”
“……受伤、了。”
芙蕾凝视着雷真的左手臂。
他左手的伤口比料想的还要深,皮肤整个裂开。只是稍稍擦到而已就已经这么严重了,如果那时候是被直接击中的话,应该会连骨头一起被切断吧?
芙蕾将手探到腰后,“啪”地一声打开小包包,拿出消毒药水以及OK绷,熟练地
为雷真进行紧急处理。
“不好意思喔。话说回来,你居然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啊?”
“我……常常会……受伤什么的。”
“毕竟你笨手笨脚的嘛。”
“笨手笨脚……”
芙蕾似乎是受到了打击,而不断反覆说着“笨手笨脚……”。
“然后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那是啥?”
芙蕾突然闭上嘴巴,低下头。
“那不是你故意针对我攻击的吧?为什么魔术被启动了?”
“呜……对不起。”
她的双眼溢满了泪水。
“别哭啦,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啊。”
“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啦。”
“你生气了……”
“我就说我没生气时。我只是有点在意而已,毕竟那样子很奇怪。”
芙蕾紧闭着双唇,沉默不语。于是雷真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事到如今,你就把全部的事情都说出来吧。我虽然是个坏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魔鬼啊。虽然我没打算弃权,也没打算要输给你,不过至少,我可以多少关照你一下。”
芙蕾表现出一脸迷惘的表情。她的视线在半空中飘移着、又转回正面、不安地抬头看向雷真。”
但她依然还是放弃说明了,或许是感到害怕了也不一定。
“话都到嘴边了,不要又吞下去啊。说出来啦。你为什么非要暗杀我不可?你到底抱着什么困扰?还有,你跟〈剑帝〉之间到底是为了什么要——”
“抹杀掉她吧,雷真。”
突然,别的声音插了进来。
似乎是因为太过专注在芙蕾的表情上,雷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走近身边。
夜夜的身影像幽魂一样缓缓出现。
接着她像是被逼急了一样,连环炮似地说着:
“既然她都已经使用机巧魔术攻击过来,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暗杀者了。请快点命令夜夜一句‘打倒她’吧,夜夜会把她打得落花流水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啦。”
“请快点做出决断吧!再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很危险的!雷真——”
“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啦。”
“会被那两团脂肪块诱惑成废人的……!”
“嗯,你把真正在想的事情说出来了喔?”
“总之!狐狸精就应该要全数歼灭——啊 ~!”
当夜夜发现的时候,芙蕾已经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紧抓着拉比的背部,飘荡着围巾,越离越远。不知道是因为芙蕾的手脚意外地很灵巧,还是因为拉比的技巧很好的关系,就算是芙蕾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也没有被拉比甩下来。
现场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久后,夜夜开始啜泣起来。
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下。魔力擅自发动,让落下的泪水立刻结晶化,变成一颗颗坚硬如钢铁的水珠。
“喂,别哭成那样啊,你有哪里在痛吗?”
“真是太过分了,雷真……居然把夜夜丢在一边,还跟她两个人私下幽会……”
“我可是差一点就失去一只手了好吗?这种幽会方式我连听都没听过好吗?”
呜呜咽咽、呜呜咽咽。夜夜完全在闹别扭了,连日来的骚动再加上昨天晚上发生了不少事情,让她变得比以往更加不安定。
要是因为这种事影响到今晚的初战,雷真也会很困扰。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还是只能尝试着要逗搭档开心起来。
“唉呀,你不要生气了嘹。我是个三流的人偶使,一切的事情都要依靠你了啊。”
呜呜咽咽,看来这次比以往还要难缠的样子。
“……那你说、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瞬间,夜夜的眼睛发出了闪亮亮的光芒。
糟了——当雷真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夜夜将双手握在胸前,闭起眼睛,轻轻地将脸靠近雷真。
……这姿势,难道说?
是要我、接吻吗?
雷真背部流出了冷汗。非常不巧的是,四周开始聚集起围观的人了。他们大概是听到刚刚的骚动而前来查看情况的吧?而且还不只这样,这里可是宿舍的正门前,从每扇窗户都能感受到射向雷真他们的视线。
“雷真……快点…… ~”
夜夜发出甜腻的声音撒娇着。
怎么可能在人群之中做那种事情啊!雷真虽然心中这样想着,可是如果无视她的话,等一下就会变得很恐怖,真的会变得很恐怖。
雷真不断地流着汗水,像一只被镜子照到的青蛙一样僵直着身体。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了某个人的气息。
那个人无声无息地偷偷靠近过来。好快,这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速度。当雷真察觉时,对方已经贴到他的背后了。
某个东西“咚!”一声击中他的背部。
如果那是凶器的话,雷真现在应该已经没命了。
“雷真!好久不见了!”
从雷真背后抱住他的,是一名轻飘飘的少女。
看到那名少女天真无邪的笑脸,雷真跟夜夜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小紫!’

6

询问了要喝什么后,小紫便回答了一声:“牛奶!”
在宿舍的房间中,小紫露出一脸微笑,愉快地环顾四周。
她脸部的造型与夜夜非常相似,都是几乎让人会停止呼吸般的秀气——但是,与其说是美丽,她的造型反而更让人感到可爱。无忧无虑的表情加上绑在左右两边的枫红色头发,跟夜夜比起来,她更像是个小孩子。晃着双脚、开心地等待着牛奶的样子,可爱到让人会联想到一只小猫。
雷真之所以会莫名地感到心痛,是因为她刚才飞扑到身上来的行为,让他联想起过去一段痛苦的记忆。
雷真从餐厅领取了今天早餐的牛奶,并请人将它加温后,端给了小紫。
“你是不是稍微变大了啊?”





“嘻嘻,雷真发现了呀?要不要揉揉看?”
“不要把胸襟敞开!我不是说胸部,是身高!”
“因为精塯的分裂终于安定下来了呀,所以我就长高到原本设计的平衡高度了。”
“呃?虽然我搞不太懂,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跟夜夜一样了吧?”
“如果雷真愿意帮我揉的话,搞不好会变得比姊姊还要大呢 ~”
“不要再讲胸部了!回到身高的话题来!”
“如果是身高的话,因为我已经进入安定期了,所以不会再长高了喔。”
“安定期?”
小紫用双手握着马克杯,“呼——呼—〡”地吹着气。
“也就是说我已经是‘大人’的意思啦 ~。已经可以当雷真的新娘子了呦 ~”
“呵呵呵,小紫真是爱开玩笑呢,呵呵呵。姊姊有些话要对你说,你过来坐好,小——紫——!”
夜夜“碰!碰!”地拍打着加高榻榻米。
“住手,夜夜。别把好不容易加装的加高榻榻米弄坏了。”
“就是说呀 ~,姊姊那么粗暴的话,可是会被雷真讨厌的呦 ~”
夜夜忽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全身僵硬起来。
“怎么会……雷真……难道你……讨厌夜夜……?”
看来事情似乎又越变越复杂了。雷真虽然感到一阵头疼,但还是决定先无视夜夜了。
“然后呢?硝子小姐怎么说?”
“雷真是想知道那个叫‘芙蕾小姐’的人的事情吗?”
“没错——等等,我刚刚才打电话过去的喔?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啊?”
“雷真今晚不是会因为夜会的事情变得很忙吗?所以说,我们就提早行动了。”
小紫若无其事地说着。但是,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军方应该是为了什么雷真不知道的理由,事先就已经在调查芙蕾了才对。
小紫她……并不是因为收到了雷真的请求才过来的。
应该是原本就有预定要前来。
难道说,用不着等到雷真发出求教讯号,硝子就已经调查好芙蕾的背景了?
“既然你会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就表示必须要用上你的力量了对吧?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前往某个地方?”
“真不愧是雷真,理解力真好。”
小紫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军方也还没有完全掌握情报,不过,只要去到那里,不论是关于芙蕾小姐的事情,还是军方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可以查清楚了喔。”
也就是说,军方是想要利用雷真去探查D-works的内幕就是了,搞不好是跟英国军方相关的机密也不一定。
雷真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刚才拉比的样子。露出尖牙的狰狞表情,还有失控现象。那个犬型自动人偶应该有什么内幕才对。
“简单讲,这是军方的命令就是了。我明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请等等呀,雷真。还有不到半天的时间,夜会就要开始了呀!”
夜夜一脸担心地插话进来,而雷真则是笑着说道:
“我是军方的走狗,密探才是我本来的职业。契约的内容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不,夜夜明白了。”
夜夜像是要挥去心中的不安般点点头,然后露出下定决心的眼神,
“请让我同行吧,雷真。只要是雷真要去的地方,哪怕是浴池之中。”
“不要进到浴池来啊。”
“姊姊不可以跟过来啦 ~”
小紫喝着马克杯里的牛奶说道:
“这次的命令是要我跟雷真两个人单独行动的。”
“怎——怎么这样!”
“那就走吧 ~!”
小紫把马克杯放下后,挽住了雷真的手臂。那动作仿佛就像是妹妹在向哥哥撒娇一样。当然,夜夜也不可能默不吭声:
“请、请、请等一下,雷真!夜夜也要一起去!”
“不行,好好想一下发件万一的时候吧。如果你出了校门的事情曝光的话,你可是会被英国政府没收,搞不好我们以后都再也见不到面了。我可不愿意那样。”
“雷真……原来你这么在乎夜夜……”
“而且,这是硝子小姐的命令啊。”
啪嚓!
“又是硝子、硝子、硝子……!如果硝子说要你去死的话,你就会去死吗?”
“笨蛋,我说你啊,那种事情……我想想……”
“请不要犹豫呀 ~!”
面对又哭又闹的夜夜,雷真将手“砰”地放到她头上让她安静下来。
他就像过去对年幼的妹妹做过的一样,轻抚着夜夜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我马上就会回来了,你就乖乖等着,知道了吗?”
“是……是的 ~”
夜夜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她染红双颊,开心地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小紫。”
“OK ~。那么,请雷真灌满我的体内吧!”
似乎是对小紫的这句台词起反应了,夜夜不禁用力地睁开瞳孔。
“只是要隐藏我们两个人而已,需要那么多魔力啊?”
“因为需要强力进行呀,不只是视觉而已,连听觉跟嗅觉都要无效化呢。”
“居然要同时欺瞒眼睛、耳朵跟鼻子啊?还真是慎重。”
“对人类来说,那会完全变成隐形状态呦。就算我们现在在这里做色色的事情,姊姊也不会察觉呢 ~”
夜夜像只金鱼一样开阖着嘴巴,性急的泪水早已经溢了出来,肩膀还喀哒喀哒地颤抖着。雷真刚刚才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下来的,这下全都白费了。
“等等……夜夜,你能明白吧?小紫只是打个比方好吗?”
“呜……”
还是赶快开溜为妙。于是雷真使出了魔力,注入小紫的背部。
魔术回路〈八重霞〉被启动了。虽然详细的构造雷真并不清楚,不过将控制的事情全部交给小紫负责后,魔术便正常地发动了。这就是机巧魔术方便的地方。
不久后,夜夜注视的焦点发生了变化,穿透雷真的身体。
虽然雷真的影子还是映照在夜夜的眼睛上,但是夜夜已经完全看不到雷真了
“来,我们走吧 ~!”
小紫发出的声音,夜夜似乎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当然,他们走出房间后,那个效果也依然持续着。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住宿生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这两个人的身影。不管是颜色、声音、甚至连气味都没有感觉到的样子。
雷真为了不要跟他们相撞而走在走廊的角落,一路来到宿舍外头。
一边走着,小紫忽然“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雷真果然很善良呢∫”
“什么啊,你干么突然说这种话……才不善良,甚至还是个残酷的家伙。毕竟我可是利用夜夜,在进行自己的报复行动啊。”
“呵呵。”
小紫莫名其妙地继续笑着,那张侧脸看起来非常开心。
“然后呢?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就是呀……孤儿院!”
“孤儿院?”
接着,小紫继续说道:
“就是芙蕾小姐的‘家’喔!”


Chapter 3 无聊的问题


1

就算知道不会被看到,但是雷真在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身体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虽然他自己是可以轻易通过大门,但是现在身旁还有小紫。雷真不禁担心着墙上堞眼后面的铁炮铳会不会开枪射击。
还好,枪口始终都保持着沉默。
出了校门后,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上。
“那就是军方的车喔 ~,快上车快上车。”
雷真被小紫拉着手,坐进了车内。驾驶员似乎已经预先知道该怎么做,靠着车体的摇晃知道‘有人’坐上车后,就立刻驱车出发了。
车子穿过市街,开往郊外。就在经过铺设道路的尽头时,太阳被云层遮盖下起了小雨,农村道路立刻变得一片泥泞。
大概是为了避免启人疑窦,车子在还没看到目的地〈孤儿院〉之前就停了下来。
雷真在小紫的带领下,徒步行进了一段路。
接着,眼前出现一户看起来像是富裕农家的建筑物。
两栋相连的双层建筑是用石头建造,外观相当精致。领地中还有一座很高的饲料在储藏库,以及一间木造的家畜小屋。
“牛舍?那是牛舍吧?”
“嗯,可是完全没有牛的味道呢,”
小紫闻了一下味道,确实没有牛粪的臭味。
“怎么看都不像是孤儿院啊,真的是这里没错吗?”
“是这里啦 ~,从硝子住的旅馆方位四三˙一八九度、距离二三·五四六公里。”
小紫并没有说错。领地的入口立着一个看板,上面确实写着‘孤儿院’。根据底下的说明,这里的管理员是附近的修道院。
两个人通过看板旁边,进到领地后,立刻就看到了一栋粗糙的小屋。
大概原本是供佃农休息的地方,里头正坐着一名负责看守的男人。当然,他并没有察觉到雷真与小紫,而是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眺望农村道路。
雷真看到男人身旁放着一把猎枪。
(戒备还真森严啊。)
这一带的治安并不坏,根本没有设置看守人并且武装戒备的必要。
雷真一边感到不解,一边走向位于领地深处的建筑物。
走近一看,真是一栋雄伟的建筑。不止规模巨大,而且还很坚固。建造这栋建筑物的人想必相当有钱。
不可思议的是,建筑物的窗户上居然架着铁格子。
“啊,看呀,雷真。小狗狗!”
雷真被小紫扯了扯上衣,于是看向牛舍的方向。
从巨大的入口可以看到牛舍里面设置着用铁网架成的笼子。可是里头饲养的并不是牛,而是狗。
小紫心痒难耐地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她的个性有些奔放,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像蝴蝶一样到处乱飞。雷真只好无可奈何地走向牛舍的方向。
大丹狗、黄金猎犬、德国猎犬、杜宾犬、牧羊犬,另外还有它们的混种混杂在里面。全都是会被拿来当作警用犬或是军用大的犬种。它们的毛色没什么光泽,脚上及肩膀都装着铁甲。
看来,这些应该都是自动人偶。
虽然犬种不同,不过应该都是拉比的同型机吧?
雷真走进牛舍,小紫则是紧贴在铁网上。但是犬只们依然继续睡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看来它们的启动程度似乎比较低的样子。当然,就算是处在完全启动的状态,小紫的隐形能力应该也还是能蒙骗它们的感觉才对。
“好好喔 ~,好可爱呦 ~,好想养喔 ~”
小紫虽然把手伸进铁网的缝隙,想要触摸它们,但是手却不够长。
就算被小紫白皙的手触碰到,犬型自动人偶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而它们一跳一跳地颤抖的眼皮以及耳朵,看起来就跟真的狗一样。
突然,一股强烈的异常感让雷真僵住了。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如果是自动人偶的话——会不会太逼真了点?
它们跟洛基的自动人偶——革鲁宾是利用完全相反的理论做出来的。真要说起来的话,跟夜夜还比较相近,是追求生物逼真的感觉而做出来的自动人偶。
(有必要做得这么像狗吗?)
如果是要做为军事用途的话,总觉得应该要更像个机械会比较‘适合’啊。
雷真一边歪着头思考,一边往建筑物的深处前进。
在屋内的最深处,有一间石造的小房间。
只有这里看起来莫名地坚固。厚重的门板用钢铁制成,而且还被施加了魔术封印,小窗子上也架着铁栏杆。雷真正想说这看起来似乎像什么东西,就忽然想到了。
——是监牢。
“雷真,怎么了吗 ~?很在意那边吗 ~?”
“打开来看看吧。”
“咦——!如果移动门板的话,小狗狗们就真的会发现的呀!”
“这看起来并没有施加警报结界。只要安静地打开它,然后照原样关上就没问题了。”
雷真从包包中拿出工具,准备将锁打开。雷真所发出的声音并不会被第三者察觉到,因此就算他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犬只们也没做出反应。
随着“喀”地一声清脆的声响,门锁便被打开了。
于是雷真轻轻地推开门板。
“……空无一物?”
可是房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雷真与小紫两个人静静地潜入房间,并且悄悄地关上门板。就在这时——
“有什么事情吗,小子?”
突然,耳边传来了声音。

2

一栋三层楼的雅致洋房,就建在森林的旁边,看起来宛如什么贵族的别墅般。
这栋外观优美的建筑物,正是狮鹫女子宿舍。是只有成绩优秀的女学生才获准入住的地方。
而在那栋宿舍的三楼,西格蒙特正眯着眼睛坐在一扇窗户边。
它正在做日光浴。虽然历书上的日期已经接近夏季,不过吹拂的风依然带有凉意,甚至会让人感到寒冷。然而,西格蒙特依然舒服地伸展着翅膀。
“西格蒙特——”
突然,从下方传来呼唤的声音。
西格蒙特往下面一探,便看到一名黑发少女正抬着头望着它。
全身穿着华丽和服的东洋自动人偶。她的外观看起来非常精致,与人类没什么两样。
西格蒙特从窗边一跃而下,飞舞着降落到地面上。
“怎么了,夜夜?你居然自己一个人,还真是稀奇。”
“夏绿蒂小姐呢……?”
“在睡觉。她昨天晚上似乎没睡好的样子。”
而原因就在于夜会。明明不是她自己要上场战斗,夏露却感到非常紧张。当然,应该就是因为她在担心雷真的关系——不过西格蒙特觉得这种话并不需要对夜夜说明。
夜夜似乎也没什么余力去注意那样的事情,而是低下头露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唔,你似乎没什么精神啊。发生什么事了?”
夜夜默不吭声地紧紧抓住和服下摆。
“总之,你先坐下吧。”
西格蒙特指一指庭园里的长凳。于是夜夜照着它说的,轻轻坐在上面。
西格蒙特拍动翅膀,来到她的旁边。
“怎么啦?你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讨论吧?”
夜夜依然不回答。西格蒙特也别无他法,只好试着说说其他的事情:
“雷真怎么了?”
这次有反应了,夜夜犹豫了一阵子后……
“他有点事情……出去了。”
“原来如此,是去调查芙蕾的事吧。”
夜夜的脸上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所以说,你才会这样坐立难安对吧?”
“没办法时……明明夜会就快要开始了呀。雷真是为了参加夜会,才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就算是因为命令……而且,雷真对狐狸精的态度太天真了,他明明差一点就被那女人杀掉的说……!”
夜夜满是抱怨的语气渐渐失去力气,最后戛然而止。
她并非感到生气,只是因为被忌妒与不安翻弄着,而觉得痛苦。
那就跟人类的少女会露出来的表情是一样的。
忽然,夜夜改变了声调,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请问,西格蒙特有想过、希望成为人类吗?”
“唔,真是个无聊的问题〡〡虽然用这种话一语带过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从你的语气听起来,你很想变成人类对吧?”
“人类的女孩子……太卑鄙了。夜夜如果……也可以成为人类的话……!”





夜夜低下头,眼角浮现泪水。
“如果你是人类的少女,就没有办法守护雷真了吧?”
“————————!”
“没办法在枪炮面前保护他,更没有办法成为他的枪炮。”
夜夜紧咬下唇,一脸痛苦地凝视西格蒙特。
“你是一具非常优秀的自动人偶,搞不好是独一无二的高性能机。我虽然不清楚那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但要完成那个目的并不简单,所以他才会想要坐上魔王的宝座吧?而他之所以会把你放在身边,正因为你是他参与夜会非常必要的存在,不是吗?”
“…………”
“你所承担的任务,是其他任何少女都无法获得的东西。同时他所需要的,也非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而是像你一样的存在啊。”
西格蒙特像是在进行确认般,向夜夜问道:
“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成为人类吗?”
“夜夜觉得……”
夜夜低下头来,挣扎着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难过地皱着眉头,并露出笑脸说道:
“……还是、做个人偶好了。”
那是一种充满悲伤、却又带着些许开朗、会让人感到心痛的笑容。
“就算雷真的心没有向着夜夜,夜夜也依然会为雷真立下功劳。就算雷真被人类的女孩子迷得神魂颠倒,就算他完全不在乎夜夜的事情,就算他跟狐狸精牵手、接吻、 揉胸部……!”
夜夜“啪叽啪叽”地握碎长凳、抓断椅背。
“冷静点,不要破坏学院的公物。”
“夜夜果然还是没办法看开呀!”
怒发冲冠,仰天长啸。
“唔……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见解……”
西格蒙特虽然被她那股充满怨念的魄力吓得倒退了几步,仍继续说道:
“你不但已经非常像个人类,而且雷真也是一个对待人偶很公平的男人。就我看来,他之所以没有对你动心,应该……不是身为人类或人偶的问题。”
夜夜呆呆地歪了一下小脑袋。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虽然这很难启齿,不过应该是因为你在个性上有点那个——快退下!”
“咦?”
来不及了。伴随着“轰隆!”地一声巨响,夜夜被某样东西直击身体。
仿佛是被巨大的槌子敲打身体般的冲击。
大量的血液宛如喷泉般飞散,夜夜的身体撞破了长凳,被击飞到了遥远的后方。

