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濑叶月]C3 —魔幻三次方— Ⅺ[台/简]吾王出现了!!!还有……又发便当啦233


本帖最后由 任雷劈 于 2013-5-1 23:10 编辑


C3 —魔幻三次方— Ⅺ 水濑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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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濑叶月
插图:さそりがため
译者:鱼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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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樱花盛开的四月,大秋高中也有新生陆续入学。菲雅兴高采烈地升上二年级成为学姊,整个人雀跃不已。
  与不良巫女千早&伍铃等人再次重逢后,甚至还出现了过分崇拜菲雅的活泼一年级女生,四周更是变得热闹非凡!?
  就在大家沉浸在一起赏花、新生欢迎祭上举办的校园美女选拔等有趣活动时,新的危机逐渐逼近——众人各怀鬼胎,混乱的场面最终会迎来什么结局?
  升上二年级后依然吵吵闹闹的第十一集!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春景/于巫女头上飞舞的那片风景」
  “Welcome,cherry-blossom utopia”
  第二章「春日/与同样身在某处的你」
  “Nice to meet you,Ms.Nobody”
  第三章「春祭/于是欢呼声不绝于耳」
  “Hello,future”
  终章



本帖最后由 任雷劈 于 2013-4-28 00:45 编辑


序章

  就在吃完晚餐,众人一边喝茶一边放松休息的时候——
  「好,菲雅,你稍微坐下来一下。」
  春亮轻咳一声,表情格外认真地说。
  菲雅连连眨眼。
  「我已经坐着了啊?」
  「别问那么多了。」
  「呣……?」
  是立起膝盖看电视不好吗?于是菲雅放下膝盖呈内八字坐下,重新转向桌子。
  起居室里除了春亮外,还有此叶和黑绘。两人也同样坐在桌旁喝茶。此叶不知为何显得不太高兴。黑绘则是一如往常出神发呆。
  (唔唔……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菲雅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这是……这种气氛,难不成——
  「等……等一下!你们搞错了,最好再重新仔细算过一遍比较好喔!」
  「咦?重算?」
  「没错!会觉得放在柜子里的点心仙贝存量不自然地减少了,这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是错觉!绝对不是因为有犯人昨天晚上肚子饿到受不了,就蹑手蹑脚地在半夜偷偷拿了几片来吃!我主张这单纯只是你们算错了!」
  「喔喔……难怪。根据我的计算,原本数量应该还够吃到今天,却因为所剩无几,害我又跑出去买了新的仙贝。这下子谜团解开了。」
  「我…我都说了,这是你的错觉吧!就是那个……单纯是你计算错误!」
  奇怪了。看春亮的反应,罪状并不是她偷吃仙贝吗?
  如此一来——
  「……啊!我…我知道了,是那件事吧!前阵子散步的时候,我偶然遇到了泰造,他问我:『最近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说到最近最好笑的事,不就是『乳牛女如何在洗澡时笨手笨脚地清洗那对巨乳』,所以我就钜细靡遗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为他说明——」
  下一秒,此叶猛然喷出茶水。
  「噗噗!呃咳……等等,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我…我不觉得这件事情告诉别人有什么不好啊,这反倒是应该要昭告全世界的奇怪行为No.1!我连动作也确实表演给他看了喔。想像有一个丝瓜往下垂,然后再这样,在清洗内侧的时候将它往脖子后面甩……」
  「哇啊啊啊啊!并没有,我并没有做到那种地步喔,春亮!我的确是稍微把它拾了起来,但我绝对不希望你留下任何丝瓜或是下垂的印象!」
  「呃,为什么是对我说?」
  「好了好了,小此,若以有无下垂的观点来说,绝对不会下垂的我等淑乳同盟可说是大获全胜!总之先把茶水擦干净吧。」
  黑绘开始用抹布擦拭此叶喷出的茶水。也不是这件事的话,剩下的就只有——
  「那么……难不成是那件事?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但未经许可就那么做的我,确实有错在先。黑绘,关于那件事,我就老实地向你道歉吧。」
  「喔?你对我做了什么?」
  「某次洗完澡后,我稍微试穿了一下你放在更衣室里的内裤。你们就是要问这件事吧?因为形状非常奇怪,我不由得就涌起了兴趣,所以……」
  「啊~那一件吗?呣呵,那么感想如何?」
  「穿起来的感觉就和外观一样,非常莫名其妙。那种设计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既空荡荡的又会卡进去,而且不晓得为什么最重要的部位全露出来——」
  「嗯嗯,就由我告诉你吧!那个就是……唔唔唔!」
  「不…不检点阻绝措施(发言篇)!」
  「啊~你们别闹了,话题完全没有进展嘛……总之,把这个拿出来就好了吧。」
  春亮受不了似地吐了一口气,从自己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是个大小和便当盒差不多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该怎么说呢,我们在想差不多可以给你了。有这个的话,肯定比较方便吧,明天又是人生的重要阶段,时机上说是刚刚好也不为过……我们三个人的意见正好一致。」
  「……完全听不懂。时机?」
  「嗯,反正你打开就知道了。」
  明天。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学校开学。菲雅只想得到这件事。春假在今天就宣告结束。那算是人生的重要阶段吗?不过,这么一说,菲雅也觉得单纯除了长假结束之外,好像也拥有着其他意义。
  菲雅边歪着头边拆开盒子的包装纸——看到里头的东西后,她怔怔地张大嘴巴。她不敢置信地猛力抬起头后,眼前是春亮的苦笑。听了他接下来难为情地说出的话语后,菲雅终于回想起了明天那个日子所代表的含意。
  「总之先说一声吧……菲雅,恭喜你升上二年级。这是升级礼物,好好珍惜喔。」

  隔天——四月到来后,第一天上学的早晨。
  春亮与菲雅、此叶一同走在这条一年来已经走惯的道路上。
  「呵呵,总觉得今天连这条马路的气氛也格外不同呢!是因为升上了二年级吗!」
  「是吗?上学这条路还是和平常一样吧。」
  「哼,不懂人心奥妙的粗糙重量物感觉不到吧。喂,春亮,你觉得呢?」
  「啊~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也出现了至今从未看过的学生,可能是这个缘故喔。应该也有自今天起才开始走这条路的新生吧。」
  春亮等人就读的大秋高中开学典礼和入学典礼在同一天。先举行在校生的开学典礼后,再接着请新生入场,举办入学典礼和见面仪式。新生在开学典礼期间会先在教室开第一次班会,因此上学时间和他们一样。四周零星可见的、穿着崭新制服的陌生学生全都是新生吧。
  「就这方面来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说到菲雅,我倒觉得单纯只是得意忘形。」
  「别说蠢话了,我就和平常一样啊,才没有得意忘形咧……呣!」
  这时菲雅的视线快速移动,转眼间锁定在某一点上。
  「喔喔……毛茸茸,发现升上二年级后的第一只毛茸茸动物!」
  「喔,是猫咪。可是上前摸它的话,我们会迟到喔。」
  「摸它?哼哼……升上二年级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本来就打算一有机会就上,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光是抚摸体验一时的毛茸茸触感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尽管害怕吧,因为我得到了可以永远保存那份毛茸茸触感的方法啊……!」
  菲雅一面夸大其词,一面慢慢逼近正在围墙上打呵欠的猫咪。当然,手上的东西——正是春亮等人昨天送给她的手机。
  菲雅的学生生活是自第二学期中途开始,但一年级期间,她也为熟悉环境做了许多努力。包含努力奖的意义在内,春亮决定与此叶她们一同赠送升级礼物给菲雅。虽然不是最新机种,但也选了具有相机等基本功能的手机。至于使用方法,菲雅昨晚应该请教过黑绘了。
  「唉,但在我看来,她根本是得意忘形嘛……」
  「我有同感,不过,一开始这也没办法吧。我们就耐着性子看着她吧。」
  菲雅正兴奋地啪嚓啪嚓疯狂拍下猫咪舔舐自己双腿间的性感照片。春亮边看着她的后脑勺边苦笑。结果,菲雅还是菲雅。就算升上二年级,毛躁的个性也不可能一夜就改变。
  (嗯,大家都是这样吧。)
  无论是有什么改变了,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人生都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总之,就维持着至今的步调,悠悠哉哉地享受高中二年级的生活吧——春亮如此心想。
  就在距离学校仅剩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他们认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啊,锥霞!早安!Good morning二年级生!」
  「怎么说呢,你那个寒暄真是奇妙呢。早安,菲雅、此叶……还有夜知。」
  「早安,上野同学。」
  「早…早安。」
  在看见锥霞的那一瞬间,春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变快。
  因为他回想起了情人节那件事。
  锥霞在屋顶上送了巧克力给他,同时说了一句话:「并不是做人情的。」
  当然,当下他脑袋一片混乱。虽然在菲雅等人面前佯装平静,实际上却混乱得连晚上也睡不着觉。不是人情的话,那个巧克力是什么意思呢?不,可是,对象是那个班长耶。怎么可能。可是,如果。不不,不可能。班长将自己视为异性对象?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可是,不是搞错了的话……这样的无限轮回一直持续到了早上,为了煮早餐,他才撑着睡眠不足的脑袋慢吞吞起床,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视后——
  那个单字跃入耳中。
  「友情巧克力」。
  看样子近年来在情人节这个节日中,诞生了这样的新风俗。
  春亮顿觉阴霾一扫而空。他本以为不是人情就等于本命,但这已经是过时的想法了。站在锥霞的立场上思考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个性一板一眼的她肯定会这么想:如果说是人情巧克力的话,就会表现出「我是基于人情才给你」这种感觉,这样太失礼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才会以较为温和的「因为是朋友」这种理由送他巧克力。一定是因为她很温柔才会那么说。谜团全部解开了!
  春亮就此大彻大悟,在第三学期结业式将在数天后到来的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那天,确实地回送了饼干作为谢礼。礼物内容和回送给菲雅她们的一样。
  他认为这是正确的解读。锥霞也只是答谢道:「谢…谢谢你。」就收下了回礼,除此之外没有特别反应。果然是这样。如果、假设,她送给自己的巧克力具有某种特别的含意,她应该会表现出其他不同的反应吧?
  哎呀~太好了,没有误会而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真是太好了。春亮松了口气,就这样迈入春假——一路到了现在。
  一看到锥霞,春亮就不禁回想起了当时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也就是那种有所误解、意识到了奇怪的心情,也重新意识到她是「异性」的感觉。
  不不不,都说是想太多了。不要心跳加快!就在他告诫自己时——
  「……盯~总觉得从之前起春亮和上野同学的样子就有点奇怪喔……难不成你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此叶,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也没有喔,完全没有。哈哈哈。」
  「是吗……真是如此那就好啦……盯~」
  春亮感觉到此叶半眯起眼怀疑地盯着自己的后背,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恢复平常心。
  「班长,不好意思。今天菲雅的情绪比较亢奋,请你别在意。」
  直到出声搭话之前,锥霞的表情都显得有点紧张——这一定是春亮的错觉吧。锥霞带着一如往常的沉稳笑容,回答道:
  「呵呵,我看得出来呢。是因为升上了二年级,非常开心吧。」
  「不只如此~!锥霞,你看这个!可说是双重惊喜喔!」
  菲雅倏地插入两人之间,将手机高举至锥霞眼前。
  「嗯,真是只可爱的猫咪呢……是说,难不成这是菲雅的手机?」
  「正是如此!,呣呵呵,终于我也和你们一样成为了手机持有者。现在我正跑在时代与文明的最尖端喔……!」
  「虽然被你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但这只是升级贺礼而已喔。我是主张并不需要啦,但春亮和黑绘都开口了,所以还是准备了。」
  「嗯,而且这样一来,就不用太担心你会迷路或是你一个人出外散步了。对了,菲雅,不只是我们的,你也输入班长的电话号码吧。」
  「喔,当然。那叫什么?我记得昨天请黑绘教过我……对了,光束!锥霞,我们就互相发射输入号码光束吧!」
  「我猜你指的是红外线传输吧?真是崭新的形容方式呢——这当然没问题,但太慢条斯理的话,我们会迟到喔。我们边走边传吧。」
  菲雅与锥霞将彼此的手机摆在一起,肩并着肩开始前进。春亮他们也一派悠哉地跟在两人身后。不久一行人抵达了学校。
  气氛异于往常的校门前。脸上带着夹杂期待与不安的神情,穿着崭新制服的新生们陆续穿过校门。还未看惯娇小银发少女的新生们投来了充满好奇和疑惑的视线,这点也颇新鲜。
  接着就在走进学校占地之际,春亮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气氛和校外不一样。所有学生似乎都注意着同一件事。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春亮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转向疑似存在着学生们相当在意的「某个东西」的方向后,下一秒看见了充满喜庆氛围的红白交加色彩。
  「什么————!」
  「……哎呀~?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大家,真是好久不见了~还有早安~」
  学校里有巫女。
  一袭红色裤裙加上白色上衣完全是巫女的装扮,和煦可人的笑容再加上黑发白皮肤,少女正拿着竹扫帚沙沙沙地清扫地面。在学校这个空间中,这可说是一幅再诡异不过的光景。
  「你不是无耻巫女二号吗!」
  「伍…伍铃——?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年正月前往神社进行新年初次参拜时,他们因一场骚动而认识了伍铃。这时她依然只是一脸笑容可掬地微微偏过脑袋。见状,春亮蹙起眉。
  「伍…伍铃……?你怎么了?」
  「啊,您要和伍铃说话吗~?我明白了,那么请稍候一下~」
  巫女将竹扫帚夹在腋下,将空出的两只手立在自己耳后,接着半眯上眼睛,摇头晃脑了一阵后,停住不动。
  「大概是因为人太多了,声音有点难以连接上呢~嗯~喝!啊……」
  巫女嘀嘀咕咕喃喃自语,又改变头部的歪斜角度后定住不动,或是摆动耳后的两只手再停下来。该怎么说,动作就像接收着来自宇宙的怪电波一样可疑。
  就在春亮开始无法忽视周游人们目光的时候,附近的草丛晃动了一下。
  「喔哇,出现了!又一个出现了!」
  草丛当中倏地冒出了同一张脸。这名巫女手上也拿着扫帚,沉默不语地吟吟笑着。于是一开始的那名巫女很快地接近后来出现的第二名巫女。
  「就是这样,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我是贰铃唷~我已经呼叫出伍铃了,有话想告诉她的话,就请说吧~不过,为此请先让我转移一下~」
  两人笑吟吟地互相对望,长相犹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接着两人靠近彼此。巫女服的下摆互相摩擦、裤裙互相贴近、胸部也挨在了一起,但她们仍继续缩短距离,到了彼此鼻子快要碰在一起时,两名巫女的嘴唇更是贴向彼此——
  「你们想干什么!太不检点了!」「这…这里可是学校喔!蠢毙了!」
  此叶与锥霞慌忙冲向两人,将她们拉了开来。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如各位所知,我们的声音是一人份喔~今天为了转换心情是由贰铃说话,如果想和伍铃说话,就必须将声音转移给伍铃~」
  经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身为再也发不出铃声的「受诅咒的神乐铃」的她们,是在夺走持有者的一半声音以后,其中一个铃铛才有办法发出声音说话。
  「就算是如此,也用不着在这种地方接吻吧……」
  「当然也有其他方法~让伍铃先变回铃铛的姿态,再转移声音给她比较好吗~?」
  「届时再变回人身的时候,她会全身光溜溜吧?反而更加糟糕!」
  「哎呀,够了,反正基本上你们都差不多吧。就算是跟你说话也没差啦……总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就算问我为什么也~」
  就在这时,一行人的后头传来了说话声。
  「我忘记说了。典礼结束之后,你别到处跑来跑去,要待在原地乖乖等喔。还有,应该用不着我说吧,你要是敢来观看入学典礼而引起注意,我事后会毫不手下留情地捏痛你喔,给我做好觉悟……啊!」
  转过头后,眼前站着一名少女。既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加上让人留下聪明印象的眼镜。与周遭的新生一样,身上穿着这间学校的崭新制服——由于是第一次看见她穿这套制服,感觉很新鲜。国中的水手服倒是之前就看过了。
  「无耻巫女一号!唔唔,看你这身打扮……是吗?你也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了吧!」
  「嗯,考虑到伍铃她们出现在这里,这也是当然的呢。之前也说过她们无法离开千早身边太远。正如同千早之前正月时向我们宣告过的一样呢。」
  「对了,送蔬菜给我们的时候听你说过呢。嗯,总之先说声恭喜入学啰。」
  「什么……唔……你们……」
  她——身为伍铃等人持有者的千早双手环抱住身体向后退。大概是因为穿制服的模样被看

见了,才会难为情地红了脸颊吧。接着她像要用臭脸掩盖害羞一般,明显地大叹口气。
  「……唉~真不是个好兆头,竟然马上就碰到你们……」
  「就读同一间学校,见不到面才奇怪吧。再加上又有醒目到不行的巫女这个衔接点,更是绝对会碰上。那么,为什么她们会拿着扫帚打扫学校啊?」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大色胚。我只是来提醒贰铃……虽然伍铃也在啦,总之,就是提醒她不准来观看入学典礼。反正……就是这样啦。那么——」
  千早的目光往左右两边瞥去。「啊。」此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说:
  「如果是白穗,她不在喔。因为平常我们不是一起上学。」
  「什么!我…我根本什么话都还没说吧,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耶!总之,我才没有兴趣和你们聊天,就此失陪了——」
  「唔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喂~白穗、莎弗兰缇!快点和我互相发射光束吧,现在马上发射!」
  四周又一阵哗然。他们这群奇特团体如今处在自校门前往校舍出入口的人潮当中,这时又加进了更加奇特的要素——也就是女仆和美少女。
  「新年度第一天起就这么不吉利,当作没听到吧。我记得早晨占卜的时候,也说过今天的幸运行为就是『无视』喔。不对,是绝对有说过。」
  「啊哈哈~白穗,既然是第一天,更要好好打招呼才行喔!那么,菲雅早安!喔喔喔喔,怎么回事?那是手机吗?呀~菲雅终于也可以每天晚上和我一下子联络一下子不联络了呢!当然要发射输入光束呀!」
  白穗边斜眼看向兴高采烈地开始与菲雅交谈的莎弗兰缇,边「唉~」地垂下肩膀叹气。这时也终于注意到了在场某一名出乎意料的人物。
  「哎呀……你是……」
  「啊!那个——您…您好。」
  在白穗的凝视之下,千早表现出了与面对春亮等人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她忸忸怩怩地缩起肩膀,轻低下头。白穗微勾起嘴角。
  「你进入这里就读了呢。老实说,我觉得这不是个聪明的选择,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只能尽量小心一点,别遭到那边那个变态人类和变态防毒面具男的毒手了……对了,那些巫女为什么在这里?看样子应该不是学生吧。」
  「啊,这是——她们是校工!」
  千早立刻回答。依然在白穗面前,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考完试后,这所学校的理事长打了电话给我,说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伍铃她们无法离开我身边太远,国中时都是让她们躲在学校里头,但理事长建议,与其那么做,不如让她们合法地待在学校里比较好——」
  「是那个变态的主意呀。我也说过好几次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喔。」
  「是的,我会小心。」千早老实地颔首致意,但接着她发现巫女们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比往常灿烂两倍。
  「呜呵~呵~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千早殿下这么幸福,贰铃也很开心喔~」
  「……(点头点头)」
  「伍铃说她也是喔~樱参白穗殿下,请您务必今后也和千早殿下多多说话,我们会不胜感激!千早殿下对白穗殿下可是非常地……那个……豪通(好痛),这样子尊夺豪通(真的好痛)喔~」
  「我就是要痛死你!不要多说废话!」
  涨红了脸的千早同时将贰铃和伍铃的脸颊往上拉起。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如往常。春亮一面耸肩一面说:
  「总之,是理事长雇用了她们当校工吧……他真是设想周到呢。可是,应该没有必要进行分裂吧?明明原本就已经非常醒目了。」
  「是吗~?校工的工作听说就是清洁校园,那么人数愈多,身为校工,愈能将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吧~?只要不被他人看见全员十五人聚集在一起的场景,只要辩称我们是三胞胎或五胞胎,我想应该是不成问题唷~」
  「设定上到底是几胞胎,这点还是先决定下来比较好吧……?」
  「是说,只要不穿巫女服,我觉得多少就会变得比较不显眼吧。」
  此叶与锥霞无奈地分别表示看法。贰铃依然笑容可掬地答: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巫女服就像贰铃我们的制服一样喔~另外,若再论及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我们除了巫女服外没有其他衣服~」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吗?春亮也知道要为她们十五个人都买齐衣服是笔很大的开销,但也希望她们今后能慢慢着手购买就是了。
  这时与莎弗兰缇交换完了电话号码的菲雅走近。
  「对了,千早,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
  「咦?嗯……虽然无法马上出院,但似乎正一点一滴地康复的样子。这…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来操心啦。」
  「话不能这么说吧。你母亲和你种的蔬菜非常好吃喔。之后得向她道谢才行。嗯,没事的话那就好。希望她能早点出院。」
  「啊……唔……」千早只是不知所措地动着嘴唇。看来是菲雅的话语和笑容太过直接,她一时之间无法给予适当的回应吧。
  结果——千早单方面地朝着贰铃她们说:「啊,真是的!总之就是这样!你们要好好工作喔!」就往鞋柜的方向逃之夭夭。「啊,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拜拜~」接着莎弗兰缇也慌慌张张地旋过穿着女仆服装的身子,跑向工作地点。奇迹般地,莎弗兰缇没有跌倒,亦即没有在哑然失声地注视着在校内与巫女同等新奇的女仆的一年级新生面前,提供展现裙底风光的服务。那些新生皆仰望着充满希望的璀璨未来,假使莎弗兰缇真的跌倒了,说不定就会演变成白穗逐一戳瞎他们眼睛的地狱光景。太可怕了。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
  春亮不假思索地说着,此叶听了这句话之后却推起眼镜,不知为何双眼猛然绽放出严肃的光芒低语道:
  「……要走了吗?是吗……终于……要过去了呢……!」
  「呃,我们不过去也不行吧。为什么你要这么干劲十足?」
  「春亮,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甚至让人不敢随随便便开口谈论。我想大家至今都是刻意不提起这件事吧。」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是你的养分终于被胸部的生物吸收殆尽了,无法运送到大脑吗?不,难不成现在说话的人不是乳牛女,而是巨乳本身吗!」
  「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上野同学已经发现到了吧?」
  迈步走向鞋柜的同时,锥霞也和此叶一样神色认真地回答:
  「那当然。这可说是决定今后一整年发展的一项极其重要因素。它就在前方等着我们——也就是换班。」
  菲雅的脚步倏地顿住,胆颤心惊地抬起头来。
  「等一下,让我确认一下。难不成……难不成——升上了二年级后,那个……班级就会和一年级的时候不一样……?」
  「你不曾听说过换班这个概念吗?当然,就是那么一回事。」
  「什么!这…这种事情要早点说啊!不妙……这下子很不妙吧!当然我并不是非得和某个人在一起才行,也不是有某个人我想和他同班……不,不对,的确是有!我还是想和锥霞及涡奈他们在同一班,可是总共有六个班级,机率就是六分之一……啊啊,太不妙了,实在是让人无法心怀期待的机率……!」
  菲雅的表情一口气变得无比阴沉。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如果可以,我还真想独自进入根本不存在的七班呢。」
  白穗边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边迅速前进。锥霞和此叶全身散发出紧张的气息,菲雅则闷闷不乐地拖着脚步跟在后头。
  春亮走在一行人的最尾端,歪过脑袋心想:
  (嗯~怎么大家的心情都好像是面对赌上人生的重要比赛呢?慢着,这么说来,我告诉她们那件事了吗……?)
  就在他思索的期间,一行人抵达了校舍入口。入口旁贴着一张大海报,无数学生形成了一道道人墙,可以听见学生悲喜交加的大叫声此起彼落。
  「虽然蠢毙了,但现在就算要我求神问卜我也愿意……那么……!」
  「去年我品尝过绝望的滋味了。我忍了一整年,所以今年……今年一定要……!」
  春亮也踮起脚尖,看向写着分班内容的海报,寻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很快就在二年一班里找到了。一班当中也写着好几个十分眼熟的名字。
  「太…太好了……!」「~~~~!」
  锥霞用力吐了口安心的气。此叶则是不发一语地转过身,不停地做小小的握拳动作。正当春亮狐疑菲雅怎么还没有反应时,她才将踮起的脚尖放回地面,然后大动作地转过脑袋,用有些怔愕的表情说:
  「……我的名字写在一班那里。」
  「真巧,我也是呢。」
  「呣呵……是…是吗?是吗是吗~这么说来,又要开始每天被无耻小鬼做各种监视的日子了呢。真伤脑筋,如果能够不同班级,我可是乐得轻松呢。不过同班的话,也能将一堆杂事交给你做,嗯,要我忍耐也不是不行啦!」
  瞬间,菲雅莫名地变得精神百倍。春亮苦笑。此叶依然像是在说「YES!YES!」般不停握拳,因此他转向锥霞。
  「班长也一样,我们又同班了呢。太好了。」
  锥霞神色认真地目不转睛盯着他瞧。
  「……你真的觉得这样太好了吗?」
  「当…当然啊。」
  虽不明白她为何要向自己确认,但他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如此回答之后,锥霞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也是……真的是……太好了。我好高兴,也松了口气。真的喔。」
  她的笑容让春亮的心跳不禁再度加速了一阵。那是非常具有魅力、又让人发自内心觉得可爱的——笑容。
  春亮有意识地压抑自己加速的心跳,再一次看向分班表,于是在上头又发现了一名在场的人的名字。然而她的反应与菲雅她们截然不同。
  换言之,白穗仅是夹杂着叹息咕哝说了一句:
  「——真是糟透了。」