3

像是雷电一般的战栗流过雷真的背脊。
那虽然只是呢喃般的微小声音,但是却很明显地带着敌意。对方就在——正上方!
雷真反射性地往前跳出,在地板上翻滚。
接着他转回身体,抬头一看。出入口上方的突起物上,一团黑影坐镇在那。
“……拉比?”
那是一只狗。双耳直直地竖立,有着像狼犬一样的外观。
小紫似乎也被吓到了,睁大着双眼说道:
“狗狗、说话了……?”
“没错,我是一只狗。毫无疑问。”
那只狗冷漠地俯视着两人——不对,很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双眼居然紧闭着。虽然厚实的眼皮并没有睁开,但是,它却很明显地是在注视着雷真与小紫。
“不过,这跟那是两回事。就算是一只狗,住处也应该要受到尊重才是。你们没得到许可就闯入我的领域,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它的声音像是老婆婆一样沙哑,说话的方式也很老成。
刹那之间,雷真觉得它跟西格蒙特有点相似。但是,西格蒙特虽然充满知性,感觉却还年轻,这只狗的生命力则已衰竭,宛如一名风中残烛般的老人。
雷真仔细地观察对方后——松懈了架式,并向它鞠躬。
“真是不好意思。我叫赤羽雷真,是从日本过来的。”
“等一下呀,雷真!”
小紫不禁慌张了起来。而老犬则是“喔?”地发出感叹的声音。
“真是有勇气呢,小子。侵入者居然自己报上名字来了?”
“看来你会说话啊。”
“我的知能与声带跟人类是一样的。虽然不知是幸还不幸。”
“你能说话还真是帮上大忙了。为什么你可以识别出我们的存在?”
“还真是豪迈的小子啊,侵入者居然想要问出对方魔术的秘密?”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啦。”
老犬愉快地看向雷真——不,它的眼皮依旧没有睁开。不过,它却将鼻头对准雷真与小紫,‘像是在打量般’上下摆着头。
接着,老犬很干脆地回答了:
“因为我拥有特别的感知能力。”
“但是,小紫的隐形能力是很完美的。你应该无法接收到我们的身影或声音才对。”
“被动知觉应该是没办法察觉吧。但是,我拥有的知觉是主动的。”
“主动?”
雷真虽然歪着头,不过小紫似乎已经理解了。她慌张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看来,那边的小姑娘似乎理解了呢。”
老犬露出了尖牙。该不会……是在笑吧?
“用不着担心,小孩子们都还在睡觉。”
“小孩子?在外面的那些犬型自动人偶是你的小孩吗?”
“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就如你刚刚脱口说出的一样,我是包含拉比——那是我真正的儿子——在内的〈加姆〉系列的原型样品。”
“……〈音压操纵〉( Sonic )的魔术回路。”
“喔?你知道得还真多呢。没错,我们体内装着〈音压操纵〉(Sonic)的魔术回路。我只要朝你们放出声音,再根据反射回来的波长变化,就能看见世界、听见声音。”
听到这边,雷真突然灵光一闪。
“你是禁忌人偶吧?”
“说‘禁忌’还真刺耳呢。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因为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偶使,可是,你却在使用魔术。而且,还很灵巧地用来代替自己的眼睛跟耳朵。另外,你刚刚说拉比是你的‘儿子’,那应该是指活体零件的事情吧?”
“呵呵,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笨蛋……”
老大的气魄改变了。它放出冰冷得像刀刃般的杀气,接着说道:
“只要我稍微吼叫一声,你们的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危急了。怎么办呢?”
雷真却“呵”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
“毕竟你讲得太过悠哉了啊。如果你真的有那种打算的话,早就做了。”
“————”
“但是,你现在却为了不要造成其他狗的骚动而放低音量,还在为我们着想。这要怎么解释?”
“……果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小子啊。而且,头脑也很灵活。”
老大苦笑了一下后,用爽朗的声音回答:
“我早就已经预定要被废弃了,虽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而且,我还被幽禁在这种地方。因此我可没有必要再跟这建筑物中为所欲为的那群家伙讲义气了啊。”
“废弃?为什么?”
“真无聊的问题呢。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因为已经没有继续维持我的必要了啊。要维持我的生存,需要花上相当的经费——”
“别开玩笑了!”
小紫颤抖了一下身体,缩到一旁。而老犬也是一脸惊讶地睁开慵懒的眼皮,瞪大双眼。
“……抱歉,我太激动了。”
雷真摇摇头自嘲着。
“我的个性似乎不太跟得上时代啊。说什么效率还是经费的,我只要听到那些数字就讨厌。尤其是,听到有人用数字在衡量活着的东西。”
小紫的眼眶发热,老犬也是笔直地凝视着雷真。
那两个人的视线刺得雷真很痒,于是他接着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说什么?”
“在这种喘不过气的小地方度过余生也很无聊吧?只要你跟我走,至少可以过一段不无聊的时光啊。毕竟今晚开始会有一场祭典。”
老犬认真地盯着雷真,然后“呵呵”地笑了出来。
“真是个有趣的小子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入侵这里的?”
“其实,我被一个叫芙蕾的女人盯上了性命,差一点就被她暗杀了啊。”
老犬的表情突然改变了。它露出利齿,摆出像是要扑咬雷真般的表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跟那小姑娘是什么——不,为什么那小姑娘必须要做出那种事情不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原因。而我想说只要到这里来看看,应该就能搞清楚,所以就来参观一下了。”
“————”
“我在傍晚之前必须要回到学院才行。如果有人愿意带我参观的话,那就感激不尽啦。”
双方沉默了一段时间。
接着,老大站起了身子。它虽然四肢有些迟钝,不过看来应该还算健康。它毫不畏惧两公尺高的高度,轻轻一跃便跳了下来,比普通的狗还要强壮。
老犬做出“坐下”的姿势,并且将脖子伸向雷真。
它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经过金属补强、看起来就很坚固的颈圈。从颈圈上伸出了一条散发青白色光芒的线——魔力的铁链,并连接到一旁的柱子上。那应该是强制吸取魔力后,收敛成铁链的形状,用来限制老犬行动自由的机关吧?
“你能解开这道束缚吗?”
雷真从腰上的包包拿出线锯与锉刀。由于是携带用的工具,造型小而难用。苦战了几分钟后,颈圈终于被切断了。
重获自由后,老大转身面向出入口的方向,轻轻摇了一下尾巴。
“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孤儿院〉的内部。”
“感谢你。”
“但是——你在这里所见到的,将是这个世上的地狱喔?”
它放出宛如在试探人一般的视线。黑狗的魄力惊人,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地狱的看门犬。小紫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雷真则是耸耸肩,讽刺般地笑道:
“我是不想看那种东西啦……不过,我却想知道芙蕾的内情。”
“那就是要去了?”
“真无聊的问题啊。”
“那么,就出发吧。也把你的魔术施加在我身上。”
“了解……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犹宓。”
地狱的领队招待人,名字居然好死不死就是‘黄泉(YOMI)啊(注4)。(注4“黄泉”在日文的发音中即为“よみ(YOMI)”。)(吐槽:欧洲背景的竟然是日文名)
还真是适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口中所说的地狱,就在不远的地方。

4

学院的〈医务室〉位于与中央讲堂隔了一点距离的医学部校舍里。
这所学院是魔术世界的最高学府——话虽如此,学生的人数顶多也只有一千几百人。因此医务室的规模也只比一般诊所稍微再大些,而值班的医生也只有一名而已。
现在,在那间医务室的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性教官。
不用说,当然就是金柏莉了。她提着一只看起来非常沉重的皮箱。
当金柏莉敲门后,从房里传来手忙脚乱的骚动声,接着,便呈现一片不自然的寂静。
(难道说……被抢先了?)
金柏莉将皮箱轻轻放到地板上,然后将手伸入怀中。
她一声不响地移动位置,并且在握住冰冷短刀的同时,将门踢开……但在她出脚之前,门板就从内侧被打开了。
一名半裸的少女穿过开启的房门,飞奔而出。
少女只有上半身凌乱得很不自然,用抱在手中的上衣遮掩着胸部。
目送女学生的背影离开后,金柏莉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放开短刀刀柄,再度提起皮箱走进医务室。
房间里,有一位吹着口哨、显然在装傻的医生,正整理着手边的病例。
若是十年前,他应该会被称作是一名美青年吧?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不过现在也仍算是个美男子。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齐地系着领带。虽然给人一种充满知性的印象,但绝非什么文雅的男子。一双眼神非常锐利,有种不可思议的魄力。
金柏莉用冰冷的视线看向那名医师。
“你还是老样子啊,Doctor。”
“不,你误会了,教授。我当然只是在治疗而已。你用常识想想看,这里可是大白天的学院啊。当然,我只是因为要用听诊器听诊,才叫她脱掉上衣的。”
“我没有要刺探你隐私的意思。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夜晚一个人走在路上。如果你胯下的东西被砍掉的话,应该会很严重吧?”
医师没出息地扭曲着他端正的脸孔,双脚变得内八。紧接着,他勃然大怒起来:
“既然不是要刺探我的话,那又有什么事啊?居然跑来打扰我的快乐时光。是肚子痛吗?生理痛吗?如果是更年期障碍的话去给街上的医生看——”
“唰!”地一声,桌上的手术剪飞了过来。
当然,那是金柏莉丢出去的。她动作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
手术剪擦过医师的鬓角,刺在背后的墙壁上。
“你要少说点废话,还是要让我把你碎尸万段?”
“……非常对不起,Sir。”
“我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罢了。”
“意见?”
“关于雷真·赤羽的事情。”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过了一会,医师将病历往旁边一丢,脸颊课上一抹冷笑。
“哼,果然还是来了啊。”
“果然?”
“军方、学院、或是哪里的谍报机关,总之我就猜想迟早会有人查到我这里来的。”
“……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
“不管是谁都会在意吧?那个顽皮的小子可是让金斯佛特的长男丢尽颜面,还从他身上夺取了夜会的参加资格啊。多亏这件事,可是让华特大臣下台了。你有看今天早上的〈时代〉吗?”
“那还用说,我可是每天早晨都有边看报纸边喝咖啡的习惯。”
“嘿!连一封情书都没写过的小姑娘,居然变得这么优秀了啊。”
手术刀嵌到墙壁上,“叮”地发出碘人背脊一凉的声音。
医师的额头瞬间喷出冷汗。
“言归正传。〈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地方?”
医师擦着汗水,注视金柏莉。接着,他像是放弃挣扎般叹了一口气。
“他的伤日复原很慢。”
“哦……这么说来,他本人好像也提过这件事。”
“造血也很慢,细胞分裂也很慢,营养的摄取效率也很差。”
“……怎么回事?”
医师举起手制止金柏莉插嘴后,继续说明:
“但是,他那情况只发生在一开始的几天而已,之后就恢复正常了。不,比起学院里的那些大少爷跟大小姐们,他还比较有体力。不用多久,伤口就痊愈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才是他本来的复原速度。然而,只有在刚刚战斗完的时候,他的回复力特别迟钝。就好像是‘治愈的能力’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一样。没错——就好像是在偿还赊帐一样。赊帐很可怕吧?”
“不要把奇怪的感情参杂进来。然后呢?Doctor的见解是?”
“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吸取着生命。”
“——拿来修复自动人偶了?”
“这么想是最自然的。但是,正常的状况下,那应该是使用〈魔力〉。用〈生命力〉来代替很奇怪吧?”
“那么,要怎么想才对?”
“不,那样应该就没错了。如果不是什么第三者的〈诅咒〉或者连听都没听过的新种〈怪病〉,那就只能想成是被自动人偶吸走了啊。”
“但……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常常会有啊。如果……是禁忌人偶的主人的话。”
金柏莉不发一语地锁上了医务室的门锁,然后用力坐到椅子上。
“详细说给我听听。”
她变得充满兴趣,就连自己也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双眼正发出妖艳的光芒。
医师“呼”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怜悯的眼神。
“你还在意吗?”
金柏莉装傻道:
“你指什么事?”
“我看过你取得博士头衔时的论文了。‘机巧魔术相关技术之于机巧战斗的应用’——还真是没有比这更直接的题目了。”
“你是想挑剔我的论文吗?不过现在仔细想想,我也觉得那内容太过肤浅,理论也有些笨拙的地方……”
“我不是在说那种事。那篇论文糟糕的地方在于,那已经超越了一名博士生可以探讨的范围了。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篇论文已经跨足到禁忌的领域啦。”
金柏莉露出“没兴趣”的表情撇开脸。
医师却依然苦口婆心地继续说着:
“能当上学院的教授大人,已经算是非常成功了吧?你就不要再做那些不太妙的研究,差不多也该是寻找自己幸福的年纪了吧。”
“你的幸福就是对女学生们毛手毛脚啰?”
“没错没错,这个职业意外地很有赚头——不,我的事情不重要啦。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找回失去的青春啊,艾米。”
“Doctor,请称呼我金柏莉小姐。叫那个名字的少女已经死了,就在那场战争之中。而且……很可惜的是,我已经不仅仅是一名研究者了,不管我自己愿不愿意。”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什么意思?”
金柏莉用双手提起脚边的皮箱,“碰!”地一声丢到桌上。
接着解开皮箱锁,打开盖子。
在皮箱中,毫无空隙地装着满满的钞票。
医师的下巴不禁掉了下来。
“我要你密切注意雷真·赤羽的情报。当然,这是与我们之间的专属契约。不管是英国政府还是学院,从这个瞬间开始,在本质上就是你的敌人了。”
金柏莉露出恶魔般的笑容继续问道:
“这些钱跟狙击手的子弹,你想要哪一种报酬呢?”
“……真是无聊的问题啊,教授。”
医师冷笑着。他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并且用谄媚的声音说道:
“当然是钱了,Sir”

5

“这里就是芙蕾的房间了。”
在犹宓的带路下,雷真与小紫来到〈孤儿院〉的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并排着许多小房间,看起来就像是学生宿舍一样。而其中位于东南方角落的房间,似乎就是芙蕾的寝室了。
打开门后,小紫便“哗——〡”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房间中一整面墙壁上都贴满了照片。
照片里是一名活泼的少年与一名笑容满面的少女,以及露出温和微笑的一对年轻夫妇。
雷真首先注意到的是其中那名少女,她天真无邪的脸幸福地绽放笑容。雷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原来那就是芙蕾。那名少女丰富的表情从现在的她身上完全想像不出来,而且也没有任何胆怯害怕的样子。
理所当然,芙蕾也是会笑的。而从雷真对于这种事情居然会感到惊讶的情况反过来想想,才发现现在的她从来没笑过。
家人。
那是雷真失去的东西,被剥夺的东西。
同时,也是芙蕾失去的东西。
照片里的姊弟年纪还很小,应该是来到这所〈孤儿院〉之前的情景吧。
“芙蕾的双亲过去是一对优秀的人偶使……我是这么听说的。”
犹宓抬头看着照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哀伤。
“似乎是在美国的剧团中表演机巧人偶剧的样子。”
“……芙蕾这个名字,是本名吗?”
“不,是识别代号。是来到这里时被取的假名,真正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她的双亲是为什么过世的?”
“正在操纵的人偶忽然失去了控制,大闹起来。就在表演的途中。听说她母亲的鲜血还溅到围观的观众身上。”
“……那是听芙蕾说的吗?”
犹宓点点头表示肯定。
小紫捂住嘴巴,眼眶中溢出泪水,彷徨着。
因为照片中那名天真无邪的少女与那段凄惨的故事实在难以联想在一起,让雷真不禁感到一阵困惑。
他脑海中涌现的,是自己过去的记忆。血海、火海,以及丧失感。难道芙蕾也抱着一样的痛楚……?
“我是不清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必须杀了你不可……不过,芙蕾是个善良的女孩户,虽然不知是幸还不幸。”
犹宓用恳切的语气呢喃着。
“她对我们也很温柔,每天都不惜花费她宝贵的休息时间,来帮我们刷毛。让每天都只能吃固态饲料的我们能够吃到肉的也是那个孩子。”
犹宓的体毛蓬松散乱,没什么光泽。
也就是说,这栋建筑物中本来是没有人会帮它们刷毛的。
“当然,大家都非常亲近她。但是,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被选上了。”
“……成为拉比的主人、是吗?”
“没错,她在一年中花了将近五千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与训练后,就被送入学院里了。”
一年中花费五千小时,简直是多到让人听了就要晕倒的时间。
“……我是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幸还不幸啦。”
雷真注视着照片中的少女,将那张笑容烙印在脑海里后,接着说道:
“不过,我觉得应该不坏吧。毕竟她有像你这样喜欢着她的家人在啊。”
犹宓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一行人在身穿白衣的男人们到处走动的走廊上屏气凝神地前进。
接着在犹宓的带领下,来到另外一栋建筑物的一楼,也就是设有铁格子窗户的附近。
屋内的气氛跟学校很像,有数间像教室一样宽敞的房间。其中几间设置着黑板,几间则像运动场一样。
而在其中一间看似餐厅的房间中,雷真见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说这里是孤儿院……好像也不是假的。不过……”
他流着冷汗凝视房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小孩子们整齐地坐在餐桌旁,有条不紊地吃着中餐。面包与汤、沙拉和一片肉……餐点就是如此。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对话,只是默默地、如同机械般进食——而全部的人都有着共通的特征。
珍珠色的头发,以及红色的眼睛。
跟芙蕾与洛基完全一样!
“全部都是兄弟姊妹……应该不可能吧?”
事实上,全员一样的就只有颜色而已,五官的造型与体态则是参差不齐。
芙蕾跟洛基虽然长得很像,其他的孩子却互不相似。再说,他们并没有出现在芙蕾房间的照片里,想必也不是芙蕾的亲戚。
是因为人种?民族?
难道这里是只收容特定集团的设施……吗?
不,雷真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可能是那样。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这就是〈承蒙誓约之子〉(Promised Children )”
犹宓像是在回答雷真的疑惑般小声呢喃。
雷真是第一次听到这单字。正当他的头上浮现着问号时,犹宓一脸无奈地说道:
“明明是拥有学院学籍的人,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啊?就是指人类之中,对魔法的亲和力特别优秀的个体。据说一百万人之中只会出现一名啊。”
“喂喂喂……难道这里不是孤儿院吗?”
“他们确实是孤儿,这毫无疑问。不只是国内,也有从欧洲大陆、甚至遥远的印度带来的孩子。”
“但是,‘百万人之中才有一人’的小孩,不可能那么刚好都成为孤儿……”
“如果、他们不是真货的话呢?”
“————!”
果然、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小紫虽然表现得一脸困惑,但是,雷真却已经渐渐想通了。
不过,那样的事情真的办得到吗?
有可能吗?能被允许吗?
犹宓转过身子,用低沉而微弱的声音说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更恐怖的东西。”
他们沿着昏暗的楼梯走向地底下。
潮湿的空气让肺部发寒,带有莫名血腥味的气味使胸口感到不安。
忽然,雷真注意到走在后面的小紫脚步变得缓慢起来。
“你怎么了,小紫?”
“我……觉得、有点怕。”
她颤抖着肩膀,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类似预感的东西了。
“抱歉。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啊。”
雷真抓起她的手,轻轻握住。
“来,抓住我吧。如果害怕的话,就闭起眼睛。”
“嗯……谢谢。我鼓起一点勇气了,因为雷真就在我身边呀。”
两人牵着手,继续跟在犹宓后头。
当他们来到楼梯中段的时候,赫然看见一只面目狰狞的杜宾犬坐在眼前。
被它咬到的话应该不好受……不过,杜宾犬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它应该是无法使用——或者没使用——像犹宓一样的‘主动’知觉的样子。看来这只狗应该和拉比一样,只拥有跟普通的狗一样的知性而已。
“这前面是设施中最重要的区块,就连这里的职员也只有一部分的人才能进去。”
犹宓来到了最后一阶楼梯。在楼梯的尽头,装着一扇铁门。
门的后方传来刺骨的寒风。
这大概是……冰库、吧?
应该是用冬季的雪或冰,或者是使用寒气的魔术做出来的。最近的冰库在空气循环与隔热上下了不少功夫,所以效率很好。
从门的样子来判断,这里的气密性应该很好,构造上看起来也很近代,内部的温度搞不好有冰点以下。
雷真再次拿出开锁工具,打开了门锁。
接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慎重地打开门板。
里面吹出来的冷气让雷真的鼻头感到刺痛。房间里面寒冷到让人发抖,零下温度的空气让肌肤僵硬抽搐。一如预测,这里是一间〈冷冻库〉。
“这里是?”
“肉的储藏库。”
雷真看不到回答他的犹宓,冰库中是一片黑暗。
“我们没办法开灯,所以就稍微等一下吧。”
雷真与贴在他背部的小紫紧靠着身体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眼睛便渐渐地习惯黑暗了。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亮光,映照出他们眼前的某样东西。
“————!”
雷真差一点就叫出声音来了,在一旁的小紫则是吓得往后跌倒。
玻璃容器整齐地排列着。
而在装满抗冻剂的容器里漂浮的东西——
有手。
有脚。
形状很小,纤细而且还未成熟。

是小孩子的遗体。

“这……是……什么啊……?”
这实在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就算勇敢如雷真也不禁感到胃液倒流、心情动摇。就在这时,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门板的另一头开始骚动起来。
“雷真!有好多脚步声朝这里接近过来了!”
小紫以急迫的语气大叫起来。



Chapter 4 被拯救的生命


1

硝子在中央讲堂的阳台上看到了夜夜喷溅着鲜血往后飞去的那一幕。
她立刻移动视线,寻找出手攻击的人。
从夜夜被击飞的状况判断出射角与方位后,硝子望向附近的校舍,最后注意到了当中的一个点。
是珍珠白的反射光。
一名有着白色头发的学生就站在医学部的窗边。
室内灯光昏暗,让硝子看不清楚那名学生背后的样子。不过,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像有足以设置一门大炮的空间。
“去修复一下那人偶如何?”
突然,硝子耳边传来了声音。于是她缓缓回头。
站在她眼前的是身穿白衣的女教官,金柏莉。
金柏莉露出充满挑衅意味的视线,而她的那双眼睛准确地将焦点对在硝子身上。
硝子露出微笑后,像是在试探对方一样小声呢喃了一句话。
金柏莉则是露出一脸“喔?”的表情,
“居然连听觉都能够蒙骗啊?不好意思,可以说得让我也听得到吗?花柳斋大人。”
硝子微笑着,将隐形的魔术解除。一旁经过的学生们都像小鹿一样跳了起来,一名身穿和服的美女突然出现在眼前,会被吓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您好,金柏莉老师。小弟弟承蒙您的照顾了。”
“是啊,那真的是个照顾起来很麻烦的小鬼啊。记性差、生活态度也差,似乎就连操守也不太好啊。”
“唉呀,连操守也是?”
“居然偷偷摸摸溜到学校外面,不知道是去哪里做些什么呢?看,就是因为那样,他引以为傲的自动人偶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从你的语气听起来,似乎知道是谁下的手呢。”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学生们都浑身颤抖,交互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人。
不久后,金柏莉首先解除了紧张的气氛:
“与监护人的面谈等到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比起这件事,下面的自动人偶应该比较重要吧?”
金柏莉用下巴指着庭院角落、倒在血泊里的夜夜。
“过去修理一下吧。你应该还不想失去她吧?”
“多谢您的关心,不过,很可惜的是,那孩子可没有那么软弱。”
“自动人偶确实不软弱。不过,〈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又怎么样呢?”
“我就是在说那孩子呀。我家的小弟弟可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死去的。”
硝子用无比确信的声音回答后,优雅地站起身子。
接着,她像是在跳舞般优美地鞠了一个躬。
“再会了,金柏莉老师。请代我问候〈时老翁〉(Father Time ) 。”
硝子对下方的夜夜瞥了一眼后,什么也不做便离开了。她的身影再度被施加了魔力,变得无法以肉眼看到。学生们都被吓得呆在原地。
金柏莉目送她离开后,苦笑出来。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虽然说,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啊。”
她额头旁的一道汗水反射着光芒。

2

这应该是某种警报吧?铃声刺耳地回荡着。
天花板上一片骚动,大概是捕捉猎物的行动开始了。过不了多久,一如小紫所言,脚步声逐渐顺楼梯而下。
“雷真,怎……怎么办?”
小紫抱住雷真的手臂,不断踱步。
是小紫的魔术被破解了吗?
还是说,这个冰库被施加了可以感知侵入者的结界?
“犹宓,其他能够像你一样察觉到我们的家伙有多少?”
“只要有人偶使在操纵,全部的〈加姆〉都可以办到。”
也就是说,接下来随时都有被抓到的危险了。
“小紫,能够欺瞒你刚刚说的那个——叫主动什么的知觉吗?”
“是可以……可是很难呀,现在的雷真还没办法做到的。”
真是一如预期的回答﹒雷真只好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突破重围啦。”
“你还真的是个豪气的小子啊。但是,单细胞生物可是会自取灭亡的喔?”
“要不然有其他办法吗?”
“笨啊,当然是逃走啰。”
脚步声越发逼近。而犹宓也不理会在一旁着急的雷真,悠哉地走向房间深处,
“来呀,就是这里。把这个打开吧。”
犹宓比了一下地板。于是雷真蹲下身子,用手摸索着。
地板上有高低差,是一块铁板。大概是装有什么支撑机关的样子,虽然铁板的厚度很厚,却能轻松地掀开,放开手之后还会缓缓盖上。
铁板的底下是一个空洞。当然,黑得什么也看不到。
那简直就像是通往地狱之门,而且还会发出“轰——”的奇怪声音。
“是秘道吗?”
“不,是垃圾箱。”
“垃圾箱?那、这到底通往哪——”
话还没说完,雷真就从背后被踢了下去,掉入半空中。
他感到一股内脏仿佛要翻转过来般的恐怖,以及一阵漂浮感。
掉落的时间感觉非常长,好像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当然,那只是一种错觉罢了。实际上只花了大约三秒钟,雷真就“哗啦!”一声掉进了柔软的东西之中。
从声音就可以知道,他是掉进了水中。双脚碰不到地面,四周什么也看不到,而且流速还很湍急!
“好冰啊!”
“少在那边啰嗦了!”
犹宓用身体撞了一下雷真。小紫似乎也掉进水中的样子,从后方传来了一声落水的声音。
以身体的感觉判断,水温恐怕连五度都不到。没有引发心脏麻痹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他手脚的感觉瞬间麻痹,开始失去了温度。
(糟糕……!)
虽然雷真擅长水中行动,但是如果身上穿着衣服,而且还是落入冰水之中的话,很快就会溺毙的。于是他赶紧将鞋子脱掉,把身上的吊带解开。虽然觉得那些道具失去了很可惜,但是先保命比较重要。
“这会通到哪里?要花多久时间?能够摆脱追兵吗?”
“一次问一个问题吧。首先,这里会通往机巧都市的下水道——我是这么听说的。”
“是听人说的啊?而且居然还是下水道。”
“没时间让你要求那么多。照这个速度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当然,前提是那群人的脑袋真有那么笨的话。”
敌人有可能会先绕到前方埋伏,或者,也有可能从后面追上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现在也只能往前游了。
配合狗爬式前进的犹宓,雷真也以蛙式顺着水流游着。小紫倒是意外地一派轻松,穿着和服也依然顺畅地游动。
“……抱歉啊,小紫。”
突然被雷真这么说,让小紫惊讶了一下,并且对雷真表现出困惑的态度。
“我明明就借用了像你这样优秀的自动人偶的力量,最后却是落得这种下场。如果处理得不好,搞不好还会让你被抢夺过去。居然把情况搞成这样,我……”
“怎么这样说,不是的!雷真一点都不坏!而且,这有一半、是我害的……明明、就知道、会有危险……”
“我真是痛恨自己愚蠢的程度。难得硝子小姐帮我布好局了,我却什么事情都没查出来。就连芙蕾为什么要暗杀我的理由也毫无头绪。”
如果要说这次的潜入行动究竟查到什么的话,顶多就只知道了D-works在进行某种可疑的研究罢了。
那种程度的事情,军方应该也早就掌握到了吧?既然硝子会刻意派遣雷真前来,那就应该有相对的意义以及某种程度的期待才对。
“可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叫做什么〈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啊!”
“你说你是〈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
犹宓发出惊讶的声音。在一片昏暗中,它的眼睛闪闪发着光。
突然被它这样充满敌意地看着,让雷真不禁畏缩起来。
“……怎么啦?干么突然变了个样?”
“你想知道芙蕾为什么要排除你?”
犹宓用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小声说道:
“答案很简单,因为如果她败给你的话,就代表着计划会被冻结的意思啊……”
“计划?什么计划?”
“<加姆〉的量产计划。”
雷真回想起夏露对他说过的话:决定英国陆军次期主力的设计竞赛中——D-works也是有参加的。
“也就是说,他们果然是打算在夜会上测试拉比吗?”
“没错。也同时兼顾操作实验与取得数据的目的。”
“如果拉比被打败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就会以其他机种做为D-works的方案被提出。”
在雷真的脑海里浮现了那具拥有双翼的机械人偶的影子。
“革鲁宾……”
“看来你也知道啊。〈天使〉系列是别的研究所试做出来的自动人偶。单机的战斗力远比〈加姆〉要来得高。因为是单纯使用无机材料制作的,所以在整备性上也非常良好。但是,它们不只成本高,操纵也很困难。如果不是非常熟练的人偶使,应该无法灵活运用吧。”
从先前的战斗看来,革鲁宾的自我意识还不成熟,给人的印象比较接近木偶。如果想让它做出复杂的动作,应该就需要非常纤细的操纵技巧。
“就这点来说,〈加姆〉就算是菜鸟人偶使也能轻松操纵,反正不管好坏都只是一群狗罢了。虽然在整备上不太理想,但因成本低廉,用完即丢也未尝不可。”
雷真不禁脸色一沉。用完即丢,真是令人厌恶的词。
“如果〈加姆〉计划失败的话,在牛舍里的那些家伙会怎样?”
“当然,就是遭到废弃处分了。”
这个答案让所有的环节都被扣上了。
如果不能在夜会上证明实用性的话,那些狗就会全数遭到废弃处分。
这就是‘理由’了。这就是芙蕾不惜‘暗杀’雷真也想获胜的内幕!
(可恶……这种理由——)
“雷真!”
小紫的叫声打断了雷真感伤的情绪。
在前方的一片昏暗之中,雷真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闪一闪摇曳的火光,在黑暗之中模模糊糊地照耀着周围。是煤油灯的亮光!
雷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于是赶紧抱住小紫的头,潜入水中。
就像是配合着他们潜入的时机一样,某样东西擦过雷真的头顶上。那东西“唰!”地使水面蒸发,最后刺到墙上。是一把短剑。
第二发并没有攻击过来。看来对方跟丢了雷真与小紫的踪影。不知道是因为四周昏暗的关系让他们没有注意到雷真,还是因为小紫的隐形能力发动了效果。但不管原因如何,雷真仍决定潜在水中与对方缩短距离,接着往不知不觉间变浅的水底踢了一脚,跳出水面。
一如雷真的预期,对手就在他眼前。
果然,敌人是个人偶使,带着像假人一样的机械人偶。虽然那人偶与革鲁宾不同,拥有人类般的外型,不过它的肩膀上也装着几支像刺棘一样的短剑。
雷真一脚踹了出去。人偶使连防御都来不及,被他踢倒在地。
机械人偶像是感到困惑般停止了动作。跟革鲁宾一样,它的思考能力也很差。就在雷真出脚将它绊倒﹒准备夺取背上的短剑时——
“碰!”地一声,尖锐的枪声冲入雷真的鼓膜。
他的侧腹部立刻传来一阵冲击,搞不好……是被子弹擦伤了。但是,因为肾上腺素以及冰水的影响,让雷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迅速站起身子,往新出现的敌人飞奔而去。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用枪指着雷真,并没有带自动人偶。
雷真一个蹬步﹒朝着男子冲刺。
就在这时,他的膝盖忽然失去了力气。
冰水似乎夺去了超乎预期的体力。雷真的双脚缠在一起,让动作变得迟钝。
他不禁呆住了。枪口就在眼前,这下……是不是、不太妙?
下一秒,枪口喷出了火焰。

3

“夜夜,振作点,夜夜。”
被呼唤了好几次名字,让夜夜微微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之中,她看到了一只钢铁色的小龙。
“唔……西格蒙特……?”
夜夜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楚起来。
同时,全身感受到了一股激烈的疼痛。像是被数万根针刺到身体一样的痛苦。而看向疼痛最激烈的地方后,夜夜吓了一大跳。
以胃的周围为中心,开了一个大洞!
“你怎么样,夜夜?没事——应该不会没事吧,身体状况如何?”
“还没有……超出夜夜的、启动界限……”
“那就好。被那种东西击中腹部,还真亏你可以活下来。”
西格蒙特指向旁边。地上有一颗形状像橡树子的炮弹,应该是西格蒙特从夜夜的身体中拔出来的吧?虽然炮弹的表面满满地都是血迹,但是却非常光滑,看不到什么刮痕。
“夜夜是……世界上最强的、自动人偶……种程度……本来应该、连伤口也……”
夜夜尝试着露出微笑,但是,却吐出血来。
“不要勉强﹒我现在就去叫技师过来。”
“不……没关系。夜夜跟普通的自动人偶……不一样。”
“没时间让你逞强——不,你是指构造上的事情吧?”
“是的……一般的修理是……没办法……修好夜夜的。”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雷真……夜夜想……见到雷真呀……!”
夜夜啜泣起来。大概是因为身体变得衰弱的关系,连心情都变得软弱了。夜夜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唔,也就是说,只能依靠他的魔力啊?”
看来似乎只能仰赖自动修复机能了。就在西格蒙特烦恼地扭着头时,突然,它发现了一个经过庭院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名外表秀丽、有着一头金发的女学生。她不自然地缩着手脚﹒惊慌不安地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夏露,这边。”
“西格蒙特!你不要擅自消失呀!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小虾喔!居然害我担心成这样!刚刚的声音是什么?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呀!”
“冷静下来。我知道你想抱怨什么,不过现在不是那种场合。”
夏露嘀嘀咕咕地走近西格蒙特——然后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呀……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吧。”
“你说帮忙……这种事情,应该是医生的工作吧!”
大概是因为闻到了血的味道,让夏露感到一阵晕眩的感觉。
“日本这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居然把自动人偶做得比西格蒙特还像个生物。”
“这伤口似乎不是设计者的话是没办法修复的。也就是说——”
“需要魔力对吧?我知道了。”
夏露尽可能让自己不要看到夜夜的伤口,并且挽起袖子。
接着将双手伸向夜夜,让意识集中。她的手掌前出现了青白色的光芒,朝着夜夜流动——紧接着,夏露的肩膀突然“喀搭喀搭”地用力颤抖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呀呀呀呀呀呀!”
明显发生异常了,西格蒙特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把夏露撞开。
魔力的联系被中断﹒让夏露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指甲开始苍白,指尖也变得干枯。
手上失去了水分,使肤色变得非常糟,简直就像老人的手一样。
“请……不要、勉强……”
仿佛是看透了夏露的恐惧心理一样,夜夜虚弱地呢喃着。
夏露则是赌气起来,再度坐到夜夜面前。
“少瞧不起人。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夏绿蒂小姐是……敌人……”
“我可是承蒙女王陛下恩赐了独角兽徽章的贝琉伯爵家的夏绿蒂呀。我跟你们之间的事情,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在夜会上分出胜负的。”
“可是……夜夜不想接受狐狸精的照顾……”
“真是个嘴硬的孩子,乖乖闭嘴让我治疗你啦!”
夏露注入浑身气魄,发动魔力。
只要全力集中在魔力上,就不会对肉体产生消耗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则是让夏露被夺走了大量的魔力。魔力渐渐被吸干,优秀如夏露也忍不住开始喘起气来。
但是,她依然赌上尊严驱动着魔法。夜夜的身体立刻开始了修复的动作,伤口迅速地就被填补起来。
“已经、够了……!”
夏露听到夜夜的声音而赶紧回过神。定眼一看,夜夜的伤口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嫩的皮肤。
“非常感谢你,夏绿蒂小姐。夜夜已经没问题了。”
松了一口气后,夏露“咚”一声瘫坐到地上。
不知不觉间,周围出现了一群围观的人。另外也看到了风纪委员的身影。他们迅速地封锁了庭园,并且开始对学生们进行盘问。
这时,一只小龙“啪搭啪搭”地从天空降落下来。
“西格蒙特,你跑哪里去了?”
“找东西。虽然什么也没发现到。”
西格蒙特转头看向炮弹,于是夜夜跟夏露都“啊”了一声。
“……这个炮弹,重量应该有七十磅吧?能够发射这种炮弹的大炮,应该也很巨大才对。到底是设置在哪里?”
“也不一定是大炮。虽然这颗炮弹是尖头型的,但是上面没有膛线痕吧?”
就如西格蒙特所说,炮弹的表面很光滑,看不到任何刮痕。
“如果不是用滑膛炮的话,也是有其他不需要使用炮身的发射方法。”
“也就是说,射出这种东西的浑蛋,不管身在哪里都可以进行攻击的意思?”
“恐怕、就是那么一回事——这下不妙啊。”
突然,西格蒙特的声音僵硬起来:
“在学院外头进行攻击的话,会更简单。如果敌人——不一定只有一个人——的目的,是要让雷真弃权的话……”
或许是因为意识蒙眬的关系,夜夜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而歪着头。
夏露则像是耐不住性子般,用力摇着夜夜的肩膀。
“也就是说,雷真现在很危险的意思呀!如果被这种东西打到,就算那家伙是野蛮人而且是个变态,也会被打扁的!”
“——雷直!”
夜夜立刻飞奔而出,但是却“碰”地一声跌倒了。她的体力似乎还没恢复的样子。
夏露与西格蒙特赶紧将她扶起来。而在人群之中,一名珍珠色头发的少女铁青着脸凝视着她们。


4

枪声伴随着刺耳的余音,在下水道中回荡。
紧接着,那声音便被惨叫声所取代。
发出惨叫的并不是雷真,而是他眼前的男人。男人的手臂被一只老犬狠狠咬着。于是雷真趁着这个机会,将对方的手枪抢过来,并且把男人一脚踢倒。
——但是,这行为稍嫌大意了一点。
雷真在无意识中,擅自认为敌人就只有两个人而已。
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股魔力,而当他发现时已经太迟了。接下来的一切,感觉都像是慢动作在进行般。
站在他背后的是一具外型像假人的自动人偶,以及一名人偶使。四支短剑从假人的肩膀射出,朝雷真飞来。
来不及反应。不行了,会死!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影子遮住了雷真的视野。
短剑“唰唰唰!”地刺进影子,瞬间让影子燃烧后被切断。
一部分短剑失去了原本的速度,而另一部分则是改坚了轨道,没有一支击中雷真。
没有时间考虑了。雷真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向那名人偶使。
那是他自从军事训练以来第一次开枪,而且还是在一片昏暗之中的射击。但是,子弹还是命中目标了。人偶使的大腿被子弹击中﹒让他痛得在地上打滚。
虽然没死,不过,也不是可以继续使用魔法的状态。
雷真无视停止动作的假人,赶紧奔向那团黑影——犹宓。
一看就知道,情况非常糟。
犹宓的下半身不见了。不知道短剑究竟是如何击中它的,斩断得非常俐落。如果是真正的狗,应该当场就死亡了。不过犹宓是自动人偶,所以还有意识。
从它被切断的上半身中露出了数根电线,但是,飘散出来的味道毫无疑问的就是血的气味。包覆在电线外面的,是真正的肉!
也难怪它可以游在水面上了,犹宓的身体大部分都是活体零件构成的。
不,这简直就像是,反过来讲——
“振作点。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如果我死的话,芙蕾可就是不战而胜了啊。”
犹宓笑而不答。
没时间让雷真慢慢确认犹宓的身体状况了。因为听到了刚刚的打斗声,周围开始传来脚步声。煤油灯的亮光有三盏、四盏,人数很多。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一切都结束了。
“雷真,这里有个梯子!应该可以通到地面!”
小紫指向一旁的暗处。
“我背你吧,犹宓。虽然可能多少会有点摇晃,不过你忍耐一下——”
雷真的手臂忽然被“喀”地咬了一口,让他不小心松手而摔下犹宓。
“你快走吧……真是个慢吞吞的小子……!”
犹宓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瞳孔也渐渐扩大。
它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维持〈生命〉,大概是〈夏娃的心脏〉破损了。不管雷真再怎么对它输送魔力,也没办法让魔术回路产生反应。
“在最后、让我……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谢谢……你。”
“要道谢的是我啊。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只要从这里脱逃后——”
“你快走吧……!”
犹宓仿佛恳求般强力的一句话,让雷真忍不住停下了手。
“我希望、在这里……长眠啊,跟孩子们、一起……”
终于,雷真理解了。
犹宓刚才把那个秘道称作是‘垃圾箱’。
那句话所暗示的意思就只有一个:D-works那帮人把决定废弃的〈加姆〉连同不能让世人看到的零件,全都扔进下水道!
这条水路就是〈加姆〉们遭到丢弃后的坟场。
“雷真!敌人接近过来了呀!”
“……混帐!”
挥去宛如被撕裂般的伤痛,雷真握住了梯子。
不能白费犹宓的好意。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雷真才决定将它丢下。
雷真专心致志地爬着梯子。随后,大约在爬了十公尺左右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股耳朵被塞住般的异常感。紧接着,从他脚下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似乎是下水道的天花板崩落的样子,应该是犹宓做出来的。它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用魔术阻挡敌人前进了。
(混帐……混帐!)
雷真不禁咒骂着自己的无力,咬紧牙根。
他感到束手无策,只能一路逃跑。

5

鲜艳的夕阳照耀着利物浦的街道。
厚重的学院大门也被染成了一片橙色。
在那大门的正下方,一名珍珠发色的少女果然站着。
是芙蕾。而在一旁,还有乖乖“坐下”的拉比。
虽然警卫举着长枪,很明显地在瞄准他们,但两人却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眺望着大街,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芙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跳了一下。她姒抖着回头,便看到洛基就站在背后。那充满敌意的视线让人害怕,于是芙蕾忍不住撇开了双眼。
“回宿舍去﹒不要造成警卫的麻烦。你到底想做什么?”
“呜……我在等……雷真。”
“那家伙已经不会回来了。”
芙蕾惊讶了一下,甚至遗忘了恐惧的感觉,而将视线移回洛基身上。
洛基则是面无表情地淡淡说着:
“真是太好了啊,用不着弄脏你的手,那家伙就从世界上消失了。这样一来,你就能毫无顾忌地专心在夜会上了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芙蕾很难得地改变了脸色,逼问着洛基:
“刚刚,攻击他自动人偶的也是、洛基?”
“如果我说‘没错’的话,你又打算怎么样?”
洛基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显然在威吓着芙蕾。芙蕾不禁感到畏缩——但是又觉得那样的自己很丢脸,于是紧咬着牙齿,反过来瞪向洛基。
“(倒数第二名〉( Second Last )是一只肮脏的老鼠,居然偷偷潜入我们的家,想要探查秘密。所以说,父亲大人将他排除,让他死了。”
“不要随随便便就把人杀死啊。”
突然,一旁传来插嘴的声音。于是姊弟一同转过头去。
在大门外,有个人影背对着夕阳站着。
他身上的衣服脏乱而破烂,侧腹部还染有血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竟光着脚,简直就像是个流浪汉一样。脸上憔悴的表情,与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不过,毫无疑问地,那就是雷真。
洛基瞪大了眼睛,然后充满怨恨地咂了一下舌头。
他用力转身后,离开了现场。
“搞什么啊,真是个冷漠的家伙。”
“呜……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因为……洛基是、我的弟弟。”
“……就算是那样……”
这时,原本“坐下”的拉比突然站起身子,用鼻子嗅着味道,并且将脸靠近雷真的手。它闻到味道后,“啪搭啪搭”地摇起尾巴。
“……拉比好像是从你身上、闻到了伙伴的味道。”
雷真的心中感受到一阵重击。
接着反射性地思考着藉口——但是却放弃了。
“……我必须、要向你道歉才行。”
雷真一瞬间便做好了觉悟,并深深低下头,说出自己的罪恶:
“犹宓它、死了。”
“————!”
“抱歉,是我拖累它的。是我、把它……带出来了。”
芙蕾红色的眼睛中浮现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雷真会知道犹宓的事情?为什么,他要到〈家〉里去?为什么——犹宓会死?
芙蕾虽然感到困惑,但是从雷真充满痛苦的表情以及沉重的语气看来,就可以知道他并没有在说谎。
一道泪水溢出芙蕾的眼眶。
接着眼泪不停地流下。
“换个地方吧,我详细跟你说。”
“我想听……可是……夜会……要开始了。”
芙蕾毅然地擦干泪水后,转头看向时钟塔。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夜会的开始时间虽然是六点但是开幕典礼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吧。
“说得也是……抱歉。详细的情况,我等一下再跟你说。”
“……谢、谢你。”
雷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刚刚,芙蕾说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是你把犹宓……带出笼子外的吧?”
“带是带出来了,可是那是我的任性——”
“犹宓已经……被关在那里面、好几年了。所以我想……它一定、多少,有感到愉快吧……”
的确,犹宓说过,雷真让它在最后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雷真用力握起拳头,仿佛是要抓破自己手上的肉一般,紧紧握着。
“呜……等会、见。”
芙蕾在拉比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地离开。
面对她那纤细的肩膀与悲哀的背影,雷真除了目送她离去之外别无他法。
“……拜托你责备我啊!”
不要跟我道什么谢。责备我、诅咒我、痛骂我啊。
只要你责备我、把我骂得体无完肤……
我就可以彻底当个坏人,把你打倒了啊。
雷真拖着如铅块般沉重的脚步走向龟宿舍。


6

雷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啊,欢迎回来,雷真 ~”
注意到归来的雷真,夜夜爬起了身子。明明还只是黄昏,她却已经上床休息的样子。而掀开后掉到地上的棉被底下,露出包满绷带的身体。
“你发生什么事了!”
雷真慌张地跑到床边,确认着夜夜的状态。
“我才想说身体怎么会感到莫名沉重,原来是你受伤了啊?没问题吗?会痛吗?”
“夜夜没事的。伤口已经复原了。”
大概是因为被雷真担心而让夜夜感到开心,于是她露出愉快的笑容。
但是,就在她看到雷真的样子时,笑脸瞬间冻结了。
“雷真才是呢,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伤痕累累呀!”
“我稍微失手了一下。”
“咦……小紫呢?”
“那家伙的话,我让她留在军方的藏身屋了。”
“我不是问那件事!小紫明明就跟在雷真身边的呀!”
“别这么说嘛,那家伙不适合战斗啊——”
“啊!难道,就是因为雷真跟小紫在做什么猥亵的事情,所以大意了……?”
“少说蠢话,你当我是什么色魔啊?”
“虽然小紫外表那样但还是很危险的。必须要确认才行……请快点把内裤脱下来!”
“又来这招!谁要脱啊!”
正当两人不顾彼此身上的伤而纠缠在一起时,背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欢迎回来,小弟弟。还真晚呢。”
是硝子,在她背后还有伊吕里。伊吕里的手上端着一个脸盆,似乎是在照顾夜夜的样子。
夜夜虽然纠缠不清地想要抱住雷真的腰部,但是却被伊吕里的拳头捶了一下,而稍微安分下来。
硝子慵懒地坐到椅子上,凝视着雷真。
“你想知道的事情,有查到了吗?”
“……有。”
“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你理解了吗?”
“……理解了。”
“究竟军方为什么要让小弟弟去那种地方?为什么要调查芙蕾的背景?你已经明白了吧?”
“……是军方的、谍报活动。”
“对,没错。就是想知道D公司的研究内容。”
“然后呢?军方把我当作诱饵,有查到什么秘密吗?”
“呵呵,小弟弟真是机灵,居然已经明白到那种地步了。”
硝子露出微笑,称赞着雷真。但雷真一点都不感到开心。
“不是我想抱怨。但就是因为军方的失误,让我这边遭遇到危险的状况,……甚至还有人死了。就算是这样,两年前,将我救起来的人就是硝子小姐,所以我没有资格、抱怨……!”
雷真的双肩颤抖着,夜夜则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样的雷真。
“责怪自己的话就搞错对象了喔,小弟弟,那是一种自大。就算小弟弟稍微有点优秀,就算有夜夜跟在身旁,想拯救即死之人,也不过是种傲慢罢了。”
“但是,如果我那时候——!”
硝子的烟斗“当”地一声敲在窗缘上,倒出里面的烟灰。
被硝子的气魄压制,雷真闭上了嘴巴。
“我继续说下去吧。我想你已经明白了,芙蕾身边所带的可是一具禁忌人偶。”
果然,拉比也跟犹宓是一样的。
“若将人类的〈零件〉装入机巧之中,要长时间维持生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如果是以‘用完即丢’做为前提的话,倒是有种有趣的方法。”
“……将生物、做为容器是吧?”
“对。只要让活体提供〈零件〉生存所需的养分跟水分就可以了。在〈容器〉死亡之前的这段短暂时间中,〈零件〉是可以获得维持的。”
拉比并不是被做得像狗。
而是它原本就生为一只狗,然后被改造成自动人偶的。
在雷真的脑海中闪过了地下室的那片昏暗情景。
冰库。数个容器。在液体中漂浮的、小孩子的遗体。
在〈加姆〉型的自动人偶中﹒装着那样的东西?
“<音压操纵〉(Sonic)的魔术回路是很优秀的喔。它可以用来探知、也可以用来隐藏、攻击。但是,就是因为它太过优秀,想要正常使用的话会很‘沉重’。如果将它制造成使用少量的魔力便能启动,就可以变得很好用,还能减轻使用者的负担。”
“为了那种目的而创造出来的、活体机巧……”
“如果这东西被英国军方采用的话,日本的大官们也不会保持沉默吧?”
“为什么?英国是同盟国吧?”
“现在是。”
似乎别有深意的讲法,让雷真感到背脊一阵寒意。
“……军方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说,他们想要对列强们发动战争?”
“小弟弟是军方的走狗,狗儿只要乖乖听从主人的话就行了。”
被硝子这样一说,雷真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既然你已经理解状况,那我就传达下一个任务给你:去把〈拉比〉的魔术回路抢过来。”
“————!”
“就算是碎片也可以。但是,不可以让英国或学院察觉到。要趁着夜会的比赛中抢夺过来。军方的研究人员会进行解析——”
“等一下!魔术回路可是直接连结〈心脏〉的啊,如果用强硬的手段取下来的话,〈心脏〉也会受损的。”
“笨孩子,你是在对谁解说呀?”
“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了……拉比吗?”
“别让我说第二次。”
雷真呼吸的速度自然加快。他拚命忍耐着自己狂乱的情绪,紧紧咬住牙齿。
让帮自己挡下攻击的犹宓用那样的方式死去——居然还要叫我把拉比从芙蕾身边夺走?
要我把被犹宓拯救的这条性命,用在那样的事情上?
“……时间差不多了。去吧,宴会要开始了。”
硝子连笑也不笑,冷淡地下达了命令。既不允许反驳,也不允许反抗。雷真放弃了对她顶嘴,默默将衣服脱下,换上了另一套制服。
夜夜虽然担心地看着雷真,但是也不发一语穿上了靴子。
准备完毕后,雷真瞪了硝子一眼,又随即撇开视线,
“……走吧,夜夜。”
“是的。”
雷真披上礼服,走出房间。