  稍早之前——早川千早在海报上确认了自己的班级之后,在自己班级的鞋柜旁换上室内拖鞋。心想:第一次走进去的高一教室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并不期待,也不怀抱任何希望。自己不太擅长与人相处。况且,现在又处在更加特殊的情况里——光是想到不久后必定会到来的自我介绍时间,以及朝自己沙哑嗓音投以好奇眼光的同班同学们,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我要加油早点交到朋友——这种伟大的目标她当然没有,但至少希望不要树立敌人。总之今天她要努力安静地、极力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极力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让任何人向自己搭话地度过——
  「嗳嗳!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她的目标忽然间就蒙上了阴影。一名少女边七手八脚地将鞋子塞进同一区的鞋柜,边两眼熠熠发光地向她攀谈。少女长得很高,但可爱的五官缓和了不少身高带给人的压迫感。
  「……你是谁?」
  「我还没说吧,敝人是绋渡夕铭!今天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喔!」
  配合着寒暄,少女带着满面的笑容做出了一个强而有力的举手礼。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由于少女的态度很亲昵,千早原本还怀疑过,但似乎不是自同一所国中毕业。单纯只是个不会掌握彼此距离的笨蛋吧——千早心想,很快地掌握到了名为夕铭的少女的个性。
  「那么这位同学,你认识刚才那个和你聊天的超级霹雳无敌可爱少女吗?你们是朋友吗?还是出生就被迫分开的姊妹?还是一起住在女生宿舍的室友?」
  少女的说话方式很有体育系风格。置之不理也无妨吧,但见少女对自己的沙哑嗓音毫不引以为意,千早心想当作是回馈,回答她一些问题也没关系。
  「嗯……我们认识喔。那个人怎么了吗?」
  「哎呀~真是羡慕呢……老实说,感觉上就是霹雳无敌的一见钟情!好想接近她、好想和她说说话、好想替她创办一个粉丝俱乐部呢!下次有机会的话,请你务必将我介绍给她认识!拜托你了!」
  少女做出双手合十向她膜拜的动作。千早不知所措。那个人的等级与一般路边常见的美女不同。身为女孩子,会憧憬那个人也是理所当然。但坦白说,千早并不想主动四处宣传。和她认识、又能和她说上话,对于这种现况,千早或多或少有种优越感也是事实。
  「可是那个人大概不喜欢这种事情喔。」
  「拜托你帮帮忙!我好想紧紧抱住她喔!好想摸摸她的头!」
  千早皱起眉头。
  「我说啊……基本上那个人也算是学姊。她会生气喔。」
  「可是可是,你不觉得她身上很有一种让人想紧抱住她的感觉吗?如果真的有那种玩偶,我肯定会买,再和玩偶一起睡觉!你不这么觉得吗?」
  「不觉得。」
  「怎么这样~不,这一定是一般人都有的感觉,我绝不退让!也问问看其他人的意见吧。呃~这位同学你觉得如何呢?」
  夕铭又突如其来地向附近的学生攀谈。使用同一区鞋柜的那名学生见到夕铭亲昵熟稔的态度,心里大概也浮出了和千早相同的疑惑。
  「呃……请问你是?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应该没有!将成为同班同学的绋渡夕铭在此请你多多指教!」
  夕铭又做了个强而有力的举手礼。自方才起她的无谓动作就很多,是她的习惯吧。
  「那么,关于刚才在外头的人,想问你如果有那样子的玩偶你是否想要!」
  「啊,我们果然是第一次见面呢……呃,我是键堂姬乃。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你说的人是谁。你是指谁呢?」
  自称姬乃的少女侧过小脸露出苦笑。虽没有任何勾人目光的特征,但有张高于平均值的可爱脸蛋。在男孩子之间毋庸置疑会很受欢迎吧。
  「怎么这样!眼睛里竟然没有看到那个人,你上学时到底有多紧张啊!」
  「啊哈哈,是啊,抱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成为高中生,总觉得很紧张。」
  「大部分的人都是第一次吧。」
  千早轻吁口气,朝自己的教室迈开步伐。当然,两人也跟在她身后。
  「那个……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一个人的话我怕迷路。」
  「我是无所谓啦。」
  「等等我啦!话还没有说完——呃……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要我替你介绍,还有玩偶怎样之类的。虽然与我无关,但我认为她不是玩偶,而是人偶喔。因为太过美丽,根本不敢奢望去碰触她。感觉上比较适合装饰起来一直欣赏吧。」
  「咦~?嗯,的确,那头闪亮亮的长发是很漂亮啦……可是她娇小的身材和非常活蹦乱跳这几点,感觉上就像是为了让人拥抱而存在啊!」
  不对劲。千早眯起双眼。总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些无法衔接。
  「那个……让我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人是指谁?」
  「当然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身材迷你、拥有着难以想像是世间凡人的可爱长相的人啊!难道你终于愿意替我介绍了?」
  千早打从心底认为这件事情怎样都好,敷衍了事地说:
  「……有机会的话啰。你想磨蹭她的脸颊还是亲她,都随你高兴。」

  就课表而言,第一堂是开学典礼。但在这之前还有十分钟左右的班会。
  今后一整年将在此叨扰的二年一班教室。春亮不露声色地环顾四周。
  说实在话,熟悉的人很多。异常地多。菲雅、此叶、锥霞、泰造和涡奈、白穗。再加上灰色头发小麦色肌肤的少女恩·尹柔依。甚至是——
  「在下是溃道忌,负责的科目是健教体育。这是第一次正式担任班级的导师,因此在下想必会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吧。有任何要求或是需要改善的地方,各位同学不用客气,尽管告诉在下吧。然后,这一位是副班导,新上任的鹭咲老师,负责的科目是英文。鹭咲老师,向大家打个招呼吧。」
  站在讲桌后方环视学生的,是穿着鲜红色运动服、脸颊上有刀疤,教育上肯定有问题但大家都不敢开口吐嘈的、肩膀上扛着铁铲的Scottie老师。副班导则是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看来懦弱胆小的女老师,她正战战兢兢地小声自我介绍。
  (嗯……不管横看竖看,我们都是被刻意分配在同一班吧……!)
  麻烦的人类与非人类的她们。确切地遵循着某个人的意志和企图,他们全被分发到了这个班级。恐怕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样一来,能够同时注意到所有的人,比较轻松吧。
  至于那个某人是谁,他想得到的人只有一个。也就是理事长。
  春亮一直忘了告诉菲雅她们……春假期间,他打了电话稍微寒暄闲聊之际,理事长这么说了:「关于换班一事,就交给我吧。我不会亏待你们,呵呵呵。」当时春亮心里浮出的想法,顶多就是不晓得能否让还无法安心放她一个人的菲雅,与身为监护人的自己同班。没想到竟会将知道受诅咒道具内情的人全部聚集在一起。
  一旦有人做出了奇怪的举动,就能够马上加以掩护,这点也许很好。可是,这个班级未免太过混乱了吧。未免也聚集太多奇怪的人物了吧。
  伤脑筋——春亮吐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年——
  他们能否平安无事地度过高中二年级的日子呢——?




本帖最后由 任雷劈 于 2013-4-28 00:46 编辑


第一章「春景/于巫女头上飞舞的那片风景」 “Welcome,cherry-blossom utopia”

  *

  结束了升上二年级的第一天上课后,锥霞返回自己的公寓,放下书包,打算先换套衣服而走进卧室后——当床铺一进入视野,忽然一股冲动袭来。她无法抵抗那股冲动,就这么穿着制服扑向床铺。
  「咕……唔……咕喔喔喔……!错…错不了……!」
  锥霞将脸埋在枕头里,用掌心砰砰砰地拍打床垫。就像一名抗议判决太过不人道的律师。事实上,她确实想向很多事情抗议。审判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审判长,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情啊!
  二月十四日之后的整整一个月,她一颗心都快要迸出胸口。留下不祥预感的白色情人节、郁郁寡欢地不停打滚的春假,再加上今天的反应,一切都确定了。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错不了!
  「他……他误会是友情巧克力那类的意思了……真…真是蠢毙了……!」
  不对。虽然她说不是人情巧克力,但不是那个意思。更直接一点解读她的意思啦!是说,友情巧克力的意思是指女生送给女生的巧克力吧?他应该会考虑到,她是基于比人情更加深层的意思送巧克力给他吧?实际上正是如此没错。为什么会以为是「朋友」而就此打住?为什么不再思考更加深入的含意?果然综合来说,只能判定在那家伙的脑海里,并不存在着将她列为「那种对象」的概念也说不定——
  「呜…呜呜……」
  她心知肚明,但他的迟钝还是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既然「有可能是本命」,再多在意她一点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她就能以此为契机,展开更多行动了啊……!
  那么,要现在重新向他声明一次吗?重新向他声明巧克力的含意?蠢毙了。她已经错过时机太久了。既然如此,再一次向他表白比较好吧。可是就算那么做,依照现在的状况,只会让他不知所措而已吧。她不认为会得到满意的答覆。
  「……因为我已经决定好要战斗了……」
  就算结果是战败,就算战败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有万分之一获胜的可能性——她就想赌一把。她会竭尽所能地努力提高获胜的可能性,等待时机,将自己渺小的力量发挥至极限,再上场参加战斗。若不这么做的话,这就称不上是战斗。单纯是消化比赛。(注:采用循环战的运动比赛中,当赛季出现了优胜队伍,仍将剩余日程的比赛打完。那些比赛即为消化比赛)
  大概是多亏了在床上打滚扭动了好一阵子,她的心情渐趋平静。
  锥霞霍然起身,做了个深呼吸。
  别再管情人节巧克力了。
  原本那就像是和自己心中的迷惘做了结的仪式。也只是一种个人的宣战布告。况且——就算没有得到任何明显的反应,尽管相当微小,她仍觉得自己在他的心里造成了些许涟漪。
  这是自己攻势的第一步。之后再积极一点行动就好了。
  「话说回来……没想到大家都同班呢。也就是说条件都一样啰……」
  锥霞回想起二年一班的同学们。既是朋友也是强敌的她们。对了,班会期间也没两三下地就投票表决了自己是班长。
  「都怪涡奈他们随便推举我……真是的。但没有其他人愿意当的话,只能我当了吧。反正当上班长后,也能帮上那家伙的忙,婉拒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嗯……?」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后,忽然有一个疑问浮现至脑海。
  ——如果,假设,自己不再是班长的话……
  他会怎么称呼自己呢?
  「!……唔……啊……」
  她对自己的想像感到愕然。
  一年级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本想称呼自己为「上野班长」吧,但因为舌头会打结,就变成了「班长」。伯途还调侃他,他就笑着辩解说是因为那样子太难念了。自那之后,他就一直称呼她为班长,不过——
  这点也曾有改变的可能性,不是吗?
  如果她不是班长,说不定他就会改变称呼方式。那会叫她什么呢?上野同学?那未免太客套了。菲雅她们就像家人一样,所以算是例外吧,但好比说涡奈,他也是直接称呼为涡奈,由此判断的话,那么自己就是——
  「锥…锥霞……之类的?」
  ……
  …………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脸颊的热度在一瞬间到达沸点。猛然自体内深处涌出的热意将脑髓烧成一团浆糊。她再一次倒向床铺,转着脸庞将脸压进枕头里,不停向棉被使出手刀攻击。
  原…原本曾有过他会直接叫她名字的未来吗?她失败了吗?不,这不能一概而论,反正她也已经继续当班长了,事到如今也无法婉拒。虽说如此,但如果……只是假设——
  「……锥霞……唔……呵呵……唔呵呵呵!」
  啊啊,不行了。这样子不行。
  光是想像,她就变得如此奇怪。
  如果他真的那么叫,她根本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一定……这样子就好了——至少现在是。
  可是,她希望总有一天……
  有朝一日——

  锥霞一直一直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
  因此只有那个枕头知道她满心沉醉在幸福里的表情。


  *

  隔天开始就恢复了正常上课。升上二年级后,课业当然不可能突然就变得有趣,充其量只是教室里的同班同学和任课老师的成员改变,让人多少觉得新鲜。
  接着到了午休时间。可以看到白穗手撑在桌上托腮,一边吃着面包。视线虽然朝向窗外,但头颅偶尔会附和似地摇晃一下。坐在她对面的那名少女,是去年文化祭上打过照面的宙城日向,她正神采奕奕地向白穗攀谈。在春亮的想像当中,他一直以为白穗每天都会拿着面包冲进理事长室,但看来是因为莎弗兰缇主张道:「至少午休要和班上同学多多接触才行!」自一年级时起就是这种情况。
  春亮感觉到视线后回过头,目光与坐在附近的女孩子对上。
  「我说啊……你也过来这边吧?你一直紧盯着我们瞧,让人很在意耶。」
  「你在说什么啊?询问这样的询问。请各位不用在意,嚼嚼……我这样就可以了,这是毫无虚假的主张……嚼嚼嚼……」
  恩·尹柔依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边用小孩子的握笔方式拿着笔在挂于脖子上的笔记本上写字。接着她心满意足地点了一下头,又兴冲冲地自桌子抽屉里拿出下一个肉包——春亮放弃再对她说些什么,重新转回眼前的桌子大合并。
  「耶嘿嘿~往后就能和大家一起吃午餐了呢,我好开心。」
  「我…我…我也非常开心喔!这一定是神明听到了我的请求!呀喝~!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出现交换小菜活动,老妈,我要永久封印咖哩便当啦——!」
  此叶加入了一如既往的午餐团队当中。疑似是此叶迷的泰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场面变得有些奇怪,但渐渐地也会习惯吧……春亮希望是这样。
  「喂,泰造,你今天格外地聒噪耶——嗯?」
  菲雅忽然扭过头。春亮追着她的视线望去后,只见教室的门口出现了好几名陌生的学生。他们频频觎向这里,互相笑了起来,不久就离开了。虽然一头雾水,但至少从他们的笑容中感受不到恶意。
  「嗯……休息时间也出现过好几次这种情形呢。究竟是什么情形?」
  「看起来应该是一年级生呢。感觉上像是听说了二年级里有学姊是外国人,就好奇地跑过来看看吧。」
  「我又不是供人观赏的物品。算了,我就当作这是以『超级美女』为开头的传闻吧。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呵呵呵。」
  在全新的午餐风景当中,也存在着与一年级时一样的画面。那就是——
  「唔!为什么味道会这么浓郁?究竟放了什么独家秘方……!」
  「呀哈哈~就算升上了二年级,王者与挑战者的立场还是没变呢~不过啊,我涡奈可以断言,小锥霞你煮的也很好吃喔。」
  「蠢毙了。如果这句话就能满足我的话,我很久以前就放弃了……!」
  即便加入了新的成员,便当对决仍是一如既往地进行,同时也出现了一如既往的结果。虽然对锥霞很过意不去。
  「二年级第一场胜负也输了吗……这还真是出师不利呢。不,我可是不会放弃的喔,我一定要报仇。」
  「还…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过那个……我真的觉得差距只有一点点而已。」
  「问题就在于那个一点点差距到底是什么。」
  「哎呀~我们也有可能是被既定印象影响了吧。毕竟比赛持续了一整年,脑海里也许早就被灌输了『阿亮煮的好像比较好吃』这种想法,所以味蕾也自行做了修正吧。」
  「那也就是说,身为裁判的你们的舌头,可能已经下意识地加上了过滤器吧。既然如此……对了,说不定该试着改变环境。我们老是在教室里进行决斗,说不定只要改变战场,就会出现其他变化喔。」
  「改变战场……像是在顶楼吃午餐吗?」
  这时锥霞像是忆起了什么般瞪大眼睛。接着她连连眨眼,视线游移,不知为何频频觎向春亮,然后开口说:
  「不……那个……夜知,反正机会难得……要不要去赏花呢?我只是刚才正好想到,反正季节也刚好,说不定也能举办与在教室不同风情的便当对决。」
  「是吗?今年也到了赏花季节呢。每一年的时间都在提前呢。」
  春亮有些吃惊。锥霞竟然会主动邀约,真是难得。
  锥霞脸颊微红,等着他的回覆,散发出的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
  「赏花?我有听过喔,就是一边赏樱花一边喝酒吃东西吧!嗯……在樱花树下吃仙贝,感觉会格外好吃呢。好,我们走吧!什么时候赏花?今天还是明天?交给我吧,我现在立刻传简讯给黑绘!」
  「哈哈,那也太赶了吧……不过,再不快点行动的话,樱花可能就会谢光呢。订在接下来的星期天如何?」
  「呀哈~大家一起赏花,感觉会很好玩呢……不过,很遗憾,我可能没办法去。星期天我有点事情。」
  「呜呜呜,我也是。星期天有社团活动啦。平常的话,中午过后也能去……可是只有这星期,平常的社团活动结束后还有事情得做!神明真是太残忍了!」
  「果然棒球社也是吗~?我也是我也是,要准备新欢祭吧~」
  涡奈与泰造无比惋惜地互相点头。
  「新欢祭?这项活动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对了,小菲雅是在第二学期才转学过来的吧。」
  「新欢祭就是新生欢迎祭的简称喔~秋天的祭典称作文化祭的话,这个就是春祭!学长姊会欢迎并款待进来就读的一年级新生,告诉他们这间学校很棒喔!就是这个活动的主旨之一。而对于已加入社团的学生而言——这就像一种拉拢新社员的重要招生机会喔!」
  当然,春亮去年也体验过了这项活动。简而言之,就像「社团联合招生大会」一样。体育馆里有戏剧社的活动,外头有热舞社表演舞蹈,料理社则摆摊位贩卖可丽饼,还有不知为何应援团却是摆出只有男性工作人员的炒面摊位来一决高下——追根究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展现自己,让新生知道自己社团的存在,再引起新生的兴趣。
  菲雅像在说听不懂般地歪过头,于是春亮又补充说明。
  「新欢祭不像文化祭一样是以班级为单位,基本上是以社团为单位来摆摊喔。听说只要申请,也可以随自己高兴组成团体参加啦——另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最后的压轴是召集全校学生举办校园美女选拔。这似乎已经是一种传统了。」
  「校园美女选拔这个字眼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呃,是校园美女选拔大会的简称吧……嗯,就像是选美比赛吧。」
  「还有这种活动啊,但跟社团招生一点关系也没有嘛。」
  「也不尽然喔。虽然只限女生参加,但若穿着社团制服参赛,也能当作是最后的招生宣传啊。不过,校园美女选拔不论自荐他荐,也不管是不是回家社,谁都能参加就是了。」
  根据春亮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想,一开始企画这个活动的人其实很敷衍了事吧——「最后收尾的活动……我想不到!难得办了祭典,只要能炒热气氛,什么都可以吧。那就办校园美女选拔吧!」但对方肯定作梦也想不到这会变成传统。
  「就是这样,星期天社团必须准备新欢祭呢~但要是错开时间,说不定到时樱花就谢了,而且社团也肯定会一起去赏花吧……所以,你们就别在意我们两个了,尽管去吧!」
  「可恶,我倒是有点在意,但要是翘掉社团活动,不晓得会被学长姊们怎样修理。虽然升上了二年级,毕竟仍算是中间管理职。距离尽情耍大牌的日子还非常遥远啊……!」
  就这样,涡奈与泰造两人很可惜地无法参加。虽然感到抱歉,但如果是社团活动的关系,也不能勉强他们。
  「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后才约你们。」
  「不不不,小锥霞,我都说了,用不着在意啦~对了,你们决定好去哪里赏花了吗?星期天赏花地盘的争夺战肯定会非常激烈喔。」
  「呣。经你这么一说,的确还有地点这个问题呢。难得一起赏樱,真想去漂亮的地方,可是地点愈好,人就愈多吧……该怎么办呢?」
  锥霞表情凝重地歪过头。春亮也搜索脑中的记忆,却想不到好地点。如果夜知家的庭院或后方树林种的是樱花,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此叶也偏过脑袋,似乎正思索着同样的问题。菲雅也是——但她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应该只是装装样子吧。她像在说「我可不能输给乳牛女」般,慌忙交叉手臂闭目沉思。一面发出「呣呣呣」的呻吟声,一面左右摇头晃脑——
  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出人意表的事态。
  「咕啊啊啊!真是霹雳无敌可爱到让人忍不住发出下流的叫声!虽然非常唐突,但我再也受不了了!Love you!」
  「嘟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椅子上的菲雅突然间被某个人从后头一把抱起。正笑容满面,不停用脸颊蹭向菲雅一头银发的是——一名陌生的少女。
  尽管少女弯着腰紧紧抱住菲雅,但一眼看去也能看出她个子很高。脸上则带着毫无恶意、开朗又天真烂漫的灿烂笑容。头发整体而言长度及肩,自鬓角处往下垂落的发束中,只有一边留得比较长。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干什么!」
  「呼喔喔喔喔!太感激了,总之我真是太感激了——!」
  「等——等一下————!你也一马当先地冲太快了吧!」
  一行人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转头望去后,这回是眼熟的一年级生冲进教室里。也就是千早。她原本跨着大步往一行人走去,但中途停下脚步。
  「啊!白穗……学姊。您…您好……!」
  「真是稀客呢。怎么啦?这里可是二年级的教室喔。」
  「啊呜……那…那个……对了。因为正月时受您照顾了,我还没有当面向您好好道谢过,所以想过来说一声——」
  「坦白说,事到如今也不必了。况且我又没做什么,你没有道理再向我道谢吧。」
  「啊……是。打扰您了,真是抱歉……」
  「并没有打扰到我啊。反正现在也很闲。」
  「认识的人吗?和你什么关系?」日向兴致勃勃地询问白穗,但白穗多半是懒得说明,继续在桌子上以手托腮,仅是嘟哝了一句:「只是见过面的学妹啦。」
  「比起这件事……那是怎么回事?」
  白穗神色无奈地飞快转动目光,视线的前方当然是——
  「喂,快点放开我!你到底想为所欲为摸我到什么时候!」
  「好软喔~好小喔~肌肤真是光滑~!既如同预期又超过预期呢!」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总之……就是一直吵着要我介绍那个给她。我心想过来向白穗学姊道谢时,顺便带她过来一次也没关系,结果——」
  「就变成那样子了吗……这世上有病的人还真多呢。」

  白穗也叹了口气。这时千早似乎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快点给我放开!」
  「啊噗!毫不手下留情的脑门手刀,再加上行云流水般的捏脸颊动作——早早,你很习惯了吧?很习惯这一类的暴力调教了吧?真是可怕的孩子……!」
  千早付诸武力,将神秘的少女拉离菲雅身边。尽管少女只是磨蹭脸颊,但菲雅仍是像只警戒的猫咪般,以椅背作为盾牌躲在后头。
  「唔唔,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太慢自我介绍了!敝人是绋渡夕铭!以后请多指教!」
  少女俐落地举手行礼,脸上带着极度灿烂的笑容,说出奇怪的招呼语。
  「我事先声明,可别问我问题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到这家伙。是说,我根本也不想认识她。」
  「早早,你真是太冷漠了~!啊,早早就是早川千早的简称喔!这是我自创的绰号,大家如果想用也完全没问题唷!」
  「不要推广出去!是说,光是你一个人这样叫我,我就觉得很丢脸了,快点住手!呜呜,果然超级无敌烦人……外表也过分必要地大只。」
  「这个绰号明明就很可爱~而且早早你竟然说我烦人,我太受打击了!这种时候希望你能再多加几个字,转变成最近的新概念『烦人的可爱』!」
  「唔!竟然能自己脸不红气不喘地这么说,这点更是烦人……!」
  「不过说到可爱,能够体现这个概念的人现在就在我眼前呢。呣呵!」
  少女——夕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菲雅又心惊地往后退。
  「我…我知道了。原来这家伙是变态!说白一点就只是一个变态吧!」
  「我想这个形容词大致上很符合她。更正确地说是烦人的变态。」
  「才不是呢~!敝人我不过只是对这位菲雅小姐一见钟情而已……啊,当然,不是性方面的意思喔!单纯只是想好好疼爱你的意思!」
  ……啥?菲雅怔怔地张着嘴。夕铭轻咳一声。
  「昨天见到菲雅小姐之后,我受到了霹雳无敌强烈的冲击呢。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可爱的人,所以我到处广为宣传喔。如今一年级的新生中,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菲雅小姐了……应该吧,但也可能还有人不认识啦。」
  春亮回想起了刚才的情况。自走廊探头窥看教室内部的一团团低年级生。原来是因为他们都心想:「我们去看看那个可爱到每个人都议论纷纷的菲雅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子吧。」看来谜团就此解开了。
  「可是,我认为这样子还不够!我想让大家看到更多菲雅小姐可爱的一面,为了让大家一起欣赏、一起品尝、一同拥有——敝人决定了!」
  夕铭用力握拳,毫无一丝杂质的双瞳闪闪发亮。
  然后强而有力地宣告:
  「——我要成立菲雅小姐的粉丝俱乐部!所以我今天是来拜托你的!我想办很多很多的活动,像是俱乐部的会志、以菲雅小姐为中心的同乐会、各自带喜欢的服装来参加的摄影大赛。然后还有——」
  「到…到此为止!停!闭嘴!我不要!我拒绝!坚决拒绝!虽然我还一头雾水,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成珍禽异兽喔,你去找其他人啦!」
  菲雅边大吼边威吓性地奋力甩动双手,夕铭偏头笑道:
  「你不用这么客气嘛~……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呢!」
  「才不是~!你这女人,好好听别人说话!」
  该怎么处理她呢——菲雅如此老大不高兴地瞪着夕铭时,教室里响起了告知午休时间结束的预备铃声。千早像在说「太刚好了!」般靠近夕铭。
  「我·说·过·了——我会带你到教室来,但事情不一定会如你所愿吧。本人都说她不要了,你也不能强求啊。好了,回去吧!」
  「这样太不讲理了啦~啊,好痛好痛!」
  千早接连往夕铭的脑门劈去手刀,接着一把揪住她的后领。
  「基本上我已经为你带过路了,记得遵守那个约定喔……呃,那么就这样。」
  「你也真是辛苦呢。快点回自己的教室吧——如果嫌包袱碍事的话,半路上把抛丢在路边不就得了。」
  「我也很想那么做。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千早有礼地向白穗低头致意后,直接拖着夕铭走出教室。
  「包袱是什么意思呀?是说,这样子被早早拖着走虽然很难为情,但可以不用走路,真是乐得轻松呢~到达教室之前就有劳你了——咕哈!竟然才刚说完就把我给丢到一旁!就像在丢包袱一样!」
  好一会儿走廊上不停传来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但很快地也归于静寂。终于恢复平静后,一行人面面相觑。
  「唔唔唔唔,关于内容我算是有同感吧。如果真的成立了粉丝俱乐部,要涡奈我加入也完全不成问题喔,但这种事情果然需要本人的同意呢~」
  「这世上果真有一些人的兴趣非常偏激呢。嗯,反正我是觉得随她高兴啦。」
  「唔,因为不是自己的事情,就说得一副事不关己……!可恶的乳牛女,你最好也被那种莫名其妙的小丫头抓住,再被乱揉乱捏吧。我虽然喜欢大把大把地摸毛茸茸的东西,但不喜欢被别人乱摸!」
  「终于可以了解小猫小狗们的心情,这不是很好吗?」
  「伤脑筋,真是蠢毙了的骚动。不过——」
  「啊,班长你也察觉到了吗?就这方面而言,也许称得上是好时机呢。」
  春亮与锥霞互相颔首。菲雅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说:
  「哪里是好时机了!被莫名其妙的小丫头缠上,在我看来根本是不幸!」
  「就是在她们来之前,我们谈论的那件事啊。好,放学后再问问她吧。」
  由于名为夕铭的新生造成了太大的冲击,那件事情已经自菲雅的脑海里头烟消云散了吧,「……?」她只是纳闷地歪过小脑袋瓜。