7

被指定为夜会对战场所的,并不是野战演习场。
现阶段的舞台是位于中央讲堂的后方、被片学部与法学部夹在中间的草皮广场。白色的石柱像是巨石阵般竖立在地上,隔出一个交战场。
而在交战场的前方,学生们已经排好队伍了。
在大家奇异的视线包围下,雷真缓缓走向队伍。而在学生队伍的正面、比地面高了一阶的讲台上,校长正说着这样的话:
“——期待诸位的活跃与切磋琢磨。”
正好是〈致词〉刚结束的时候。看来,典礼是迟到了。教授们都一脸无奈,夏露则是用非常火大的表情瞪向雷真,但雷真却不以为意地排到队伍的最尾端。
有义务要参加典礼的人,就只有〈手套持有者〉而已。然而,现场的参加人员似乎超过了千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表现得一脸严肃,福利社摆出了摊位,而四周则是被装饰得像祭典一样。对于没有参加战斗的人来说,这应该只是个轻松的娱乐节目吧?
校长的演说结束,接着便进行了夜会参加者的宣誓典礼。
代表者是第一名——不用说,就是马格努斯了。
他带着六名穿着歌德萝莉服装的少女。她们虽然外表看起来如花朵般可爱,但却是一批〈战队〉( Squadron),其战力足以匹敌数艘战舰。
“吾等聚集于华尔普吉斯者,为继护魔术之火种,愿以血浴血。毋成王,即成无。吾等,誓以真实之争斗。”
乐队吹奏起嘹亮的喇叭声,一群乌鸦飞舞在夕阳西下的天空中。围观的学生们报以热烈的鼓掌,而时钟塔就像是看准了时机般发出钟响。
一声、两声、三声——最后,就在第六声钟响结束的同时……
“第四十九届〈华尔普吉斯的晚会〉就此开幕。”
校长宣告的同时,〈手套持有者〉全体一齐拿出了自己的手套。雷真虽然早已忘了步骤,但是也跟着将〈Second Last>的手套脱下后,再度戴上。
执行部的女学生走上前,用宛如歌剧演员般嘹亮的声音呼叫:
“第一百名——〈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上舞台。”
立刻就被点名了。雷真离开队伍后,穿过看似入口的花圈,走进交战场。当然,夜夜也跟在他的背后。
就在他们走到战场中央时,换成对战者被唱名了:
“第九十九名——〈自我飞翔的焰剑〉( Sacred Blaze),上舞台。”
“什么?”
雷真直到刚才还很痛苦而郁闷的心情瞬间被吹散。
在观众们的一片骚动之中,一名雷真所认识的少年出现了。
广播并没有出错,他正是〈十三人〉中的一员——〈剑帝〉洛基。他带着一具“锵锵”作响、全身用钢铁制成的自动人偶。
洛基露出像是要用目光杀人般的眼神,狠狠说道:
“我应该说过,叫你弃权了。”
“……我应该说过,我拒绝。”
双方视线激烈碰撞着。就这样,夜会的第一晚开始了。







Chapter 5 华南普吉斯的晚会


1

数盏瓦斯灯照耀着交战场。
在灯光照明下,发出钢铁光辉的革鲁宾开始行动了。
洛基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并没有伸向革鲁宾。不过,他们之间的魔力输送似乎仍在进行的样子,革鲁宾的巨大长剑精准地挥向夜夜。
夜夜赶紧翻了一个筋斗,躲开攻击。
虽然在雷真的眼里看来,这是一次无预警的攻击,但是围观的人群中却没有人发出指责的声音。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违规行为,因为夜会早就已经开始了。
雷真将礼服脱下来往旁边一丢,用丹田集中魔力。
“我们也要上啦,夜夜。吹鸣二十四冲!”
“是的!”
夜夜用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往前冲刺,紧接着跃起身子使出飞踢,用靴子的鞋跟瞄准革鲁宾。这虽然是一记强烈的攻击,革鲁宾却轻轻松松地闪过了。
(……果然。)
每当革鲁宾做出动作,就会产生一股不自然的气流。辅助革鲁宾机动力的空气流动——是操纵风的魔术回路吗?
这次换成革鲁宾的长剑锁定了还悬浮在半空中的夜夜。
夜夜虽然轻巧地避开方攻擎,对手却一步接着一步进犯而来。就在夜夜被逼到角落之前,雷真增加魔力输出,并转换指令:
“天险四十八结!”
夜夜提高刚性,空手挡下长剑发出“锵”地一声。革鲁宾挥动另一只手臂,以第二把长剑砍向夜夜。可是夜夜也用另一只手接住了那一记攻击。
接着双方便展开一场力量的比试。而这个互相抗衡的状况,正是雷真所期望的结果。
就在夜夜封住了革鲁宾两把长剑的瞬间,雷真已经往前奔了出去。
他将夜夜的背部做为踏台,高高跳起。越过夜夜头顶,往革鲁宾的头部狠狠一踢。革鲁宾脖子上的支柱立刻扭曲、摇动着,果然脖子是它的弱点!
洛基啧了一声后,将注意力转向雷真——而雷真锁定的就是这一刹那。
雷真往后方翻转,在空中集中魔力。
“光焰二十四冲!”
他将集中在手上的魔力释放出来。于是夜夜把革鲁宾的长剑格挡回去,转守为攻。
前踢、前踢、转身再一踢,夜夜宛如烈火般不断展开攻击。
革鲁宾灵巧地挥舞长剑,一边卸开夜夜的踢击,一边后退着。它移动的方式仿佛是在滑动般顺畅,身体灵活得很不自然。
此外,革鲁宾的动作也太过精密了。它并非正面对抗夜夜的刚力,而是从侧面施加力道,巧妙地使动能错开来减轻冲击。
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结舌。洛基果然是个高手,竟然可以让一具就连是不是自律型都不知道的自动人偶做出这种动作!
就在雷真感到惊愕而丧失集中力的瞬间,从革鲁宾的背部射出了短剑。切开空气,往夜夜飞来。
(念力?)
相同的攻击,雷真刚刚才在下水道看过。就是D-works的人使出来的。居然可以以这么快的速度击发,看来那并非普通的念力。
恐怕是某种泛用性的魔术,应该是革鲁宾内建的魔术回路吧。
若真如此,果然就是操纵风的魔术了吗?
短剑的轨道不难预测,所以应该能轻松闪避——正当雷真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察觉一件事:
如果夜夜闪开的话,短剑就会刺向自己!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竟排列到短剑的射击线上了。不,这是被对方诱导的结果。
虽然直接对人偶使使用魔术违反规则,但恐怕连执行部的裁判也不会把次攻击视为犯规吧?不得已之下,雷真只好向夜夜下达防御命令。
短剑击中夜夜的身体,随即反弹开来。夜夜毫发无伤。
洛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哼,真是麻烦的装甲。”
“刀刃是无法切开夜夜的。”
夜夜骄傲地挺起胸膛。但是,洛基却对她嗤之以鼻:
“切得开。这世上没有革鲁宾切不开的东西。”
他将手从口袋里拔出后,第一次对革鲁宾伸出了手。
“革鲁宾——回转!”
‘I'm ready’
伴随着“轰!”地一声巨响,革鲁宾的身体产生一股暴风。
热流奔动,空气扭曲,一股烧焦的臭味——雷真最讨厌的火焰味道飘散出来。而革鲁宾则是喷射着热风,飞到半空中。
它那让人联想到异形天使的外观突然产生了变化。
肩膀、手臂与长剑合为一体,变成一块铁板,全身的零件也像是拼图般重新组合。转眼之间,天使变成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长度接近成人身高的大剑。曲线优美的双刃意外地被磨得很锐利,毫无任何污点。刀身的根部露出革鲁宾的脸,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雷真不禁瞪大眼睛,另一方面却也终于理解了:革鲁宾那一身莫名显眼的钢板以及奇特的外观,原来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洛基举起右手,然后挥下。
随着他的动作,大剑朝夜夜侵袭而来。仿佛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挥舞般,大剑不断回转着,往夜夜逼近。
“——闪开啊!”
因为重量集中的关系,革鲁宾这一记攻击的威力与之前截然不同。
夜夜避开后,地面被革鲁宾劈出一道裂痕,还因摩擦或其他原因使草皮烧焦了。
大剑并不停止攻势,回转了一圈后﹒再度向夜夜砍过来。
雷真立刻集中魔力,将夜夜的硬度增幅到最大。如果是在这个状态下,应该就连舰炮射击也能承受才对——
雷真的笃定突然动摇,于是赶紧对夜夜使出〈强制支配〉
夜夜虽然感到惊讶,却也无从抵抗,将全身的操纵都放手交给了雷真。
夜夜的身体往后跳开。大剑擦过她的胸口,带出一道血丝。
雷真被吓得哑口无言。没想到夜夜的〈金刚力〉居然会被切开!
光是轻轻擦过就已经这样了,如果被直接砍到,搞不好当下就会分出胜负也不一定。
“哼,直觉敏锐的家伙。”
大剑在咂舌的洛基面前不断泂一转。剑的前端放出火焰,产生一股热风。那情景确实就像是圣经所写的〈自我回转的焰剑〉。
大剑再次展开了攻势。雷真忍不住退缩。
夜夜则是焦急地大叫:
“请问你是怎么了,雷真!请快点给我魔力呀!虽然刚才不小心受伤了,不过那种程度的攻击,夜夜一定会挡下来给你看的!”
“——闪开来!吹鸣二十四冲!”
那并不是增加强度,而是增加敏捷性的〈金刚力〉,夜夜仍旧无法违逆雷真的指示,只能一左一右地闪避着不断攻来的大剑。
一个回神,夜夜的背影已经迫在眼前了。她被逼退到雷真伸手可及的距离,已无法再继续后退。
冷不防地,雷真的双脚软了一下。
当然,他立刻又站了起来,但背上却流出大量的冷汗。白天那场骚动,对雷真的体力与魔力都造成不小的消耗,这样下去不妙!
当状况开始不利,心情很自然地就会倾向〈最终绝招〉。
(只要一招解决它……不,不行,这种状况下是击不中的。)
那么,要做自己能做的事吗?
雷真将意识集中到五指。就像在血管里流动的血液般,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魔力在流动。但是,那流动却是‘杂乱’得令人绝望。实在没办法做到像那个男人一样。
果然,只能照夜夜所说的,挡下它了……吧?
“雷真!没办法再退后了!”
“……我知道。天险九十六冲!”
雷真直接将手放在夜夜的背部,灌注全身的魔力——
就在这个瞬间,宛如无底深渊般黑暗的战栗涌上雷真心头。
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在一片黑暗中,无止境坠落的恐怖、恐怖、恐怖。
大剑带着落雷般的威压感,往夜夜斩下。夜夜已经架出了抵挡的姿势,而雷真也为了让夜夜阻挡攻击而不断灌输着魔力。
突然,他抓住夜夜的肩膀,与夜夜交换位置。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连雷真自己也不清楚。
他明明就有必须要完成的目的、有必须要打倒的宿敌,可是……
身体却擅自行动了。或许,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夜夜死去的心情所致吧?

“唰!”地一声,伴随沉重的声响,刀刃抹过雷真的胸膛。

铁板从他的右肩斩向左胸。雷真的脑髓瞬间灼热起来,将能称之为痛觉的痛觉也燃烧殆尽。内脏仿佛要被拖出体外。某个东西从胸口飞了出来,浮在半空。那是夏露





所给的护身符,上头的锁炼被斩断了。
回过神时,雷真已经趴倒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草皮。
全身动弹不得。寒冷、无力、麻痹。某种温暖的东西渐渐流出体外,血腥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雷真的视线变得模糊,一切都像是在遥远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雷真……雷真……!”
耳边传来拚命呼喊的声音。夜夜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忽然与雷真记忆中的某人重叠在一起。

2

“……抚、抚子?”
被人揪住背部让雷真感到不太舒服。虽然尝试要让妹妹放手,妹妹却不依,还转而抱住了雷真的胸口。
“请不要走……!”
雷真搔了搔脸颊。
“……就算你这么说。我都已经被父亲大人赶出来了,这也没办法吧?”
“哥哥这个大骗子!”
突然,雷真被妹妹给吼了:
“明明就说过明年也要去看两国烟火的!明明就说过到抚子嫁人之前都要一直在身边的!”
“别那样说时。虽然没办法留在家里,不过烟火的话我会带你去看的啦。”
“人家讨厌……”
抚子流出斗大的泪珠,闭起眼睛大叫:
“人家变得讨厌哥哥了!”
“哦哦,这样啊。像你这种不管到几岁都还离不开哥哥的妹妹,我也最讨厌了。”
“————!”
抚子的手指失去了力气,轻轻放开雷真的衣服。
她接着露出一脸打从心底受伤的表情。
糟糕……正当雷真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不等雷真出言补救,抚子已经转过身去,消失在大门的另一边。
雷真不禁叹了口气,露出苦笑,转身背对自己出生的家。
没什么,这只是微不足道的闹脾气罢了。
这种事情,很快就可以补偿的。
很快就可以、修复。
父亲与母亲也是,以后都可以再见到面的。这不是今生的别离,绝不会是。雷真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如此认为着。

而那就是他与妹妹的最后一次交谈了。

3

大剑“唰!”地一声刺在地上。
“雷真!请快点睁开眼睛呀,雷真!”
自动人偶的少女大声哭喊着。人偶紧紧抱住自己的主人,而她拚命哭叫的样子甚至让人感到滑稽。但是,主人身上不断流出的血液却丝毫没有停止,让草地染出黑色的光泽。
围观的学生们都变得一片寂静,大家都咽着口水,静观事态发展。
洛基冷淡地俯视倒在地上的雷真,转过身子。
“……革鲁宾,过来。”
‘Yes,Yes……hmm……?’
革鲁宾歪了歪头,像是在询问着“不分出胜负吗?”的样子。
“确实,刚刚那是这个笨蛋的失误,不是我要负责的问题。但是,如果这家伙死了,我就会丧失参加资格。现在必须要让他先接受治疗,就只是这样而已。”
‘I'm ready’
革鲁宾似乎认同了。它解开结合在一起的零件,变回近似人类的外貌。而洛基则是带着重返人型的革鲁宾,退出了交战场。
因为上位者的退场而形成了休战状态,于是医疗队赶紧奔进场中。
学生们像是忽然回过神般开始骚动起来,甚至还有人因为看到大量的鲜血而当场昏倒。洛基则是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穿过人墙,走向主街的南方。
他走在杳无人烟的大路上,朝着学院大门前进。
向负责警卫的哨兵取得入内资格后,进入大门之中。走上楼梯,打开接待室的门,便看到一名壮年的绅士优雅地喝着红茶。
“似乎结束了啊。”
绅士的语气让人感觉他似乎不太高兴,洛基不禁感到喉咙干燥起来。
“我接到电报了。真是稍微让人扫兴的结束方式啊。”
“……非常抱歉,父亲大人。”
“为什么你没有把他的手套夺过来?”
绅士冰冷的视线落在洛基身上。洛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力波长,而有些畏缩。
“……如果我去抢夺,那个自动人偶会做出抵抗的。”
“那种东西只要打倒就行了。你难道认为我的革鲁宾会输给一个失去操纵者的人偶吗?”
“父亲大人说过,那是一具禁忌人偶。”
绅士紧闭叫臂,凝视着洛基。洛基则是接着说道:
“如果她持续抵抗下去,操纵者就会死。若是让对战的对手死亡,不论理由为何都会被剥夺参加资格。所以……”
“……算了,也罢。这件事情就尊重你的判断吧,但是……”
洛基的颈子竖起了鸡皮疙瘩,绅士继续用无比冰冷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你要擅自做出这种事情?”
洛基一瞬间无法回答,手心冒出了冷汗。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舍弃第七名的位置,自己降格到第九十九名?”
“……因为我判断这是计划上必要的行为。”
“哦?什么意思?”
“芙蕾获胜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如果是为了要进行〈加姆〉与〈天使〉之间的性能比较,就必须要将〈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 )排除才行。”
“多事一
“……非常抱歉。”
“算了。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这点小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会帮你挡下军中那些烦人的家伙。但是——如果你下次再做出类似的行为,我就必须要停止你的心脏了。”
“……是。”
“一如你的计划,明天应该就是拉比与革鲁宾对垒了。不用手下留情,抱着粉碎对方的心情去应战。”
“是。”
“我对你抱有期待,你就全力去发挥吧。那也是为了芙蕾好。”
不知道绅士是否有察觉到,洛基的眉头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当然的,父亲大人。”
“退下吧。”洛基听到命令,于是敬了一礼后退出房间。
转身背对绅士的他,紧紧地、紧紧地咬着牙根。

4

夏露不断奔跑着,伴随在正被送往医务室的雷真旁边。
载着雷真的是医学部发明的简易型附轮床,可以对应高低阶梯与凹凸地面,并减缓冲击的优秀产品,同时它也能自由调整高度。
医务室中,数名医疗队的女学生以及克鲁尔医师正等待着。
克鲁尔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慰劳医疗队的学生们,但是当他看到夏露的脸时,双脚立刻成了内八。大概是过去有被她狠狠修理过的经验吧?
雷真被搬送到位于医务室更深处的〈治疗室〉,只有医疗队的人才可以进入其中。当夜夜要被人架开时﹒她近乎发狂似地紧抓住雷真。
“雷真!雷真!”
夜夜的身体溢散着魔力,几乎要靠自己的力量启动魔术回路了。
(笨孩子!这样不是会让自己是禁忌人偶的事情曝光吗!)
就在夏露准备上前阻止的时候,某个人拉住了夜夜。
一头美丽的柔顺银发,犹如真正的银一般闪耀着光辉。
那身姿态、衣装及体型,都与夜夜神似得令人惊讶。
果不其然,当夜夜看到那名少女的时候,便说出了一句“伊吕里姊姊……!”
是姊妹吗——不,自动人偶应该没有血缘关系才对。就好像同一名画家所画出来的人物会很相似一样,这两具人偶的身上,也能感受得到同一个创造主的作为。
“冷静下来,夜夜。”
“没办法呀,雷真他……!跟那时候一样……为了掩护夜夜,他又……流血了!就是因为夜夜受了伤,造成了雷真的负担……都怪夜夜……雷真、雷真!”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夜夜的一边脸颊发红了。
“冷静下来。”
那声音充满了魄力,甚至会令人感受到一股寒气。夜夜畏怯了一下后,才终于镇定下来。
“就算你吵吵闹闹的又能怎么样?”
夜夜渐渐失去了精神,低下头,开始啜泣起来。
面对那样的夜夜,‘伊吕里姊姊’轻轻地抱住她,温柔地小声说着:
“相信雷真大人吧。相信他、然后等待他。唉呀,你不需要担心的。雷真大人是个拥有坚强意志的人,在他打倒天全大人之前,绝对不会死的。”
仿佛无法再绊续忍耐似的,夜夜把脸埋进了姊姊的胸口。
看来她是冷静下来了。就在夏露感到放心的同时,她发现到自己也因为那位姊姊刚刚的一席话而被激励了。虽然她口中的‘天全’究竟是谁,夏露目前尚且只能凭靠想像——但是不论如何,雷真还不会死,一定不会。
夏露抱着祈祷般的心情,凝望治疗室的墙壁。

夏露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眼前的是口中咬着一条毛毯的西格蒙特,大概是为了夏露拿来的吧。
“抱歉,吵醒你了。”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雷真呢?”
“似乎还没恢复意识的样子。”
夏露揉一揉眼睛。应该是因为刚才用不自然的姿势睡着的关系,脖子感到有点痛。
夏露发现自己坐在医务室前的长椅上。虽然走廊已经熄灯了,不过因为医务室里透出的亮光,周围还算有些明亮。
“不管情况如何,现在也是他平常在睡觉的时间。所以你也睡吧。”
“嗯……”
夏露用毛毯裹住自己,在长椅上抱住双腿。
“真的是笨蛋,刺眼的笨蛋,突破天际的笨蛋。想也知道,会让那孩子的肌肤被切开的攻击,如果用人类的肉体去挡,怎么可能会没事嘛。”
“……关于那件事。”
西格蒙特缓缓地爬到毛毯上,像猫一样卷起身子后,说道:
“夜夜拥有极为坚固的防御能力。她本人也说过吧?刀刃是不能割伤她的。”
“可是,她却被唰地切开了呀,唰地。”
“就是那个。雷真明明就承受了足以让夜夜受伤的斩击,可是却没有被一刀两断。”
“——什么意思?”
“杀死对战对手的话,就会失去资格。洛基会不会是手下留情了?”
“什么叫手下留情……是在那种状况下、那种速度下喔?革鲁宾已经进入攻击动作了,要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手下留情呀?”
雷真是把夜夜往后拉开,而并不是跳到她的前方,所以才会只有被剑的尖端攻击到。应该只是单纯因为他被砍得不深而已吧?
“就算洛基把魔术关闭了——不,这跟关不关闭没有关系﹒大剑本身应该已经造成充分的惯性了。在那种状况下,就算把〈念力〉解除……啊。”
夏露终于察觉到西格蒙特究竟想说什么了。
“对,革鲁宾的魔术回路并不是〈念力〉。”
革鲁宾是D-works赌上自信而送进会场的最新型实验机那复杂的变形机构就是由最新的机械工学所达成的。那么想当然尔,它所搭载的比术回路应该也是最新锐的东西吧?
能够切开夜夜身体的魔术,而且是可以对抗重力的魔术。可以将巨大的剑身自在地悬浮在空中,而且可以让短剑飞舞的比术。那究竟是什么?
“打败〈剑帝〉的关键应该就在那里了。”
“说得也是﹒等那个笨蛋复活之后,就去告诉他吧。”
“这样好吗?”
“咦?”
西格蒙特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夏露。
“如果他获胜的话,就会变得更厉害。经验是可以磨练人类的一种研磨剂,特别是像雷真那种类型的人,经过越多次战斗,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啊。”
那种事情,夏露自己也很清楚。雷真就像是一名不受公式拘束的数学家一样﹒再加上他那个战斗能力,如果能够累积经验的话,应该会有飞跃性的成长吧。
“你是〈十三人〉中的第六名——只要不像洛基一样自行调降顺位,跟雷真对台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他究竟会变得多强,可是让人难以想像的喔?”
“……不要让我一再重复,我可是名誉崇高的贝琉伯爵家的夏绿蒂呀。不管那家伙会变得多厉害,我都会当着他的面将他击败的。而且……”
夏露今天晚上第一次“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也很中意他吗?”
“‘也’的意思是说,你也很中意他就是了。”
“什!这!笨——”
“不,抱歉。刚刚那句话确实太捉弄你了。只要看看最近的你,这种事情比盯着一团火还要清楚啊。”
“给我闭嘴!小心我把午餐的鸡肉换成奶粉喔!”
西格蒙特露出苦笑,用尾巴遮住自己的脸装作没听到。
夏露则是开始赌气,忍不住想用力拉扯西格蒙特的翅膀。
(什么嘛……稍微中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雷真是夏露来到这所学院之后结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夏露抬起头,眺望医务室透出来的亮光。
不准给我死掉呀,雷真。
“……本小姐都已经这么为你担心了。”
她用没有人会听到的微弱声音呢喃着。
接着变得满脸通红,慌张地抓起毛毯把自己的头盖了起来。