  于是到了放学后——
  「也就是说,想问你家的神社里头,是否有什么不需要争夺场地的私房赏花景点!有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呀啊!等……不要吓我啦!」
  出现在校舍出入口的千早被吓得往后退。是因为整个人躲在鞋柜后头的菲雅突然出声叫住她吧。千早出现后,菲雅依然维持着潜入敌营般的姿态,继续躲在鞋柜后头,丝毫不敢大意地东张西望着。
  「啊……你是在提防那家伙?」
  「看样子是呢。但我觉得你用不着这么害怕啊。」
  「我有同感。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稍微被抱被摸一下而已。」
  「我…我才没有害怕呢,诅咒你们喔!没错,我才不害怕——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太莫名其妙了,所以我很不知所措;又不晓得该做什么反应才好,才会整个人坐立难安——总而言之,就是我不太会应付她。可以的话,我不想遇见她。」
  「那家伙今天已经回去了喔。那么,你们在说什么?赏花景点……?」
  菲雅听了,安心地吁了口气。春亮边侧眼看向她,边向千早说明。也就是他们打算在接下来的周日赏花,为此正在寻找地点。
  「当然,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地点又在你家附近,我们也打算邀请你和伍铃她们来参加。至于便当,就由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做出美食——」
  「……我先问一个问题,赏花有谁会来?」
  这说不定是个大好机会。所有人都知道了千早的弱点。此叶她们朝春亮送去像在说「快点祭出那句必杀台词!」的视线后,春亮也使了个眼色表示收到。
  「喔……嗯,基本上就是正月时的成员。当然,我们也会邀请白穗——」
  「要邀我是你的自由,但请不要擅自决定我的答案,人类。我才没有兴趣参加害虫主办的害虫派对。一个骨子里满是漆黑变态欲望的害虫赏了樱花之后,一定会刺激他心里好想侵犯、好想玷污那种洁白无瑕东西的强奸欲望,然后铁定会付诸实行。那边那个学妹,如果要报警的话就趁现在喔。」
  此时白穗正好从旁经过,一如往常仅留下了句句带刺的话语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应该是正要去接莎弗兰缇吧。时机真是太不刚好了。
  不过,大势还是不会改变。他们也打算邀请莎弗兰缇。只要她答应了,尽管嘴上那么说,结果白穗也一定会跟过来。就在春亮准备开口时——
  「……可以啊,我就告诉你们吧。但让我确认一下,是接下来的星期天对吧?如果是其他日子,就恕我拒绝。」
  千早干脆地说。众人有些意外。
  「嗯,我们预计是接下来的星期天,可是……千早,真的可以吗?」
  见千早这么爽快地答应,锥霞也深感意外吧,边眨着眼睛边询问。
  「可以啊。不过我有条件。那天你们一大早就要过来,因为要做很多准备。」
  「准备?」
  「总…总之准备就是准备啦。明白了吗?详细的地点就等你们来了之后,我再告诉你们。那我先走了。」
  千早莫名语速很快地说完,就火速换上鞋子走出大门。
  「要我们早点过去准备——是要进行打扫工作之类吗?可能是那里现在杂草丛生,根本没办法坐在地上吧。」
  「如果是私房景点,这点很有可能喔。总之,最重要的是地点已经有眉目了。之后就只剩下……为了那一天磨练厨艺了吧……!」
  「唔!我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气势喔。锥霞,加油,我会支持你!顺便说一声,如果你愿意为我准备手工特制仙贝,我就无条件地把我这一票投给你!」
  「等等,这么说来,平常担任裁判的泰造他们这回不在。之前是因为如果由吃习惯夜知料理的菲雅她们担任裁判可能不公平,才会一直拜托他们两个人……这下子伤脑筋了。」
  「……关于这点呢,我想只要委托其他平常并未吃我煮的料理的人就好了吧。所以我至今都一直忍耐,但现在终于能吐嘈了呢——那就是你在干嘛?」
  春亮转过脑袋,问向其实在来到鞋柜之前,就一直存在于眼角余光里、特征十分鲜明的那个人——也就是纹风不动地面向墙壁公布栏而立的小麦色肌肤少女。春亮开口搭话后,少女一副终于发现到他们存在般地转过身子。
  「哎呀,真巧呢。寒暄这样的寒暄。」
  「还要装傻吗?我反而很佩服你那粗神经咧。你明明就一直竖起耳朵偷听。」
  「吾之回答,予以你在说什么啊的疑问。呃……这张海报上头写着:『来吧!年轻人!为了成立油脂摔角社,人才招募中!让我们一起全身油腻腻吧!』由于内容非常地未知,我只是非常感兴趣罢了,主张这样的主张。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太过未知,让我非常想亲身体验看看——让我们一起全身油腻腻吧!这样。」
  「那到底是什么社团啊?虽然不懂,但被你一说,我只觉得很无耻。」
  「都已经露出马脚了,不用这么拚命掩饰吧……是说,既然你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你星期天一定也打算偷偷地研究观察我们吧?要是赏花期间,一直有人躲在樱花树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实在让人坐立难安。反正人愈多愈热闹,机会也难得,不如你一起参加吧?」
  春亮临时起意地询问后,恩·尹柔依眨了眨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双眼。
  「吾之疑问……予以可以吗?的确认。」
  「嗯,因为如果放着你不管,你搞不好会爬上神圣的樱花树折断树枝呢。既然如此,让你待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也比较放心。」
  「班长呢?」
  锥霞蹙起眉,凝视着恩·尹柔依好一会儿后,结果吁了一大口气。
  「……没办法。刚好我也有事情要对这个女人说。正巧是个好机会。」
  「那就这么决定了。土包子女,好好感谢我们吧!」
  就这样——在锥霞提议赏花之后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很快就决定好了赏花地点与大致上的参加成员。

  *

  在这班新干线的一节车厢内,眼下约有四分之一的乘客是外国人。身体的特征没有多少共通点,服装也形形色色。若要论及共通点,就是他们的口袋里都放着同一间公司的职员证。一行人是总公司设立在国外的古美术管理暨贩卖公司的社员,目前正在日本进行员工旅游——表面上是这样。
  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穿着正式的女用套装。理由有好几个。一是她判定在这个国家里,穿套装应该最容易融入周遭的环境。另外也是基于私人的怠惰,懒得再想另一套套装以外的朴素服装。至于第二点——身为率领这帮人的领导者,她认为至少打扮上要比其他人正式一点,以保持自己的威严。
  以正式的打扮保持威严。也许这种想法本身一点意义也没有——她轻轻转动视线。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很快地就眼尖发现,爽朗地向她攀谈——坦白说,直至刚才的那几分钟他竟然能暂时闭上嘴巴,已是一项奇迹。
  「嘻哈!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喔——!你在看这个对吧?想问我用这副耳机在听什么Fucking music吧?本大爷全都看穿了喔!嘻哈~哈哈~」
  真要说的话,当时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疑问就是:他是怎么清洗那颗黑人雷鬼头的?不觉得痒吗?但是这种误会对她而言完全不痛不痒。她也没有感受到必须解开误会的必要性,为了建立起今后和谐的合作关系,于是她说:
  「是啊,纳特,你在听什么音乐?」
  「喔,太Fucking了,我先声明一件事,别人经常因为本大爷的外表,就随便评断我。成见是不好的喔,真的不好。真是太Fucking asshole了。只因为我是个留雷鬼头的黑人,就觉得我只会听嘻哈音乐的人真是脑袋有洞。老实说,我完全不懂雷鬼是什么意思。卡波耶拉?我才不会跳那种舞蹈咧。」
  「说得真有道理。只因外表就断定一个人的兴趣嗜好,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呢。那么,你在听什么歌?」
  纳特咧嘴露出白皙的皓齿,灿烂地笑着。摘下头上的耳机后,轻压向她的耳朵。只听见里头传出了——
  「——是这个国家的民族性音乐吗?独特的发音和发声方式真有趣。」
  「这是日本演歌!本人爷喜欢东方的事物。寿司、空手道、忍者……不,这时就会有人提出一个Fucking question喔。也就是问本大爷为什么不是留小发髻?那家伙真是个超级Asshole白痴!就算再怎么喜欢东方的事物,本大爷穿上和服之后,根本一点也不适合啊。要懂得看时机场合吧!」
  「真是用心良苦。」
  莉莉海尔以指头轻推起仅有看书时才会戴的眼镜,收回视线后再投向一直放在大腿上的、尺寸虽小却相当厚的册子上。她的意思是会话就此告一段落。方才的对话是以英语交谈,也不是很重要,但还是要尽可能别将情报泄露给他人。少说点废话是最好不过。但——
  「嘻哈。喂喂,我一直想问你,那本书好看吗?」
  「还不错。」
  「不不,因为……那单纯只是手机的说明书吧?」
  「正是。但是,这本说明书能够充分满足我的求知欲。上头钜细靡遗地写了所有资讯这一点非常地棒。仅出于必要而书写必要资讯的这类书籍,意外地并不存在——再加上这个国家的手机功能非常多,性能也高,所以读起来相当有趣。」
  纳特不作声地耸耸肩。这时莉莉海尔想起来了。「为了这回方便联络。」而准备了这支手机的人并不在新干线上。现在应该已在现场开始工作了。
  「对了,她有任何联络吗?名字是……萝莉卡·薛格札吧?」
  「叫那家伙废物就够啦。萝莉卡·『废物(trash)』·薛格札!是本大爷最心爱的『废物』喔!她还没有联络我,可能就跟个废物一样故障了吧。嘻哈!」
  「她是这回作战的关键。我认为不该太过恶意辱骂她吧。」
  「要是夸大其词地说她是关键,她可会得意忘形喔。反正她做的事情,还是跟无聊的小花招集大成没两样。那家伙终究是个只能成为无用废物的女人。她可是被虐狂喔,辱骂她的话,她反而更开心吧。嘻哈!」
  这回轮到莉莉海尔耸了耸肩。
  这是因为,说别人是被虐狂的纳特,自己反倒有着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特殊癖好,这点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

  决定去赏花的星期天早晨,春亮一行人出现在早川神社的占地内。非常幸运地,天空万里无云,正是适合赏花的绝佳好天气。占地内有一整排的樱花树,草地上已无一丝空隙地铺满了塑胶帆布,也已经有人开起了宴会。若不是千早愿意告诉他们私房赏花景点,为了争夺场地,他们必定会历经一番苦战吧。
  走在院落里头的,除了订定此次赏花计划的春亮四人,还有不出所料报名参加的黑绘:「大家一起赏花?这种时候不应该工作,当然要加入这场大潮流啊!」以及收到菲雅的简讯后,二话不说就答应的莎弗兰缇。还有在莎弗兰缇的邀约下,果不其然无法拒绝的白穗。最后是一如往常穿着露肚脐医师袍的恩·尹柔依。
  「可是……还真热闹呢。明明现在还是一大早。」
  「而且还有摊贩,感觉很像是祭典呢。这里星期天都是这样吗……?」
  一行人边聊天,边绕过正殿继续前进。目的地不是神社院落,而是位在占地深处的一栋和风住宅。也是千早她们作为平日住居的建筑物。
  走到与夜知家不分轩轾、同样古色古香的玄关前方后,他们按下门铃。
  「来~了~哎呀呀呀,欢迎大家过来~」
  一名巫女出来迎接,似乎是变回了基本角色伍铃。紧接着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千早自屋子里现身——见到她的模样,春亮有些吃惊。因为千早不知为何穿着工作服,也就是那套大腿两侧空了大洞的巫女服。
  「你们来了啊。那就马上开始吧……参铃、拾壹铃,随便拿几件过来。」
  千早朝走廊尽头说完后,同样笑容可掬的两名巫女就捧着一团像是布的东西走近,然后放在玄关。千早瞥去一眼后,说:
  「那么,我还是说明一下吧,接下来要请你们工作一阵子。今天我们神社会举办『花祭』——总之,这就像春祭一样。」
  「……咦?」
  面带微笑的伍铃轻偏过脑袋,说:
  「千早殿下的父亲大人说了:因为人手不足,希望千早殿下能尽量在学校里邀请到对此有兴趣的学生~虽然找到了一个人,但人数还是愈多愈好。这时候刚好大家提出了请求,我们也是求之不得~」
  「原本我也可以不理会你们的请求啦,但既然可以施与受互相打平,有人愿意免费替我们工作,就能省下一笔经费,这间破烂神社也多少能赚一点钱,间接地也能确保我的零用钱,所以不得已之下也不是不能帮你们啦——给我等一下——————!」
  「咕哇!怎么回事?」
  千早冷不防地揪起了春亮的领口。她在极近距离下抬起充满怒气和慌张的眼神瞪向春亮,悄声耳语道:
  「她…她不是说不会来吗……!为什么那个人在这里!」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呃,就算那家伙说她不来,但结果还是要看莎弗兰缇的意愿啊,我们倒是不太在意啦。但就你而言,她来了反而比较好吧?你不也想和她多说说话吗?」
  「是……没错啦……但现在不行啊!我就是因为那个人不会来,才会放下心来骗你们,让你们做白工啊!怎么办啊,这下子不就变成我在骗那个人了吗!」
  「讲白一点,这根本就是你自作自受吧!」
  总而言之,此叶率先嘟哝说:「毕竟是我们先拜托她的,这也没办法呢。」而关于帮忙这件事本身,菲雅她们似乎也没有异议。
  「喔喔~巫女服吗!也有我可以穿的尺寸吗?」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当然有喔!因为举办过让小孩子穿巫女服的活动~」
  「好可爱喔!我可以穿吗?哇喔,其实我一直很想穿一次看看呢!」
  参铃她们拿至玄关的是数套巫女服。与一脸兴致勃勃地拿起巫女服的莎弗兰缇相比,白穗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一大早就拖我来这种地方,现在又要我穿上这种东西工作吗?」
  「啊……呃,那个……白穗学姊您的话,呃……」
  正当千早支吾其词,想发行白穗一人限定的免罪符时——
  「有什么关系嘛!我好想白穗穿上巫女服的样子喔!一定很可爱!难得有机会可以一起打扮成巫女,当然要穿穿看啊!嗳,白穗……不行吗?」
  莎弗兰缇抱着巫女服,偏过小脸抬眼看向白穗。总觉得可以听到一声怦通的效果音。白穗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接着将视线转向其他方向。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但我只是穿而已。别指望我会帮忙。」
  「嗯!白穗,谢谢你!相对地,我会帮忙努力工作!专业女仆的技能,应该也能运用在同是服务性质的巫女吧!大概!」
  「啊……唔……对不起,那个……我真的很抱歉。」
  对于非常惶恐地低头致歉的千早,白穗垂下肩膀无奈地说:
  「好了,没关系啦。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个计划这种活动、将我们带来这里的人类不对。真希望他会死得非常难看,甚至到了后世还广为流传受尽嘲笑。好比说因为太过喜欢巫女而试图吃下红色裤裙,结果堵住了气管窒息而死。」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在千早的号令下,一行人开始帮忙春祭。但是只有一件主要对菲雅来说非常不幸的事——他们漏听了某件事。也就是伍铃说过「尽量在学校里邀请到对此有兴趣的学生」以及「找到了一个人」。
  总之为了换上工作服,菲雅一行人正要移动进早川家里时——
  身后的玄关赫然打开,在场的巫女人数又多了一人。
  「我回来了~!我刚才在正殿遇到了早早的叔叔喔,他要我转告你一声,差不多该过去了——啊哇哇哇哇嘿咻!嘿咻!这真是不得了,我的情绪正因为不可置信的邂逅全速往上狂飙,最后演变成了一边跳着奇怪的舞蹈一边逼近啦!」
  「咿,出现啦——!」
  抱着巫女服的菲雅脸色大变地逃向走廊。至于带着满面笑容(而且还用奇怪的动作扭动自己的双手),追在菲雅身后的人——
  当然,正是那位个子高大又有着可爱脸蛋,(自称)烦人的可爱的学妹。

  春祭的总部帐篷,就设置在神社院落与聚集了许多赏花民众的樱花树大道的正中央。春亮一行人就在帐篷附近勤奋地做着各自分配到的工作。
  「……就是这样,因为早早带我去了菲雅小姐的教室,算是有恩吧,所以我是为了回报她的恩情~虽然也邀请了我们的另一个朋友,叫作姬乃的女生,但她因为有事,所以不能来,我本来还觉得好寂寞呢。我之前都不晓得菲雅小姐也会过来,所以这真是让人霹雳无敌开心的惊喜呢,咈咈咈!」
  「你的笑容变成了像邪恶的怪人一样喔。总之,千早是先邀你过来打工的吧……嗯,但对千早来说,你会不会碰到菲雅,她根本无所谓吧。」
  春亮与夕铭正拿着竹扫帚清扫帐篷附近的地面。夕铭当然穿着借来的巫女服,无谓地做些多余的动作可能是她的习惯吧,只见她一下子用力挥舞扫帚,一下子擦拭口水。至少可以确定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至于是烦人还是烦人的可爱,春亮决定不予置评。
  附带说一声,春亮现在也借穿了平时神官穿在身上的白色装束。他不晓得这身打扮是否适合自己,但总之菲雅的反应是哈哈大笑,黑绘是不发一语地拿出照相机,锥霞是手足无措地别开视线,此叶则是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陶醉笑容,紧盯着他瞧说:「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春亮……太棒了……!」看大家的反应,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穿起来好不好看。
  「您好,欢迎光临。这个商品要两个对吧?我知道了。」
  此叶正在贩售处的帐篷担任收银员。当然,她也穿着巫女服。带有着清纯形象的白色与红色,与外表恬静的此叶非常相称。但是,被白色上衣包覆住的上半身因为衣服构造单纯,也单纯地强调出了她身材的起伏。啊啊,真的,远比穿着洋装那类的衣服还要带有着厚实鲜明的重量感,摇啊摇晃啊晃——
  不行不行,春亮将意识抽离此叶的胸部。帐篷里坐在桌前记帐的则是锥霞。由于没有收银机,她似乎正逐一确认卖出去的商品。
  锥霞也穿着巫女服,与她予人一本正经又高尚圣洁的形象十分契合。大概是低头看帐本时很碍事吧,她会轻轻撩起头发,然后像是在脑海里进行计算,边「嗯~」地轻将铅笔压在唇瓣上边偏过头。这个动作又使得黑发滑下颈项——导致春亮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起来。明明只是穿着与平时不同的服装,不知为何却令他觉得非常新鲜。
  坐在锥霞旁边的人是白穗。她一脸百般无聊地将手支在桌上托腮,是个有如神明附身般美若天仙的巫女。她的目光焦点永远都是拿着放有甜酒的托盘、四处跑来跑去的迷糊巫女。虽然发生了很多危险状况,但穿着童装巫女服的黑绘都会及时伸出援手。黑绘正和莎弗兰缇一同分送甜酒。由于黑绘的外表看来就像小孩子在帮忙,所有客人都笑咪咪地自她手中接过甜酒。「真是了不起呢。」还被年长民众摸头的黑绘,看起来也是相当新鲜。
  甜酒的供应源头是一个圆筒状的大铁锅。一名有着小麦色肌肤和灰色头发的外国巫女正用汤勺来回搅拌锅里的甜酒。不知是规定还是执着,即便穿上了巫女服,她依然要露肚脐。恩·尹柔依强行将原本该塞入裤裙里的白衣下摆部分拉出来,在腰际旁边打结。问题在于由于白衣未塞进裤裙,她就变得和千早一样,自裤裙的开衩就能直接看到大腿的肌肤。顺带一提,由于她坚决不肯穿日式短布袜,好不容易才让她稍做让步,在赤裸的双脚上仅穿上了木屐。
  (姑且不论外观……至少那家伙看起来也在认真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此时,春亮忽然看见帐篷后方有一名巫女就地蹲下。
  「呣呣!喔喔……原来如此……了解~」
  那名巫女将双手贴在耳后,似乎正与同伴进行心电感应。在旁人看来依然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而且仿佛还能听到「哔哔~喀喀~哔~」的拟声效果。不久大概是通话完毕了吧,神乐铃之一的巫女倏然起身,往这边走近。
  「啊!虽然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是和我说过话的那一个,还是沉默寡言的那一个,但总之先打招呼就对了!巫女长,您辛苦了!我有好好在工作喔!」
  察觉到巫女走近的夕铭精神十足地举手行礼。虽不晓得是哪一个铃,但她似乎是现在拥有声音的巫女。她咯咯轻笑说:
  「那真是太好了唷~那么,夕铭殿下,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我妹妹在正殿那里发现有小孩子迷路~想请你过去帮忙一下~」
  「当然!也就是要我代替妈妈,消除那孩子的不安吧!是想仰赖我充满女人味的一面吧!平常别人顶多只会拜托我帮忙换灯泡呢……呵呵呵,看来我的存在意义果然不只有身高而已!明白的人就是会明白!」
  「那么抵达那里之后,请你让那孩子坐在你肩膀上,然后站在原地等候~这是为了让家人能更容易找到他~就这点而言,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重责大任~」
  「果然还是仰赖我的身高吗——!」
  就这样,神乐铃(结果还是不知道是谁)领着垂头丧气的夕铭前往正殿。总之,希望那个迷路的孩子能早点与家人会合。
  大家都很努力呢,我也得工作才行——就在春亮再次提起扫帚时——
  「唔,时机刚刚好。省了我等那家伙走开的时间。」
  穿着巫女服的菲雅边朝夕铭的背影投去警戒的视线,还自反方向走近。闪亮亮的一头银发与红白服装意外地相得益彰,东西方的美好完全合并。
  「千早想搬点东西,所以需要男生帮忙,要我过来叫你。」
  「原来如此。帮忙当然没问题,快带我过去吧。」
  菲雅抵达了一处位在神社后方、像是老旧仓库的建筑物前方。门闩已被拉起,仓库的门口大开。当中传来了砰砰咚咚的碰撞声。
  「喂~我带无耻小鬼来了喔。」
  「那就快点进来吧。真是的,都是因为之前乱收,现在拿不出来了啦……!」
  春亮与菲雅互相对望后,一起走进仓库。大概是不常开吧,里头满是带有湿气的尘埃与霉臭味。似乎也没有照明设备,当中相当昏暗,仅能倚赖自大门照进来的微弱外界光芒。
  千早就在仓库深处的一个架子前。她微微弯腰,搬起架上的东西后就粗鲁地放在旁边——穿着那件大胆巫女服的臀部往他们这边挺出,而且身体一往前倾,裤裙就会往旁边歪,几乎能自开衩之间看见双腿间的深处。太危险了,若不是这里很昏暗,说不定真的会看见。
  「你们来啦。我本来想请你们帮忙搬运这个架子里的东西,但前面塞了一大堆东西,必须先把它们移开——」
  「等等。」
  开口的人不是春亮,而是菲雅。由于昏暗,看不太清楚,但菲雅的脸色没来由地变得惨白,身体似乎也在瑟瑟发抖。
  「啊…啊啊——我…我真是……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这下不妙,真的很不妙……我太大意了。有那种气息。错不了,有那种气息喔!」
  「嗯?对了,菲雅,你——」
  菲雅全身僵硬绷紧,慢慢地向后退。
  「有…有话之后再说。这里完全是它们长年来实际统治的势力范围。它们何时发动攻击都不奇怪,踏进这里根本是种愚行,必须刻不容缓地逃离这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嘶——……咚。
  「呼哇!哈哈哈!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你…你干嘛突然大叫啦!是高兴还是在搞笑啊?」
  「呃,抱歉,她一定只是陷入混乱了。其实她很讨厌蜘蛛。我刚才也差点忘了。」
  「呼呵嘻~!刚…刚才的……咚一声……难不成是……呜哈啊啊,脖子后面有东西在动来动去啊——!」
  「啊,果然。我刚才还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原来如此。」
  「现在不是冷静说那种话的时候……快…快点把它拿开……快……咿咿咿,它在动!又想向我吐丝,还是想制造巢穴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雅不停跳上跳下,又用力地转来转去,边仰过后背边厉声尖叫。
  「喂,你太激动了吧,不过是蜘蛛而已。我帮你拿掉,你安分点——啊,喂!」
  千早受不了地走向菲雅,但菲雅仍然处在混乱状态。大概是一心想要排除钻进衣服底下的蜘蛛吧——她一把拉开自己巫女服的衣领。胸前的交叠处完全敞开,又由于太过用力,连裤裙的带子也被解开了。菲雅也因此被裤裙绊到脚往前踉跄,走近的千早慌忙抱住她,却承受不住菲雅的重量。春亮也连忙伸长手防止两人跌倒,结果却适得其反、自身难保。
  磅咚——三个人纠缠在一起后跌倒在地。大量尘埃往上翻飞弥漫。
  「啊呜……拿掉了吗?它跑去哪里了?死了吗?不在了吗?喂,春亮,快帮我看一下、确认一下,拜托你了。它在哪里,不在了吗?」
  眼前是菲雅泛泪的双眼。春亮的呼吸险些停止。
  (就…就算叫我确认,这也太难了吧!)
  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进行确认——裸露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挂在菲雅身上的巫女服,裤裙也几乎往下脱落,白皙的大腿甚至勾住了春亮的身体。
  「喂……你……这混帐……」
  而且春亮的手穿过菲雅的腋下后,不知为何牢牢握住了千早的胸部。另一只手则滑进了千早裤裙的开衩之间,指尖可以感受到大腿的触感。
  半裸状态的巫女仍脑袋一片混乱地要求。千早则全身发抖地骂人。
  「喂喂,怎么样?怎么样?春亮,你看仔细一点!」
  「你……胆子很大嘛……!」
  「你…你们两个等一下,总之先冷静下来。听好了,这只是接连发生了不幸的意外。让我们冷静下来,一一解决问题吧。首先让我移开这只手……唔,菲雅的身体太碍事了,几乎无法移开!不,这边的话,倒是勉强能动喔。嗯?我好像勾到了什么东西。」
  「你…你在干什么啊!动那边的话,裤裙……会被……脱掉啦……!你光是把手塞进裤裙里还不满足吗!」
  「等一下,你误会了!因为我们很奇怪地缠在一起,现在就像是在解开打结一样!首先是菲雅,你先起来吧,不不,这样就起来的话很不妙,先穿衣服……等等,你这样子没办法穿衣服,总之先起来——」
  就在这时,仓库入口出现了人的气息。转头一看,只见那里站着一名巫女。
  春亮的脑袋顿时蒙上寒意。不对,这是意外。但就算是意外,若这种情况被此叶撞见,她说不定会一刀劈了自己。锥霞的话,不晓得会有什么后果。至于黑绘,多半会疯狂拍照。
  然而,站在那里的都不是她们。
  「呃……捌铃,你是捌铃吧?太刚好了!快点来帮忙——」
  「……(微笑~)」
  捌铃见到仓库里的景象后,仅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就变回平常的吟吟笑容。接着她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过来帮助他们,忽然在入口旁就地蹲下——
  再将双手贴在两耳后,哔哔哔地向同伴传达某些讯息。
  「啊啊啊啊啊啊!喂,给我等一下!你干嘛向所有人报告啊!快住手,现在马上住手!否则的话,我之后会祭出所有手段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喔!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干嘛一脸得意啊!」
  捌铃仅是面带无比灿烂的笑容,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意思似乎是说:「我很明白喔!我已经向大家转达过了,要她们别靠近这里,打扰到三位的欢乐时光!」

  *

  看着说明书,与纳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后,新干线抵达了目的地。
  「现在起分成数人各自行动。直到接到下一道命令前,各自待在藏匿地点待命。」
  向其他人下达指示后,莉莉海尔将行李放进后车厢,与纳特一同坐进计程车里。简短地向司机宣告目的地后,车辆很快开始移动。
  「嘻嘻,喂喂,你看,座位上头还装着液晶荧幕耶,真是高科技。果然这个国家既东方又Fucking cool咧。但只有一件事情本大爷从之前起就看不顺眼,就是这个国家对于情色的东西,会加上偏执狂般的Fucking马赛克——」
  车辆行驶期间虽有对话,却不怎么有趣,但也逐渐逼近尾声。计程车驶入目的地所在的城市,某种程度上算是都市,也留有某种程度的绿意,是非常平凡普通的日本城市。正巧计程车奔驰在绿意较多的街道上。纳特忽然吹起口哨。
  「嘻哈~有座很东方的神社咧!而且感觉上似乎在举办某种祭典!」
  「听说这个国家有一边赏樱一边在野外吃吃喝喝的习俗。正好是这个时期。」
  「实际上真的是祭典啊,嘻嘻。喂,我想确认一件事——目的地快到了吧?」
  「正是。」
  「反正现阶段时间也不紧迫,再说现在又是午餐时间,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搭车,我肚子也饿了……那么,既然有祭典,应该会卖一两样吃的东西吧。所以说啊,不如我们吃个饭,顺便过去瞧瞧吧?这个提议不算糟吧?毕竟至今都无缘来这种地方,那个『废物』现在应该也正执行任务,顺便放松地玩乐吧。本大爷我们也在执行任务期间稍微玩乐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让日本的神社、山和祭典景色洗涤我们的心灵吧,嘻哈!」
  老实说,莉莉海尔根本无所谓。但是,纳特说的也没错。况且,如果只是答应他这小小的提案,就能让他的心情变好,愉快地完成之后的工作的话,作为自己提不起劲的补偿,可说是非常足够吧。
  「好啊。我也有点兴趣。」
  「真是通情达理呢,老大!好~司机,在那间神社前面停车吧!就是那里!」
  纳特连连拍了好几下司机的肩膀。即将步入晚年的司机面带讨好的笑容答:
  「OK~OK~Stop对吧?OK~Thank you very much~」
  莉莉海尔这时皱起眉头。
  「纳特,你会说日语了吧?」
  「喔,还可以啦。因为我喜欢日本,这是当然的吧,嘻嘻。」
  「既然如此,今后就用日语交谈吧。」
  纳特歪过头,于是莉莉海尔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
  「我太大意了。我一直以为懂英语的人不多,但连这个明显没受过正统英语教育的司机也会说英语。那种『他不懂英语吧』的想法会让我们松懈大意,泄露机密的可能性也会增加——反过来想,只要我们刻意用日语交谈,保住机密的紧张意识也会提升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纳特不知为何却用忍笑的表情说:
  「呃~本大爷觉得这司机也只是看场合随便说几句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啦……不过,我总不能违逆老大的指令。我了解了。这就是所谓的入境随俗吧。我不会再说Fucking asshole了。呃……用日语说的话……就是侵犯屁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算了。好,最棒的侵犯屁眼时间开始啦!」
  莉莉海尔早在很久以前就放弃纠正他的遣词用字。大概是突然听到日语吓到了吧,他们将车资递给一脸惊讶的司机后,走下计程车。
  「那么我们走吧,老大……喔,所谓入境以下略。有老大感觉的说法是……啊,是这么说的吧?嘻嘻,莉莉海尔团长。」
  「为了避免不慎说出这种发言,我才会更改语言啊……算了,现在的话还无妨。身为副团长,希望你以后谨慎小心一点,『复仇者纳特』。」
  「嘻嘻哈~了解!」