5

黎明前,一天之中气温最低的时间带。
场景位于一片寂静的医学部校舍。就在入口玄关的地方,一名身穿白衣的教授——金柏莉走了进来。她拍一拍身上白衣,把沾在上头的露水拍掉。
忽然,她的视线看向走廊深处。
“神呀,佛呀,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救救雷真吧……!”
一名少女对着即将沉没的明月不断祈祷着。光鲜亮丽的黑发微微地发着光,让人不禁感到某种神圣的气氛。
“夜夜不会再任性了。就算雷真跟其他女孩子要好,夜夜也不会再吃醋了。就算雷真的衬衫上有其他女孩子的味道,就算雷真丢着夜夜不管,就算雷真哪一天突然说出‘我交女朋友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渐渐失去抑扬顿挫,眼睛也渐渐失去了光彩。
夜夜突然回过神来,赶紧又补足道:
“刚刚那不是真的,是假动作。请不要被那种东西欺骗了。夜夜真的不会再吃醋了,所以请救救雷真吧……!”
“还真是感觉很灵验的祈祷啊。”
夜夜吓了一跳后,转过头来。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真的是让我吃惊。明明操纵者在那样的状态之下,你的启动程度居然完全没变。”
单看目前的状况,金柏莉的这句话听起来只能想成是在讽刺对方吧。仿佛就像在指责夜夜:“居然还从那种状态下的主人身上吸取魔力。”
夜夜沮丧地低下了头。
一股罪恶感刺向金柏莉心中。她并没有讨厌夜夜的理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过分优秀的自动人偶时就是会忍不住变得冷淡。
“唉呀,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啦。那家伙可是跟涡虫一样打不死,只是胸口被切开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留下一句笨拙的安慰之后,金柏莉穿过夜夜身边。
走进医务室,血液与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子。
在通往治疗室的门前,克鲁尔医师就坐在那里。
他非常不开心地板着脸,翻阅着厚重的医学书。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废话。救一个臭男人的性命有什么好高兴的?”
克鲁尔头也不抬地骂着。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从他依然彻夜照顾吝伤患的样子看来,他也算是名专业人士。
“(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的情况如何?”
“越想就越觉得他是个噩运超强的家伙啊。”(吐槽:当麻hard luck附体的家伙……)
克里尔把病历丢向金柏莉后,一边擦着眼镜一边说明:
“如果再砍深个几公厘,他的肺脏就裂开了啊。再深个一公分,心脏就没救了。”
“哦?”
“角度也很幸运。虽然右边的锁骨被砍断了可是肋骨只断了两根而已。里面的脏器也没事。明明就是被一把大剑粗暴地砍到,可是切断面却很整齐,也多亏这样,缝合手术才能这么顺利——简直就是超乎现实的强运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暗地里保护着他一样……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吐槽:妹灵保佑)
“那么,性命算是救回来了吧?”
“目前看来的话。”
克鲁尔说话非常慎重,并且很难得地露出像医生一样的表情说道:
“他的出血非常严重,血压掉得太低了。不保证会不会留下什么奇怪的后遗症。另外也要担心败血症的可能性,毕竟自动人偶这种东西都沾满了杂菌啊。就算以上这些情形都克服了,他的意识能否回复也是神才晓得。而且……”
他忽然放低声量,像是在耳边窃窃私语般说道:
“之前那个‘吸取生命力’的情形,这次也发生了。”
金柏莉不禁想到在走廊的夜夜。从她刚刚的样子看来,夜夜本人应该还没察觉到自己正在剥夺雷真的〈生命力〉吧?如果她知道这件事的话,应该会变得更慌张失措才对。
“就是这样,他何时死了也一点都不奇怪。”
金柏莉看向治疗室的门,陷入沉思。
(我是不觉得那家伙会那么容易就死啦……)
但再怎么看起来不会死的人,终究还是会死。这种事情,金柏莉非常清楚。
“就算他活过来,短时间内也无法战斗。唉又一个臭男人入院了。男性的入院者是又臭又脏,一点好处都没有。不管是换衣服、换绷带还是触诊,没有一件事情有趣。”
“哦?你平常都是在享受着那些事情啊?”
“废话——当然是开玩笑的,Sir。”
克鲁尔看到金柏莉正在玩弄着手术剪,于是赶紧更正。
然后,内心感到火大地抱怨着: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这个瘟神!我好不容易把他治疗好,才想说终于可以把他赶出去了,居然又马上给我跑回来。煽情可爱的自动人偶也对我一点都不亲近,甚至还差点把我给‘捏碎’了啊。啊啊,可恶,〈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你给我受诅咒吧!给我爆炸吧!”
克鲁尔不断骂着诅咒的话语。金柏莉觉得继续跟他说话很愚蠢,于是将视线送向窗外。
天空已经开始变白。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接下来……你、有办法回到夜会上来吗?”
她对着治疗室里的雷真问道。
而治疗室里则是彻底的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6

就在雷真的意识尚未恢复的情况下,夜会进入了第二天。
这天是周一。虽然夜会开幕了,但是有关系的人也只是一部分的学生而已。所以理所当然地,学院还是一如往常地上课。
而在所有课堂结束的放学后,太阳西沉,时间来到下午六点,学生们又再度聚集夜会的交战场边。
有人是来看热闹,也有人是以研究为目的。虽比不上昨天的盛况,但是现场依然摆设着摊位,看起来也很热闹。
在那一片鼎沸的人声之中,出现了夏露的身影。
是为了当雷真回来时能帮上他的忙,所以试着来寻找洛基的弱点……不对,才不是这样打算的。当然不是、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因为从昨晚开始就什么东西都没吃的缘故,夏露的空肚子忍受不了炸油的香味。她在摊贩前来回踱步了三趟,终于还是输给了香气,买了一个甜甜圈,与西格蒙特分食着,一上等待战斗展开。
今晚是〈寂静的轰鸣〉(Silent Roar)——芙蕾出场的晚上。
洛基已经站在交战场上了。他将革鲁宾带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等待着芙蕾的出现。
看热闹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
“看,〈剑帝〉干劲十足啊。”
“他明明就不需要那么拚命的说。就算五十名以下的人全部集结起来,也打不赢〈剑帝〉啊。昨天那个〈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也不像之前传闻中那么厉害。”
“照这情形看来,〈寂静的轰鸣〉(Silent Roar)应该是不会出现了。实力相差太多了啊。”
“再说,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自行降格〉到这种低名次来啊?名次一旦变更,就无法回到本来的地位了喔?”
“谁知道。大概是看〈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不爽吧?”
“嘘!〈寂静的轰鸣〉(Silent Roar)出场啦。”
交谈声沉潜下来,夏露也跟着望向学生们所注目的方向。
一名飘逸着珍珠色头发、感觉非常柔弱的女学生走了过来。在她的背后,跟着一只毛色看起来只狼犬的犬型自动人偶。
是芙蕾。她虽然是比夏露高一个年级的学姊,却一点都没有那种感觉。夏露甚至抱着一种像是在为学妹加油的心情,看着芙蕾入场。
夜会并没有什么比赛开始的暗号,交战场已经是战场了。然而,洛基却没有立刻朝芙蕾展开攻击。
他感慨地看着芙蕾,然后慵懒地“呼”一声叹着气。
“说实话,我很意外。”
夏露勉强听到了他的声音。面对颤抖了一下的芙蕾,洛基则是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我以为你会逃避这场战斗啊。”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我就是为了那件事感到意外,这一点都不像你。从小时候,你不管是做什么事都很迟钝,笨手笨脚,而且又很容易放弃。一对什么事情感到害怕就躲到我的背后。那样的你,现在居然想要跟我对打?”
“……洛基、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很能干呢。”
芙蕾低着头,一句一句地小声说道:
“你总是很活泼……头脑又好……又很有力气……手脚也很灵活,我只要跟在洛基后面、躲在洛基背后就可以了。”
她像是紧咬着牙根般沉默了一阵。接着,她轻轻地摇摇头。
“但是,现在、我也是、这所学院的学生……是以魔王为目标的、人偶使。”
芙蕾用力抬起头,正面迎视着洛基。
洛基似乎吓了一跳,而夏露也感到非常意外。芙蕾刚刚为止那种软弱的氛围已经不知道消失到何处去了,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刚毅,甚至充满威严。
“洛基……或许、在憎恨我、也不一定。不过……”
芙蕾往丰满的胸部——刺激夏露自卑心的东西——“砰”地拍了一下:
“我会、战斗的。因为光是躲在洛基后面的话谁也保护不了。”
“保护?你在说什——”
“拉比!”
“吼!”
芙蕾手上发出青白色的光。魔力的导线延伸出来,连接拉比与芙蕾。
战斗开始了。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抢得先机的居然是芙蕾。
拉比的吼叫声产生了冲击波,变成一颗〈炮弹〉往前飞去。炮弹宛如钻头般掀翻草皮、挖起泥土,不断向前挺进。
洛基泰然立在原地,但革鲁宾却做出了反应,挺身保护自己的主人。
它挥下长剑,把神秘的〈炮弹〉打散。就在那一瞬间,夏露微微感受到从洛基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就连夏露都只是微微感受到而已,应该多半的学生都没有察觉洛基使用了魔术吧?
“不够看啊。”
革鲁宾露出背部的短剑,一把接一把射了出来。
“拉比!”
面对央击而来的短剑,拉比用出乎意料的敏捷动作避开。但是,短剑就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擦身就立即改变路径,不断纠缠着拉比。
其中一把削过了拉比的脚。
伤口并不浅,血涔涔流出,让拉比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
然而芙蕾并没有惊慌失措。她让心情冷静下来,集中着魔力。
“拉比!再来一次!”
配合着芙蕾的指示,拉比再度发射出〈炮弹〉。〈炮弹〉一边席卷短剑,一边往前飞去。
跟刚才一样,革鲁宾挥下长剑,〈炮弹〉仍旧被打散了。
“我说过不够看。”
洛基发出魔力后,短剑再次飞舞在空中。
拉比已经无力闪躲,身体多处遭到切开,发出高亢的悲呜。
“拉比!”
芙蕾奔向拉比身边,将它抱起。这时,洛基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他并没有在嘲笑,也没有夸耀自己的胜利。
洛基只是用冷静的目光睥睨着芙蕾。
“把眼睛闭上,很快就结束了。”
革鲁宾举起长剑,准备将那沉重的刀刃挥下,把拉比的身体劈成两半——值此瞬间,异变突生。
芙蕾的全身上下喷出足以把长剑弹开的魔力。
好浓!连空气看起来都又黑又浊!
夏露不禁睁大了眼睛,而西格蒙特则是张开翅膀,表现出高度警戒的样子。
(这是何等魔力……这是人类所发出来的魔力吗……?)
洛基与革鲁宾同时往后一跳,拉开了距离。
接着,非常突然地,拉比的身体产生了变化。
它的双肩隆起,爪子伸长,全身体毛宛如刺猬般直竖。身体大了两倍,与其说是狗还比较像老虎。最重要的是,它的表情不一样了,出出利齿的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只猛兽。倘若神话中的刻耳柏洛斯(注5)真的存在,搞不好就是这样的表情。(注5:Cerberus,希腊神话中看守冥界入口的恶犬。)
“拉比……拉比……?”
芙蕾释放着膨大的魔力,但是却明显在动摇着。
(样子很奇怪。难道说……这不是芙蕾的魔术……?)
拉比“吼吼吼吼吼吼!”地狂吠起来。
咆哮声震动着大气,放出巨大到让夏露的肌肤感到疼痛的魔力。
“呜……奇……怪?”
芙蕾当场跪了下来。毕竟她释放出如此大量的魔力,对身体造成的负担想必也非同小可。芙蕾的皮肤到处开始破裂,渗出血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惨叫,挣扎、痛苦着。而就在浑身是血的芙蕾身旁,拉比的牙齿“喀吃喀吃”地发出声响,威吓着革鲁宾。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拉比展开猛烈的攻击。


Chapter 6 愚者的选择


1

野兽的咆哮,挟着一股魔力、如迫击炮般瞬间射出。
革鲁宾与洛基跳跃起来闪开攻击。流弹飞出交战场,击碎了做为〈边界〉的石柱。碎片四散,划伤了而路的脸。
(那是、什么呀……?)
夏露的视线紧盯战场。拉比单方面压制着对手,冲刺、接着炮击。面对接二连三的快速攻势,革鲁宾只能不断闪避。
每当拉比使用那股巨大的力量,芙蕾的肌肤就会破裂、出血。
芙蕾已经连走动都感到困难,只能蜷伏在原地,挣扎、痛苦着。
在夏露的头上,西格蒙特低声说道:
“不妙,芙蕾的魔力正被强硬地吸取出来啊。”
“强硬地……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小姑娘……会死喔!”
拉比猛烈地对革鲁宾展开攻势。忽然,它的脚踝被短剑砍伤了。
革鲁宾的短剑纵横无际地飞舞着,拉比不得已只好后退。
八支短剑飘浮在空中,以洛基为中心缓缓地画着园。(吐槽:洛基你也学御剑术了么)
“那就是〈剑之结界〉……!”
这就是洛基被大家公认为马格努斯强劲对手的原因——能够自动攻击入侵者的结界。
拉比才刚伸出脚,短剑立即以敏锐的动作飞至,毫不留情地向它切砍。
刺击、贯穿、血肉横飞。但是——
一被短剑割伤,拉比身上就会立刻冒出水泡,将伤口修复。
那是何等的再生能力!但看来并非毫无代价。每当拉比受伤,芙蕾的身体就会溢出鲜血,蒸发后变成一团黑色的烟雾。
(血液、被转换成魔力了……!)
活血是一种高纯度的魔术素材,就好比汽油那样。当前情况似乎是经由特殊的机巧或是魔术程序,强制转换成魔力的样子。
不用说,人的血液量是有限的。再纡续下去,等待着芙蕾的只有死亡。
“革鲁宾,停下!”
‘YES……?’
一受到洛基命令,革鲁宾停止了攻击。
但是现在的拉比并没有善良到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它如弹跳般往前冲刺,对革鲁宾使出一记强力的头槌,将它撞飞。接着顺势扑向洛基,压在他的身上。
锐利的犬齿仿佛要咬破喉头般直逼而来。洛基用双手掐住拉比的脖子往上抬,抵抗着它的攻势。但那终究只是人类的力量,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
“呜……拉比……不可以……!”
芙蕾全身流着血,大叫着。可是,拉比却充耳不闻。夏露再也忍不下去,准备冲进场中。
“等等,夏露,你打算做什么?”
西格蒙特紧抓住她的帽子,夏露则是连回答都感到不耐烦:
“怎么看都不正常呀!我要秉持身为高贵者的义务,进行人命救助——”
‘不行!’
不只西格蒙特,身后同时传来另一个声音阻止了夏露。
“搞清楚自己的身分,夏绿蒂。”
夏露回头,发现金柏莉就站在她背后。
“只有受招待的人才能站上夜会舞台,距离你出场的时机还早得很……未被唤名却上台可是很没规矩的一件事。”
“老师!虽然您这么说,但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了呀!”
“别啰唆了,退下吧。有个人比你更适合啊。”
金柏莉不怀好意地笑着。她的视线越过夏露的身体,看向空中。
夏露带着不好的预感转身。
没错,今晚可以站上夜会舞台的,还有一个人。
某个影子闪过呆站在原地的革鲁宾身旁,冲进场内。
那影子踢飞了拉比,解除洛基的危机。
顺势跳跃起来后,神秘的影子分裂成两个人影,分别着地。
一遍是拥有美丽黑发的最高级自动人偶。而另一边则是——
“……那·个·笨·蛋!”
夏露的头顶不禁冒出了热气。
那个“笨蛋”则是露出得意的笑脸,悠哉的说道:
“也让我加入吧,我没有一起跳舞的对象啊。”
就这样,原本应该身受重伤的〈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竟出现在战场中央。

2

雷真胸口的伤传来阵阵脉动,像是燃烧般感到炙热。
他一边忍受仿佛要贯穿身体的剧痛,一遍露出了笑容。
对于能够笑出来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但若不笑就没办法支撑下去也是事实。如果一个恍神,双脚就会开始发抖。缝在胸口上的线紧绷着,感觉像是快要断开一样。而且,平常的惯用手还没办法动。
就算如此,雷真依然非做不可。
身躯宛如一只巨熊的拉比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
雷真走到它的面前,

突然,他从侧面被人用身体撞开。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雷真无从抵抗地倒在地上。
难得帅气登场,这下真的有够丢脸。雷真赶紧站起身子,对撞开自己的犯人——洛基大骂:
“你做什么啊!”
“那是我的台词。不相干的人给我闪一边去。革鲁宾!”
‘I'm reday’
呼应着洛基的指令,革鲁宾飞上半空中。就在钢铁制的自动人偶要做出动作之前,雷真捶了一下洛基的后脑杓,妨碍他的行动。
“你做什么!”
“那是我的台词!你打算要做什么啊!”
“你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当然是要阻止拉比了!”
“你才是笨蛋!如果你攻击的话,芙蕾的性命就会相对缩减啊!”
“你什么都没搞懂!笨蛋给我闭嘴,好好看着我要做的事!”
“你才给我看着!”“不,你才是!”“你啦!”
两个人又展开了一场像小孩子一样的争执。现在明明就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可是这两个人的个性似乎真的合不来的样子。就在这时,拉比冲了过来……不过,夜夜与革鲁宾却合作无间地挡住了拉比。(吐槽:好基友)
“你这家伙,不管怎样都要妨碍我就是了?”
洛基释放出熊熊杀气,不过雷真也不避开视线:
“废话。你——打算要杀了拉比对吧?”
“……不这样做的话,会危害到周围的人,芙蕾、也会死。”
“既然这样,这里就没你出场的份了。那家伙由我来阻止。”
下个瞬间,洛基的脚画出一道弧线。
激烈的一踢击中雷真腰部。锁骨发出一阵剧痛,让雷真不禁缩起身子。
“看,你那副德性能做什么?要救芙蕾的话,就只能这样做了。”
洛基将手心伸向革鲁宾,于是革鲁宾立刻变形了。
伴随着“轰轰轰!”的暴风声,大剑往上空浮起。
“只要一击破坏〈心脏〉,那只怪物就会停下来,就能救芙蕾——”
“救不了啦!”
雷真用尽全身的力气、宛如要捶打对方般大吼:
“搞清楚!那家伙可是很疼爱拉比……把它当成家人一样啊!杀死拉比而只有自己活下来的结果,怎么可能拯救她啊!”
“——那你又打算怎么做!难道要堆芙蕾见死不救吗?”
“我不会!”
雷真在大叫的同时,把手放到夜夜背上,直接注入魔力。
“我两边都要救。吹鸣二十四冲!”
“是的!”
夜夜低下身体,像风一般迅速向前冲刺。
大概是野生的直觉,让拉比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了。它一左一右地踏着步伐,躲开夜夜的攻击。但是,夜夜依然轻快地变换方向,穷追不舍。
宛如双禽互斗般的一场捉迷藏。那飞快的速度,让围观群众不禁发出一阵惊叹。
“拜托了,夜夜。好好挡住那家伙!”
夜夜牵制着拉比,分散它的注意。趁着这个机会,雷真飞奔出去,冲到蜷伏在地上的芙蕾身边,将她抱起起。
要不杀死拉比而阻止它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
不是伤害拉比——而是让芙蕾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的魔术师几乎不会释放魔力,这跟动物之所以不具备魔力是相同的道理。清醒程度低落而失去知性的人类就不会有魔力。
芙蕾的双眼呆滞、焦点模糊,雷真瞬间感到一阵犹豫。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下手,但如果对方是一名少女的话,雷真的觉悟也会变得迟钝。
可是,不做不行。
在这种时候无法下手的废物,是谁都无法守护的。
雷真将身体靠上芙蕾的脖子,隔着围巾用手臂环住。
突然,拉比改变了方向,朝雷真冲刺而来。
雷真赶紧将芙蕾推开,自己也闪到一旁。因脚步不稳而跌倒在地的雷真,逐渐被拉比的影子覆盖。
锐利的牙齿紧逼雷真喉头。夜夜……来不及赶过来了!
“雷真!”
他听到了夜夜的惨叫声,紧接着——
传来“锵!”一声坚硬的撞击。
那不是牙齿互相咬合的声音,而是大剑挡下利齿的声音。
就像是在保护雷真一样,某人的背影肃立在他眼前。当然,那就是洛基,而挡下拉比的则是他握在手中的大剑。
“洛基……”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面对只会出一张嘴的男人,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他!”
洛基一边与拉比比拚着力气﹒一边放话:
“快点解决这家伙,然后让我杀了你!”
雷真苦笑了一下,跳起身子回应他:
“正合我意,看我怎么把你打回去!”
“说笑!”
两个人同时展开动作。
洛基轻松地将大剑往上一挥,把拉比巨大的身躯弹开。接着立刻解除革鲁宾的变形,让它朝拉比突击。
革鲁宾并不打算砍杀拉比,只是接连朝它挥出刀刃。拉比不断被逼退,而夜夜早已在它背后待机。拉比被两具自动人偶前后夹攻,动弹不得。
这时雷真已经赶到了芙蕾身边,和刚才一样,抓住她的脖子,勒住颈动脉。
短短一瞬间,通往脑部的血液被阻断的芙蕾手脚一瘫,昏了过去。
拉比痛苦地摇晃着身体。
用前脚挖着土,不断甩着头,步履蹒跚,尾巴也失去了力气。
刚刚还膨大得让人吃惊的肌肉渐渐缩小。
最后,它“啪!”地应声倒在地上,变化迅速得让人错愕。
成功了……正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拉比的肩膀突然爆开,血肉四散。

3

战局不了了之——过了十几分钟后。
在医学部的入口玄关,一个人影不断来回踱步着。
是雷真。他正坐立难安地等待着某个人,而夜夜则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样的他。大概是在担心主人的伤势吧?
忽然间,雷真停下了脚步。他敏锐的听觉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而他的视觉也是一样,看到了屋外的灯光底下,飘飘地出现了两个人影。那身穿着艳丽和服的样子,雷真不可能会看错,正是硝子与伊吕里。
雷真奔出玄关,迎接那两个人。
“抱歉,谢谢你。我……除了硝子小姐之外,没有可以拜托的人……”
“我等一下再来跟你说教。那个差点坏掉的孩子在哪里?”
雷真小跑步地带着硝子来到医务室。
打开医务室的门后,四个人影映入眼帘。
戴眼镜的医师、靠在墙上的金柏莉,以及医疗队的两名女学生。而在他们的后方,芙蕾正躺在一张简易病床上接受治疗。
当中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克鲁尔医师。
“女神……?”
他不小心脱口而出后,赶紧又端正自己的姿势,露出爽朗的笑容。双手则是继续治疗着芙蕾,
“初次见面,这位小姐。请问你到这又脏又乱的地方有何贵干呢?我现在有点抽不开身,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等一会——”
“初次见面,没教养的小弟弟。”
“小弟弟?”
“如果你想要搭讪我的话,先去学学做人的道理再来吧。”
硝子瞧也不瞧一眼地穿过克鲁尔的身旁,走向医务室中央。
拉比就躺在一张桌子上。
拉比是一具自动人偶,照理讲应该不是医务室负责的。但是,因为它的身上使用了大量的生物性材料,所以不是送到技术科也不是送到工学部,而是被送到这里。除此之外,也是为了不要让它跟身为主人的芙蕾分开的关系。
硝子对站在一旁的金柏莉瞥了一眼。
“我擅自出手也没关系吗?”
“我不介意,甚至应该说感到很光荣。毕竟可以见识到闻名天下的花柳斋大人一展身手啊。”
获得同意后,硝子操作起眼罩,加着透镜注视拉比。
看来她是在透视拉比体内的样子。雷真有听说过硝子的眼罩可以直接看到魔力的流动。
硝子头也不抬地就用清楚的声音发出指示:
“绝缘钳,传导管,酒精与蒸馏水,还有需要大量的盐巴。伊吕里,准备满满一个脸盆的冰块。然后,金柏莉老师,可以麻烦你去把躺在那里的孩子头上的头发剪一撮下来给我吗?”
她说着就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包裹。“啪!”地一声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工具。各种宝石“喀啦喀啦”地在桌上滚动,雷真因那奇异的模样而瞪大眼睛。
“石头……?”
“你还真是无知啊,怎么看都知道是魔石吧?就是储存着魔力的天然电池,根据结晶构造与组成,而决定了不同的魔力品质啊 。”
金柏莉一遍剪着芙蕾的头发,一遍在雷真耳边说道。
硝子并没有停下双手,紧接着解开绑在腰上的锁链,围绕在拉比的四周。
是结界。雷真在赤羽一族的仪式中也看过类似的行为。
然后,硝子的嘴巴咬住绳子,用束衣带束起和服的袖子。
硝子的手臂纤细而白皙,手指也很修长,以女性来说稍微显得有些瘦骨,那正是经验丰富的工匠手指。
接着,硝子的‘手技’便开始了。
她的身手非常洗练,毫无一丝多余的动作。更重要的是,她没有一刻犹豫,何处应该要做何种处置,仿佛全都明白的样子。
就像是在欣赏钢琴演奏家熟练的指法般,围观的人仿佛还来不及换气,短短不到十分钟,拉比的手术便结束了。
缝合的时候使用的是芙蕾的头发,硝子迅速地缝合伤口后——
“帮它包扎绷带。”
对医疗队的女学生做出指示并离开拉比的身边。
最后用伊吕里递出来的脸盆洗净沾满血的双手。
“漂亮。”
金柏莉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叹的表情称赞着:
“那个自动人偶能长生了吧?”
“或许没办法。”
“——那、该怎么说、真是让人意外啊。”
“毕竟内脏已经乱七八糟了呀。〈心脏〉变成那样的话,我也束手无策。”
雷真忍不住看向芙蕾,对于她现在失去意识的事情,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的原则就是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考虑到它复原时的状况,我想把缺损的部位修补起来。可以帮我准备一些橡树材吗?”
“橡树?你要雕刻吗?”
“我是个人偶师,比起扮医生,做木工还比较适合我呀。”
“我知道了,立刻帮你准备。”
金柏莉走出医务室。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后,硝子转身面向雷真。
“好啦,接下来就是说教了。”

4

硝子用一种对周遭熟悉到令人不可思议的脚步走在走廊上。
而雷真与夜夜两个人则是像被叫出来训话的问题儿童一样跟在她的背后。
最后,硝子来到无人的阳台坐下,打开伊吕里递来的小盒子,从里头拿出烟草。
装进烟斗中,点燃。吸着、吐着、倒出烟灰。
完成工作后的硝子看起来非常轻松。但是,她的沉默却让人感到恐惧。雷真不仅没有完成军方的指令,还差点让夜夜遭到破坏。因为一时大意受了重伤,由于一心想拯救拉比,明知会被学院盯上,也还是把硝子叫来了。他根本就不缺被痛骂的题材。
雷真耐不住沉默,自己率先开口:
“那个……得救了,感恩……”
“还没得救呢。不过,这次算你欠我的。”
硝子装入下一撮烟草,语调听起来也不像在生气。
接着,她轻轻把放在手掌上的小石头亮出来。
那是刻有纹路的一颗小石头。看到那颗石头,雷真与夜夜同时睁大了眼睛。
“魔术回路!难道、是拉比的……?”
“军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就算我让那孩子活下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让它活下来。在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后,雷真全身放松了下来。
“谢……谢谢你……谢谢你,硝子小姐……!”
“要道谢还早呢,能获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呀。”
就算是那样,硝子也已经尽全力了。光是如此就已经让雷真感动不已。
因为突然松了口气,让他想起原先忘记的疼痛。本来雷真的身体应该是连站起来走路都有问题才对,于是他忍不住当场跪下。
“……真是令人不悦。”
雷真因为硝子说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不过,看来她并不是在说雷真的样子。硝子的视线眺望着远处。
“我想小弟弟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吧?D社为了要比较〈加姆〉与〈天使〉而参加夜会的事。”
“……是,犹宓它、确确实实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那是障眼法。不过是为了利用那两个孩子而捏造的说词。”
那两个孩子。是指芙蕾、洛基吗?
“D社的目的才不是比较两机种的性能。虽然他们是真的希望洛基坐上魔王的宝座——但,芙蕾的存在却是一种实验啊。”
雷真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硝子话中的含意。
不,其实他隐约已经注意到了。许多的事实、现象都把真相告诉了雷真:拉比的失控、芙蕾痛苦的样子、大量的出血……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拉比会突然失去控制?”
“反了呦,小弟弟。失去控制的是芙蕾才对。”
“什么……?”
“拉比应该是被注入了超出容许量的魔力,所以才会失去理性的吧?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过量的负荷,最后才造成〈心脏〉的破裂。”
“……我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不懂?”
被硝子强烈的视线注视着,雷真不禁感到畏缩。
“芙蕾的心脏被组装了魔术回路呀。”
“什—一”
在雷真的身旁,夜夜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拉比的〈心脏〉?
不,不对。并不是雷真听错,硝子确实是说了,芙蕾的心脏!
“应该是强制吸出宿主的魔力并且加以利用的魔术回路吧。那可以提高宿主的魔力亲和性,最后甚至改变了宿主的身体组成。”
硝子这句话所指的意思,其实雷真已经知道了。
不是已经亲眼看见了吗?在那栋美其名为孤儿院的设施里,令人怵目惊心的景象。
“〈白神子〉——在这个国家似乎被称作〈承蒙誓约之子〉(Promised Children)的样子。与生俱来就拥有丰富魔力的孩子。如果可以‘量产’的话,你不觉得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吗?”
不觉得,怎么可能觉得。
不过,企业、或是军方,有可能……就会如此觉得。
毕竟如果可以量产出强力的士兵,那就万万岁了。
“也就是说,芙蕾跟洛基是……”
“人造的〈白神子〉。D社的实验动物。”
雷真感觉像是胃袋被狠狠揍了一拳。
夜夜铁青着脸,就连伊吕里都皱起了眉头。
硝子淡淡地继续说道:
“看那些孩子身上的魔力循环就知道了。经过人为整理而显得不自然的魔力流动,毫无疑问,他们的心脏被机巧化了。”
“你是说……把机巧、装进人类体内?”
“体色的变化就是一种副产物呀。因为对肉体造成了负担,而让色素崩坏的关系。”
“那是、简单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小弟弟你应该有亲眼目睹才对,手术失败的小孩子们最后变成怎样了?”
被保管在地下冰库的、小孩子的遗体。
恐怕是被拿来当作〈加姆〉制作材料的那些遗体……
“毫不浪费呢,真的是。甚至到了让人厌恶的程度呢。”
一团浑黑的愤怒涌上来,溢满雷真的胸口。
这算……什么啊?
这算……什么啊!
雷真弹跳似地站起身子,准备冲出阳台。
“给我站住。”
一句不容分说的强烈话语,把雷真的双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硝子缓缓地,但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还要严肃地说道:
“你今晚就去睡了吧。短时间内,我禁止你走出校门一步。”
“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问我吗,小弟弟?”
硝子冰冷的双眼,让雷真感受到一股仿佛被枪口直指的恐惧。夜夜也像只小兔子般缩起身体,明显地在害怕着。
“为什么我要让你跟小紫一起前往D社的〈孤儿院〉——为什么要你放下夜夜独自前往,你似乎还没有搞懂啊。”
“……那是、为什么?”
“为了不要让小弟弟做出蠢事啊。”
“在做蠢事的是那帮人啊!难道要放任那些家伙恣意妄为吗!”
“我就是叫你别太自以为是。根本就没有小弟弟能做的事情。我就跟你讲明白一点吧?小弟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
“布朗森,过去差一点就坐上魔王宝座的男人。”
雷真之前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确实,是夏露提过的。
“那是五届以前的夜会,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他败给了后来的魔王于是脱离了夜会。”
“就是那家伙、创立了D-works……吗?”
“现在的小弟弟就算再怎么拚命也不可能赢过他的,那个〈剑帝〉洛基也一样。再加上,小弟弟你现在还很大意地身受重伤。一道你忘记跟我的‘打赌’了吗?”
雷真无话可说,只好低下头,紧紧握起拳头。
“你明白的话,短时间内就给我安分一点。”
硝子收起烟斗,冷淡地转身背对雷真,离开了阳台。

5

雷真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医学部校舍中。夜夜虽然也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背后,但因为受到雷真的无视,在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踪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雷真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就站在医务室前面。
医务室内一片寂静。大概是因为昨天通宵看病而累垮的关系,克鲁尔躺在沙发上睡死了。医疗队的女学生们已经回去宿舍,金柏莉也不见踪影。
雷真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不禁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芙蕾不见了。雷真赶紧进到房内找寻,才在治疗室的门后看到一条珍珠色的尾巴——芙蕾的头发。
她白皙的肌肤上到处包裹着绷带,还贴着大量的OK绷。
芙蕾静静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拉比。拉比则是皱着鼻子、胡根微微抽勤,全身无力地躺着。
“你已经可以起身了吗?”
芙蕾颤抖了一下之后回头,受到惊吓的她双眼充满了血丝。
“呜……你才是。”
“照金柏莉老师的讲法,我与其说是人类还比较像是涡虫的样子。”
虽然是玩笑话,芙蕾却笑也不笑。
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憔悴,让雷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硝子小姐是世界第一的人偶师,所以说、那个、呃……”
一定会得救的——雷真无法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面对生物的生死,就算人类再怎么尽力、拥有再高超的技术,仍旧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雷真在两年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说……
“……能得救、就好了。”
他最后只能这么说了。而芙蕾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治好的话,让夏露也摸摸它吧。那家伙,似乎很喜欢狗啊。”
“〈(暴龙〉(T.Rex)……?”
“她虽然被大家那样称呼,不过其实不是什么坏人。虽然说个性不太坦率啦。就是因为她没有朋友,所以常常被人误会啊。”
“……跟我、一样。”
芙蕾轻轻摸着拉比的脖子,小声说道:
“不过,我、并不孤单……因为,我有家人……有拉比。”
“……犹宓它、也是你的家人吗?”
“犹宓是……我的、第二个、妈妈。”
“……抱歉,都是因为我。”
“不对……是我、太懦弱的关系……!”
从芙蕾紧闭的眼角溢出了透明的泪水。
“其实、应该是我……要上台的……是,我因为太害怕……哭了……我被、取消了角色……所以说,妈妈才……!”
一瞬间,雷真还以为芙蕾精神错乱了。
不能理解她究竟在说什么。但是,芙蕾依然拚命地说着:
“洛基他、所以说、对我……抱着憎恨。都是因为我、太懦弱……做什么都不行,才让大家……变得不幸……被杀害,没办法保护……如果、我能再振作一点……的话,洛基也、不用……当上革鲁宾的、操纵者了……!”
她混杂着啜泣的话语,让雷真非常难听清楚。而且,意思也没办法传达。但芙蕾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把利刃般,刺在雷真的胸口上。
“对不起,拉比……对不起……我没办法、保护大家……!”
没办法保护大家。那句话所指的意思,雷真是明白的。
那就是芙蕾参加夜会的理由。如果〈加姆〉的量产计划被冻结的话,在牛舍的那些狗——芙蕾的“家人”就会遭到废弃。
“都是因为我太软弱……大家、都要死了……!对不、起……吗妈……对不起……大家……拉比……!”
芙蕾已经再也忍不下去了。她趴在拉比的身上,不断啜泣着。
面对芙蕾说的话、流的眼泪,以及那背后的意义,雷真只能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
D-works,还有布朗森。
他们把芙蕾当作是实验动物。害小孩子们死去,还把他们做成〈零件〉。
用人质威胁芙蕾,逼迫她参加夜会。
害芙蕾差点死去、害拉比差点死去,这些都不是芙蕾的责任。
然而——
现在,芙蕾却在哭泣。她承担起责任、承担起罪恶,道歉着、悲伤着。
虽然雷真想要抱住她,但是,无法活动的右手却告诉自己,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因此,凭藉着心里的一股冲动,雷真大声怒吼:
“不对!”
芙蕾颤抖了一下身体,转过头。
“……不是、你的错,没有一件事情、是你的错。”
雷真转过身体,像是要逃离现场般,冲出了医务室。





6

雷真抱着满腹翻腾的愤怒,走出店务室。
在走廊上,他看见夜夜露出已经明白一切的表情站在眼前。
两人对望了一段时间。
“……夜夜。”
“是。”
“我、是个笨蛋吧?”
夜夜轻柔地,仿佛花蕾初绽般地微笑。
“是的。”
只是这样,彼此的意思就传达到了。
雷真朝着玄关踏出步伐,而夜夜也快步跟在他的后面。
当两人来到玄关时,月光下浮现出一个人影。
“真是的,这次的夜会太不寻常了。”
人影用带着讽刺的口吻说着。纤细的身体,在朦胧的月光下映照出神秘光晕的金发,头上还有四支角——不对,是四张翅膀。
“第一天是九十九名放弃比赛,今天是九十八名被医生喊停而不了了之。连续两天没有分出胜负,真叫人感到不舒畅呢。”(吐槽:其实是雷真在招队友)
夏露半眯着眼睛,犀利地问道:
“在这种三更半夜,你打算去哪里?”
“……稍微去散步一下。”
“是要去D-works的〈孤儿院〉对吧?你打算在拉比的兄弟机被废弃之前去抢过来对吧?”
“……我说你啊,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大小姐该做的事喔?”
“笨男人,真的是笨蛋,笨蛋史上最灿烂的笨蛋金字塔。”
夏露揉着太阳穴,做出忍耐头痛的动作。
“你连自己处于什么状态都搞不清楚吗?就连那个庸医也说,你不是可以站起来走路的状态呀。在那种状态下居然还出现在夜会的会场上,真的是超级大笨蛋。都已经死了八成,竟然还想做蠢事?是想死吗?要死吗?”
雷真默不吭声、充耳不问,让夏露的眼角往上吊了起来。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看到刚才的那场战斗了吧,对方可是连那种事情都能轻易做出来的一群人呀。可以若无其事地夺走人命,更不用讲是对待入侵者了。”
“应该会被猎枪打成蜂窝吧。”
“枪不过是前菜,他们会拿出战斗用的自动人偶呀。”
“那就不用担心了,我可是有世界上最强的自动人偶陪着呢。”
“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呀!在到达D-works之前,你就会被这里的警卫给发现的。如果把自动人偶带出校园的事情曝光,可不是移除学籍就能了事的,那孩子甚至还会被没收、被解体呀。”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吧?”
“……你之前可是得罪过金斯佛特家喔,搞不好还得罪了可能在他们背后撑腰的政府。想要杀了你的人——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可是有一堆呀。”
“你应该也能理解才对。”
“——咦?”
“‘家人’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放手失去的啊。”
一旦失去,就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后悔的心情永远不会消失。
“而且,你不是也说过吗?武士的仁义这种东西。”
面对才刚认识不久的雷真,犹宓舍身救了他。
那想必是因为犹宓将一切都托付给了雷真的关系。
因为觉得雷真值得信任、认为能将之后的事交由雷真处理。
所以,雷真非去不可。
就算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去斩断芙蕾的枷锁。
“……我不会让你去的。”
夏露让西格蒙特停在自己的手臂上,高涨魔力,恫吓似地说道: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去的话,就先打倒我再说。”
西格蒙特目露精光,齿缝间透出刺眼的光线。
雷真伸手制止准备站到他面前的夜夜,并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你是在生什么气啊,不管我变成怎样,对你而言都没损失吧?”
“……这是武士的仁义,因为你曾经救过我。”
她的话才说完,又赶紧把脸撇开。
“一次,就一次而已喔。所以说,做为回报,我也必须要保护你才行,这样才公平。当然就只有这一次而已喔。不过,既然只有一次的话——不管用上什么手段,我都得保护你,就算是要被你怨恨也一样。”
两人再度瞪向对方。
看来夏露是认真的。而西格蒙特也能理解她的想法已经摆出了对战姿态。
这两个人的关心确实令雷真感动,夜夜也有些心痛地垂下了视线。但是,雷真并不愿意就此打住。
他将左手伸进怀中,拿出一个银色的吊饰。
“你给我的护身符,虽然链子断掉了。”
“被革鲁宾砍到的时候……?”
“不过就是这东西救了我的命,你确实已经保护过我一次了。”
“——我在乎的不是这种事情!”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样,而是要你相信啊。不是相信我,而是相信你给我的这个灵验的吊饰啊。”
吊饰摇曳着。看着它发出来的光芒,夏露的表情渐渐改变了。
她赌气地噘起嘴唇。
“……真奸诈。太卑鄙了吧?居然在这种时候拿出那个……”
只要看到这个吊饰﹒就算不愿意,也会让夏露回想起被雷真拯救时的事情.
当时,雷真不顾自身安危,挺身为夏露而战。
这次也一样。雷真又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想要去拯救某个人。夏露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的资格,因为而路也是曾经被他救过的人。
“……哼,要去哪里都随便你啦。你就擅自离开,擅自死在荒郊野外算了。死在路旁给流浪狗吃掉算了。”
“还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啊。”
雷真不禁露出苦笑。
夏露一脸不悦地经过他身旁像是要刺杀对方般说道:
“你还真的是、大笨钟等级的笨蛋!”
夏露快步离开现场。雷真感觉她的脸颊上似乎闪烁着光芒,但也已经无从确认了。
雷真与夜夜互看一眼,便朝着黑夜奔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雷真与夜夜骑乘的马匹,在深夜的道路上如疾风奔驰,来到〈孤儿院〉附近的一块小麦田中。
骑在马匹上的两人施加了小紫的〈八重霞〉。但马匹则另当别论。不论是马蹄踏践泥巴的声音,还是喘气的声音,都会传到很远的地方。
因此,他们在与目的地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雷真虽感到肩膀遭到穿刺般的剧痛,却依然摆出笑脸,翻身下马。
“唉,这种地方,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来第二次啊。”
目的地的〈孤儿院〉非常明亮,每间房都发出了光芒。
“戒备非常森严呢。”
“大概是因为白天那件事,让他们变得很紧绷吧?”
“是指雷真跟小紫卿卿我我的那件事吗?”
“你这是在扭曲事实好吗?我可是差点送命——”
忽然感到一股危险讯号。受到本能驱使,两人当场跳了开来。
攻向下盘的铁块没入土中,是把短剑!
霎时一片尘土飞扬,被冲击惊吓到的马匹飞也似地逃跑了。那是雷真擅自带出来的军备,但眼下也没余力去抓住它了。
雷真一抬起头,便发现许多黑影正从〈孤儿院〉的顶楼俯瞰着他。乍看之下约有八到十人,若半数为自动人偶,那可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在被敌人包围之前,雷真率先展开了行动。他将手掌伸向夜夜、开始传送魔力。
解除小紫的〈八重霞〉后,夜夜的〈金刚力〉随即发动。
“要大闹一场啦,夜夜。”
“是的!夜夜很擅长的!”
“……嗯,平时稍微收敛一下好吗?”
两个人有如闪电般撕裂空气,冲入〈孤儿院〉的领地之中。


Chapter 7 飞舞手中的魔剑

1


将时间从雷真闯入敌阵的时刻稍微往前回溯——
一片死寂的宁静街道中,小紫沿着住家的屋顶移动着。
小紫的感觉器官比野生动物还要灵敏,就算是在黑夜中也能自在活动。虽然比不上夜夜,不过她的身手也较一般人类来得灵巧。小紫维持轻快但确实的脚步,不断地跳跃着,一路赶往学院。
接着运用知觉找出警备相对薄弱的地点。虽然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进行隐形,但多用点心总是比较好。趁着巡逻的空档,她悄悄潜入学院校地内。
奔驰在大路上,很快就看到了雷真的身影。
夜夜的手臂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雷真立刻就发现了小紫。
“感谢你过来,小紫。很抱歉,拜托你别多问,就帮帮我的忙吧。”
“……硝子怎么说?”
“对硝子小姐要保密。”
“咦、可是……”
小紫往两人的背后瞄了一眼。
那里竟站着一名与昏暗的树丛同化的银发少女——伊吕里。
雷真的表情僵硬起来。不过,伊吕里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感恩。那就拜托你了,小紫。”
雷真再度面向小紫,做出拜托的样子。
说实话,小紫觉得要无视硝子的意思很恐怖。可是——
“……既然、雷真这么说的话。”(吐槽:要男人不要老妈啊……)
白天那起事件对她的影响很大。她明知军方有所行动,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雷真。结果害得雷真间接造成犹宓的死亡,他自己也受伤了。
这份亏欠感推了小紫最后一把。
她从雷真手上获得魔力后,将魔力变换为适当的波长,启动〈八重霞〉,魔术立刻发挥了作用,包覆着雷真与夜夜。
普通的人类己经无法捕捉这两个人的身影了。
“谢谢啦。走吧,夜夜。”
“是的。”
两个人立刻飞奔出去。小紫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稍微感到有些寂寞。
伊吕里敏锐地察觉到妹妹的心情,于是走近她。
“怎么了,小紫?”
“……姊姊、好好喔。如果我也有战斗能力就好了。”
“别这样说,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有各自要分担的任务呀。”
“我的任务是?”
“就是因为有你在,主人才能在外面自由行动。你已经很出色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那、伊吕里姊姊的任务呢?”
“……我想想,以目前来说,”
伊吕里露出小紫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说道:
“应该就是去请求主人,原谅雷真大人吧。”
然后,姊妹俩亲密地手牵着手,走入黑暗之中。