  ——在这个组织中——
  一般而言,并不存在团长这个职位。尽管一般都是有团长,才算是自然又理所当然的组织,但在这个组织里并不存在。主要的存在是以其他名字称呼。
  反过来说,即是「团长」是在状况不同一般的时候存在。
  也就是组成一个「团」的时候。单纯仅限于这种状况下。
  仅在接到了不同于以往、内容特殊的任务,他们必须组成一个具组织性的团体展开行动时——才会在首领的命令下,暂时性地组成团队。
  组成后,当任务结束,团队就会解散。这是只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的特例团体。
  按照惯例,团名就由至今组团的顺序号码、受命负责统率的团长名字,以及辅佐团长的副团长名字所组成。
  所以现在,抵达这个城市的他们被如此称呼。
  第八十七骑士团「莉莉海尔·纳特」。

  *

  「喔——!太惊人了,全部都轻飘飘又闪闪发光耶!」
  「啊,真的耶。好漂亮的樱花喔……努力工作总算有了回报呢。」
  「好,阿春,就是现在!紧接在『这里就交给我,你先走吧!』之后,我认为男孩子一生中都想说一次的台词:『可是,我觉得你更美喔。』现在就是说它的好机会,上吧!」
  「黑…黑绘!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咳咳……盯~」
  「但此叶你好像用一种非常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耶!」
  四周是缤纷盛开的樱花。千早领着他们抵达的这处地方,四下不见其他人的踪影。由于这里位在绕过千早家后,再稍微走进森林深处的地点,一般人不会深入到这里吧。是说——
  「……就是正月我们来过的地方呢。那个池塘和庙祠真是眼熟。」
  听锥霞这么说,千早不悦地蹙眉。
  「什…什么啊,听你的语气,好像在说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们,就用不着我带路了一样。是没有发现到这里的你们理亏吧。」
  「不,我并不是想抱怨,反而很感激你喔。」
  「这里——吾之感想,依身体的感受可知是个充满清净大地拉玛的地方。真没想到竟有如此棒的地方,真是未知。可以的话,我想集中精神冥想,尽情与大自然融合为一——」
  「等一下……你要脱衣服吧?打算脱掉对吧?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对不允许!」
  时间是中午时分。由于便当一开始就带来了,现在是吃午餐,顺便依照约定让他们赏花的时间。但千早要求的帮忙似乎还包括收拾善后,因此他们得一路工作到傍晚,所以一行人仍是穿着巫女服。
  春亮坐在塑料帆布上,仰头看向上方一望无际的白桃两色交织的天花板,然后发出赞叹。每当宜人的凉风吹来,两种淡淡的色泽便会飘呀飘地飞向青空。呼吸时也能闻到淡淡的甘甜香气。耳畔演奏着花瓣的摩擦声响,眼前的世界如梦似幻。
  「吃饭了吃饭了,快点吃饭吧!喂,春亮,你怎么啦?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了。如果真有再不快点打开便当盒,世界就会毁灭的情况,那一定就是现在!啊~毁灭了!依眼下的情况,都是你害的,现在世界才会毁灭!你要怎么负责!」
  「唔!如此符合『比起赏花更爱团子』这句老套格言的人也真少见……!嗯,算啦,我也一样工作之后肚子饿了。我煮了很多喔,大家尽管吃吧。」
  就在春亮准备打开便当盒时,锥霞也慌忙摆上自己的便当盒,说:
  「等一下,可别忘了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尝试改变地点再比一场喔。」
  「这么说来的确是呢。我、乳牛女和黑绘平常就已经吃习惯春亮煮的饭了,所以有失公平,身为裁判,我们就不发表评论了。」
  「嗯,那就麻烦菲雅她们以外的你们担任裁判了。请好好品尝吧……!」
  「虽然搞不太懂状况,但交给我吧!那么,我的位置是~」
  「好,你给我站住!就维持在这个对角线上,至少让我悠悠哉哉地吃饭啦!」
  「啊~呜~真是太冷淡了……不过,一直坐在对面的话,我就能从正面紧紧盯着你的可爱了呢!呼…呼……果然巫女打扮也是霹雳无敌的完美……!」
  白穗与莎弗兰缇理所当然地坐在一起,千早则若无其事地坐在白穗另一边。黑绘也坐在莎弗兰缇附近,两人为某件事情笑了起来。春亮两边是锥霞与此叶,菲雅则在意着夕铭的动静,恩·尹柔依神情茫然地举目望向飞舞的樱花——
  春亮打开便当盖子的同时,想起了伍铃她们,于是转过脑袋。至少刚才还有其中一个人在这里才对。接着春亮在不远处见到了一名巫女将某样东西交给另一名巫女。然后其中一人返回神社,接过东西的那名巫女这才走上帆布。
  「怎么了?那家伙不一起来吗?」
  「是的,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不仅拾壹铃,伍铃我也不需要吃便当喔!虽然看来很好吃,的确很让人食指大动,但我们也加入的话,份量会不够吧!请各位不用在意,因为平日我们也常只是随便吃点东西或是不吃~」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呢。那如果还有剩的话,就请你不要客气喔。对了,刚才你拿了什么东西——唔!」
  春亮终于察觉到伍铃手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霎时哑口无言。那是……那个瓶子是……难不成是——
  「唔呵呵,这是方才附近商店街的老板为了表示慰劳送来的~既然要在如此美丽的樱花树下吃饭,果然有赏花酒会更加别具风味——」
  「嗯?我好像听到了一个让我内心发痒的字眼……」
  「啊!菲雅、黑绘!发生了紧急事态!」
  「乳牛女啊,我绝对不会让你变成完全体喔!那个液体是恶魔之水!」
  「防御!防御!」
  菲雅与黑绘扑向此叶,以物理力量压制住此叶的动作。大概是顺便吧,或是身为淑乳同盟的本能,两人明明没有事先说好,就极其自然地联手展开攻势,偏执地攻击巫女服的隆起。「你们做什么!嗯……喂!不行……啦……!」此叶边发出引人遐想的声音边扭动身躯挣扎,巫女服的衣领交叠处十分危险。
  「……?呃,那边几位似乎十分忙碌呢~那你要喝吗~?」
  伍铃递出清酒瓶子的对象是——锥霞。她竖起眉毛,以强硬的口吻说:
  「我们还未成年!而且……那个,我不得不说酒精是……是一种无法靠自己控制,有可能会情不自禁做出平常绝不会做的事情的危险酩酊物质!我以前发过誓绝不会再喝第二次……真的是……蠢毙了!」
  锥霞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说的时候满脸通红。

  *

  「那么,你们觉得怎么样……?莎弗兰缇、白穗。」
  「嗯,好吃!两边都很好吃喔!无法决定到底哪边好吃呢!」
  「既然莎弗兰缇都这么说了,我也投平手一票吧。坦白说,人类煮的这个便当似乎更引人食指大动,但基于我其实根本完全无所谓的关系,所以我投平手。」
  「我也吃不出来味道里的细微差异……所以我和白穗学姊一样,平手。」
  「由敝人判定的话——唔唔,这根本不是平手!而是两边都霹雳无敌的好吃,两边都赢!做这些便当的究竟是谁——!」
  战况并不乐观。锥霞不禁咬牙切齿。虽说平手,但这只是因为大家都对细微的味道差异不感兴趣。而且白穗的发言几乎等同于投了一票给春亮。依眼下的情况,如果涡奈和泰造在场,即使早就宣布是她败北也不奇怪。
  不,还没。锥霞移动视线。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足以担任裁判的人。
  「……你觉得怎么样?哪一边的便当比较好吃?」
  恩·尹柔依正巧像个小孩子一样握住叉子,叉起锥霞煮的肉丸子送进口中。她咀嚼了几下肉丸子后,说:
  「吾之回答,予以我比较喜欢这边的感想。补充这不是客套话也不是恭维的补充。」
  「什么!真…真的吗!」
  「吾之回答,是。因为——」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是什么掳获了这家伙的心?是那个肉丸子吗?还是那盘仔细滤掉渣滓的炖物?还是加入自创独家秘方的——
  「因为这一边的便当里,圆圆的食物比较多。说明这是再当然不过的道理的说明。就连这个握饭团,他捏的是三角形,但这边的比较圆一点。」
  锥霞顿时浑身无力。因为料理的形状而得到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嘛。蠢毙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有什么关系,就当作是平手吧。我也开动啰,班长的便当……嗯,真好吃!也难怪会平手呢。」
  神色从容悠哉地坐在旁边的他(因为自己不露声色地保留了旁边的位置,这是当然)一面笑着,一面伸长筷子吃她做的便当。看来是那般的绝对谦逊、太过温柔、又让人有些火大……但见他笑着吃着自己的料理,她还是很高兴。
  也觉得有点卑鄙。
  「哼。这回最大的问题在于裁判团一点干劲也没有。平手这种结果才无法让我满意。我认为这是一场无效比赛。真是的,蠢毙了……」
  嘀咕之后,锥霞也朝便当盒伸长筷子试吃比较味道。依个人的味觉加以判定的话,果然还有一步……还差了一步。她输了。必须再更加精进自己才行。
  「对了,班长,之前约大家赏花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有话对她说吗?」
  经春亮一说,锥霞也回想起来了。她看向咀嚼着肉丸子的恩·尹柔依,说:
  「嗯。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不对,这件事确实很重要。我只是在想,间隔好一段时间了,有机会的话我想确认一下。关于阿曼妲的状况。」
  「吾之理解,予以原来是这一件事的理解。回答刚刚好的回答。正好为了向各位报告,我昨天才储存了她的影片。」
  情人节前那起事件发生之后,阿曼妲·卡罗特交给了研究室长国负责保护。虽然提出了无论何时都能让他们见她一面的条件,但蠢毙了的是,自那之后他们还未直接见过她。研究室长国的说法是,若要给予阿曼妲强烈的刺激,希望能再多等一段时间。起先锥霞还非常怀疑对方是否打算毁约,但似乎是真的,研究室长国是考虑到了阿曼妲的身体状况。他们无法直接见她一面,但相对地,随时能透过恩·尹柔依确认阿曼妲是否平安。
  恩·尹柔依将手伸向腰际后方,自红色裤裙的带子底下抽出手机。这么说来,她将手机夹在带子和臀部之间吗……蠢毙了。绝不能让他碰到那支手机。
  那支手机是恩·尹柔依的上司(叫作来的女人?还是那家伙?)给他的,如今她似乎还不习惯使用手机。明明至今已好几次利用手机确认阿曼妲的近况,还是毫无进步。
  恩·尹柔依递出手机,「我看我看。」菲雅一行人也探头看向荧幕。显示在画面里的是某间病房。白发少女正按压着自己睡翘的头发。
  『希望……可以稍等我一下。我才刚睡醒。』
  『当然可以。我也正在回想如何拍摄。』
  画面摇来晃去。拍摄者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手机已经开始录影。白发少女的脸庞出现了一秒后就跑出镜头。接着出现的是雪白病床的床单和敞开的窗户。
  『……我快要可以出院了吗?』
  『就快了。你的复健也很顺利,肌肉也差不多都长回来了。』
  『太好了,我好高兴……你那边呢?』
  『大家都在同一班。报告十分热闹的报告——吾之断定,予以完全回想起来了的把握。那么我要拍了。可以了吗?那么,先是按下这颗按钮——』
  噗滋——
  影片就此中断。恩·尹柔依纳闷地歪过脑袋瓜。
  「……哎呀?」
  「完全是拍摄失误嘛!根本就没有回想起来!」
  「感觉上像是准备完成之后,结果就关掉了碰巧开成摄影模式的开关呢!反而让人想称赞一句,竟然能在如此不可思议的时机点拍到影片。」
  「嗯~之前也莫名其妙地上下颠倒,究竟何时才能看到正常的影片啊?」
  「……吾之谢罪,予以真是非常抱歉的反省……」
  「算啦,那家伙的模样和声音似乎也都没问题。很快就能出院是真的吗?」
  「报告这是事实的报告。」
  松了口气的氛围在众人间传播开来。锥霞也轻吐口气。
  其实阿曼妲·卡罗特这个人的立场十分奇妙。她对他们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明确回答吧。尽管如此,至少可以肯定阿曼妲确实是他们想再见一面的人。
  「唔唔唔,竟然将我们摒除在外!是稀有影片吗?不,是色色的成人影片吗!咕哈!脖子被勒住了,我无法站起来!早早——!」
  「偷看别人的手机也太龌龊了吧。呃,白穗学姊你不用看吗?」
  「我没兴趣。是说,我也不太认识那个小麦色肌肤的女孩。反正和我无关。」
  「你可以和她说说话呀。我偶尔会在澡堂遇见她,基本上也算是朋友了唷!」
  就这样,无论是料理比赛,还是确认阿曼妲的近况,这两件事都结束了。之后就是寻常地赏花、寻常地吃便当,同时待在他身边。
  (嗯……)
  头上的樱花非常美丽。既清丽又梦幻,看着看着,虚幻的白桃色仿佛会让梦境与现实的界线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锥霞注意到了一件事。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现实中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吗?不,一定有。如果是在这片樱花下,一定就有可能。
  自己——决定站上战场的上野锥霞,要错过这个机会吗?
  答案已经决定好了。真是……蠢毙了。
  「喂,夜知。」
  她强忍下紧张得快要颤抖的声音,开口呼唤春亮。冷静一点。其实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很常见。
  「嗯?怎么了吗?」
  他将总是悠然自得的脸庞转向她。多半是吃完午饭后觉得心满意足吧,现在他正用双手捧着保温瓶,喝着里头的热茶。也就是说,他两只手都很忙,所以绝对不会不自然。她再一次说服自己。这种事很常见。
  没错,如果是情侣,这种事很常见——
  「那个……你黏到饭粒了……我帮你拿下来。」
  「咦?——啊。」
  她用手指捏起黏在他嘴角上的饭粒。总觉得指尖轻触到了他的嘴唇。接着当然——锥霞将那颗饭粒塞入自己口中,吃了它。
  「~~~~!」
  怎么办,好难为情。可是她做了。没错,她做了。那又怎么样?这是她为了前进的主动出击。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羞愧。
  锥霞佯装平静,转回视线,自己也啜起茶水。希望脸颊没有变红才好。但就算变红了也没关系。如果能让他察觉到什么。如果能让他在意起自己。
  「啊……那个,谢…谢谢你……」
  「不…不客气。」
  但是,她还是不敢再看他的脸。只能先低着头忍一阵子了。
  她仰起杯子,藏起自己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
  茶水上停留着一片带着微弱香甜气味的花瓣。

  同一时间,菲雅没来由地心浮气躁。
  唔!她鼓起脸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非常想鼓起腮帮子。很想将焦躁的心情塞进脸颊里处理掉。
  刚才见到的光景,就只是锥霞捏起黏在春亮嘴边的饭粒再吃掉而已。为什么她会这么地火冒三丈?这么地心浮气躁呢?
  (嗯,等等。试着模拟一下吧。)
  假设自己那么做的话——
  究竟春亮是否会露出那种表情呢?既恍惚,又像吓了一跳,又仿佛正心跳加速般的那种表情——他会吗?
  多半……不会。
  「正面一决胜负……已经开始了吗?太失策了。我竟然没有先发现到……」
  只见坐在身旁的此叶边眯起双眼喝茶,边嘟嘟哝哝地低声说着。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当中感受不到怒气,纯粹只像在斥责自己的疏忽大意。
  总而言之,单纯看起来,就是现在春亮正对锥霞小鹿乱撞吧。菲雅可以理解。因为就连身为女人的自己,也觉得锥霞是个好女人。可是,姑且不论这件事——
  (为什么就算我做了同样的事情,无耻小鬼却不会有那种反应呢……?)
  或许会也说不定。但是,这是她主观愿望下的推测。更冷静客观地运用所有想像力,再认真地模拟那个画面的话——她还是会得出这个结论:不会。就算对象是自己,春亮肯定也不会心头小鹿乱撞。
  他不将自己当作是女人看待吗——菲雅心想。但下一秒,她又猛然惊觉。
  (不不不,我并不是希望那家伙将我当成女人看待,单纯只是在谈论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嗯!那家伙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吧,肯定认为我不知人间疾苦,并没有正确地了解到,我是个拥有稀世美貌、人气高到甚至可能有人会成立粉丝俱乐部的淑女。就是这点让我很不高兴。没错,我是对无耻小鬼那不足的理解能力感到火冒三丈!)
  脸颊为什么会迳自鼓起来,这下子终于说得通了。菲雅边「嗯嗯」颔首,边为了更加冷静一点思考,走出帆布,在安静的樱花树根上坐了下来。
  (嗯……那么,既然无耻小鬼的认知有误,真该想办法纠正他呢。那家伙不只是锥霞,当我为他拿掉饭粒的时候,他也该露出无耻的表情才对。并不是我希望他有那种反应,而是这就像樱花花瓣遵循着重力往下掉一样,该有那种反应可说是天经地义,嗯!)
  菲雅思索着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呢?确实地让春亮知道,她这个女人是个客观上具有着美好魅力的存在的方法——
  「……对了,涡奈他们说过吧。新欢祭的最后压轴是校园美女选拔。」
  如果自己在那场比赛上获胜……春亮也会察觉到她这个存在其实非常完美、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是个「女人」这件事吗——?
  「你要参加校园美女选拔吗?那我会声援你喔!而且是大力声援!」
  自言自语似乎被人听见了。出现在菲雅眼前的是那个身材高大的低年级学生。大概是多少学乖了吧,这次她没有突然冲上来抱住菲雅,或是磨蹭她的脸颊。菲雅也不想刚吃饱就到处乱跑,只要少女不做出奇怪的举动,她也用不着刻意逃跑吧。
  「呃……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只要你别做些奇怪的事就可以。我也逃腻了,这点小事就做个让步吧。」
  「太好了!」
  夕铭轻弯下膝盖,叠起偌大身躯坐到菲雅身旁,笑容满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因此菲雅掏出魔术方块喀嚓喀嚓地转动。
  「喔,是魔术方块。好怀念!你解得开吗?」
  「只解得开一面而已。我只是拿出来随便转转罢了。要全部解开的话,需要技巧吧……这就像思考事情时的消遣道具,不一定非得解开。」
  「嗯~想事情吗?那回归正题,菲雅小姐要参加校园美女选拔吗?」
  菲雅摇头。她只是一时想到而已,并未决定要参加。
  「啊~是吗,真可惜……菲雅小姐绝对稳赢呢!大家一定会臣服在菲雅小姐的可爱之前,距离成立粉丝俱乐部也又更近一步了!」
  「你…你还没放弃吗……」
  「那当然,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就去办!」
  夕铭猛力地握紧拳头对菲雅说。菲雅提出事到如今才想到的疑问。
  「你为什么这么……那个……喜欢我呢?呃,当然,对于我自己,我也是相当有自信啦,但话虽如此,我还是不明白你这样的家伙为何会想成立粉丝俱乐部。」
  「就像是人都会憧憬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追求已经失去的事物吧。你看,因为我是个手长脚长的高大女生,所以像菲雅小姐这样个子娇小,长得又霹雳无敌可爱,又有一头漂亮的银色柔顺长发,在我看来你全身上下都是凶器喔!」
  「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再长高一点呢。你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长这么高啊?是狂喝牛奶吗?还是狂吃某种食物?」
  「呵呵,这个其实是最高机密!况且菲雅小姐的娇小正是你的可爱之处,告诉你的话,这反而是一种背叛全人类的行为。不过,我也不想无视菲雅小姐的问题而降低你的好感度,所以取中间值,我只说提示吧——就是某种万能食物!」
  「万能食物?纳豆之类的吗……?基本上我不挑食,但只有纳豆我不敢吃。」
  「猜错了~其实啊,我直到小学的时候个头都很矮小,个性也害羞内向,国中转学之后,环境跟着改变,我才开始大吃特吃之前从未吃过的那样东西,身高也跟着一股作气抽长喔。对了对了,就形状而言,感觉上也像是充满了希望能往上长高的祈祷含意喔。」
  「愈来愈像在猜谜了呢。比起这件事,我比较在意你以前其实个头矮小,个性还很害羞内向的事……嗯~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菲雅瞥向夕铭说。于是夕铭耶嘿嘿地笑了。
  「干…干嘛?很恶心耶。」
  「不不~我只是觉得,可以正常地和菲雅小姐说话,真是太感激了!」
  「哼,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啊。一见面就把我当成玩偶一样抱着我磨蹭,我还是无法接受,但只要你冷静地与我面对面,我也不会逃跑,可以稍微和你聊聊天啦。因为基本上你也算是我的——学妹嘛。」
  喀嚓——菲雅停止旋转魔术方块。这么说来——
  「喂……你叫作夕铭对吧?我再说一次,只要你能保持冷静,我倒是可以和你聊天无妨。嗯……还有,真的真的只是有时候喔,让你摸一下也不是不行啦。」
  「真的吗!」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很不满意。一定要消除这份不满才行。我在此之前都不曾在学校这种地方上过学——不,是不曾就读这个国家的学校,所以至今都没有那种关系的人。千早虽然算是,但从她的样子看来,她一点也不打算对我表现出敬意,所以不可能吧。也就是说呢,你可以试着用其他称呼叫我——」
  「我知道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你要我叫你菲雅学姊!」
  学姊。学姊!
  「喔…喔喔……虽然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但还真是不赖……」
  「呀喝~!缩短距离的答案原来就在这种地方吗!我还以为加上小姐之后才能变亲近,其实正确解答恰恰相反……真是简单过头的盲点!菲雅学姊!为了当作是我们变亲近的证明,能请你告诉我手机号码吗!我绝不会打恶作剧电话或是传恶作剧简讯,请务必告诉我!」
  菲雅先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后,才挺胸不可一世地答:
  「呵呵呵,真拿你没办法……我就答应你吧!学妹!」
  坦白说——
  生平头一遭被人称作为学姊,这种感觉非常地新鲜又愉快,甚至让菲雅觉得不过是手机号码,和她交换一下也没关系啦。
  差不多该开始收拾了吧……正当春亮恍惚出神地仰望着樱花时——
  「铃——」他总觉得好像听见了铃声。
  他稍微转动视线。抬头看着天空的伍铃忽然定住不动。接着春亮看见两名神乐铃自神社往这里跑了过来。两名神乐铃看向原本就在这里的伍铃后,伍铃颔首回应。而后她一脸伤脑筋地环顾着四周。
  「呃~……果然该这么做才对呢。也没有时间了~那么,夕铭殿下,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咦?我吗?」
  夕铭正探头看向菲雅的手机,两人嚷着:「好可爱的猫咪喔~!」「对吧对吧!」(什么时候互相敞开心胸的啊?)闻言,夕铭愣愣地抬起头来。
  「是的~其实啊,是现在突然必须尽快进入这座森林里头,大量收集某种树木的树叶才行!请你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妹妹们也会一起帮忙喔,所以请你放心~但这两个妹妹不爱说话,还请你别太介意:」
  「喔……是可以啦。不过,真是突然呢……用不着拉我,我也会去喔!」
  两名神乐铃分别捉住夕铭的左右手,强行让她站起来后,就这么拖着她走进森林深处。尽管脸上带着平时的温和笑容,却又散发着不容分说的魄力。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后,千早环抱手臂走向目送三人离开的伍铃。
  「发生什么事了?你该不会要告诉我,真的有事情得收集树叶吧?」
  「因为无论如何,那一位都是一般人呀~关于说明,其实是……」
  转头面向千早的伍铃倏地脸色僵硬。
  「——千早殿下!请小心!」
  「咦?」
  除了呆若木鸡的千早以外,在场众人都察觉到了理由。
  千早与伍铃正站在森林旁边。所以,自森林里出现的某个人会最先接触到千早。只是仅此而已,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喂喂喂!这里是怎么回事啊!也开得太大洞了吧,太Fucking……更正一下,也太侵犯的色情了吧!」
  一名留着雷鬼头的黑人男子突然自森林现身。
  并且从后方将手伸进千早的红色裤裙里——也就是大为敞开的开衩,手指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她的大腿。