2

芙蕾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
她眼前有四张被布帘分隔的病床,但是,却没有任何伤患的影子。
“如果你要找那个笨蛋的话,他不在喔。”
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声音,让芙蕾吓坏了。
她赶紧转过头去,便看到病房的角落坐着一名美少女,而她的头上则骑着一只小龙。
“呜……〈暴龙〉(T.rex )”
夏露“哼”地一声转开头,微微染红了脸颊,小声说道:
“你的狗、那个……怎么样了?”
芙蕾低下头,紧捏裙摆。
她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不安又被唤醒,再也忍不住地溢出眼泪。
“如果拉比死了……我……就会变成孤单一人了……”
“……哼,你才不是孤单一人呢,打从一开始就不是。”
一句意外的话,让芙蕾抬起头来。夏露则是有点不悦地继续说道:
“你不是有个将你的事情摆在第一位着想的、重要的人吗?”
“……?”
“看来‘拥有’的人是不会了解的。比起那件事,现在在讲那个变态呀。”
“他去……哪里了?”
“谁知道?现在应该在某处的孤儿院里做狗小偷吧?”
孤儿院。狗小偷。
对于这句话的意思,芙蕾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终于理解。
“为什么……?”
“真、的、是,到底是为什么呢!不过,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他的个性没有坚强到可以放任正在哭泣的女孩子不管,是个软弱的家伙呀。”
夏露虽然把对方贬得一文不值,眼中似乎却流露出温柔的光彩。
“明明就以现在进行式地性命难保了,居然还把自动人偶带出学院外面,不要命也该有个限度呢。要是被警卫或教授知道,一切就结束——”
“很可惜的是,已经被知道了。”
夏露跟芙蕾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病房的入口处,金柏莉就站在那。
她不是穿着平常的白衣,而是披着一条豪华金丝滚边、从没见过的黑色披风,那披风的设计充满几何学意象而显得神秘。
“这身装扮?当然是因为我要外出的关系啰。学院的教授有‘监督责任’这种东西,所以我不得不去修理一下那些笨蛋啊。”
——她打算要去雷真那里!
“别那么紧张。我也没有立刻就要那些笨蛋怎么样。总之,先确保那些笨蛋的安危才是我的目的。”
夏露与芙蕾面面相觑。
“喔?两位似乎都很有兴趣时。如果你们能遵守几项约定的话,我也可以带你们去喔。怎么样,夏绿蒂?你很在意那个跟你感情要好的〈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吧?”
“为、为为为为什么我要跟那种变态!感、感情、感情情!”
“不去吗?”
夏露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摇一摇头,坚定地回答:
“我不去。因为、我相信着。”
“还真恩爱啊。”
“才才才不是呢!我不是说那个笨蛋,我是说我相信防御印的效果啦!”
“芙蕾,你怎么打算?”
芙蕾望向病房的隔壁,医务室的方向。
拉比的意识还没清醒,搞不好状况有可能突然恶化也不一定。
但是,就算如此。
自己依然、有义务要亲眼确认雷真将做出的事。
芙蕾坚毅地抬起头,回答了一句:“我要去。”

3

“光焰十二结!”
对夜夜发出攻击指令的同时,雷真也全力往前冲刺。
敌人的数目很多,如果被包围的话,情势就不利了。因此要先发制人才行!
两人锁定最接近他们的对手。夜夜飞扑上去,打乱对方的姿势。雷真使出扫堂腿后,夜夜再补上致命的一脚。自动人偶瞬间便化成了一团废铁。
但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为了包围雷真,半数的人绕到了他的后方。
幸运的是,敌人彼此之间的连动并不顺畅。射出的短剑也都是直线飞行,回收起来很花时间。跟那个可以自在操纵革鲁宾的洛基是天壤之别。
雷真与夜夜配合着彼此的步调,一个接着一个朝敌人攻击。一具身体粉碎,一具头部被压爆,还有一具被打飞到远方。就在解决了四具人偶的同时,敌人已经完全失去战斗意志,明显地想逃跑了。
趁着这个机会,雷真投出晕眩弹。
一阵闪光四射。雷真迅速改变方向,与夜夜一起冲向牛舍。
他用身体撞开紧闭的门板,进入牛舍之中。
好冷,而且莫名地安静。
雷真赶紧点燃煤油灯。在光源之下环顾四周,才终于知道这一片寂静的原因。
所有的笼子里都空无一物!
最坏的想像闪过雷真脑海。该不会,已经被废弃了……?
“雷真!敌人往这边过来了!”
夜夜比着门外的方向,而雷真则是闭起了眼睛。
冷静下来,还有希望。要这样相信才行。
对方这种过分严密的警备状况,应该是针对什么事情做出的警戒。
他们在害怕机密外泄的可能性,害怕禁忌实验的存在被公诸于世。也就是说,害怕司法当局干预其中。
就算他们想要湮灭证据,〈加姆〉系列是禁忌人偶,应该没那么简单就可以丢弃——
这时,某样东西如天启般闪过雷真的脑海。
偷偷搬运大量自动人偶与白色的孩子们的方法。
这设施中有一个再适合不过的〈设备〉啊!
于此瞬间,天花板“啪!”一声被刺破了。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天花板的样子。看似刀剑尖端的物体露出了头,然后像一把巨大的开罐器般,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大圆。
“——夜夜!”
“是的!”
夜夜跳跃起来,把掉落下来的天花板——巨大的质量——一脚踢成粉碎。
碎片四散,墙壁坍塌。雷真一面保护着头部,一面静待飞尘散落。
之后,他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
那应该是……佣兵吧。十几名服装体格参差不齐的男人,正围绕着牛舍进行包围。当然,他们身旁还带着自动人偶。从哥雷姆型、四脚步行的猛兽型到身材纤细的人型,各式各样都有。
在摆出架式的雷真面前,“轰!”地一声,一把大剑插入地面。
剑柄上站着一人,正低头俯视雷真。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命令我的家伙、反抗我的家伙,还有,不知死活的肮脏鼠辈。”
芙蕾之弟洛基——〈剑帝〉大人登场了。
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革鲁宾带出学院外了。在空中飞翔是革鲁宾的拿手把戏,如果只有洛基一个人的话,或许能够载着他飞行吧。
洛基轻飘飘地摇曳着珍珠色的头发,从大剑上跳了下来。
正如他所言,现在的雷真确实是只落入袋中的老鼠。被十几名人偶使包围着,眼前还有一名〈剑帝〉。
情况再怎么说都太糟糕了。正当雷真这么想的时候,革鲁宾射出了短剑。
一具自动人偶的心脏被刺穿,像木偶一样倒了下来。
倒下来的并不是夜夜,短剑攻击的居然是佣兵的自动人偶!
正当雷真还哑然失语之际,短剑又朝另一具人偶飞去。
“你在干什么!”“我们可是自己人啊!”
动摇与狼狈。可是,洛基依然不发一语地继续着他的杀戮行为。
终于搞清楚状况后,佣兵们发出怒吼,开始对洛基展开攻击。
有人偶朝前方冲刺,有人偶吐着火焰,但都无法碰到洛基一根寒毛。满天飞舞的短剑以及革鲁宾的长剑把那些人偶一一切割、分离、斩断。
包围网瞬间崩溃了。
雷真立刻往前奔出,带着夜夜突破了包围。
他们与洛基如同在竞争般冲刺着,将〈孤儿院〉的大门一脚踹开,闯了进去。
随即降下一阵枪林弹雨。
两名人偶使赶紧反转身体,在夜夜与革鲁宾的保护下,逃到柱子后方。
松下一口气,确认了自身的安危后,雷真对着洛基大声怒吼:
“你这家伙!突然出现干什么!先搞清楚敌我——”
“你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啊!稍微考虑一下后果再行动啦!”
雷真被倒吼回来,不禁顿了一下。洛基则是继续吼着:
“学院生对一般人出手——这种事情要是曝光可是极刑啊笨蛋!”
“吵死了!那种事情早在计算之中了啦西洋笨蛋!我们可是掌握了禁忌实验的证据喔?那帮人怎么可能会向司法投诉啊!”
“你还真是个打从心底天真无邪的世界笨蛋啊!你以为D-works没有对司法体系进行布桩吗?你所谓的‘证据’在法庭上根本不可能被采用,只会受到国家教会的魔女审判,被火刑烧死而已啦!”
“啊啊?你真的是没药救的银河笨蛋啊!到那种时候——”
雷真轻轻笑了出来,断言道:
“只要跟被称为‘神’的家伙一决死战就好了。”
就连洛基也沉默了。接着,他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耍什么帅。让人想吐,连胃袋都要吐出来了。”
“你就吐给我看啊。再说,我才想问你在干什么勒。一副很了不起似地对人说教,结果做的事才真的是恣意妄为啊。搞清楚,你可是斩杀了八个人喔?警察先生——这里有一名凶恶的罪犯啊!”
“闭嘴,卑鄙小人!警察先生——幕后黑手是这家伙唷!”
两人互瞪着对方。而就在他们背后,刚才的佣兵已逐渐追上来了。
雷真一面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一面问道:
“明明是名列〈十三人〉的家伙,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犯罪行为?”
“谁晓得,我只是想修理那群让人反胃的家伙罢了。”
“……为了这种理由,就算被判火刑都不怕吗?”
两人的目光交会,顷刻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搞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着。
‘两边都是笨蛋啊。’
他们同时飞奔出去。明明也没有事先套好招,两人却互相背对,各自攻击着不同方向的敌人。
夜夜阻片子弹后,雷兵越过她的头顶,一脚接着一拳,将对方放倒。
操纵着飞舞的短剑,穿梭在血雨之中,洛基也接连击败人偶使。
明明毫无战术上的配合可言,却只有气势互相同步着。不管是在后方的佣兵,或在前方的枪手,全都被两人的气势Ⅲ制,最终成了一盘散沙。
雷真与洛基追击着不断后退的枪手,朝建筑物的深处前进。前方是通往别馆的走廊,两人一口气穿越后,冲进了宽广的中庭。
只要穿过这里,就是通往地下的阶梯了。还差一点——
“雷真!请快退下!”
夜夜紧急刹车,用背部阻挡雷真。
下个瞬间,宛如一道落雷般,从正上方降下了一把剑。
好大,好刺眼。金色的刀身非常优美……但是,同时也带着一种不祥的氛围。那个外貌、造型,雷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是……革鲁宾?”
“不——是路西法。”
如此回答的洛基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家伙居然流出冷汗……?)
难道是可怕到那种程度的敌人吗?雷真赶紧搜寻着敌人的踪迹。
不久后,他发现了。
在头顶上,三楼的床边。一名身材纤细的绅士,泰然自若地俯视着雷真与洛基。
绅士将脚踏上窗框,飞跃到半空中。
接着犹如羽毛般轻飘飘地降落在中庭。
雷真不禁睁大了双眼。若这是靠〈念力〉达成的效果,那还真是令人惊畏的魔力!
“我似乎很幸运。”
绅士将轮廓深邃的脸朝向他们,冷冷地说道:
“毕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么难得的〈零件〉弄到手啊。”

4

芙蕾在屋顶上偷偷窥视着这一幕。
她在看到养父出现时差点叫出声音,而赶紧捂住嘴巴。
这是她与金柏莉的约定,芙蕾只允许在一旁观看而已。毕竟现在拉比不在她的身边,所以什么事也没办法做。
洛基展现出强烈的愤怒,瞪向养父布朗森。
相反地,布朗森则是一派从容,用宛如刀刃般锐利的视线瞥了洛基一眼。
“儿子啊,你疯了吗?”
“……之前的我才疯了。对任何事都不抱疑惑,只是一味地对你摇尾巴而已。”
革鲁宾对洛基的愤怒做出反应,将左右两把长剑架了起来。
“但是,我现在恢复正常了。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洛基释放出魔力,让革鲁宾往前突击。
操纵革鲁宾这件事,比外表所见的还要‘沉重’,就好比提着百公斤的重物骑乘单轮车,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控制。
不过,洛基却完全不受那缺点的影响。钢铁制的长剑高高举起,极为精准地挥向布朗森的脖子,然而——
虽然早就知道养父的实力,芙蕾还是忍不住感到惊愕。
挡下革鲁宾斩击的,竟是一把飘浮在空中的小短剑。
那是何等的支配能力!短剑受到方才这一击却纹风不动!
洛基命令革鲁宾后退,想不到此举却正中敌人下怀。
革鲁宾向后跳跃的路线上,耸立着一把大剑。
大剑瞬间转换姿态,变成了人的形状,金色的天使——路西法。它与革鲁宾一样,双手都握着一把长剑。
毫无防备的背部被长剑直击,让革鲁宾的背骨发出巨响而断裂——
不,没问题。夜夜架住长剑,阻挡了那一记必杀攻击。
在洛基的身边,雷真调侃地笑着。
“怎么啦,你好像很吃力啊?”
“……少说蠢话,我是为了让你比较容易进场才这么做,这是对你的关照。”
两个人就像共犯一样交换视线,紧接着,同时释放出魔力。
首先出手的是夜夜。她一脚将路西法的长剑往上踢开,自己也跳跃起来。
那想必是雷真本人擅长的招式吧。夜夜的动作宛如受过训练的武术家,往前一个空翻,利用全身的重量将脚跟下压。
靴底正中路西法头部。但……
靴子却不自然地滑过表面,让夜夜的这一踢沦为徒劳。
路西法立刻展开反击,长剑逮到还停留在空中的夜夜,将她击飞十几公尺远。
芙蕾吓呆了。夜夜的踢击应该连岩石都能粉碎才对,到底是怎么被挡开的?
(魔术……?)
路西法身上所搭载的,跟革鲁宾一样是〈热风操纵〉(Jet)的魔术回路。如果说能够挡开的话,就是在受到踢击的瞬间——
(用高密度的热风……抵消了?)
简直无法相信。那就像是对飞来的子弹用子弹射击,藉以改变轨道的伎俩。
“革鲁宾——回转!”
受到洛基的命令,革鲁宾变换为大剑的姿态。
刹那间,芙蕾的第六感让她察觉肉眼看不见的〈喷射口〉。灼热的空气集中喷出的模样,仿佛亲眼所见般真实地感受到。
喷射,并获得反作用力。凭藉着那股巨大的推力,大剑破空飞翔。
喷射口不只一个,大剑在复数推力的组合之下,获得复杂的机动能力。它在空中画出一道大圆弧,朝路西法砍去。
路西法并不正面交锋,而是往后一退,同时射出四把短剑。
短剑掠过革鲁宾身旁,直接攻击站在背后的洛基。
芙蕾赶紧捂住嘴巴,差一点就尖叫出来了。
切开肩膀,刺穿腹部,四把短剑贯穿了洛基的身体。洛基被打倒在地,全身瘫软。
看到痛苦挣扎的洛基,布朗森一脸失望地说道:
“真是愚蠢。在实战中,攻击操纵者才是常识啊。”
“听到了一句好建议呢。”
雷真的声音自布朗森后方传来。
从背后制住布朗森了!在这个状态下,就算布朗森有任何动作,应该也可以立即发动攻击吧。对方明显手无寸铁,路西法则是和夜夜缠斗着,这样一来的话……?
——不,不对!是陷阱!
路西法的短剑全部有八支。贯穿洛基的短剑是四支,那么,剩下的四支呢?
危险!警告的声音差点冲出芙蕾的喉咙。
但却已经太迟了。短剑从地底飞出,砍伤了雷真。
雷真狼狈地倒在地上,冲击力逍叭他胸前的伤口裂开了。
出血非常严重,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再站起来的样子。
“雷真!你没事吧,雷真!”
夜夜不禁一慌失措起来,路西法未放过这个机会,从她头顶一跃而过。
它打算要追击雷真。洛基为了不让它得逞,派出了革鲁宾,自己则是一拳揍向布朗森。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
路西法轻易地挡开革鲁宾,将它弹飞。
而布朗森则是架开洛基的拳头,用掌心朝他的下巴往上一击。
“真是令人焦躁啊,居然会被自己养的狗反咬。”
布朗森就这样攫起洛基的身体,用力一甩,扔往墙壁。
洛基的后脑勺直接撞上砖瓦。芙蕾忍不住闭起眼睛,眼角溢出了泪水。
(洛基……!雷真……!)
她只能不断祈求两人平安无事,同时也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如果我有能力……有像洛基一样的才能的话。啊啊,我明明就是洛基的姊姊,是流着相同血液的姊弟,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总是这么不中用呢?
布朗森用混杂着轻蔑与惋惜的眼神看向洛基。
“真是难以理解,你为何要反抗我?我应该已经给予你够多的报酬了吧?”
“……我……我们……一直以来都对你言听计从。”
洛基的手脚无力地垂挂着,如同呻吟般说道:
“就算某天,身边的同伴突然消失……就算自己被施行了生不如死的实验。”
“更加难以理解了,那么又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来背叛我?”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命令我的家伙、反抗我的家伙、还有……”
他扭曲着嘴唇的两端,冷冷地莞尔一笑。
“背叛老姊的、混帐东西。”
瞬间,像雷电一般的感觉贯穿了芙蕾的身体。
刚才夏露所说的话,她现在终于理解了。
眼眶像是燃烧般发热,泪水连着泪水不断夺眶而出。
一直以为自己被他厌恶着,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他疏远的。
是个没用的姊姊,没出息而懦弱的姊姊。
是害死双亲的、仇人。
可是,洛基却……
不只不恨她,甚至——
“……真可惜,你原本是最成功的个体啊。”
布朗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你们姊弟俩是连准备都很花功夫的素材啊。是我不辞辛劳地远赴新大陆,暗中做了些无聊的小动作,才好不容易弄到手的。”
芙蕾不禁“咦?”了一下。
她连眨眼都忘记了,不断看着站在正下方的养父。
小动作。那个单字在她脑海中不停旋绕。小动作。小动作。难道说,难道说——
难道说!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洛基发出怒吼。革鲁宾立刻翻身而起,朝布朗森冲刺。
但是,结果与刚才一样,革鲁宾依旧被路西法击倒在地。
布朗森将洛基的身体摔了出去,就像是丢垃圾般轻而易举。
“你给我安分点。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的,你的〈零件ˇ那么珍贵,如果不活生生分解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芙蕾当场瘫坐下来。太可恨了,这个无力的自己!弟弟在自己眼前被人痛殴,居然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而已!
啊啊、有谁来……神啊!
请救救洛基吧。拜托,拜托——
究竟,她的祈祷是否传到天际了?
布朗森忽地发出深感兴趣的声音:
“……居然还能动啊,真是让人吃惊的东洋人。难道是特殊个体吗?”
在他的视线前方,浑身是血的雷真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
位置就在洛基的正后方。他让夜夜在一旁待机,激烈地颤抖着双肩,明明应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他,居然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了。
芙蕾的视线因泪水而变得模糊。
心中想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
要为了我们,做到这种地步?
我明明就曾经想要伤害他的!
待芙蕾察觉时,洛基也已经起身了。大概是无法忍受只有自己躺在地上吧?革鲁宾也对主人的意志做出反应,再次动了起来。
雷真持续瞪着布朗森,并且对洛基小声说道:
“……还、撑得住吗?”
“哼……你在对谁说话啊。”
“那就、听听、我的计划。”
于是,雷真告知了洛基作战的内容。虽然芙蕾并没有听到,不过洛基点头了。
“……也罢,这次就在你身上赌一把。”
“不会害你的啦。如果赌赢,就请我吃一顿吧。”
“少说蠢话。跟你这家伙一起,饭都会变难吃了。”
布朗森摆出不耐烦的样子,轻轻耸了耸肩。
“真是辛苦你们了。想出什么要小聪明的伎俩了吗?”
“就因为那个耍小聪明的伎俩,你可是会当场完蛋勒。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欺骗芙蕾?”
雷真用锐利的声音询问着。不,说是逼问会比较正确。
“你明明就没有继续让〈加姆〉生存下去的打算,为什么还要让芙蕾参加战斗?为什么要改造芙蕾的心脏?为什么——要让她哭泣?”
布朗森一脸无趣地看着雷真,然后……
“因为不可逆啊。”这么回答。
“……不可逆?”
“科学的发展与进步是一种累积,没有反向进行的可能。不 倒退或停滞都是不被允许的。对人类来说,停滞就等于是停止、灭亡的意思。神秘的研究、真理的探求、科学的发展才是我们人类应走的路。魔术师必须要对此一发展有所贡献,学院正是因此而存在,魔王的宝座也同样是因此而存在。”
他微微露出笑脸,断言道: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适量的谎言也只是一种方便啊。”
这句话化为一颗沉重的子弹,贯穿了芙蕾的胸口。
发展?进步?为了那样的理由——就只是为了那样的理由?
爸爸与妈妈。
洛基,还有我……
就在芙蕾的心被撕裂成两半的时候,
“轰!”地一声,雷真的魔力突然膨胀起来。
至今未曾感受过的一股庞大力量,从雷真体内源源不绝地涌出。
“如果从小孩子身边夺走家人就是‘进步’——”
雷真的眼睛发出红光,就跟〈承蒙誓约之子〉(Promised Children)一样——不,甚至更强烈!(吐槽:雷真你终于开眼了么……)
“人类干脆、灭亡算了啊!”
夜夜蹴地奔出。
令人惊异的加速度。夜夜一口气缩短距离,与路西法贴身肉搏。
锐利的一踢、一踢、再一踢。路西法将所有攻击阻挡、架开,但那正是雷真作战的目的。革鲁宾已经完成了变形,以大剑之姿飞向两具人偶。
纵使变得如此热血沸腾,雷真仍不强攻,而是让夜夜专心于回避,接着再由革鲁宾对错失目标的路西法补上重击。
这一连串动作似乎都在布朗森的预料之中。路西法交叉双剑,挡下了大剑的一击。
他随即让路西法变形,并展开反攻。
两把大剑将热风转换为推力,自在地飞舞于空中,互相斩击着。
而魔术也紧接着发动。在刀刃与刀刃互击的瞬间,路西法喷出超高温的热风,燃烧革鲁宾的表面。
热风前端的温度超过数千度,压力也逼近数千大气压,无论任何钢铁都能烧熔斩断,这就是〈热风操纵〉(Jet)的真髓。
但是,刀刃却只是“锵!”一声互相咬合而已,并没有断裂。
两把剑互相砍进数公分……仅此而已。
芙蕾回想起有关〈热风操纵〉(Jet)的知识。
如果要熔断钢铁,就必须让热量集中在一个点才行。只要将路西法喷出的热风用革鲁宾喷出的热风吹散……想当然,热能就无法集中,亦无法大幅超出熔点。
被热气包围的刀刃互相咬合,熔接在一起,那一瞬间便是机会。
在路西法的上下方,出现了夜夜的身影。
浮在半空中的路西法没有防御她的手段。——成功了吗?
“真是可惜。”
布朗森不为所动,迅速解除路西法的变形。
只要它恢复成人型,被熔接的就只有一把长剑而已了。另一把长剑还是可以自由动作!
路西法挥下的长剑上,集中着强烈的比力。它打算要用〈热风操纵〉(Jet)斩断夜夜。
夜夜举起左手,保护头部。太乱来了!
长剑砍进了夜夜的左手、切断——的前一秒。
“轰!”地一声,夜夜的左手爆炸了。
长剑只嵌进夜夜的手臂就停止了,并没有砍断。
(雷真他……注意到了?)
没错。他看穿〈热风操纵〉(Jet)的原理,而事先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集中的超高热可以切割万物。若要阻挡那一击,只要利用同样的超高热喷射吹散热能就可以了﹒就像洛基刚刚所做的一样。
雷真事前理解了这点,所以在夜夜的袖子里藏了炸药。
然后,将这张王牌一直保留到了这一刻。
那是何等的胆识。这就是打倒〈食魔者〉(Cannibal Candy)的人偶使吗!
“吹鸣绝冲——”
雷真将本来不能动的右手伸向夜夜。
接收到一股庞大的魔力,夜夜的下肢蓄积起惊人的力量。
一瞬间,路西法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
大概是想要舍弃长剑逃跑吧。不幸的是,它的指关节似乎因爆炸的冲击而损坏了。不,这不是用“不幸”这种词汇就能解释的东西,想必是雷真的计算、抑或某人的意念,束缚了路西法吧?
在芙蕾的眼中,仿佛看见一只紧咬着路西法脖子的老犬幻影。
“〈楸木太刀影>”
夜夜的身体发出磷光,解放下肢的力量。
闪光疾驰。
夜夜的身影转瞬消失,而在路西法的躯干上留下了一个与夜夜相同形状的大洞。
是夜夜以超高速穿越了路西法的身体,不知养父他是否有看清楚呢?
刚才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所能辨识的程度,别说是用〈热风操纵〉(Jet)的威力抵消了,恐怕就连身为使用者的雷真,都不一定能准确操控吧?
正因如此,他才有必要制造出绝对不会失手的状况。
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后,夜夜才终于降落下来。
她“轰!”一声如流星般落地,大概是地板的震动刺痛了伤口,让洛基跟雷真双双一个踉跄,往前倒下。
两个人的出血都非常严重,讲明白点就是重伤了。但就算在那样的状态下,他们似乎仍不愿向对方示弱,于是都用若无其事的声音开始斗嘴:
“还活着吗,〈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还是已经昏倒了?”
“那是我要说的。看你像团烂泥瘫在那,想必是已经站不起来了吧?”
“这个笨蛋,我只是稍作休息而已,你这家伙才是濒死状态吧。”
“笨蛋,我这是那个啦,在看星星啦,看星星。我的兴趣是天体观测啊。”
“趴在地上看得到什么星星啊。其实你是快要死了吧?你就快要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吧?”
“谁要变星星啊。你才是,其实状况已经很差了吧?快给我滚回家然后去一趟医院,就这样长期住院吧。去让白衣天使好好疼爱一番吧。”
“你这家伙才要去勒。去给人家亲手喂饭,然后温柔地擦拭身体吧。”
“白痴,我如果做那种事情的话……就那个了啊白痴。会被夜夜杀死啊白痴。”
“雷真!请你不要再说话了!”
夜夜似乎感受到了异状,趴在雷真身上大哭起来。
不管是洛基还是雷真都在胡言乱语着,应该是因为他们的脑袋已经开始转不过来的关系。芙蕾再也忍耐不住,冲下楼去。
她听见夜夜惊惶的哭喊。
洛基似乎失去意识了,已经听不到他谩骂雷真的声音。而雷真也是一样。在中庭之中,只有夜夜的惨叫声回荡着——
(两个人、都不能死呀……!)
过世的双亲以及他们的笑容闪过芙蕾眼底,让她的胸口难过得像是要迸裂开来。
芙蕾任凭泪水洒落,专心一意地继续奔跑着。