  *

  除了那个黑人男子,所有人都如遭雷击,或者该说目瞪口呆,时间停了下来。
  第一个时间又开始走动的人,那当然是——
  「你……在做什么啊——!」
  愤怒得涨红脸蛋的千早用力转身,使出全身的力量高举起手臂。「唔喔,真的假的啊,太侵犯的厉害了!这个巫女没穿内……」然后挥拳直接揍向如此低喃的黑人男子脸颊。不是耳光,是拳头。轰地响起了令人心惊胆颤的声音。
  「痛——痛死我了————!真的痛死我了,太·侵犯·屁眼了吧!」
  微弯着腰摩挲千早大腿的男子正面接下了那记拳头后,咚地往后倒地,然后在地面上痛苦打滚。千早的脸庞因羞耻和愤怒而变得火红。
  「我…我我我……就是要弄痛你!这是当然吧,你这人渣!变态、色狼!去死!」
  「啊~……痛死我了,真的很痛耶。痛的人可是我耶。还片面地骂我是人渣吗?穿着那种开高衩的衣服,是你的不对吧。要是你穿得正经八百的话,本大爷也不会突然摸你啊。对吧?明白了吗?本大爷很痛,但是你却不痛,这样很不公平吧?这样子很不公平啊。单方面都是本大爷的错吗?」
  痛得打滚的男子边咕咕哝哝抱怨,边慢慢起身,脸颊上出现了偌大的淤青。虽说是女孩子的力道,但毕竟是正面挨了这记毫不手下留情的直拳。
  「你…你还想做什么吗!杀了你喔,我这次真的要杀了你喔!」
  「你要杀了本大爷?嘻哈,真是既痛,又说些好笑的话咧,我的心情可以说是屁眼最高潮啦!嘻哈!」
  男子抚着看来很痛的淤青,正如他所言,心情非常愉悦地笑了。春亮皱眉观察这个黑人男子。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时髦的太阳眼镜,头发是编成许多细小辫子的雷鬼头。服装非常宽松舒适,脖子上挂着老旧的拍立得相机。是观光客吗?但不见他提着行李,随身物品就只有装吉他的硬壳提箱——但现在已因为刚才被千早揍了一拳,滚落在地。也就是说,这个男子给人的印象,就是正四处观光又有些过于忠实自我欲望的雷鬼音乐家。就在这时——
  「纳特!才一会儿没盯着你而已——你在做什么!」
  另一名穿着套装的年轻白人女性跟着自森林里走出。她将金发绑在脑后系成一束,眼神坚定锐利,容貌秀丽,但表情比起可爱,更让人觉得凛然。如果被称作纳特的男子是音乐家,这名女性就是个能干的经纪人或是事务所女社长吧——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难以解释她背在身上的高尔夫球袋。
  「问我在做什么,真难以回答呢~本大爷问你能不能在森林里散步一会儿,是你说可以的吧?然后本大爷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邂逅,于是心想这真是大好机会,就更深入屁眼地想了解一下巫女。」
  「我明白了。可是——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他们是——」
  女性察觉到了什么似地发出呻吟。期间,纳特已拿起脖子上的照相机。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啪嚓。」
  「什么!」
  春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光景。
  男子脸颊上的淤青消失了。就在他拿起照相机拍自己脸上的伤的时候。
  相机发出了微弱的运作声,很快地就吐出了一张照片。纳特边抽出照片,边一脚踢开地面上的吉他箱。
  「啧……纳特!等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啦,嘻哈哈哈!有什么关系,就让我做吧,因为很痛,我还被揍了耶!有什么关系呢,就回敬一下吧!否则的话我无法忍受!」
  就在说话的同时——由于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纳特继续用脚一勾,让吉他箱里的某样东西弹跳至半空中。
  是枪。不是手枪,而是具有一定长度的步枪。木材与金属组成的杀人道具。
  纳特在半空中捉住步枪,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方才拍下的照片卷成筒状,塞进那把步枪的弹匣里。接着就像西部片的神枪手一样,用单手将步枪转了数圈后,将枪口贴在呆站在原地的千早胸口上——
  然后扣下扳机。
  喀嚓扳下击铁的声音,某种东西烧焦般的臭味。春亮仅能感知到这些。这是当然,因为塞在弹匣里的只是照片,并不是铅制子弹。
  尽管如此——
  「啊……咿……嘎……啊啊啊啊!」
  顷刻间,千早按着胸口倒在地上。她瞪大双眼,瞬间全身爆出冷汗,发出了像要挤出肺里所有空气的惨叫声,搔抓着被「某种东西」击中了的T恤胸口。布料被扯开,底下的隆起几乎要溢出领口。
  「嘻~哈!这真是太让人愉悦了!被本大爷侵犯了屁眼的感觉如何啊?」
  纳特抖动着身躯,显得非常兴奋。他没有再对千早做些什么,在吉他箱前方蹲下。
  「喂,你放心吧,那点程度的『疼痛』死不了人。幸好你刚才是用拳头揍本大爷呢。如果是刀子,现在的你早就成了再也不会说话的屁眼了——是说,其实基本上是用这个东西刺人而得到快感喔。因为开枪只是一瞬间嘛!舒服好玩的事情,当然要尽可能玩久一点啊!」
  纳特边说,边在步枪的下方装上——刀子。换言之,那是刺枪。如果刚才先装上了那把刀的话——一思及此,春亮就打了个冷颤。
  无论如何,在千早倒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进入了完全的备战态势。菲雅自巫女服底下掏出魔术方块,说:
  「那台照相机和步枪……都是受诅咒的道具吧!」
  「嘻哈,你只说对了一半!这个『痛苦所在点(The Paingrapher)』的确是该死的祸具。用这个朝受伤的地方拍照后,肉体的伤势就会消失,那张照片就成了『痛苦的情报本身』。然后只要将那张『疼痛』的照片贴在他人身上再撕破,就能够直接让对方感受到那个伤势数倍以上的『痛苦』。尤其如果是回敬给造成那个伤口的本人,效果更是显著。可是啊,如果要特地在战斗期间将照片贴在敌人身体上再撕破,那也太麻烦了吧。所以本大爷就做了这个。」
  纳特边转着刺枪,边满不在乎地接着说:
  「当然这把枪无法射中好几公尺远的地方,但只要扣下扳机就能发射出照片子弹的『痛苦』,真是方便呢。如果将照片装在弹匣里,那份『痛苦』就会传达至刺枪上,这个功能也很不错。也就是说,这是为了方便使用『痛苦所在点』的近距离用刺枪——只是单纯的道具罢了。并不是屁眼般的烂祸具。」
  「还真是一个大嘴巴的人呢。不过多亏如此,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没错。光看你的态度……就能充分猜出你是什么人。」
  锥霞自巫女服的袖口中缓缓伸出「黑河可怜」,红白双色又加上了异质的黑。
  「嘻嘻,那本大爷我们是什么人呢?」
  就在纳特瞧不起人似地歪过头说话的时候——
  「如若以炙烧淬火之利镰,割尽彼方繁木之根,一切罪恶终将祓除!」
  「喔喔——?」
  风量十分惊人,可以看见空气阵阵扭曲,化作了刀刃般带有利度的无形真空刃。落在地面上的樱花花瓣一齐向上飞舞,狂风更冷酷无情地扯下了仍盛开在枝头上的花瓣,花瓣之雨在空中疾速起舞。淡桃色染上了整个世界,瞬间纳特的身影自春亮的视野里消失。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伤害千早殿下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收到神谕,得知既不快又有害的某人即将到来后,直到先带开毫无关系的夕铭殿下之前都还很顺利——然而,察觉你们目的地的声音却没有传过来,让我非常悔恨。假使知道你的目的地,伍铃一见到你的脸,一定会这么做吧。」
  当然,放出无形利镰的正是伍铃。脸上消失了笑容的她,维持着伸长手臂放出真空刃的姿势,目不转睛地注视飞舞花瓣的彼端。可以看到她身后,千早正一面微弱呻吟一面试图起身。看样子没有大碍。春亮稍稍松一口气。
  循着伍铃的视线,春亮看向纳特所在的地点。再怎么说,那把小刺枪也抵御不了现在的利镰狂风。应该会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吧——
  「嘻哈哈哈,真是吓了我一跳!屁眼都缩起来啦!」
  「真是出乎意料的事态。究竟该怎么修正才好呢。」
  那名金发女性人在纳特面前。她单膝跪地,将手伸进高尔夫球袋里,用双手握着当中的某样东西打横举高——她就是藉此挡下了伍铃的真空刃攻击吧。变得破破烂烂的高尔夫球袋缠绕在那样东西上头,是一个细长的巨大铁块——一把大剑。然而剑的形状非比寻常。其中一边刀刃是锐利的直线,另一边却像梳子般呈现锯齿状,或是尖起成倒三角形。
  「是说,莉莉海尔团长!让我受到攻击啦!被你挡下的话,本大爷就没办法爽快了耶!有什么关系呢,喂,我们上吧!」
  「纳特,你冷静一点。现在还太早了。别忘了任务。」
  金发女性挥起形状奇异的巨剑,插进自己正前方的地面上。然后她双手置于剑上,双脚张开与肩膀同宽,抬头挺胸——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
  「哼,当然你也是那家伙的同伙吧。好吧。竟然以为两个人就能赢过我们……!」
  「站住,箱形的恐祸(Fear In Cube)!」
  金发女性维持着那个站姿,朗声大喊。不知是惊讶于她的音量,还是在她丝毫不采取防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手上拿着魔术方块、正准备往前冲的菲雅停下脚步。此叶她们似乎也决定暂且观察对方的动静。
  不晓得金发女性是否知道纳特正在她背后耸肩。
  她以直率无畏……甚至直率无畏到过了头的视线睥睨众人——
  然后仿佛是真正的骑士般,用毫无虚假和虚与委蛇的语气宣告:
  「我是搜集战线骑士领的一级正道骑士——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我先声明——我们并没有战意!」

  好一段时间——
  耳中只传来了樱花花瓣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响。
  「……?」她——莉莉海尔对于这阵沉默,纳闷地轻歪过头,然后像是「啊,原来如此」想起了什么般,点点头后又补充道:
  「另外这个男人是一级报应骑士,复仇者纳特。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问题不在于此。
  「不…不对不对,你刚才的发言好像怪怪的耶。」
  「没——没错。你们骑士领这个组织,应该不容许我们这样的受诅咒道具存在吧。就算你说你们没有战意,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就相信你们!」
  「正是。第一,我们是破坏祸具的组织。第二,你们是祸具。既然如此,可以得出我们总有一天定会刀锋相向的结论。但是,目前我们没有打算与你们交手。」
  莉莉海尔又一次重复,此叶蹙起眉心。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突然间就袭击了千早。」
  「——那是这个男人在开玩笑。仔细一看,她虽是祸具的持有人,但是个人类。综合考虑之后,关于这件事是我们有错在先。在此向各位谢罪。」
  莉莉海尔将手置于剑柄上,挺起胸膛,朝他们低头致歉。感觉她很正经,但太正经了,反而予人一种天然呆的印象。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就算谢罪,要不要原谅你们还是另当别论喔。」
  「真难得,手下竟然完美地代替主人说出了想说的话呢……!」
  千早起身后,边说边拨开伍铃搀扶着她肩膀的手。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双瞳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嗯~……黑绘我完全听不懂呢。结果,你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若是问为何在这里,我的回答是偶然。我们单纯只是来参观神社的祭典。」
  「真是蠢毙了呢。那么我重新再问一次吧,你们为什么来到这个国家?」
  对于锥霞的提问,莉莉海尔瞟向身后的纳特。刹那间,不知为何纳特原本还用刺枪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肩膀,此刻身上的氛围忽然丕变。至今狂人般的笑容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带有残忍气息的面无表情。他用硬挤出来般的低沉嗓音说:
  「……真不好笑。但是,看来不得不告诉他们那个女人的事情吧。」
  「那我就说吧。我们第八十七骑士团结团的目的,就在于歼灭『骑士杀手』。」
  「骑士杀手……?那是什么?」
  「正如字面所示,是残杀骑士的人。隶属我们搜集战线骑士领的骑士,至今已有数十人被一个人类杀害。我们组织的存在意义就是破坏祸具,但也有义务为被残杀的同伴报仇。」
  「仅仅一个人……吗?看样子是个很强的人呢。」
  「正是。然而关于对方,我们掌握到的消息只有两个——一,她自称为妮露夏琪。二,这个『战鬼妮露夏琪』在龙岛/龙头师团中排名第二。以上,不多。」
  春亮一行人倒抽了一口气。龙岛/龙头师团。一味追求力量的组织。排名第二的话,当然就是指在组织当中第二强吧。比那个可可萝·蓓妲洁莉还强。
  「……原来如此。那你们就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快点去消灭那个叫作妮露夏琪的家伙吧。你们是敌人,龙岛/龙头师团也是敌人。我不会阻止你们。」
  「我们也很想这么做,但有办不到的苦衷。」
  「没错,真是一点也不好笑。办得到的话,我们早就动手了。但那家伙无时无刻都戴着面具,没有人看过她的真面目。也几乎没有人听过她的声音。顶多能从体型知道她是个年轻女子。除此之外,可以说是没有其他情报。」
  纳特依然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口吻喃喃说道。无法看穿他太阳眼镜底下的双眼正看着哪里,只有冷冽的杀气透了出来。
  突然改变氛围的纳特说完后,「还有一个问题。」莉莉海尔接着开口。
  「问题就是——据说那家伙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
  「……你说什么?」
  「她脱离了组织。原本那家伙的行动就反覆无常,只是强悍、神出鬼没且无意义地出现又消失,是个天灾般的战鬼——这就是名为妮露夏琪的存在。所以会突然脱离龙岛/龙头师团,我想也不是不无可能。虽然也伴随着『为什么』这个疑惑。」
  「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吗……然后你们出现在这里……难不成?」
  锥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觉地拧起眉。莉莉海尔颔首。
  「你的推测恐怕没错。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的人,已经接近了同样脱离龙岛/龙头师团的人。换言之,听说她进入了你们就读的大秋高中。」
  「喂……等一下!真有这种事情的话,理事长不可能什么也没告诉我们吧!」
  「不,夜知。理事长有可能自己也还不知道那家伙的存在。如果对方考虑到理事长他们的现况,只当他们是备用战力,真有必要时再借助理事长的力量的话,说不定暂时会当个普通的新生,躲在学校里头。」
  「呣……也就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个脑袋不灵光的祸具呢。真不好笑——啊,糟糕,一想起那个臭女人,不由得就认真起来了。听好了,那个『骑士杀手』呢……是截至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伤害了本大爷的身体,本大爷却无法找她报仇的屁眼混蛋!由于太想杀了她、太想侵犯她,光是回想起那个混帐,我脑海里就满是这件事,连怎么笑都忘了!就像个满脑子都是第一次与女人做爱那晚情景的小鬼头,真是个坏习惯呐!」
  说到一半,纳特忽然恢复成了一开始的语调,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后,哈哈大笑——真是个躁郁落差极大的男人。看来确实如他所言,是因为对那个「骑士杀手」的怨恨非同小可吧。纳特用恢复原样的毛毛躁躁语气说:
  「总之,那个本大爷倾注了所有心力想要报仇、好让我能屁眼高潮的屁眼混蛋就在你们学校里。虽然不知道她的长相和声音,但总之侵犯那家伙的屁眼,就是本大爷们的目的!嘻哈,很简单吧?」
  「重复一次。我们的目的是歼灭『骑士杀手』。但是当然,上级并未禁止我们破坏你们。单纯只是并非主要目的。如果妨碍我们,就会无异议地与你们开战……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最好不要小看我们结团之后总计十六人的战力。」
  就心情上,老实说,他们这么说春亮很伤脑筋。别说妨不妨碍了,他还不晓得自己一行人该做什么才好。也不知道对方具体而言打算做什么。
  「喂,那个……我明白我们学校里可能存在着你们想寻仇的对象了。可是,你们不知道那家伙长什么模样吧。那打算用什么方法找到她?」
  「真是个好问题呢!我有方法喔。先前战斗时,那家伙对我造成的伤害的『痛苦』——也就是用『痛苦所在点』拍下的照片,我一直妥善收藏起来。那么,本大爷刚才说过吗?如果将照片上的『痛苦』回敬给造成那个伤势的当事人,造成的『痛苦』就会倍数增加。而且在那个当下,其实本大爷的快感也会倍数增加,也就是产生了附加效果!因为被那家伙肏了屁眼的照片只有一张,只能放进弹匣里,再用刺枪刺看看了。只能一个个试你们学校的女高中生啦!所以计划就是呢,当下让本大爷的心情最为亢奋的对象,就是可爱的屁眼混蛋啦!」
  「你…你这混帐……!这也就是说……!」
  「用刺枪刺每一位学生后,再依快乐程度去判断吗?真是蠢毙了的方法!」
  「嘻哈哈,蠢毙了的方法吗……我也有同感喔。要本大爷躲在回家的路上埋伏,再一一在乳臭未干的女高中生身上制造屁眼,真是麻烦得可以——」
  抵在他脖子旁的刀刃制止了纳特继续说下去。但那不是菲雅的拷问道具,也不是此叶的手刀。八成是收到指示,面对骑士领时须保持中立吧,恩·尹柔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所以也不是她的小刀。
  而是应为同伴的莉莉海尔的巨剑。
  「——纳特,我可不允许不必要的残暴行为。」
  盯着那把巨大的刀刃,纳特下流地嘻嘻笑了。
  「但我们莉莉海尔团长,并不喜欢这种屁眼般的做法呢。那该怎么办呢?」
  「……说来真是惭愧,但这也是非不得已。因此我决定和你们进行交涉。」
  莉莉海尔显得很不高兴,再次沙一声将那柄巨剑插进地面。接着她转向春亮等人。
  「一,不问过程找到『骑士杀手』。二,尽速杀了她。以上是我们的目的。但是,基于个人的信念,我希望过程中能将受到波及的一般民众压到最少。」
  「别开玩笑了。那男人不是才刚说过,你们想得到的方法就只有连累一般民众,再一一进行确认吗!」
  「正是——但那是对我们而言。」
  莉莉海尔继续微蹙起眉,像将不快压进胸口深处般眯起双眼,接着说:
  「但就读同一所学校,立场上能够得到远比我们更多情报的你们,也许会有其他办法。所以我提议做个交易——只要你们找到『骑士杀手』妮露夏琪再交给我们,我们就会不加害其他人,返回骑士领。」
  「我还是先问一声吧……对菲雅她们也是吗?」
  「正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破坏箱形的恐祸吧,但不是现在。如今首要之务是为被『骑士杀手』杀害的人们报仇雪恨。暂时对你们不予追究。」
  「嘻哈哈哈!哎呀,这方法真不错咧。也就是将麻烦的部分全交给别人处理吧。快答应、快答应。答应的话,本大爷们就能在逮到人之前轻松一番,反之不答应的话,我就得进行屁眼麻烦极了的辨别工作,一一拿女学生们来试刀了。再加上如果你们又跑来碍事,逮到人之前又得无谓地先打一场。嘻哈,真是麻烦到了一种极致呢——嗯,虽然光是摧毁祸具,就是一种心情极佳的屁眼游戏啦!」
  纳特哈哈大笑。莉莉海尔眼神真挚。春亮一行人面面相觑。
  「真是蠢毙了的交易。可是……」
  「答应的话,一般学生就会得救。不答应的话,也许就会有人受害呢。」
  「伤脑筋,这根本不是交易,几乎算是威胁嘛……真教人火大。」
  答应之后会如何?具体而言又该怎么做?当然,他们全然没有头绪。但他们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为了暂且保护无辜学生们的安全,有必要现在就在这里答应对方。
  「这个态度是了解吗?很好的判断。那么,期限是今天起一个星期。」
  「请等一下。这样有点太短了吧……!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找到她耶!」
  「嘻~哈~哈!这可就不关我们的事啰!」
  「我知道夜知家位在何处。我们将会在一周后的周日半夜造访。在那之前请务必找到妮露夏琪。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贵宅门口马上就染上鲜血。」
  混着樱花花瓣的泥土轻飞至空中。莉莉海尔拔起插在地面上的巨剑,扛在肩上,接着掉头走回来时方向。纳特也一把扔开似地将刺枪丢进吉他箱里,提起吉他箱追上莉莉海尔。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数秒后,后头传来了声响。众人吃惊地回头。
  「当当当~!收集树叶的高手回来了~!嗯~虽然一开始只觉得很麻烦,但收集了这么多树叶以后,还是有种霹雳无敌的成就感呢!」
  眼前是两个巫女,和双手上捧着一大堆树叶的夕铭。这么说来,为了不牵连到身为平凡人类的夕铭,伍铃她们机警细心地将她带离了现场。
  总之,起码这个目的达成了呢——伍铃像在这么说般,吐了一口气。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辛苦你了,哎呀呀呀,竟然捡了这么多呢~」
  「呣呵呵,再多称赞一点我也完全不介意喔~是说,我也很希望菲雅学姊可以称赞我呢!那么,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但收集这些树叶要做什么用啊?难道要像神秘的巫女一样,丢进锅子里煮成自古流传的秘药吗?」
  「啊,这个呢~呃~那个……那是~」
  伍铃眼神游移,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击掌合十。
  「那个叶子的尾端有点尖尖的对吧~?」
  「是啊,有点刺刺的呢!难道这里头含有神秘的能量?」
  「其实刚才叶子刺到了手指头,好痛喔,为了泄恨我打算全部烧了它们喔~」
  「咦?」

  *

  自神社返回夜知家的路上。春亮抬头看向变得昏暗的天空,喃喃道:
  「事态变得很严重呢。」
  「真是的,可恶的骑士领。如果只是单纯的袭击那还好得多嘛!」
  菲雅老大不高兴地交叉手臂附和。
  赏花结束后,两名骑士领的人也离开了,帮忙完神社的工作之后——为了尽速召开作战会议,春亮一行人踏上归途。除了夜知家的居民,另外还有锥霞一人。
  恩·尹柔依身为研究室长国的一员,似乎果真接到了这样的指示:「面对其他组织,尽可能保持中立。」于是她说:「吾之说明,我想我应该无法帮上什么忙……」便莫名落寞地告辞了。至于白穗与莎弗兰缇——「呃,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没有喔。」后者就被前者强行拖走带回家了。
  不露声色地让夕铭先回家后,他们与千早及伍铃讨论了一阵子。关于有好几个组织都以诅咒道具为目标这件事,自正月相遇以来至今,他们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如今实际上出现在眼前之后,就必须再一次重新说明清楚。
  结果——应该不是以敬爱的白穗为榜样吧,千早选择了不特别采取行动。至于论及春亮的真心话,他认为既然骑士领这种危险存在出现了,基于安全层面的考量,他很希望她们比起先前能待在距离他们近一点的地方。但既然千早已决定不干涉,也不能强迫她,况且伍铃在「保护自己」这方面上有着杰出能力。只能叮嘱她们,一有任何情况就要尽速联络他们了。
  「骑士领来了。他们的目标是现在进入我们学校就读的前龙岛/龙头师团成员。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虽然当时不得不答应这笔交易啦。」
  「呣嗯~脱离了的话,就表示那个人现在也算是个普通人了吧。把她交给那两个人,这样真的好吗……?」
  这就是症结所在。骑士领说:「只要交出她一个人,我们就不会危害其他学生。」但那个叫作「骑士杀手」的人——他们可以牺牲她吗?可以将她当成是保全其他学生的弃子吗?
  「唔~早知如此就别听他们说明,当场随便地将他们打到再也站不起来就好了。都是因为那女的一脸认真地说他们没有战意,干劲才会被浇熄。这说不定就是他们狡诈的策略!」
  「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呢……如果当初那么做,事情就简单多了。」
  「别说这么骇人的话啦。打打杀杀这种事情,不动手终究还是比动手好吧。」
  就在如此讨论的期间,一行人抵达了家门前,接着他们停下脚步。并不是因为在等春亮打开大门门锁。连春亮本人也停住了步伐。
  是因为大门前有两道太过出人意表的人影。
  其中一人是头发偏短的少女。她一发现到他们,不知为何身体就惴惴不安地猛烈发抖,缩起绝不算矮的身子躲在另一个人的背后。双颊绋红,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而另一个人,身高远比躲在自己身后缩成一团的短发少女还矮,身形娇小纤细,头上绑了两颗包子,腰上系着大腰包,身上穿着水手服——
  「——大家,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都还好吗?」
  稳天崎切子带着和以往没有两样的天真无邪笑容,如此寒暄。




本帖最后由 任雷劈 于 2013-4-28 00:48 编辑


第二章「春日/与同样身在某处的你」 “Nice to meet you,Ms.Nobody”

  *

  眼下是一栋平凡无奇的新盖独栋房屋,壁纸散发出崭新的气味。由于这栋住家即将完工,可以肯定这栋房子的独生女并未报考至今所就读的国高中一贯制学校,而是报考了离住家较近的私立高中。
  既是那名独生女又不是独生女的萝莉卡·「废物」·薛格札正坐在崭新的餐桌旁。闪闪发亮的桌面没有一丝污渍。本该享受这个崭新环境的家人并不在这里。他们的手脚绑了起来,被关在二楼的一间房里。
  「萝莉卡·薛格札,你让他们吃过饭了吗?」
  「是…是的……我都有让他们吃三餐!」
  对面坐着一名英姿凛然的金发女性,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以其强悍和清廉高洁闻名,是萝莉卡憧憬的骑士。另外,也许对方忘了——但莉莉海尔也是自己从前的救命恩人,亦是她加入骑士领的理由。光是能够这样子与她面对面,萝莉卡就感觉到心跳加速,脸颊也跟着泛红。自己这种一无是处的人竟然能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简直就像作梦一样。而这个奇迹之所以化作现实,是因为自己是主要支援纳特的后方支援员,也因为自己持有的祸具刚好对这回的作战有用处。
  「嘻哈,我明明说过叫她『废物』就够啦。每次都还要喂他们饲料吗?真是麻烦死了,杀了他们吧。」
  「他们是一般民众,我不允许你伤害他们。」
  「是是。可是啊,这样很矛盾吧?既然如此,一开始别这么做就好啦。」
  「我明白。但是,一旦做了错事,绝不代表之后再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们并不是正义,有时视情况也会化身为邪恶,甚至也有人断言我们疯了吧。尽管如此,保持纯正之心必定有其意义。我是如此相信着。」
  「嘻哈哈,也就是所谓的人在做天在看吧。真是太侵犯屁眼了。」
  将脚放在沙发上就座的纳特边看着电视,边耸耸肩。
  「——那么,有没有什么问题?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会出手支援。」
  「没…没有!」
  「那真是万幸。请你继续努力执行任务——以上,今天的例行会议结束。也麻烦联络其他团员,暂且维持现状。」
  光滑柔嫩的嘴唇。她要自己努力执行任务。她鼓励自己了吗?好兴奋。我会加油。我虽然是个「废物」,但不想永远都是「废物」。有朝一日……一定……要和这个人一样。
  「萝莉卡·薛格札,怎么了吗?」
  「呀啊……是…是的!不好意思!我马上联络!」
  不小心就失神了。她慌忙应声之后,莉莉海尔轻偏过头,以轻柔的口吻说:
  「——看样子是不习惯这回的任务,让你太累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吧。」
  语毕,莉莉海尔将视线拉回手边。摊开在她面前的,是她在这个家里不知从何处找出来的蓝光录影机说明书。这种东西好看吗?她这种人果然拥有凡人无法理解的兴趣呢。不,等等,难不成她刚才在担心我?完全是担心我所说出的温柔话语吗?我好开心!死而无憾了!
  但是,自己还不能死。萝莉卡佯装平静地操作手机,向待在这栋房子以外的其他藏匿处里待命的「团」成员发送讯息,做例行性的报告。
  作战计划顺和进行中。直到收到命令之前继续待命——
  发送完这则简讯时,玄关的门铃响了。为了不引人起疑,萝莉卡前去应门。是住在隔壁的老妇人,她带来了邻里的传阅板。萝莉卡以非萝莉卡的另一个人身分,顶着利用祸具完全复制出来的另一个人的容貌与妇人见面后,接过传阅板。但就在这时——
  咚咚,头顶上方传来了碰撞声。
  是二楼的某个人在剧烈挣扎。换句话说,即是被监禁起来的原本居民。是在听到门铃声后试图求救吧。
  「哎呀……那是什么声音呢?」
  「啊~呃,那是爸爸正在装潢整修啦!不好意思,我们这么吵。」
  「这样子啊。对了,最近都没看见你父母呢——」
  「为了以防万一,消除三分钟吧。」
  「咦?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妇人微侧过头,但萝莉卡不予理会,进行自己该做的事。既然莉莉海尔都开口说话了,就代表要那么做。这次多少有些不走运,但也无可奈何。
  萝莉卡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那像是在表演歌剧时使用的、仅覆盖住上半张脸的小面具。眼睛的位置上嵌着红色的玻璃球。
  那是名为「救济拷问官之瞳(Bartolomey Oblivion)」的祸具。亦为自己是「废物」的理由之一。
  萝莉卡戴上面具后,在隔着玻璃球而染成了一片鲜红的视野中,扣住眼前妇人的脑袋。赶在对方挣扎或是发出尖叫之前,她就用力冥想。三分钟,就三分钟!
  妇人的双眼立时失焦,同时萝莉卡的脸部深处也传来一阵刺痛。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刺着眼球的深处,她拼命忍下突然翻涌而上反胃感。
  算好时机后她松开手,将面具收进口袋。时间为三分钟的话,直到删除结束不会花上太久时间。但是自己的头痛不会消失。萝莉卡继续隐忍。
  「……我……怎么了……对了,我是拿传阅板过来给你。大概是上了年纪吧,刚才好像有点恍神呢,唔呵呵。那就麻烦你啰。也代替我向你父母问声好。」
  大概是因为玄关灯光昏暗吧,幸好对方没有发现到她的脸色很苍白。失去了这三分钟记忆的妇人已忘了二楼出现过的碰撞声,以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的这户人家双亲的问题。最多可以将对象的记忆消除掉三十分钟——这就是「救济拷问官之瞳」的忌能。是种甚至让人感到反胃的可恨道具。祸具会陷人于不幸,绝不是一种方便的道具。是种该破坏掉的道具。头好痛。尽管如此,自己除了使用这项道具外没有其他的存在意义。所以她是「废物」。想当然尔,祸具拥有诅咒。所以她头很痛。光是消除了三分钟的记忆,她就头痛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她总是在纳特做得太过火,又被人撞见时,使用这个道具收拾善后。但这次不一样。
  作为使用「救济拷问官之瞳」的代价,头痛超过了极限。萝莉卡昏厥过去。不论消除的时间长或短,她的大脑都会因为承受不住疼痛而被迫关机。差别只在于醒来前会昏迷多少时间。她的身体一个踉跄,记忆就此中断——
  「萝莉卡·薛格札,你没事吧?」
  之后再张开双眼时,眼前就是那个人的脸庞,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她所憧憬的骑士殿下,也是救命恩人。和她晕倒后也只是置之不理的纳特有着天壤之别,真是温柔的人。
  「是…是的。」
  萝莉卡想和她在一起,想变得像她一样。
  自己想成为骑士。不是后方支援员,总有一天,她想成为骑士。
  「那就好。今后我会更加密实地捆绑住二楼的居民。由于突发状况,让你做了预定之外的工作,真是抱歉。」
  「不……我会……努力。我……会努力的。」
  被憧憬的骑士抱在怀中,萝莉卡·薛格札再次在心中发誓。她一定要让这回的作战成功。让周遭的人认同她是一个有用的人,不再是「废物」。这就是成为骑士的第一步。也是接近懂憬骑士的第一步。
  所以明天她也要全力以赴尽忠职守。化身成不是自己的某个人,尽到自己的职责。
  她在脑海里重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名字。
  一年三班,键堂姬乃。
  那就是现在自己的名字。

  *

  「你…你是切子!」
  春亮一行人立即摆出备战架势。切子慌忙挥舞双手。
  「请…请等一下——!先听我说,切子并不是来和各位战斗的喔~!的确,切子也很想报仇啦,可是现在骨折才刚痊愈,还在复健当中,况且现在的等级还和那时候差不了多少呢!那个……你们也许无法相信切子这种人说的话,但是请务必相信切子……」
  「哼,说得没错。我们根本无法相信你。你已经骗过我们一次了。」
  「怎么这样……我真的没有战斗的意思喔~也没有带任何武器。而且——没错,切子就在想你们可能会这么说,所以说服了这个孩子!」
  切子将躲在她身后的另一名少女往前推。
  「呼咦咦咦,哈哇哇哇!切…切子,好丢脸喔……!」
  那是个身高不算矮,但长相格外娃娃脸的少女。总觉得曾在哪里见过她。少女身上穿着十分女孩子气的可爱衣服,但她的头发又像乐团成员般只有一部分染成了鲜艳的色彩,和她畏畏缩缩的气质不太相称。
  嗯嗯嗯?菲雅自右边看向她后,她就「咿哇哇哇」地以切子为盾牌躲到左侧。呣呣呣?黑绘自左边观察她后,她又「咿哇哇哇」地躲到右边……根本没完没了。
  「嗯~总觉得这个家伙似曾相识呢。」
  「是啊。好像再一会儿就能想起来了呢。看我的The盯着不放!」
  「咿咿咿!不要看……请不要看啦——!好…好…好丢脸喔——……!」
  这时此叶与锥霞各叹一口气。
  「这么说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呢。」
  「嗯。虽然当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是这种个性呢。真是蠢毙了。」
  「切子还是说一下正确解答吧,她是傅傅喔。傅婷·昆兹贝利。」
  春亮也想起了这个名字。龙岛/龙头师团的一员。切子持有的「被诅咒的房子」。
  「呣嗯,跟印象中差很多呢。真的是她吗?」
  「不过,掀开脸上的盖头时,好像就是这种感觉没错呢……但头发跟之前不太一样,染了一点颜色吧。」
  「啊,这是委托工人修理屋顶时,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可能是因为材质不一样吧。如果将屋顶全部换过,也许就能有统一感吧……嗯?呀啊!」
  在菲雅与黑绘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大概是难为情得再也受不了吧,「哈哇哇、啊哇哇~」傅婷眼眶噙泪地东张西望后,好不容易在极近距离下找到了能让她不再感到难为情的东

西——然后将那块布压在自己的脸上。
  「呼。对于怀疑我是不是他人这个疑问,这样一来就能解决了。我就是我。还是跟大家说声好久不见吧。还有,切子,全换掉屋顶的话太恐怖了,请容我坚决拒绝——」
  「喂!傅傅,不要用别人的裙子盖住自己的头说话啦~!」
  傅婷将头塞进切子的双腿间,将裙子当作是盖头,完全呈现出一幅变态的构图。想当然马上就被切子一把拽开。
  「啊……咿哇哇哇,全开……被人看光光的话……太…太丢脸了啦……!」
  「就是这样,切子从一开始就掀开了傅傅的盖头——应该说是去掉了盖头,希望能让大家理解到切子真的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图喔!」
  「嗯……在这种状态下,确实不是能够交手的感觉呢。」
  傅婷正瑟瑟发抖地紧贴在切子身上,因此切子不可能一个人单打独斗吧。他们不得不认同对方的确没有战意。但还是不能松懈大意。
  「那么,回归正题吧……简单地说,就是切子是有私人的请求才会过来这里。虽然我很清楚,菲雅你们根本没有义务听切子这种人的请求……」
  「嗯,是没有呢。但这个时机真教人在意。至少就听听看你的说法——说吧。」
  「真…真是非常感谢!其实呢……切子是听说一位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的前辈,现在正在菲雅你们就读的学校里。然后,那位前辈似乎被搜集战线骑士领盯上了……所以……那个,希望能向你们寻求一点协助。因为那位前辈应该已经舍弃了祸具这些武器,不再战斗,只希望能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
  春亮一行人面面相觑。本来就有这种预感了,看来果然有关。
  「对方说过『骑士杀手』、『战鬼』吧。是那个叫作妮露夏琪的女人吧。」
  「是的……但是你们怎么会知道呢?」
  切子连连眨眼地发问后,菲雅交叉起双臂。
  「因为骑士领那帮家伙比你早一步抵达。对方已经告诉我们大致上的情况了。」
  「啊,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更没有时间了。请各位务必——」
  「蠢毙了。突然就要协助,我们可不会答应喔。先让我们进行确认和发问吧。」
  「嗯。首先,黑绘我在意的是,那个人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吧?这样的人却能脱离组织,这种情况常常发生吗?」
  「这种情况其实不常发生喔,所以我们这里也闹得沸沸扬扬。但龙岛/龙头师团算是相当个人主义吧。想脱离就随你高兴——这是师团长最终的判断。而且妮露夏琪前辈原本就是一个如浮云般捉摸不定的人了……她突然说要脱离师团,大家当然很惊讶,但也莫名地觉得能理解呢。」
  「你们没有想过给予制裁吗?」
  「如果是带着贵重的祸具逃走,也许会有人想测试自己的实力,或是为了让自己升级而向她挑战吧……但既然是舍弃了战力才逃走,老实说,这样的人对龙岛/龙头师团而言只是丧家之犬。所以基本上对于前辈是漠不关心——先前我调查功课做得不够,一直都不晓得,但其实菲雅你们学校的理事长原先也是龙岛/龙头师团的成员吧?见他们现在也平安无事就能明白,脱团的人对组织来说,已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只要没有理由,就不会进行攻击喔。」
  「这么说来,至今都没听说过理事长他们曾遭受到龙岛/龙头师团的追杀或袭击呢……虽然用防毒面具藏起了脸,但若龙岛/龙头师团真的想找人,早就被发现应该也不奇怪。」
  春亮低喃。况且渐音与镜音甚至没有把脸藏起来。综合这一点思考,可知理事长他们并不怎么在意追兵。
  「这样一来,你的发言又显得更加奇怪了。如果刚才的话是真的,你们对于『骑士杀手』应该也是漠不关心吧。却希望我们救她,这真是蠢毙了的矛盾。」
  锥霞说完后,切子干脆地点头。
  「说得没错……呃,刚才的请求是我稳天崎切子个人的请求喔。跟龙岛/龙头师团没有关系。以组织一员的身分而言,我也一样是漠不关心。」
  「呣?你是什么意思?」
  「对切子来说,妮露夏琪前辈也是切子认识的人,以前也承蒙她不少照顾。所以我想回报她的恩情……至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到骑士领袭击并杀害。可是,切子仍是龙岛/龙头师团的一员,无法光明正大地对妮露夏琪前辈伸出援手。所以——」
  「所以,才想间接地利用我们吗?」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切子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切子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的确能以取得战斗经验值为理由,直接向狙击前辈的骑士下战书,但眼下十分困难。那个,这回由切子问各位……骑士领对菲雅你们说了什么呢?」
  春亮迟疑了一瞬,但毕竟已经脱口说出他们见过骑士领了,当作是顺便吧——于是春亮将对方具体的要求告诉了切子。骑士领和他们自己的情况。还有交易。
  「原来……如此……那么,各位……打算怎么做呢?」
  和以前一样,切子用小狗般的无辜眼神仰头看向他们。但是大家都已经非常清楚,她并不是一只单纯的小狗——而是嘴巴里藏着锐利獠牙的存在。
  「这件事我们正在考虑。就是究竟该不该将她交给骑士领……」
  「请…请你们不要将她交出去。现在那个人就和普通人没有两样……那个,如果你们愿意不交出去的话,切子会送上谢礼!」
  「这种事情不是你给谢礼,我们就能决定吧。蠢毙了——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看过那个名叫妮露夏琪的人的长相吗?」
  「由于那位前辈在隐私方面上是秘密主义,总是戴着面具藏起脸部……所以非常抱歉,切子也不晓得。听说看过她长相的人只有师团长而已。」
  「是吗?这样一来,状况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嘛……」
  锥霞一脸苦恼地蹙眉叹气。
  会话就此暂时中断。过了一会儿后,春亮才又转向切子开口。
  「坦白说……就算你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们也无法回答说:『是吗?那我们会这么做。』我们想再考虑一下。不如说,明天我们打算去找理事长说明。你看,毕竟那个人也是位理事长,说不定早就发现新生里有可疑人物了。」
  也许这只是将问题往后拖延,但这也是他们的真心话。他们并不打算松懈地接受一周的缓冲时间,但眼下也没有急迫到必须刻不容缓地得出结论的地步——至少目前是这样。
  「所以不好意思,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今天一口气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的脑袋还是一片混乱呢。」
  「好的……我明白了。」
  像是在深思似地听着这段话的切子,轻轻点了个头,同时如此答腔。看样子她虽有些无法接受,但也知道勉强说服他们也无济于事,所以克制住了自己吧。
  「那么,今天切子我们就先回去了……那就麻烦大家了。」
  「我们并不打算听了你的请求后,就以你的请求为主轴决定行动方针喔。听好了,我还没忘记你们对我们做过的事情。还想袭击我们的话,我绝不轻饶。」
  切子低头致意后正准备迈步离开,听了这句话后又回过头,然后微笑说:
  「很可惜,现在切子并没有这个计划喔……对了对了,各位打赢了可可萝前辈吧。能够再次确认菲雅你们果然很强,我很开心,但是一想到从来不曾打赢过可可萝前辈、像切子这么弱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打赢菲雅你们,就觉得很寂寞呢。所以现在我不会与你们交手——可是,等到切子修行后变得更强了,请再和我战斗吧,菲雅。」
  「不,所以我说了,我不想再和你战斗了,不要再来下战书啦!」
  菲雅加强语气,但切子充耳不闻。她又一次低头致意。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由于我无法光明正大地给予援助,掌握到骑士领的消息后,或许会再一次出现向你们说明也说不定……那就到时见啰!」
  不听他人说话的单纯战斗狂——最后又让春亮一行人再次理解到她这一点还是没有半点改变后,切子与紧贴在她背上不肯分开的傅婷,融入在夜晚的街道里消失了踪影。

  与他们谈完,走了好一会儿后——
  切子感觉到一直紧贴在背上的同伴忽然停下脚步。
  「傅傅,怎么啦?」
  「说真的——我想先声明,我实在是意兴阑珊。」
  「你是指什么呢?」切子也停在原地,头也不回地问。
  「关于这回行动的所有一切。问题全都太过刚好地开始浮出。骑士领、箱形的恐祸、战鬼——还有『托卵计划』这个计划。我总觉得上头超乎必要地要求我们放低姿态。我喜欢单纯的事物,因为比较容易解决。但这件事情不是。」
  「尽管如此,还是有执行的必要呀。」
  「当然,我理解。也会帮忙——刚才单纯只是发发牢骚。请别在意。」
  「呵呵……虽然切子道歉有点奇怪,但对不起喔。回家我再帮你打扫一番吧。」
  「唔。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清洁里头的那里吧。睽违已久了……请你彻底地……用力一点也没关系。不——请务必用力。用力地擦拭再擦拭吧,拜托你了。」
  傅婷的嗓音中充满了隐藏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切子这时终于回过头,微微苦笑着说: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了,傅傅……总之,请你不要再用便当店的旗子盖住头说话了。店里的人一直在看我们喔。」

  *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这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呢。」
  「嗯嗯~变成习惯了吗?」
  「嗯,而且还是坏习惯。」
  「那可真是糟糕呢!告诉对方一声比较好吧……那么,你是指谁?」
  「就·是·你·啦!穿着制服的你!这里是学校!你又不是学生!」
  「什么!你好像是用一种奇怪的印第安语调提醒我耶!」
  隔天放学后,春亮一行人聚集在理事长室里。现在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有昨天回程时遇见切子的五个人,和理所当然原本就待在理事长室里的三个人。黑绘由于周一是美容院的公休日(但昨天也偷懒没开店),像在说真是刚好般穿着制服入侵了理事长室。
  一行人聚集于此,是为了今后的危机召开作战会议。刚才他们已经大致上向理事长说明了昨天为止的经过,现在就等着他做出回应。最后理事长回道:
  「嗯~……我还是对妮露夏琪这号人物没半点头绪呢。渐音你呢?」
  「我也没有听说过。用不着说,姊姊也是吧。」
  「这样一来,果然那个人是在我们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之后才加入的吧。很遗憾,我们也不知道她的长相之类的情报。」
  「嗯,我想也是呢。从理事长你们已经联络过千早她们这点就能看出,你们至少也会事先确认新生里头有没有可疑人物吧。」
  此叶点点头,并未露出失望神色。「我们当然确认过了。」理事长也首肯附和。
  「如各位所知,我们和他们已经毫无瓜葛了。我们也想尽量不与龙岛/龙头师团的人有所接触——但问题在于,那位妮露夏琪似乎已经脱团了呢。」
  「假使她向你们寻求协助,你们打算怎么办?」
  锥霞神色凝重地问。理事长动作夸张地耸耸肩。
  「真难回答呢。这种事情只有到了当下才会知道……站在前辈的立场,我想很难抛下她不管吧。啊,当然,我是指讨厌那个组织这方面的前辈喔。」
  这时理事长在椅子上挺起胸膛,再度环视一行人。
  「那么,总之我明白状况了。我统整一下吧。前龙岛/龙头师团的成员正混在这所学校的新生里。由于以她为目标的骑士领不晓得她的长相,便要求你们找到她并交出来。否则就会展开暴行,一一伤害女学生们以辨别是不是妮露夏琪。另一方面,龙岛/龙头师团的成员之一也向你们提出了个人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帮助妮露夏琪。那么,结果……该怎么办呢?」
  嗯~春亮侧过头。结果,思考的问题还是回到这一件事上。亦即今后的策略。
  然而,就在这时,至今一直环抱手臂陷入沉思的菲雅忽然举起手来。理事长就像老师一样指向她,说道:
  「菲雅同学,请说。」
  「目前为止我一直在想——结果,还是只能采取删去法吧?」
  「删去法吗?」
  「嗯。我试着想像过了。我不晓得『骑士杀手』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但是,姑且不说这个,无论『骑士杀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会说『之后要杀要剐还是要侵犯,都随你们高兴』,就把她交给骑士领吗?可是,不管我怎么试着想像——结论都是不会。因为我就是不想那么做。如果对方真的脱离了龙岛/龙头师团,想成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不管那个『骑士杀手』是像切子一样,还是像可可萝那样,结论也一定不会改变。嗳……只有我这样想吗?有这种想法的人,只有我吗?」
  「不——我也是喔。恐怕大家都一样吧。」
  春亮眯起双眼点头。没错。也许他们想得太过困难了。也许他们太过急于想同时解决所有难题了。其实只要一个个从自己已经明白的地方起,从绝不会退让的地方起开始下决定就好。就将大脑交给菲雅那般的单纯思考就好了。
  的确,既然明知骑士领会杀了那个人,无论左思右想,他们都不会因此还交出某人。那就等同于是他们自己杀了那个人。即便那个人是敌人也一样。而既然对方如今已不再是敌人、舍弃了战斗,那就更不用说了。
  「很好。那么藉由删去法,最终的选择就是这样——原本就是二选一了,所以只剩这个选项了呢。那就是我们不会将『骑士杀手』交给骑士领。」
  「可是——这样一来,学生们就有可能受到伤害喔。」
  「哼哼,可恶的乳牛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件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只要在有人受伤之前,先打倒他们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在一周后的截止时间再度现身。只要在那时候确切地赢得胜利就好了。」
  「光说是很简单啦,菲雅。但听对方的说法,他们似乎不只有两个人而已喔。如果还有其他同伴的话,怎么可能那么轻易——」
  「嗯~看来必须拟定作战计划才行呢。」
  「说得没错,黑绘。在我看来,最有效的作战方式,果然就是请那个『骑士杀手』……也就是妮露夏琪协助我们吧。」
  「我有同感。进行交易的时候,光是没有见到『骑士杀手』的身影,对方就会加强警戒。反过来说,只要有她的身影存在,他们就会松懈大意才是,只要能得到她的协助,我们就能趁他们大意时进攻,或是将她当作是诱饵,制造出更多机会——选项也会增加更多。我想这并不是蠢毙了的策略。」
  「据我听到的,那名『骑士杀手』是排名第二吧?嗯,老实说,我还是对于爬到了这么高名次的人怎么会突然脱团,怀抱着些许疑惑——不,以往同是排名第二的我没资格说呢。我应该要理解,『部位刻纹(High Single)』视情况也有可能会脱团吧。也就是说,只要不像我一样拥有后遗症,应该就能期待她还拥有着『部位刻纹』的战斗能力……虽说舍弃了战力,但如果是为了守住自身的安宁,也不得不考虑挺身一战吧。」
  「啊,麻烦你们再泡杯茶吧。」理事长轻轻举高茶杯说。「好的好的~我也去端来大家的份吧~♪」莎弗兰缇便一派悠哉地应声,渐音则一本正经地鞠躬致意后才走向隔壁房间。接着众人的对话内容转为今后的具体行动方针。
  「在向她寻求协助之前,本人有可能还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吧。结果,还是得和她见过面之后再商量才行。」
  「是啊。问题在于要如何与她接触就是了。」
  「呣呣,我想到了!那就是一一冲进一年级的教室里,再试着大喊:『前龙岛/龙头师团成员,我有话跟你说,快出来吧!』如何?说不定意外地她会自己报上姓名喔!」
  「躲起来潜进学校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干脆就应声啊!请认真一点思考!」
  「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的话……她应该会希望别被其他一般学生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吧。该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与她接触。嗯……」
  就这样,春亮等人当前的目标就是与「骑士杀手」妮露夏琪接触。
  之后直到太阳都下山了,理事长室里「不应该这么做!」「不应该那么做!」的激烈议论声仍是没有止息。

  总之,众人得出的结论就是想到什么都先试试看吧。
  隔天上学的时候,春亮一行人在换上室内拖鞋的鞋柜区伫足了一会儿。上周恩·尹柔依紧盯着瞧的「让我们一起全身油腻腻吧!」海报旁边,贴了一张新的小纸条。那张纸条绝不会过度地引人注目,但只要一眼望去,马上就会注意到。
  公布栏基本上是学生们也能自由使用的空间,因此相当杂乱。上头什么都有——社团招生;有人要养小狗吗;逃走鹦鹉的寻找启事;或是钉住写着「遗失物?」纸条的图书钉上,挂着疑似脚踏车的钥匙。还有「本日二十一点后,公会所有成员请在广场的旅馆前集合」,这是网路游戏的集合时间吧。「志工社正筹划在新欢祭时举办义卖会,征求大家不要的物品」,这句文宣让春亮回想起了星期天新欢祭的存在。究竟那一天会演变成什么状况呢?
  由于公布栏如此混乱,那张纸条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大家大概会以为是指某个游戏,所以没兴趣的人想必很快就会略过这段文字。
  「给以往曾为龙的同胞。忠告,骑士接近中。希望与你取得联系。世界笔——」
  上头是渐音一丝不苟的字迹。正是昨天众人决定先尝试看看的第一个作战方式。渐音应该是一早就到校,趁四下无人之际贴上去。当然,世界是指世界桥加百列——就是理事长。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希望她会注意到。」
  菲雅对着那张纸条低喃后,走向自己的教室。
  之后大家照常上课。因为就算太过在意也于事无补,又如果随便行动而导致对方起疑,只会造成反效果。但是午休时间和放学后跑到理事长室询问状况时,渐音和理事长都只是左右摇头。回家吃完晚餐后,渐音也打来了电话做定时报告,但也没有宣布令人欣喜的消息。
  「也有可能是对方今天刚好没有看到纸条吧。为了显眼一点,不如明天先用萤光笔循着纸的边缘画个框框吧。虽然也会引起一般学生的注意,但总比一直没被注意到好吧。」打电话向锥霞报告后,这是她的看法。当然菲雅立即干劲十足地想进行计划修正,兴奋激动地将从家里搜刮出来的笔全塞进书包里。
  隔天,春亮一行人为了执行这项任务提早出门。其实就算被人撞见,可能也没有实际的害处,但如果有人问起「那张纸是什么意思?」要搪塞过去也有些麻烦。
  「那么,我们快点让它变得显眼吧!什么颜色好呢?等等,我忽然想到,也可以用之前圣诞节时做的纸环装饰在旁边围成一圈——」
  菲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春亮和此叶也没有吐嘈她这样子太过火了。因为没有必要。甚至连加上醒目修饰的必要也都消失了。
  就在他们写着「希望与你取得联系」的那张纸上——
  有人利用了角落的图书钉,将摺成四摺的小纸条钉在上头。

  由于一早理事长还未到校,第一节下课后的休息时间,众人紧急在理事长室召开了小型会议。理事长挥着那张小纸条,说:
  「嗯……真是冷淡呢。『我不打算直接进行接触。今后请多加自制,勿采取这种联络方式。太粗心了。我不会再回覆。』这意思是说,平常的话她早就无视了,但因为联络方式太醒目,觉得有必要提醒我们一下吧。」
  那些文字看来是电脑打字,纸张也是影印纸。没有留下笔迹等任何线索。
  大概是期望愈大,失望愈大吧,菲雅有气无力地伸长两只手趴在桌上,横向地贴在桌面上的那张小脸发出叹息。
  「唔~好不容易有回覆了……这算什么嘛。为什么不和我们接触呢……」
  「菲雅,别这么灰心嘛。最起码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学生里头真的有一个叫作妮露夏琪的家伙了。骑士领和切子都不知道她的长相,当初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有可能他们双方都误会了,其实她根本不在这所学校里呢。」
  「说得有道理。菲雅,总之对方有回覆的话,我们也算是前进了一步喔。」
  「是吗~?对方明明说她不会再回覆我们了耶。」
  「那可不一定。虽然这几句话很开门见山,我也不能肯定,但若尽可能充满善意地解读的话……说不定也能解读成这种意思喔——『虽然直接不可能,但我也不是不能与你间接进行接触。不过,再用这种粗心大意的联络方式的话,我不会再回覆喔』。……对吧?」
  「喂,乳牛女,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更好的方法,她就会回覆吗?」
  菲雅霍然自桌上挺直身子。看来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我的意思只是说考虑到可能性,也能这么解读吧。」
  「更好的方法……原来如此,只要再写一些别人更看不懂的文章就好了吧。像是使用暗号之类的方法!」
  「如果有那种只有知道受诅咒道具存在的人才能使用的暗号用语,那就太好了呢……但很可惜,就算真的有,知道的恐怕也只有那个蠢毙了的研究组织吧。顺便说一声,对方应该是认为『利用谁都能看见的公布栏进行交谈』这件事本身非常粗心大意吧。因为像这一次回贴纸条时,也有可能被人撞见,结果真面目马上就暴露了。」
  「呣,我想到了!没错,只要事先安装监视录影机不就好了吗!只要调阅是哪个女生过来钉上这张回覆的纸条,马上就能知道了嘛!现在还来得及吗!」
  「都说已经来不及了啦。而且也不能再使用公布栏贴纸条这个方式了。」
  「说得也是呢……是说,就算利用监视录影机知道对方的长相,恐怕之后会一直碰壁吧。若采取强硬的手段,对方肯定会不高兴,也不会愿意相信我们。」
  春亮不假思索地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原本他们是希望她能够协助他们赶走骑士领,才想与她见一面。尽管如此,却想欺骗她而悄悄知道她的真面目,这样子根本是本末倒置。他们最该做的事情,就是一面与她接触一面取得她的信任。
  (话虽如此,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讨论期间,休息时间也接近了尾声。课堂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最后大家决定各自回去思考第二个提案,然后暂且散会。