4

“……真是无趣的落幕啊。”
冷冷瞪着大哭大喊的自动人偶,布朗森嘀咕道。
他从怀中掏出手枪,静静地瞄准目标。
自动人偶的少女已经陷入混乱,并没有注意到布朗森。主人变成那副德行,她那如铁壁般的防御力想必也无法发挥,就算是子弹也能解决掉她才是。
只要让她停止动作,最终还是布朗森的胜利。虽然失去路西法损失颇大,但取而代之的是革鲁宾留下来了,武器竞赛应该可以顺利参加。
布朗森带着无奈的心情扣下扳机,就在此时……
他的手臂被一把短刀刺穿,使准心偏移了。
枪声响起,子弹却没有击中目标。
剧烈的疼痛让肌肉收缩,手枪脱手而出。
布朗森此刻才终于察觉人的气息。他惊讶地环顾四周,一个接着一个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无数排列的黑影。不管是窗边,还是屋顶上,都看得到那些影子。
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大衣,是用金丝缝合的优雅大衣。拉得极低的风帽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脸,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哪里的宗教团体般。
究竟是何时出现的?还有,究竟是何时被包围的?
“无趣的落幕还真是抱歉啊,布朗森君。”
其中一名著黑大衣的人说着,走上前来。
人影掀开风帽,从底下露出一张带着嘲讽意味的女性容颜。
自动人偶的少女吓了一跳,惊讶地挺起上身。
“金柏莉老师!”
这么说来,她那张脸就跟在学院里被人唤作“金柏莉”的教授一样。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灰十字〉(Crusades),魔术师协会的看门狗——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就算是布朗森也没办法继续保持平静了,他不禁睁大眼睛,半开着嘴。
接着视线到处游移,试图寻找逃生路径。最后,对那样的自己露出苦笑。
如果〈灰十字〉的名号属实——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什么逃生路径啊!
“协会居然……特地针对学院生的周边进行调查……吗?”
“唉呀,毕竟这次的夜会有些复杂——哦,这不是可以对你说的话呢。”
女子苦笑一下后,充满感慨地环顾四周。
“唉,还真是一次不得了的家庭访问。”
她与自动人偶的少女四目相交。一瞬间,少女紧张了起来,女子则是伸出手表示‘别担心’之后,再度面对布朗森。
“Divine Works——居然自称神的奇迹,还真是狂妄啊。我们要以触犯〈禁忌〉的嫌疑逮捕你。”
“……你说、禁忌?”
“与其装傻,还不如保持沉默会比较聪明喔?尤其是对你这种很会逞强的男人而言。活剥指甲、然后在伤日上打钉子,你喜欢这一类的游戏吗?”
女人嗜虐地舔了舔嘴唇,愉快地说着:
“唉呀,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掌握证据了。人体的改造、人体的解体、人体的废弃、人体的实验,你的状况还要再加上绑架跟杀人的罪名啊。”
忽然,她看向路西法的残骸。
“……唔,这一只看起来比起洛基的人偶还要精密呢。你就算用上这一只也没办法抵挡那家伙吗?”
她的脸上露出嗜虐的笑容。
“岁月的流逝还真是残酷。被人们拱为天使的美少年成了一名中年老伯,用念力操剑的人变得依赖机巧。取了路西法(魔王)这种对过去留恋不舍的名字,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你的内心不难体谅喔,〈统御万剑的天使〉(Sword Angel)。”
“……并非留恋过去。那只不过是种警惕,以及些许的后悔。”
“哦?”
布朗森放弃抵抗,果然地抬头仰望夜空。
“现在的我,只是失望罢了。对自己当时的软弱感到失望。如果那时候的我能坐上魔王宝座,这点程度的禁忌也根本不会被问罪了。”
“令人惊讶,你真是个让人傻眼的笨蛋啊。像你这种蠢货要是可以出席我的课堂就好了,那样一来,至少能变得稍微像话点。”
“……什么意思?”
“魔王确实得以不受魔术师伦理的规范,但是,并不代表能免责于法律之外。”
参杂着明显的轻蔑态度,女子像是在责备对方般说着:
“人体实验不能缺少实验对象的同意。你将年幼的孩子们用近乎犯罪——甚至根本就是犯罪的手段聚集在一起,强迫对方协助,就算身为魔王,这也不是可以被允许的事情。受到什么‘进步’云云的幻想所迷惑,最后却被神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愚蠢东西。比起魔王的宝座,处刑台还比较适合你啊。”
布朗森闭上眼睛,仿佛要清空肺部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身穿黑大衣的人偶使们砰声无息地上前。他们逮捕了布朗森,拉着他离开了中庭。
布朗森离去后,女子转身面向倒在地上的少年们。
虽已采取紧急处理,但两人都明显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而自动人偶的少女则是哭哭啼啼的,让人感到无比烦躁。
“你们啊,还真是爱惹麻烦的学生。”
嘴上虽这么说,女子的脸上却路出了温柔的笑容。
而终于奔下楼梯、来到中庭的芙蕾,则是气喘吁吁地跑向两位少年身边。


Epilogue 白色的杀人鬼


“来,雷真,请把衣服脱掉吧 ~”
夕阳透入室内的病房里,夜夜开心的声音回荡着。
穿着看护服、扮成一名护士的夜夜手上拿着湿毛巾逼近雷真。
“不乖乖脱下内裤的话,就对眼球打针喔。”
“没有那种白衣天使好吗?那根本是恶魔了好吗?”
护士夜夜对不听话的患者失去了耐性,决定诉诸蛮力。
她熊抱住雷真的腰部,想要扯掉病患服的裤子。
雷真则是用打着石膏的脚往下一踹,阻止了夜夜的暴行。
夜夜摸着被踢到的头部,眼中泛着泪水:
“只要数一数天花板上的污点,很快就会结束的!”
“那是强暴犯的台词吧!再说,旁边可是有人啊!”
“正合我意!”
“不合我意好吗?那种痴女只有你而已好吗?”
就在此时,分隔病床的布帘“唰!”一声被拉开,射来一阵冰冷的杀气。相邻的病床上,躺着神情宛如正要拔剑的洛基。





“我为人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依然有三种无法原谅的人:命令我的家伙、反抗我的家伙、还有,在病房跟护士进行下流勾当的家伙。”
“她根本就不是护士,而且也还未遂啊!既然你不能原谅就救救我嘛!”
“少说蠢话,那是你的自动人偶吧。”
“就是说呀!夜夜是雷真的娃娃!请像平常那样疼爱人家吧!”
“你别相信喔洛基?根本没有那种事实好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喧闹着。靠在墙壁上的大剑——〈剑〉型态的革鲁宾嫌麻烦似地将脸背对他们。(吐槽:剑好萌!)
“还真吵啊。既然你们那么有精神,干脆回去出席夜会怎么样?”
从病房门口传来了声音。于是雷真与洛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同时‘呃’地叫了出来。
“那是什么表情啊,难得身为大恩人的我来探望你们的说。”
金柏莉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说呀,〈倒数第二名〉(Second Last)你违法外出的事因为有协会撑腰没被问罪、没有受到惩处,这究竟是托谁的福啊?”
“……全都是托金柏莉老师的福。”
“那么,〈自我飞翔的焰剑〉(Sacred Blaze),你们姊弟俩的自动人偶本来应该会做为违法证据被没收,如今却可以继续在夜会上使用的这件事呢?”
“……全都是托金柏莉老师的福。”
雷真把洛基的脖子抓过来,火大地对他窃窃私语:
“都是因为你大闹的关系,害我欠下没必要的债了不是吗?”
“笨蛋,归根究柢,是你引起的骚动吧?”
两个人的脸上都浮出血管,几乎就要扭打起来。
“唉呀,这件事就等下次再说吧,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
“别的事?”
“我给禁止会客的你们带了一位探病的人来啊,用上教授的权限。”
金柏莉很干脆地走出病房后,换成一名带着五只狗的柔弱少女走进来。夜夜露骨地进入警戒模式。
是洛基的姊姊——芙蕾,而她带在身边的分别是牧羊犬、德国猎犬、大丹狗、腊肠犬以及狼犬,每一只的毛色都很鲜丽,闪闪发着光。
在狗狗们的围绕下,芙蕾凝视着雷真。
她的红色眼睛噙着泪水,带着一股热意。
“呜……谢谢你,雷真。”
“……别道谢啦,毕竟犹宓是因我而死,而且……”
“可是,还是谢谢你。”
芙蕾露出温婉的微笑。
雷真第一次看到芙蕾的笑脸,就像玉兰花般恬静而可爱。
摇着尾巴的狗狗们也一副开心的样子,让雷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
“……我听说了喔,〈多重的轰鸣〉(Surround Itoar)似乎连战连胜啊。”
从救出的十三只狗中,芙蕾选择了四只做为她的新战力。
成群的〈加姆〉发挥出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
——正因为它们是禁忌人偶,故拥有高度的自律性,正因为是量产机,能力需求也相对较低。
就算同时操纵这么多人偶,对芙蕾的负担依然很少。
犬群的〈狩猎〉让芙蕾连战皆捷,在雷真与洛基因伤缺席的期间获得五战全胜的佳绩。
就在昨天晚上,她打败了第九十三名。
“增加得还真多啊,它们名字叫什么?”
“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罗宾。”
“……抱歉,我记不住,可不可以就叫Ra、Ri、Ru、Re、Ro啊(注6)?”(注:ラリルレロ(Ra、Ri、Ru、Re、Ro)是日文五十音表的其中一行,正好是拉比、利比耶拉、路比、雷比那、罗宾各自名字的头一个字。)
芙蕾露出困扰的表情,“呜……比起那件事,”地改变了话题。
她轻轻递出提在手上的篮子。
“这个、午餐,三明治。”
似曾相识的场景。不过,现在的芙蕾是抱着好意的,所以应该不是陷阱吧?
“好,那就心怀感激地享用——”
就在雷真准备接下篮子的时候,夜夜从旁抢了过去。
她用黑洞般的瞳孔望着雷真,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这就由夜夜负责试毒,然后,用嘴巴来喂雷真。”
“我拒绝。不过,试毒可以。”
“太过分了,雷真……居然只是想利用夜夜……!”
夜夜大叫着“这混帐东西——!”并且把三明治一块不留地全塞进嘴里。
不一会,夜夜的脸色突然大变,“咳!咳!”地发出剧烈的咳嗽。
“没事吧?喂,你加了什么在里面?”
“呜……媚药——没办法弄到手的关系,所以我加了大量的兰姆酒。”
“……酒?”
“想说你会不会因为醉酒失控,做出什么错事……”
“错的是你的脑袋好吗?再说,这种东西我还是会吐出来的好吗?”
芙蕾失望地垂下头。虽然她似乎没有恶意啦……话说回来,“媚药”又是怎么回事?是想让我臣服于她,然后在夜会上取得有利形势吗?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时,芙蕾小碎步移动,来到没头没脑地闹着别扭的洛基面前。
“洛基,谢谢你、救了、这些孩子。”
“……我什么都没做,要谢就去谢那边的笨蛋。”
真是不坦率。雷真一边轻抚着夜夜的背部,一边插嘴道:
“芙蕾,这家伙啊,因为你差点被杀死而恼羞成怒——”
“锵!”尖锐的金属声响起,革鲁宾变形后,用长剑抵着雷真的脖子。
洛基的额头上冒出青筋,火红的双眼发出危险光芒。
“想死吗?”
“正合我意,之前的那笔帐,我现在就来跟你算清楚。”
夜夜与革鲁宾蓄积魔力,摆出临战姿态,一触即发。芙蕾赶紧介入两个人中间。
“洛基,打架、坏坏!雷真、有可能会、成为家人呀!”
室内变得一片寂静。
“呜……啊﹒……呜?”
芙蕾左顾右盼后——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上“碰”地冒出火来。双眼不停转着圈,变得手足无措。
接着她高高举起双手,做出像是在召唤恶魔般的动作,飞也似地逃出病房。
“……呃,那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在脑袋停滞的雷真面前,夜夜坏掉了,斗大的泪滴不断溢出:
“果然你们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四周忽然“轰隆隆”地发出神秘的地震,天花板上的灰尘掉落下来。雷真不禁全身颤抖,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不过似乎有个白衣的杀人鬼就要诞生了!
于是雷真鞭笞着疼痛的身体,从窗户一溜烟逃了出去。
死命地狂奔。究竟是怎么逃跑的,因为太拚命的关系,连他自己也完全不记得路径。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瑟缩在屋顶上。屏住呼吸偷偷往下瞄,便看到化身为罗刹的夜夜正四处搜索着雷真。他小心翼翼地把头缩回去。
虽然觉得很对不起夜夜,不过,还是性命比较重要啊。
仔细回想起来,这次夜夜也帮了他很大的忙。
这次的事件要说雷真彻底违反了命令也不为过,但,硝子却什么都没说。从中调停的,应该就是雪月花三姐妹了。
雷真一回想起当时的硝子,还是会忍不住蜷起身体。硝子不发一语地看着雷真,
整整五分钟。那是比受到斥责还要难受百倍的一段时间。硝子的眼神很明显地警告着他:‘没有下一次了'。
就在这时,雷真背后的门忽然打开,让他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是你啊,丢下洛基没关系吗?”
带着五只狗的芙蕾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发现雷真后,再度红起脸,准备逃走。
……但最后又停下脚步。她转身面对雷真,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
“啊?如果你是指夜夜的事情的话,就不用在意了,她总是这样的。”
“呜……不是,是洛基的事。洛基、对那孩子、用大炮的炮弹……攻击了。”
是指夜夜被炮弹打到的事情啊?
雷真阖上双眼,回想洛基在病房的样子。
吊着手臂,拄着拐杖,缠满绷带,而且全身上下都肿了起来。难得是个天生的美型男,在那种状况下也白费了。
雷真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如果你是指那件事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跟他把帐算清楚的。在夜会上。”
“……没关系吗?只要你去向执行部提告……洛基就会失格、喔?”
现在回想起来,洛基的行动其实都是一贯的。
夜会是以性命为赌本的零和游戏——也有死亡的危险性。而洛基为了不要让芙蕾背负那样的风险,才会试图让芙蕾远离夜会,同时也想把像雷真这样的危险人物,自己亲手排除掉。
洛基为姊姊着想的心情,与雷真为妹妹着想的心情,想必是一样的。
“毕竟我曾输给那家伙一次啊。在这笔帐还没跟他算清楚前,要是他失去资格了,我也会很困扰。”
芙蕾睁大眼睛,接着,莫名害羞地低下了头。
就像是要逃离雷真的视线一样,快步走向屋顶的边缘。
芙蕾将手放在围栏上,注视着西落的太阳。
雷真也站起身子,走到她的身边。芙蕾的脸看起来很红,不过应该是夕阳照耀的关系吧?雷真眺望着燃烧般的夕阳,静静向她问道:
“你要继续参加下去吗?夜会。”
“呜……因为、需要禁忌的秘术。”
“禁忌?”
“为了让洛基、跟我的心脏……恢复原样。”
不知何时会停止跳动,也隐藏着失控危险性的机巧心脏。那种东西,不可能让它一直装在身体里的。
但是,要取下来的话就需要替代的心灭,而脏器的制造是一种禁忌。
“要由你来做吗?我看洛基那家伙,应该也是在想相同的事情喔?”
“……因为我、身为姊姊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做过。”
芙蕾说话的侧脸,显得十分凛然,平常软弱的态度就像是假的一样。
“我、来做。就算是雷真,我也不会输。”
“好,正合我意,那就在夜会上一决胜负吧。”
雷真不是用无法动作的右手,而是伸出左手要求握手。
芙蕾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那么慌张,她的双眼不停旋转,一副不知所措地握向雷真的手。
她莫名其妙地握得很用力,而且还是用双手。因为芙蕾的表情看起来很拚命的样子,让雷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便发现了今晚的第一颗星星。
今晚,夜会也要开始了——

就在此时,从握着手的两个人背后,传来了声音:
“雷真……!”轰轰轰。
“呃!”





后记

大家好,我是海冬零儿。
为各位献上的是MF文库J本月的注目焦点(※虚张声势)——机巧少女2。

首先恕我唐突,请各位仔细看看封面上的女孩子。
其实,我这次对〈矜持胸部的君临者〉(Flat Master)LLO老师提出了‘软绵绵’的请求啦。咿呀呀呀!LLO老师的粉丝们可以崇拜一下我跟庄司先生(责任编辑)的无谋之勇喔——啊啊!请不要扔石头啊!

说到无谋之勇,这次我说什么都想要尝试一下变型机器人啊。
我为了说服周遭的人而用3D制作了一份参考资料。从“多边形制图?那是什么?好吃吗?”的状态开始,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做出一个贫乏的变形动画。而对我这份执着感到畏惧——基于怜悯——的庄司先生也无奈地发出了“GO”的指示。最终还由LLO老师很帅气地进行设计。革鲁宾好帅呦,革鲁宾。
当然,除了革鲁宾之外,我在其他方面也是对LLO老师全盘依赖。
海冬零儿也对目录页的SD人物心花怒放、对卷首插图的狗狗心花怒放、对角色介绍页的雷真心花怒放对洛基心花——老是在心花怒放啊!
芙蕾的围巾设定也是LLo老师的点子。而当我看到封面图中的〈锁炼〉这个点子时,就在重要的桥段埋入了与其对应的文章。
然后,关于这次的主题啊。
一开始的时候真的是……该怎么说?就是一篇杂乱无章的故事。正当我为此感到烦恼的时候,是LLO老师对重点的地方提出了建议,才让整篇故事有了一个骨干。
等等……“主题”应该是故事的重点吧!这作者到底是有多依赖画帅啊?
LLO老师,真的谢谢你!我会更努力的,请你不要抛弃我!

接着是特别报导:机巧少女漫画版即将在月刊comic alive开始连载了!
担任绘图的是高城计老师。各位可以在与LLO老师不一样的风格和路线上,享受到可爱的夜夜或是西格蒙特喔 ~comic alive是我从业余时代就存在的梦想,所以现在其的是期待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本作明明才出到第二集,这种展开的迅速程度简直异常。这全都是多亏庄司先生挺身而出展开全方位爱的攻势所赐啊啊啊。
关于庄司先生,我完全不晓得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休息……或者根本就没有休息。当海冬零儿在猎捕恐龙的时候、与变形机器人玩耍的时候,庄司先生都在拚命工作中。谢谢你!不过请你休息一下吧!不然我超级愧疚的!

另外,在前几天,原田瞳小姐演唱的‘MACHINE DOLL’发售了。
充满力道却又缥缈奔放、滋润人心的歌声让笔者相当陶醉,于是不断重复播放、一听再听。原田小姐是天使!
作词家的LINDEN老师填出了非常美丽而惹人怜爱的歌词,而说到这个歌词啊、真的是……意义深远啊(指后续展开的意义上)。有兴趣的你,请务必注意相关情报。在作品的官方网站上也可以听到喔,

在暗自摸索中起步的机巧少女,似乎带着某种强烈的气势不断延展着。但是,如果没有阅读本作品的你,这股气势就会立刻被吹散。
所以我也非常拚命。为了不要让这股气势中断,拚命地写着后续的故事,因此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期望下次能在机巧少女3与你见面!

2010年2月 海冬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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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20

10000
菲尼克斯, 子爵
谢谢楼主辛苦翻译,又得一看到一神作(´・ω・`)

3 年前 0 回復

菲尼克斯, 子爵
谢谢楼主辛苦翻译,又得一看到一神作

3 年前 0 回復

星月阳 勳爵
好久没看看,谢谢楼主

4 年前 0 回復

SUKIDESU! 騎士
谢谢楼主录入

4 年前 0 回復

Planetoid 平民
那是第一卷震撼力有点大吧,什么东西都是开端,高潮,结局最好看啊。。

4 年前 0 回復

枫岚 騎士
感觉第二卷的妹子倒贴得略快的

7 年前 0 回復

帘外疏蕉 子爵
夜夜是贫乳吗?是的话就太遗憾了。不能让硝子小姐加装一对木兰飞弹啥的么ww(不
变形机械人和大狗人偶都好帅!看到后记,作者居然自己建模做变形3d动画,佩服死了。。。就冲他这敬业劲也要追。

8 年前 0 回復

zhouvilly 侯爵
 “他的伤日复原很慢。”
应该是
他的伤口

8 年前 0 回復

梓树 勳爵
感谢楼主~果然基友是必不可少的啊!

8 年前 0 回復

梓树 勳爵
感谢楼主~果然基友是必不可少的,同时还不忘收后宫………

8 年前 0 回復

h94913 伯爵
感谢楼主,不容易啊,终于找到第2本了,在此感谢一下

8 年前 0 回復

per2252 子爵
感謝樓主上傳分享
收下了

8 年前 0 回復

无聊的云 伯爵
' 草薙護堂 发表于 2012-9-25 19:36 static/image/common/back.gif 感觉上第二巻质量低于第一卷 '


那是第一卷震撼力有点大吧,什么东西都是开端,高潮,结局最好看啊。。

9 年前 0 回復

zxc8300691 平民
天多亏同学的帮忙,东西搬了大半。剩下的预备

9 年前 0 回復

草薙護堂 子爵
感觉上第二巻质量低于第一卷

9 年前 0 回復

yukira 王爵
后记我一直看成了插画的LOLI老师(掩面)
说起来这也不是原音译的结果吧……るろお……不过参考修罗场那边,好像变成标准译名了。

9 年前 0 回復

信至 侯爵
洛基的代号被译成了“自我飞翔的焰剑”……为什么……

9 年前 0 回復

夜の星痕 伯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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