  *

  萝莉卡·「废物」·薛格札今天也以键堂姬乃的身分前往学校。
  当然,萝莉卡并不是键堂姬乃。真正的键堂姬乃正与双亲待在新落成屋子的一间房里,品尝着嘴巴被堵住的滋味。但是,萝莉卡也礁实是键堂姬乃。
  萝莉卡利用自己所持有的众多祸具,问题繁多、用途却又非常有限的「废物」们之一——「柯林博士的整形步骤(Rawhide FCD)」,令长相变成了键堂姬乃。
  这是一种由人皮做成的诅咒面具,拥有的忌能是只要将面具盖在另一个人脸上,就能复制对方的脸,转换成自己的脸。缺点是除了脸部以外,身体完全无法跟着改变。由于自己这名后方支援员多是收到潜进敌营的任务,所以较常使用这个道具——也因此,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脸。重复使用的话,就无法变回原来的长相,是这个道具的诅咒。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她暂时也得顶着键堂姬乃的长相过日子了。直到又复制了其他人的脸。
  萝莉卡已经习惯了,也对这张脸皮没有意见。因为她刻意选了这样的对象。
  没错,会替代成为键堂姬乃这个人有其理由。
  理由之一,是因为键堂姬乃离开了原先的国高中一贯制学校,前来这所学校就读。换句话说,附近没有熟知她以前模样的朋友。知道原本「那个人」的人愈少,被怀疑遭到取代的风险就愈低。长相可以利用可恨的祸具复制,声音与习惯萝莉卡都是藉由严格训练得到的技能才能完全模仿,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另一个选择键堂姬乃的理由则是——因为就一般人的眼光来看,她很可爱。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绝对必须的要素,但至少为了提高可能性,可爱一点当然最好。比起不可爱,可爱一点比较好。就算去除掉使命,她还是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毕竟今后也要跟这张脸皮好好相处。
  于是萝莉卡以键堂姬乃那张可爱的脸蛋,展开了学校生活。
  学校生活无聊吗?若有人这么问,她的答案绝对是不。
  对她而言,学校就是战场。该做的事情有很多。要在不被任何人发现下,也不寻求任何人的理解,自己一个人执行作战计划。
  也就是键堂姬乃的存在方式。这才是她的战斗。
  她不需要很多的男性朋友。但也必须在不会不自然的程度下交少许几个。
  至于交友关系,都以女孩子为优先。恋爱、美容、明星——她无时无刻搜集着能成为话题的最新情报。至于政治与经济,撇在一旁也无妨。这会成为话题的机率趋近于零。
  这个国家的女孩子往往仅在固定的圈子里交际应酬。但是对萝莉卡的目的而言,只有一个圈子并不够。她制造出很多圈子,但又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八面玲珑。
  也就是说,她必须让每一个圈子里的成员都觉得「这个圈子才是姬乃的主要圈子」。她的行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因应地点和时间,替换接触的圈子——同时提防着不被众人察觉。她也受过训练,在最大限度下考量心理学的效果,然后加以活用。要操控精神上还留有不成熟部分的「高中生」这种生物的内心,并不是一件难事。她善用喜怒哀乐各种情感,努力提升自己在圈子里头的存在感。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不惜流几滴眼泪。有时候暗地里使用拳头程度的暴力行为,也很有效。
  即便是受过了形形色色训练的自己,即便拥有了形形色色的祸具——
  每一天也过得不算轻松。绝对不算轻松——
  「唉……」
  「哎呀~?姬乃,你叹气了吧!这样不行喔,幸福会溜走喔——!」
  「啊,抱歉。那个……应该是有点累了吧。总觉得身体很疲倦。」
  「总觉得身体很疲倦……啊!难不成你被什么坏东西缠上了吗!但是你放心!这里有能干的除灵巫女喔!早早,轮到你出场了!」
  「我才不会除灵!会的反倒只有丑时参拜而已,但最近没在做就是了。」
  「……最近没在做?」
  「呃……不不,什么事也没有,我讲错了啦!总之——姬乃,身体不舒服的话,早点回家比较好喔。你家在哪边呢?」
  「对啊对啊,如果是那个的话,我们送你回去吧!」
  教室里坐在她附近位置上的两人,绋渡夕铭与早川千早。她与这两个人的关系也还算颇为亲密,但是比起其他圈子,关系又淡泊了一点。早川千早是祸具的持有者。绋渡夕铭虽是一般人,却和早川千早最为亲密,也和箱形的恐祸她们很亲近。考虑到危险性,最好不要太过接近这两个人吧——如果第一天上学时夕铭没有在鞋柜区那里向自己攀谈,她很有可能至今都会与她们保持距离。
  「不用了啦,我没事。谢谢你们!那么明天见啰!」
  她带着不是萝莉卡所有,而是「键堂姬乃的话会这么笑」的笑容站起身,挥着小手走出教室。当然,途中遇到其他圈子的女学生时,她也笑容可掬地向她们道别。换上鞋子走出大门之后,她一边注意有无他人尾随一边踏上归途,平安到家。
  「我回来了~」
  之所以出声报告,并不是为了让家里的人知道自己回来了,而是为了让周遭的人家不要起疑。关上玄关大门的同时,她吐了口气。而今只有在这栋屋子里,她才能变回萝莉卡。虽然长相依然是键堂姬乃。
  话虽如此,若论及这个家是否让人感到安心,她也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呼……哈…哈哈……喔喔……!」
  微小的呻吟声。她很想无视,但不可能。
  「嘻哈,『废物』,你回来了啊……正好,喂,过来吧……」
  被呼唤了。萝莉卡走过走廊,打开那扇房门。
  这间房间是纳特的卧室。是个只有双人床和小桌子的简单房间。他正坐在床尾。
  纳特赤裸着上半身。几条红黑色的东西流淌过黑色的皮肤表面,有着腥臭铁锈味。
  「喔…喔!真是太·侵·犯·屁·眼·啦——————!」
  纳特正带着满面的笑容,用小刀刺向自己的肩膀,再来回搅动。肌肉与血液发出了噗滋噗滋的声响。他就像坏掉的摇头人偶般不停摇晃脑袋。
  「嘻嘻哈哈哈!太屁眼了,太棒的屁眼了!喝!喝!好痛啊啊啊啊!嘻哈哈,嘻哈哈哈,嘻哈~哈~哈~!真是痛到·让人·受不了啊——!」
  由于这已是稀松平常,萝莉卡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双腿间勃起了。
  「再刺,再刺,继续刺啊!刺刺出出……再刺刺出出!喔呵~!不,快住手,不要这么地粗暴,住手啊不要,还是不要住手~!之类的咧!我刺我刺我拔我拔啦啦啦!我记得有这首歌吧?嘻哈哈!」
  吐气。突然地刀子不再动作。纳特拔出满是鲜血的刀子后刺进床铺,然后拿起赤裸的上半身上仅一直挂着的那台相机——「痛苦所在点」。
  接着为自己的肩膀拍照。下一秒,那些自残行为造成的伤口瞬间消失无踪,相对地化作一张照片,伴随着微小的机械声自相机里被吐出来。
  萝莉卡很清楚。那是无痛症的杀人魔「想知道什么是疼痛」,而伤害绑来的被害人们,再加以记录的照相机。透过施虐、透过照片,杀人魔渐渐知道了「疼痛」这种概念。对他来说,他就只能够透过那些照片感知到「疼痛」。不知不觉间在他的心目中,那些照片就成了「疼痛这种概念本身」,光是看到、摸到、感受到,就会真的觉得「疼痛」——
  「喔…喔喔……刚才玩得有点太过火了呢。就算痛楚消失、伤口愈合,流掉的鲜血还是不会回来咧……不过,这样就补充完子弹啦。」
  纳特随便丢出夹在指间的照片。照片在空中翩翩飞舞后,最后落在床边敞开的吉他箱里。如他所言,那张照片是作为内含了「疼痛」的子弹所使用。虽然这项祸具的特性,是如果归还给制造出伤口的加害者本人,效果更是加倍,但若是纳特本人自残所创造出来的伤口,这个特性就毫无意义。不过,如果是能论及无视于盔甲和防御能力,为对象造成伤害这点,光是这样就非常有效。因为人化后的祸具身体(虽然程度有异)基本上都有着优于人类的强度。
  「不过,只有一发子弹根本不够呢——嗯,就是说啊。真笑不出来。」
  如此低喃的同时,他的气息骤然变冷。总觉得房里的温度也一口气下降许多。每当他脑海里想起「骑士杀手」,就会出现这种变化。嗓音如冰,双瞳如闇。
  「贯穿那个臭女人屁眼的时候,不论有多少发子弹都不够。还需要再补充才行……不够,还不够。我要杀了她。所以要再更多更多更多——」
  就跟实际上的枪械一样,子弹愈多愈好。然后当然,射击手的身体状况必须相当良好。如果欲求不满,就必须发泄才行。
  作为同时解决这些问题的手段,萝莉卡相当地清楚,纳特最喜欢的方式有两种。既单纯,同时又方便。
  第一就是纳特本人。崇高又快乐的自残行为。纳特身为被虐狂的同时,也是个会对伤害自己身体这种行为感到兴奋的虐待狂,也就是一个完全的性癖缺陷者。所以第二个方式也自动地决定好了。
  当然,就是萝莉卡。纳特的后方支援员。一文不值的「废物」。光是没有被丢掉,就该一味心存感激——至少他这么觉得——的东西。
  他一面解开裤子的皮带一面说:
  「还不快点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萝莉卡立刻回答。同时关上心房。
  「我知道了。」
  一如既往的行为。什么也感觉不到、也不想感觉。重量、疼痛、床单、掌心、嘴巴、舌头、刀刃、冰冷的触感、不快的律动、照片的声音、快感、体温、呻吟。被骂了。他骂自己是没用的家伙。肮脏的女人。屁眼。可恨的祸具臭味沾附在了身上。帮你用鲜血洗掉。是的,对不起,她这么回答。如此一来就能尽早结束。各式各样的地方被刺出了各式各样的伤口,又被拍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后痛苦消失,但真的会消失吗?好恶心。去死吧。身体某处被切了开来,她痛得失禁。他啧了一声,但最后清扫的人还是自己。意识开始飘远。啊啊,就快了,她就要像东西一样失去知觉了。没错,被称作「废物」的自己只是东西。可是——
  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煮了晚餐后,萝莉卡和他们两人一起用餐,之后就是自由时间。当然,她是最后一个洗澡的人。走进键堂姬乃的房间里,她试着稍微努力看看。有做总比没做好。
  伏地挺身、仰卧起坐,也大致上做完了一遍她觉得有用的其他肌肉锻练,同时尽可能不发出声音。要是被纳特知道了,他一定会嘲笑自己是白费力气,更觉得她太狂妄而处罚她吧。所以萝莉卡悄悄地进行着这个每天的例行功课。
  但是,憧憬的那个人果然拥有着纳特无法比拟的观察力——以及温柔。
  「唔,抱歉。原来你在进行锻练吗?」
  「啊……?莉莉海尔大人……?」
  萝莉卡停下仰卧起坐,坐起身子。不知何时房门已被打开,莉莉海尔站在那里。可能是还在看说明书吧,脸上戴着看书用的眼镜。
  「因为我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还以为你突然生病了。」
  「不…不,我没事。」
  「嗯。虽说是后方支援员,但进行肉体的锻练绝不会徒劳无功。我很佩服。」
  「那个,虽然是很逾矩的要求,但希望您不要告诉纳特大人这件事……像我这种人就算做这种训练,我想他也只会骂我白费力气,而且嫌我碍眼吧。」
  莉莉海尔纳闷地蹙起眉,一副打从心底无法理解般地歪过头。
  「白费力气吗?不论是谁,努力都是平等的。但是,嗯——既然你会在意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不会告诉纳特。以我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的名义发誓。」
  「真…真是谢谢您……」
  听见她夸张的发言,萝莉卡不由得放缓了双颊。还以为对话就此结束,莉莉海尔却依然站在原地。非但如此,还关上房门走进房里,然后将背部靠在墙上。
  「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咦……莉莉海尔大人不需要向我道歉啊。您是指什么呢?」
  「关于纳特的那个,刚才发生过了吧。」
  被听见了。被憧憬的这个人听见了。萝莉卡的脸颊羞耻得涨红。
  「我知道那家伙就是那种男人,也能明白为了战斗,那项行为是必须的。尽管如此——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那种事。可以阻止的话,我很想阻止,但你是纳特的正式后方支援员。我没有任何权限过问你们的行为。」
  「才没有这回事!那个……光是能听到您这么说,我就心满意足了……」
  萝莉卡发自内心地说。憧憬的人正担心着自己。光是如此,她的心脏就怦怦狂跳,整颗心沉浸在十分幸福的氛围里。不过,她的幸福尚未结束。
  「你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吧?」
  「没有——请放心。因为已经用『痛苦所在点』拍下所有伤口了。」
  「不会留下伤痕吗?你是女孩子,最好也要考虑到这方面的事情喔。」
  莉莉海尔不假思索地朝她走近,在极近距离下注视萝莉卡的脸庞。她的心跳快如擂鼓,喉咙深处僵硬痉挛。闻到了好香的气味。手往自己伸来,摸上了脸颊。那只手像在确认有无留下伤疤般,滑过自己的肌肤。嘴巴自行动起来,问:
  「那个……莉莉海尔大人,您不觉得……恶心吗……?」
  「为何?你不过是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就一般人看来,这也许是不正常的行为,但是既然你已抱着决心全力配合,又有什么好羞愧的呢——看样子没有问题呢。刚才被伤害得最严重的地方是哪里?」
  脑袋一片空白。于是萝莉卡非常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是那里。
  「原来如此。我确认一下。会痛的话要告听我。」
  (骗人……!)
  对方的手正隔着T恤抚摸自己的胸部。抚摸着那个被纳特切除后再装回去的尖端。真是喜出望外。但是萝莉卡接下来听见了更甚于此的奇迹。
  「嗯,我只是单纯觉得吃惊,你胸部变大了呢。虽然当初因为是小孩子,那也是当然,但那时你的胸部可是平到我误以为是男孩子呢。」
  「……!莉莉海尔大人……您还记得……当时的事情吗……?」
  萝莉卡惊愕地睁大双眼。过去的画面瞬间支配了大脑。这是很常听见的故事吧。但对她来说,却是绝对性的记忆。受诅咒的剑。不禁杀了最喜欢的家人的自己。血腥味。最后转向自己的剑尖。但回过神时,刀刃已经碎裂,眼前站着一名年轻的金发少女——数年后的她如今也站在自己面前,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当然。最初看到你,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只是至今都没机会告诉你。」
  怎么会……她……憧憬的救命恩人她……竟然还记得自己。而现在竟然还触摸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更甚于奇迹的奇迹。由于太过始料未及,萝莉卡变得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非常地轻柔、非常地舒服——
  「啊……哈……呼哇……」
  这时莉莉海尔挑了一下眉,停下所有动作。她歪过头,将手支在下巴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思索着什么般,视线投向房间的地板。
  「——是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说不定长年来的疑惑终于解除了。」
  自己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情吗?萝莉卡战战兢兢地试着提问。
  「那个……莉莉海尔大人……您在……说什么呢……?」
  「萝莉卡,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出这件事情的人——」
  莉莉海尔神色认真地回望向萝莉卡。她是那般地靠近、那般地直接,让萝莉卡的身体深处又躁热起来。紧接着传入耳中的话语大出她的预料。
  「其实我还是处女。」
  「咦…咦?」
  「至于为什么,因为我对于与男人发生性行为这件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我不曾想像过,也从未感受到性冲动。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当我和同性的人待在一起,或是一起换衣服,或是一起进公共澡堂时,体内就会没来由地隐隐作痛。就像现在这个瞬间一样。也就是说,难不成……难不成——我只会对同性的人产生性冲动?」
  莉莉海尔就像第一次终于想到了不是天空,而是大地在旋转的可能性的天文学家,正经八百地如此宣告。带着惊讶于新发现,同时困惑着不晓得该怎么应对的认真。
  「唔,是吗?原来是这样子啊。我一直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没想到原来我自己也是。这样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我可以理解……!」
  萝莉卡呆若木鸡。由于太过呆若木鸡,脑海里甚至浮出了失礼的想法。
  这个人竟然至今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性嗜好。因为太过一丝不苟、太过冷酷,反而有些地方颇为脱线。这种人就称作天然呆冰山美人吗?
  总而言之……总而言之——
  这是更甚于奇迹的奇迹,肯定也是更加无以复加的奇迹。
  憧憬的目标与自己。虽然自己无法变成她这样的人,至少,现在还无法马上变成她这样的人。但是起码自己可以接近她。可以让她们身心互相重叠,感受她的呼吸,在极近距离下感受到她的存在。
  仅是如此,自己一定——还可以再继续努力。
  身为「废物」,身为东西,还能够不毁坏掉。
  所以萝莉卡轻执起莉莉海尔的手腕,让那只手钻入汗湿的T恤底下,引领着她的指尖摸向她刚才一直抚摸着的突起。
  果然,萝莉卡还是希望对方能够直接触摸后,确认有无留下伤口。


  *

  星期三放学后——
  菲雅背靠在树干上,闲得发慌地转动魔术方块。地点是学校校门口与校舍入口间的前庭。春亮、此叶和锥霞也同样坐在草皮上望着下课的学生人潮。
  「嗯……我们好像马上就感到束手无策了呢……」
  「可恶的无耻小鬼,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现在不是正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
  「那当然没问题,但为什么要在这里?」
  「一直坐在理事长室里苦思也不会有帮助吧。如果坐在这里看着放学的学生,说不定就会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情啊。像是那个眼力……肯定是前龙岛/龙头师团!之类的。所以你们快点睁大眼睛仔细看。」
  「呼……如果有那么一目了然的人就好了呢。」
  试图与「骑士杀手」接触后,至今已过了两天,但如春亮所言,目前的情况已是束手无策。就算在公布栏上张贴文章内容更加隐晦的便条纸也没有回应;或是跑到一年级的教室前徘徊,但想当然也只有熟识的人上前向他们搭话。结果,他们还是无法想出「当『骑士杀手』觉得和他们接触也没关系时,让她实际上愿意联系他们的安全方法」。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不要如此着急,稍微放松一点如何呢~?期限是星期天吧?现在才星期三,还有不少时间唷!」
  伍铃也在一行人的附近,穿着巫女服挥着扫帚。她正如同往常担任校工,执行自己的工作。「巫女小姐,拜拜~」一群路过的女孩子向伍铃道别,伍铃也带着甜美可人的笑容轻轻挥手。由于学生们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区分她们,现在好像流行统一称呼伍铃她们为「巫女小姐」。
  「话是没错啦。但差别在于是觉得还有一半,还是觉得已经过了一半吧。」
  菲雅一面回答,一面盯着放学的学生人潮,继续喀嚓喀嚓地旋转立方体玩具。
  学生们的脸、脸、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解放感,由于现在是放学时间,这也是当然的,但即便如此,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学生们的表情比平常更加开朗,仿佛正兴奋地等待着什么般。也很像是比赛前情绪亢奋,心想要好好加油的选手。也可能是因为以社团活动为主的一年一度盛事新欢祭即将在周日登场。
  他们一行人极想商量的那个对象,是否也正期待着这场祭典般的盛事呢?还是郁闷地心想着,假日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不晓得。
  伍铃说得没错,也许没有必要如此心急如焚。但是,春亮也不觉得现在这个时候适合放松。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事态有所进展的方法吗?
  「发现号!菲雅学姊,怎么了吗?你怎么坐在这里?」
  就在这时,有一名也放学了的学生注意到了他们,啪哒啪哒地跑近。果然这是她的习惯吧,少女用精神饱满的举手礼代替打招呼。大概是因为他们坐着,她显得更加魁梧。
  「是你啊。呣,还是一样这么大一只呢。」
  「因为我还是一样一周吃五次那个秘密万能食物啊。哎呀~我可不会告诉学姊喔,请学姊一直保持着娇小的模样吧,这是为了全人类好喔!那么,学姊在做什么呢?」
  「嗯,就是所谓的日光浴吧。」
  「原来如此,真是风雅呢!啊——对了对了,学姊你看!」
  夕铭露出笑容敷衍地表示同意,看向菲雅的双手后,忽然间露出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开始窸窸窣窣地翻找自己的书包。然后拿出来的是——
  「魔术方块……?」
  「没错!嗯……我可以坐学姊旁边吗?」
  还没答应,夕铭就很快地主动坐到菲雅身旁,与她靠在同一株树干上。「耶嘿。」朝菲雅投去毫无意义的傻笑后,一样开始喀嚓喀嚓地转起立方体玩具。
  「之前看到学姊玩魔术方块后,我就想不如自己也试试看吧~所以就买了喔~这样我们就一样了呢!乐趣也变成两倍!」
  「呃,这只是派遣无聊用的东西,我想乐趣并不会变成两倍吧……」
  「哎呀,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我现在这个年纪就是无论做什么都想和菲雅学姊一样嘛!嗯呼~就坐在旁边做相同事情的菲雅学姊,依然是举世无双的可爱呢……」
  「真是莫名其妙。」
  无论如何,夕铭并不会因此妨碍到自己。除了自己手上的声音以外,喀嚓喀嚓声仿佛轮唱般传进耳中。菲雅多少有种不可思议的新鲜感。
  听着这阵声音的同时,菲雅忽然想到。这家伙是一年级生。妮露夏琪那家伙也是一年级。在束手无策的现况下,无论什么都好,也许需要转换一下想法。有没有什么高年级的他们无法注意到,同为一年级生却都会知道的事情呢?
  「夕铭,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举例来说,我只是举个例子啦,当想和一年级的某个学生说悄悄话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就和对方说话不就好了吗?」
  夕铭怔怔地侧过头说。忘记说重点了。
  「但你不知道想说悄悄话的那个人是谁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夕铭这回往反方向歪过头,但她很快地又突然挺直腰杆。
  「啊!这个难不成是……拐弯抹角地向我告白?」
  「才不是!你这句话更莫名其妙了!」
  她的大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连接的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接下来好一半晌,都只听得见喀嚓喀嚓的转动声。菲雅苦恼着要如何说明现状,但夕铭似乎在思考其他事情。
  「悄悄话……总之,就是想和某个人说悄悄话吧?」
  「嗯,同时又能不让对方以外的人知道。如果是连和那个人讲悄悄话这件事都能不被人知道的方法,那就更好了。」
  「哦……啊,对了。」
  喀嚓,魔术方块的声音陡然停止。
  「如果是一年级生的资讯交换网站,最近倒是很流行喔。只要利用那里的留言板,或许就行得通了吧。」
  原本并不特别期待地听着夕铭说话的春亮一行人,瞬间动作一致地看向她。
  请夕铭告知网址之后,春亮等人利用手机连上了那个网站。菲雅顺便请夕铭教自己如何连上网际网路。
  「唔!本来想尽可能不告诉你,这下子也是非不得已……」
  「喔喔!就算没有电脑,还是能连上这个叫作网路的东西嘛!可恶的无耻小鬼,你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如此重要的情报!」
  「当然是因为怕你上网太久花很多钱啊!」
  在广阔无垠的网路之海里头,多得是有可能勾起菲雅兴趣的东西。之后确实有必要警告她一番,但现在重要的是这个网站。春亮看向自己的手机。
  这似乎是手机专用的留言板网站,不需要加入会员,只要输入邮件信箱,无论是谁都能匿名参加讨论。
  「呃……这个叫作『千』的人就是成立这个网站的管理员吗?」
  置顶处简洁地写了一些东西,诸如管理人的名字,表明这里是大秋高中一年级新生交换资讯的场所,或是禁止诽谤中伤等主旨及规定。最后以一句充满活力的「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交流吧!」作为结尾。
  「正如同上面写的,这里是交换一些资讯的地方。像是学生餐厅推荐哪些套餐、现在新欢祭快到了、大家想加入哪个社团,这类的发文都很有人气喔,即便是在班上还未交到朋友、无法聊天的学生,也能在这里搜集到很多资讯呢。」
  「明明没有朋友,那他们怎么知道这个网站?」
  「啊,因为前阵子张贴了纸条在鞋柜前的即时公布栏上喔。似乎是这个叫作『千』的神秘管理员贴的……人数也因此增加更多,变得更热闹了呢。现在反而应该很少人不知道了吧。虽然敝人我是在不久前就知道了。」
  「喔……顺便问一下,又是谁告诉你的?」
  「是早早喔。哎呀~那时候网站上还没有半个人,没想到现在人数竟然霹雳无敌的多呢,真是教人感慨万千……」
  春亮等人偷偷地面面相觑。
  「『千』吗……我好像对这个人的真面目有点头绪呢。」
  「这么说来,那个人似乎有手机中毒的感觉呢……」
  「嗯,的确有不少人在网路上性格就会大变呢。这不是蠢毙了的现象。」
  「无耻巫女二号,下次见到一号的时候,你就突然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交流吧!』说不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喔。」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我知道了~」
  菲雅朝在不远处挥着扫帚的伍铃说完,再次低头看向手机。
  「既然很少人不知道的话,那家伙很有可能也知道这个网站喔。可是,这个网站谁都看得见吧,结果——」
  「我没有帮上忙吗?真可惜……」
  「不,没问题。这不是徒劳无功。」
  锥霞啪地关上手机,向春亮等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也做够日光浴了呢。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春亮等人可没有迟钝到看不懂锥霞眼色的意思。他们决定照做。
  「呣~和菲雅学姊的快乐魔术方块时间也结束了吗?不过,这也没办法嘛!下次请再找我一起疯狂地将六个颜色转来转去吧!」
  他们混进放学的学生人群里头,穿过校门。夕铭和他们的返家方向似乎正好相反,很快就互相道别了。
  「那么,锥霞,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吗?」
  「嗯。但不是现在马上进行。而且利用家里的电脑也比较方便……你们晚上再确认看看刚才那个网站吧。」
  当然,同时也要留意网路封包费喔——锥霞以开玩笑的口吻补上这一句。

  当晚,在夕铭告诉他们的留言板网站中,冒出了一条新的发文。标题为「给以往曾经是龙的人」。才心想这样子没问题吗?下方就有「最近作梦梦到前世。哈利克赫姆战士长在哪里?皇女希莫妮」这样的发文,所以并不特别突出。随着人数增加,混乱程度也增加了吧。
  他们点开应该是锥霞发出的那串文章。第一条回应:「不用担心被他人看见。密码为鬼屋少女。」这段文章底下附有新的网址。第二条回应:「V1这是什么?再多给一点提示吧(*^_^*)」大概是没有关系的学生吧。
  他们从那个网址连到了其他网站。那是个必须输入密码,有公开限制的留言板。当然,认识鬼屋少女的春亮等人依据锥霞的提示,输入了fourteen这个密码。这是春亮一行人和前龙岛/龙头师团的「骑士杀手」双方都确实知道,此外的人却无法猜到的密码。
  在那个留言板上,锥霞留下的留言写着:「骑士领盯上你了。想和你商量一下应对策略。如果来过这里,请留下足迹。」他们本想写点什么,但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机会溜走就糟了。菲雅和此叶也与听完来龙去脉、看了留言板的黑绘互相商量,决定暂时先不回覆。
  他们就只是等着「骑士杀手」的回覆。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密谈的地点了。无关的人绝不会来到这里。他人也不知道有谁试图造访这里。当然,无法得知写下回覆的人的长相是唯一的缺点,但无论如何,若不能与对方互相沟通,一切就无法开始。
  于是,就在夜色愈来愈浓之际——
  「来了————!」
  「你休想过来————!」
  起居室的拉门砰地被拉开,「怎么了吗?」就在春亮回过头时,正巧准备去上厕所的此叶又砰地关上纸拉门。所以春亮仅在一瞬间看见了拉门后方有某种银色与白色交加的东西。大概是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发,水滴还流过通红肌肤的某样东西。
  「喂,乳牛女,你干什么!」
  「这是我想说的话!先把身体擦干穿上衣服啦!」
  「唔,是有道理啦,但我想快点告诉你们嘛!快看、快看!来了喔!」
  在紧紧关起的纸拉门后头,仿佛可以看见菲雅正像拿着奖杯般拚命挥舞手机。紧接着说出的话语,当然是——
  「留言板上出现那家伙的回覆了!」

  「我想了解状况」这样直截了当的简短句子,就是对方的第一句话。
  菲雅等人边打电话与锥霞讨论,边试着在那个秘密留言板上进行对话。
  首先是真诚无伪地向对方报告目前的状况。骑士领的到来、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复仇者纳特,以及切子与傅婷以私人名义前来请求协助。当然,他们也告诉了对方,骑士领要求他们「交出她」,以及他们并不打算那么做。
  『既然如此,为何还想与我交谈?』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般学生受到伤害。所以想借用你的智慧,询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锥霞的回应成了当天的最后一则讯息。劈头就写「我们想以你为诱饵打倒骑士领」未免太过性急了,所以只能暂且这样告诉对方。
  「呼啊……果然没有回覆呢。」
  「毕竟时间很晚了,说不定她不小心睡着了。明天再继续与她交谈吧。」
  一行人聚集坐在起居室的桌旁,低头看着各自的手机。以打呵欠为信号,众人一同阖上手机,就地解散,准备上床睡觉。菲雅也准备好明天上学的东西后,钻进被窝里。
  但是,无论过了多久,睡意都没有降临。这样子真的好吗?这个疑惑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所以菲雅用棉被盖住头,在里头打开崭新的手机。
  该怎么说呢——她一直觉得太公事化了。
  现况的确很棘手,必须考虑应对的方法。可是,光是一味讨论这方面的事情,菲雅觉得太过枯燥乏味了。他们仅能透过这个微小的机器联系到对方,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对方真的存在吗?菲雅很不安。同时也不安于对方是否真的正思考着他们所写的回覆。这份不安就不能想想办法解决吗?
  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与「骑士杀手」合作,想办法赶走骑士领。这件事需要什么?一定是信赖吧。一定要让对方相信他们才行。当然,他们也想信任对方。尽管如此——在这种看不见对方的脸、对于对方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菲雅觉得要谈论信赖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事。
  刚才锥霞给予回覆时之所以刻意含糊带过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预防对方因此不高兴,降低信任程度。是为了避免有负面观感。既然如此,别光是避免有负面观感,试着做些能提升好感度的行动也无妨吧。姑且不论做不做得到。
  对方在想什么?有什么感受?在思索着什么?什么都好,无论是再微小、再无聊的事情都好。互相交流这种微不足道的思考,一定能够变成一种提升好感的契机,减缓彼此间这种冷淡生疏的感觉吧——
  菲雅连上那个秘密留言板。锥霞的回覆还在那里,没有回应。
  一面苦恼,菲雅一面创造谈论其他话题的空间——也就是讨论串。内容怎样都好。
  『睡不着。随便闲聊的话,也许就睡得着了。还有人醒着的话请回覆。我喜欢的食物是仙贝,大家呢?』
  菲雅定期答答答地按着更新按键。数分钟之后,当她数不清第几十次按下按键时,她吃惊得瞪大双眼。
  『我也一样睡不着。利害一致呢。我喜欢吃汉堡。』
  有回应了。菲雅倏地心想,也许对方和自己一样,想要相信彼端看不见脸孔的人。
  而且——没错。之所以有回应,说不定只是基于一个更加单纯的理由。
  自己是女高中生。对方也是。虽然彼此都不是普通平凡的存在,但至少都试图变得普通平凡。从曾经伤害他人的存在,努力变成单纯的「普通女高中生」这种生物。也许离完成式还非常遥远,但一路努力到了现在,应该也有不少生活习性都染上了那种生物的特质吧。
  大半夜躲在被窝里,悄悄打开手机,和某个人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状况恐怕非常有「普通女高中生」的感觉——
  既然连自己都觉得这样子出乎意料地好玩了。
  对方也如此认为的可能性,绝对不会是零吧。

  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想到什么就打什么,她们聊着学校与生活。
  『你想加入哪个社团?』
  『我不能详细说明,但想加入文化类社团。因为至今一直在运动身体。』
  『这样真不错。』菲雅答。过于习惯战斗的人,最终只会做出用脚踢排球这种行为。
  『学生餐厅里久久会出现一次香菇定食。是厨师自己去找来食材煮出的传说菜单。我也只吃过一次,但真的是好吃到快要飞上天。你绝对不能错过!』
  『真有趣。那是哪一种香菇?』
  我也不清楚,但香菇上有斑点,吃了舌头会发麻,心情也会变得非常快乐亢奋。肯定是一种稀有香菇——如此回答后,好一阵子对方不再回覆。
  『听说教古文的石田今年也会担任一年级的班导呢。根据我去年的经验,石田对学生是完全漠不关心。所以你尽管睡得饱饱的也没关系。』
  『我无法告诉你那个人是不是我的班导,但如果是的话,我会有效利用。』
  嗯,即便不想有效利用,在那种催眠咒文面前,任谁都会不由得趴在桌上吧。
  『那么,接下来是福利社的推荐商品——』
  『原来如此,我会记下来。卖光的可能性是——』
  言语持续着,文字持续着,声音也持续着。
  学姊与学妹的天南地北闲聊,不间断地持续下去——

  春亮在一如往常的时间醒来,边揉着惺忪睡眼边打开手机。他并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就忘了如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春亮打开登录为我的最爱的留言板后,纳闷地歪过头。里头的模样和睡前看到的时候不一样。
  春亮答答答地将画面往下拉,不断看这新讨论串的对话,同时走出房间。互相交谈的无数话语。除了闲聊以外不具任何意义的闲聊。最后的回覆是上午五点半,也就是一小时前。内容是「沙滩螃蟹玄海(到极限了)。差不多该使出尼尔森(差不多该睡了)」——这肯定是系统预测换字搞错了。神秘捉螃蟹达人尼尔森先生的身影不禁浮现至眼前。草帽真是适合他呢。
  春亮在缘廊上遇到了也同样侧着头操作手机的此叶。互道早晨的寒暄后,两人一同改变目的地,蹑手蹑脚地走向那个房间,轻轻拉开拉门。
  那名少女正趴卧在棉被上,发出了熟睡的鼾声。原本蒙住头的棉被完全向外掀开,披散的银发在依稀照射进来的朝阳下闪闪发光。
  单手上还握着打开的手机。
  春亮默默地露出苦笑。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回头望去后,此叶也带着同样的淡淡苦笑指着自己的手机。映照在荧幕上的并不是菲雅所发出的讨论串,而是昨晚锥霞发的,写着本来目的的讨论串。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般学生受到伤害。所以想借用你的智慧,询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在锥霞的这句话底下,写着昨天还不存在的回覆。
  『——我想尽我所能协助你们。让我想想其他好办法。给我一点时间。』
  看向回覆时间,果然也是距今起约莫一个小时前。
  也就是菲雅留下了莫名其妙的留言后就睡着了的数分钟之后。

  *

  周四与周五主要都耗费在等待「骑士杀手」是否想到了好主意上。若对方什么也没想到,最后还是只能拜托对方在他们与骑士领对峙的时候担任诱饵,或是拜托她加入战斗的行列吧。他们想尽可能拖延如此要求的时间。并不是希望由她主动开口——这样未免太卑劣了,而是因为怀抱着淡淡的期待,比起那种强硬的手段,对方也许真能想到更加妥善的解决办法。
  期间,他们依然以菲雅为中心,在网路上与未曾谋面的她继续交谈,小心翼翼地致力于了解彼此。不知不觉间他们谈论起过去。
  『你为什么要脱离龙岛/龙头师团?』
  『我厌倦打斗了。』
  『但你之前是为了变强才加入龙岛/龙头师团的吧?』
  『的确。我一直认为强大就是幸福。』
  『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我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之后,忽然在想,他们明明都很弱,却都笑得根开心,明明无可救药的软弱,却不以为耻地笑着,看来非常幸福。』
  『你希望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也许吧。』
  『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这么心想。因为不是透过电视,而是直接亲眼看到,更是有这种感觉呢。』
  『是吗?我能明白。』
  对方的愿望,追根究柢非常单纯。
  她想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的——不是能够斩断生命这种连结的大剑、长枪或是巨斧,而是能与他人衔接的手机。
  她想走的——不是只有强敌和更强的敌人才会行走的浴血道路,而是朋友和非朋友的人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上学道路。
  她想在耳边呢喃的——不是对濒死的强敌戏谵地说「你有什么遗言吗?」而是发自内心对优点只有温柔和懦弱的爱人说出爱的话语。
  她想生气的——不是引颈期盼的敌人竟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弱小,很快就洒下血雨沉进了血泊当中,而是在换上了一双新乐福鞋时,放学之际竟好死不死偏偏下起滂沱大雨,眼前是跨越不了的大水洼。
  菲雅很清楚,这些微不足道的愿望非常值得尊敬。
  如同是自己的事一般,她非常能够了解。
  果然没错。自己和对方很像。像到犹如两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正如同自己打从心底如此渴求般,对方也打从心底如此渴求。
  同时果然——内心深处也一样存在着没有答案的疑问。
  『你有烦恼吗?』
  『有啊。这所学校里有各式各样的人。男生、女生、同性恋者、喜欢唱歌的人、讨厌小狗的人、不全裸就睡不着的人。这间学校能够接受他们所有人吧。可是——』
  ——杀了人的人,会被接受吗?
  对方自言自语似地问。菲雅什么也无法回答。而对方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因此最终那句话真真正正成了自言自语。
  无论是好是坏,对方都与自己很像。
  所以上课时菲雅忽然想到了。如果自己与对方的立场颠倒过来呢?
  假设她正对自己的罪过、力量和过去茫然失措。假设自己想尽可能现在马上变成普通的人类。假设这件事情无法实现,刚好对来自过去的追兵发挥出了力量,而自己又对行使了力量一事感到难以承受。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周五晚上,在菲雅的邀请下,锥霞来到了夜知家。似乎是准备一边吃晚餐,一边坐下来好好从长计议。就在大家喝着饭后热茶的时候——
  「什么!」
  菲雅无预警地拍桌而起。
  「发…发生什么事了?」
  菲雅只是握着自己的手机,目光锋利地紧盯着荧幕。春亮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平时那个网页,下一秒倒抽口气。在场的此叶、锥霞和黑绘,也同样错愕地望着那个画面。
  至今一直保持联系的「骑士杀手」妮露夏琪写下了新的回覆。就是那篇原本在讨论如何对抗骑士领的讨论串。
  『我考虑了很多——为了防止其他没有关系的学生受到伤害,如果没有其他的方法,也许只有这个选择了吧。换言之——』
  明明白白地,并非是他们看错,回覆继续写道。
  『我会以骑士领也能明白看出的形式,离开这所学校。』
  对方的意思是,她决定放弃。
  放弃自己的渴望,放弃自己想成为平凡女高中生的心愿。
  「笨蛋,这样……这样……不就等同于败北吗!不就等同于你输给了他们之后,再夹起尾巴逃走吗……!」
  菲雅低喃后,「说得没错,真是蠢毙了……」锥霞也无力地应声。
  「可是……她的意思应该不是现在马上就实行吧?」
  「是啊。上头也写着『如果没有其他的方法』。」
  「其他方法……吗?果然,虽然很提不起劲,但也差不多该说了吧。也就是向她保证我们绝不会将她交出去,再请她星期天交易的时候当个诱饵。」
  说着说着,春亮自己也觉得很别扭难受。他想这是下下之策。
  但就在这时,神色阴沉的菲雅忽然高举起手。就像先前在理事长室里一样。
  「……好的,菲雅,请发言。」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是我个人的观感,或者该说是原则,总之绝不是要强迫你们这么做,但请明白,这是我的真心话。」
  菲雅像在统整思绪般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坦白说,我认为关于这位『骑士杀手』妮露夏琪……别再和她有牵扯比较好。」
  「咦?」
  「不,这样子说不够消楚吧。说得更详细一点,我的意思同时是指,不要再让她继续与我们有所牵扯会比较好。换句话说——就我个人而言,把她交给骑士领这件事自是不用说,但其他无论是引她出来当作诱饵,或是希望她在危急的时候成为战力之一……这些事情,都是不应该做的吧。」
  菲雅阖上手机,让视线落在桌上。接着稍稍放柔语气,低喃似地说:
  「她……似乎真的很希望成为平凡的高中生。我一直在想,把她引出来真的好吗?其实最好的解决方式,肯定就是在不知道她的长相和名字的情况下,让一切宣告结束。让她永远只是个单纯的学妹。」
  「我也赞成喔,我也希望尽可能别将她给卷进来。就连刚才的作战计划,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执行。」
  「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的话——我有替代方案喔。原本利用她当作诱饵这项计划,就只是因为希望在打倒十几人的骑士时能比较轻松。反过来说——」
  此叶一面大口叹气,一面打断菲雅地接话。
  「也就是说……如果愿意辛苦一点,也不需要特别执着于那个提案吧。」
  「顺便补充一下黑绘这周的优惠情报。听说我们可是曾经打赢了被称作『最强』的敌人,换言之即是超最强团队喔!」
  「考虑了这么多,还不断模拟对策——结果最后还是决定用实力决胜负嘛。哈哈,虽然蠢毙了,但说不定意外地很像我们的作风呢。」
  也被黑绘等人接连抢去发言权的菲雅,边连连眨眼边看向众人。
  「说…说得还真是干脆呢……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就算反对也不奇怪。」
  「我说啊,我们怎么可能反对呢。」
  「为什么?」
  「就算问我为什么……」
  反射性地回答菲雅之后,迟了半晌春亮才思考其中的原由。然后马上明白了。虽然要说出口多少有些难为情,但事到如今也无法装傻带过。
  「我——认为自己能明白你的立场喔。那么,我已经决定了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而这样的你因为有个人的立场和你相同,而你想帮助她的话——我也只能站在她那一边了吧。否则的话,我决定站在你这一边这件事,就会变成是在说谎……对吧?」
  实际上说出口后,春亮才发现这段话的语意也许有些难懂。但看样子至少对菲雅产生了能够让她认同的效果。
  「虽…虽然……听不太懂……嗯,算啦。既然大家想法都一样,我也没有意见。」
  此叶和锥霞不知为何有些不满地噘起了嘴,但那似乎与正事无关。春亮刻意遗忘她们似地轻咳了一声,说:
  「那么,做出了不将她卷进来这个结论固然很好……但该怎么回覆她的发文呢?」
  互相商讨之后,他们决定了回覆。由菲雅作为代表打字。
  『别冲动。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们已经拟定了很棒的作战计划。』
  『——那是什么?』
  『你别担心。我们不会为你带来任何麻烦。毫无关系的你可以不必知道。』
  接着菲雅露出温柔的微笑,同时送上最后一句话。
  『单纯的学妹,再见了。身为学姊,我会祝福你能拥有幸福的学生生活。』

  *

  周六,春亮一行人一如既往地上学。由于只上课半天,走在路上的学生们表情也显得莫名地兴高采烈。但是和往常不一样,明天星期天不是假日——而是新欢祭。是为了欢迎新生的祭典,同时也算是社团拉拢新生的祭典。
  尽管现在还是前一天,祭典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间学校。校门旁边放着色彩鲜艳、正制作到一半的拱门,担任执行委员的学生们正一气呵成地不停挥着铁槌。前庭的各个角落也都预备地放着帐篷的支架。是先放在这里,一等下课之后就能组成摊贩吧。
  「嗯~我每次都觉得祭典真是不错。没来由地让人心情很兴奋。」
  「这回我们没有参加,只会到处逛逛吧。比起文化祭,应该能玩得轻松一点……不过,我们的主要战场是在新欢祭之后。注意别玩得太累了喔。」
  骑士领指定的日期即是明天晚上,也就是新欢祭结束之后。既然已决定了不采取策略,正面迎战,事态想必不会发展得太过简单吧——但他们已经决定好了。春亮也做好了觉悟,既然如此只能上了。
  现正进行准备的不只是制作拱门的那些学生。前庭挤满了无数学生。有些男学生正为纸箱做的盔甲上色。有些人用锯子锯着木材。接着春亮等人看到校舍墙壁前方立起了一面格外巨大的板子,定睛一瞧,原来是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放上了将在明天压轴时举办的校园美女选拔参赛者名单。板子上挂着好几十张写有参赛者名字的名牌,上头各自加上了「茶道社的王牌!看看正座时可以窥见的膝盖威力吧!」或是「栖息于田径社的小羚羊!你也一起来蹲姿起跑吧!」这种不明所以的宣传台词。当中也有些参赛者附上了学生证件照或大头贴照。一名绑着头巾的男学生站在板子前,笑容满面地招揽学生。
  「好了,好戏明天终于要上场了!直到当天快要开始比赛之前,都接受报名参加喔!啊,这位同学,你很可爱耶!要参加吗?」
  写在头巾上的文字是「校园美女选拔执行委员会」。令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似乎已是一种正式的偷跑活动。
  「那就是传说中的校园美女选拔吗……还真是活力十足呢。」
  「嗯,毕竟算是最后的压轴活动啊。又可以介绍自己的社团,所以应该有很多社团会选出代表参加吧。」
  「可以得到奖品吗?」
  「应该可以得到商品券或是图书券吧。虽然忘了有多少,但毕竟这是学校的活动,金额会在基本常识的范围内吧。对了,我记得附近的商店街也会赞助校园美女选拔比赛才对……商店街会提供商品,相对地,大秋高中小姐今年一整年也都要协助商店街的活动。像是担任夏天盂兰盆舞大会的主持人。」
  「这就是所谓的互助合作呢~是说,一定会有人藉此开赌局吧。」
  察觉到周遭的样子后,春亮倏地低喃。四处可见热中地望着参赛者名单,同时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学生。此叶也点点头。
  「是啊。说不定执行委员也是暗中默许,期待着藉由赌局,场面会更加热闹呢。老实说,我认为事前公开名单的好处,似乎也只有这点了。」
  「大家真有干劲呢。有这么多人参加,我根本猜不出来是谁会赢……坦白说,在我看来大家都一样,不如说,不论是谁都有可能赢呢。」
  这时,春亮发现菲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她的视线透露出了像是不满也像不安,也像是怀抱着某种疑惑的感觉。但是眼神和他对上后,她就急忙将脸撇开。怎么了吗?
  穿过新欢祭的准备喧嚣后,春亮一行人朝着校舍入口前进。就在这时,他们在前方发现了熟悉的红白双色。对方正用扫帚清洁地面——但是,在十分熟悉的景象里,也出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东西。
  那支扫帚不是她平常使用的竹扫帚,而是看来相当高级的西洋式扫把。
  走近后,对方边挥动扫帚边抬起头,寒暄道: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大家早安~伍铃收到了一封信唷~」
  「信?谁给你的?」
  不知道耶——伍铃侧过小脑袋瓜,将手上的扫把握柄伸向春亮他们。尖端的金属零件上夹着一封信,可以看见信封上写着「夜知春亮先生收」。
  「呃~伍铃今天早上前往放着打扫用具的校舍后方仓库时呢~看到仓库前方有一名女学生正用这把扫把在打扫呢。她看起来显得非常开心,仿佛还能听见她啦啦啦地哼着歌呢,我想她应该是一位非常喜欢打扫的人吧。可是,伍铃一向她打招呼后,那名女同学就突然变得忸怩不安,脸蛋涨得通红,然后就将这封信和扫把一起塞给伍铃——」
  伍铃说明到一半,春亮就注意到了。他想菲雅她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伍铃手中的那支扫把十分眼熟。
  正是以往曾经作为武器攻击过他们的东西。

  ——一看到这封信,请立即到西校舍后面来——
  遵循着信上的内容,春亮一行人前往指定地点。顺便再打电话联络已经到校的锥霞,在半路上与锥霞会合。
  于是到了校舍后方。在那里的人果真不出他们的大致预料——
  「……你终于也开始做起角色扮演了吗?」
  「好过分喔~我知道切子这种人就算穿了也不适合,可是,这是考虑到别太过引人注目才会进行变装嘛。可是,傅傅很适合喔。对吧?」
  「咿…咿~讨厌讨厌……不…不要说些会引来侧目的…的话……啦……」
  眼前是穿着大秋高中制服的两名龙岛/龙头师团成员。眼熟的扫把看样子果然是傅婷以往曾从自己体内拿出来的东西。
  两人依旧散发非常松散的氛围,但春亮一行人还是不敢大意。面面相觑之后——
  「切子,你来做什么?很快就要上课了。有事的话快点说完。」
  菲雅眼神毫不松懈地说完后,切子十分过意不去似地皱起眉头。
  「啊~……说得也是呢。可是,对不起。」
  但是切子旋即做出严肃的表情,明明白自宣告:
  「但这是一件就算要让你们翘掉第一节课,也得请你们好好听我说完的事。」
  「你讲得真是耸动呢。到底是什么事?」
  「说实在话,这件事情我还无法确定。可是,切子希望各位能抱持着『可能有这种情况』的心情听我说……不,即便如此,如果真的是那种情形,影响就会过于巨大,所以我才会决定向你们报告。」
  「你的开场白真是长到蠢毙了呢。不妨直说吧。」
  身为班长,果然还是对翘课感到有些焦虑吧。锥霞没好气地说完后,切子轻缩起脖子,环视众人。「那么——」
  紧接着她说出来的话语是——
  「骑士领至今的行动有可能全是故弄玄虚。与菲雅你们做的交易根本无关紧要,他们也不需要无谓地引人注目、一一伤害毫不相干的学生——没错。骑士领有可能拥有着可以自行找出妮露夏琪前辈的方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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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春祭/于是欢呼声不绝于耳」 “Hello,future”

  *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菲雅的声音因惊愕而颤抖。切子的嗓音却很冷静,仿佛只是在朗读报告书。
  「开端就在于我们接获到了情报,听说有一名后方支援员得到了某项祸具。那个祸具的正式名称和详细能力我们并不清楚,但据说拥有类似『胜利契约』的忌能。只要利用那个祸具,他们可能就能自学生当中找出妮露夏琪前辈。」
  「『胜利契约』吗?具体的能力是什么?」
  「由于我并未全盘掌握,当中也包含了推测——总之,就是一种基于某个概念性领域的投票行为而得到了冠军时,就能够彻底知道输家『秘密』的祸具。意思可能就是——可以读取输家的内心吧。」
  「投票行为……?」
  听了这个单字后,此叶蹙眉。这个单字也陷进了春亮的脑海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字眼好像就近在自己身边。
  锥霞握拳,接二连三地发问。切子也一一回答了她所有问题。
  「输家的定义是?」
  「恐怕是,存在着获胜可能性的所有人类。。」
  「是强制性的吗?力量还真是强大。」
  「所以需要有『投票』这种限定行为作为媒介。是个非常不自由的规定呢。」
  「概念性领域是什么意思?」
  「村子、城市、学校、组织……换言之就是公共团体那一类。只不过,祸具的诅咒强度毕竟有限,『国家』这种大范围听说就无效了。」
  「是谁拿到了这项祸具?」
  「是『复仇者纳特』的后方支援员。我方推测给予的人应是骑士领的领主。纳特是一名特殊的骑士,他会先刻意承受使用祸具的人的攻击,再藉由因这份痛楚所生的报复心战斗。正因为他如此特殊,据说他的后方支援员也具备着多方面的支援能力,以便处理特殊事态——诸如操控人心、消除他人的记忆,还有——」
  切子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改变容貌,彻底化作另一个人,潜入某个地方。」
  不好的想像开始拼凑起来。不祥的预感也逐渐形成一种明确又毫无矛盾的形体。一种「搞不好真的有可能」的想像。
  「等一下……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吗?骑士领要我们『一周后交出她』这件事其实是在说谎,对他们而言根本无所谓——」
  「真正目的是利用那项祸具的忌能找出妮露夏琪。在那个领域上的投票行为获得胜利……虽然事到如今用一般用语解释的话,真是蠢毙了。但具体地说,就是他们其实早已变装入侵这个学校,而且会在明天举办的校园美女选拔比赛上得到胜利!」
  「回想起来,赏花的时候,对方散发出的感觉就像是『意外遇到了我们』呢。如果那个交易是为了争取到校园美女选拔的时间……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切子再说一次,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认为有那个可能性存在——但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喔。」
  「就算你说只是有可能……但如果那是真的,届时可就无法挽回了喔。我们正打算明天晚上击败为了交易而现身的他们,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可是,如果交易本身不过是争取时间的谎言,他们原先已有真正的作战计划,而且还顺利成功的话——那帮家伙根本不会来我们家。那时候早就已经解决掉目标了。」
  春亮低喃后,菲雅激烈地左右摇晃银色脑袋,加重语气说:
  「我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管!我已经告诉她说,要她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为她添麻烦了喔!我绝不会让他们杀了她——一心只想成为平凡高中生的她!」
  「嗯。如果是真的,这风险太大了。只能假设是真的,然后展开行动了吧。」
  「但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人的消息有多少可信度。」
  此叶瞟向切子。傅婷依然瑟瑟发抖地躲在切子身后,切子边苦笑边歪过头。
  「切子能明白你的心情,而且无法相信切子这种人说的话,这也是当然的呢……不过,至少切子能肯定确实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喔。」
  「那么我问你,消息来源是哪里?」
  「这几天,切子我们去向其他骑士下了战书唷。当作是复健,也顺便搜集这件事的消息。即便没有参与这回的骑士团,毕竟也是同一个组织的人嘛,应该还是知道一点内幕吧。这就是向那个人询问后得到的资讯喔!」
  「既然如此,你得到的消息也真是蠢毙了的不完整。如果真心想救前辈的话,一般会问得更清楚吧。」
  锥霞眯起双眼追究后,切子「耶嘿嘿」地笑答:
  「你说得没错……但是,我也没办法嘛。因为才问他问到一半,那个人就死了呀。我还以为他应该没这么弱,看来我稍微看走眼了呢……果然拷问还是要由习惯的人来做才行呢!就像菲雅一样!」
  「!——闭嘴!够了,闭上你的嘴巴。别再说话了!」
  「那么我暂时都会这么做。还有问题的话,请尽管发问唷~」
  菲雅最后瞪了切子一眼后,无视于她而重新转向春亮等人。
  「假设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摧毁他们的计划?」
  「第一个方法,就是破坏那个能够发挥『胜利契约』忌能的祸具吧。也就是找到那个易容后入侵这所学校的后方支援员,再捉住她。」
  「这个方法……说真的,很难执行吧。虽然仅限于有希望赢得校园美女头衔的女学生,但无论如何,只剩一天的时间,实在太紧凑了。」
  「但至少她就在报名参加的学生里头吧?」
  「话虽如此,参赛者有好几十个人喔。而且我记得也能临时报名参加,就算调查现阶段的参赛者,可能也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对方替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话,朋友也许会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吧。我们有没有办法从这方面着手呢?」
  「这点也很难吧。如果要一一走访调查,时间还是不够。况且,如果对方拥有的技术让她马上就会穿帮,一开始就不会潜进学校里才是。像是选择原先朋友就很少的女学生等,方法非常地多……」
  锥霞话说到一半倏地停住。春亮脑海里也浮出了某张脸庞。朋友很少,所以风险很低。能够赢得校园美女头衔的容貌。他心里有一个非常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可是——
  「不……我想不可能。」
  「嗯,怎么想都不可能。质比量更重要,而且老是那么浓情蜜意地黏在一起,莎弗兰缇不可能没有发现吧。」
  「况且如果替换成与我们亲近的某个人,对他们而言别说有好处了,更是只有坏处。应该会选择毫无关系的学生吧。结果,此叶说得没错。如果一周前就发现了那倒还好,但现在起才要锁定某个潜入的人再将她捉起来,确实有难度。」
  「那么,只能想其他办法了呢。根本上,让校园美女选拔无法举行如何?」
  「原来如此,要拜托理事长看看吗?」
  「校园美女选拔——正确地说是新欢祭,我记得不是校方,而是学生会和社团活动联合会主办。就算理事长行使强权,可能也没办法造成影响吧。而且商店街也赞助了这项活动,这点也很棘手。况且,如刚才大家所见,现在准备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气氛也前所未有地热烈。这种情况下即便行使强权,上级单方面地要求停办,也不晓得学生会不会听……无视于校方强行举办自是不用说,最糟的情况,是说不定还会发生暴动。」
  「唔唔~明明只要没有了校园美女选拔这项投票行为,那个受诅咒道具的能力就根本无法发挥了啊……!可恶,那么,其他方法的话——」
  此时春亮注意到此叶与锥霞正悄悄互相对望。感觉上她们就像正针对只有彼此注意到的事情,「怎么办?」神色有些为难地互相确认。
  但下一秒,一行人感受到人的气息后,惊觉地抬起头来。站在眼前的是——
  「哎呀呀,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大家是翘课吗?这样子可不行喔~」
  是伍铃。她一样穿着巫女服,带着温柔可人的笑容,手上拿着傅婷的扫把。幸好不是老师——春亮抚胸松了口气,同时说:
  「啊~……嗯,就是那封信的后续啦。希望你能对我们的翘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你怎么会过来?」
  「校工就是要打扫学校的所有地方呀~刚好伍铃听到了声音,就顺道过来看一下。啊,刚才真是谢谢你~这支扫把非常好用,感觉很棒呢~」
  伍铃笑着挥挥手。藏在切子身后的傅婷浑身抖个不停。
  「咿呜……不…不要看我啦……!不行……不行,太丢脸了,我不行了啦……!」
  「哎呀,伍铃什么也不会做喔~作为同样具有打扫属性的道具,我对你很有亲切感呢。今后也一起在险峻的打扫道路上精进自己吧~」
  伍铃说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接着蓦地停下动作。
  紧接着——「铃。」他们仿佛听见了一记铃声。伍铃诧异万分地蹙眉。
  「哎呀……该怎么说呢,这真是……」
  锥霞微微地半眯起眼问:
  「……你看到什么了吗?」
  「是的。该怎么说呢,就只是影像哗~地掠过脑海里而已喔。那就是大家都打扮得非常可爱,站在某处的舞台上——」
  「好了,停,到此为止。我大致上明白了。」
  锥霞深叹一口气。此叶也一样发出叹息。
  「果然,剩下的方法只有这个了呢。蠢毙了。」
  「这是非不得已。是啊,非不得已喔……」
  这时菲雅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她猛然抬头。
  「我知道了。骑士领的受诅咒道具发挥力量的条件,就是在投票时得到冠军。反过来说,只要别让化作学生潜进学校的敌人拿到冠军,就能阻止能力发动。换句话说——」
  她用力吞了口唾抹,接着说:
  「只要我们参加校园美女选拔,其中一人再夺得冠军就好了吧……!」
  春亮明白了。的确,这也许是最后残存的手段了吧。也是他们为了保护想成为平凡高中生的「她」所能做的唯一行动也说不定。
  但只有一件事情春亮无法明白。
  那就是下一秒,菲雅三人忽然像是牵制彼此般互相对望——最后,眼神莫名再认真不过地目不转睛看向自己的原因。

  *

  (我绝不能输……!)
  盘据在脑海里的就只有这一句话,并且在头盖骨之间萦绕旋转。
  现在是第二节英语课。但是菲雅当然没有在听课。英语的话,她早已能流利地听说读写,而且负责教英文的新任鹭咲老师,又是个看来很胆小的眼镜老师,应该不会对菲雅的上课态度表示不满吧。如果会呢?菲雅会让对方后悔自己竟跟那个让人火大的乳牛女一样,都戴着眼镜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菲雅思索着,任由算是容易听懂的英语发音左耳进右耳出。理由她当然知道。为了不让潜进学校的后方支援员使用诅咒道具,只要某个人夺得冠军就好了。
  她们其中的某个人。第一名就是因为只有一人能得到,才叫第一名。可是——
  (没错,我绝对不能输……!)
  无论对象是谁。当然,也包括那个乳牛女。虽然不好意思,但锥霞也是。
  换言之——她不想输。
  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谁知道啊!菲雅在心里不悦地啐道。总觉得赏花之际她曾经思考过某些事情。看到锥霞从春亮的脸颊上取下饭粒时,似乎曾经思考过什么。但一定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如何,当然是因为第一名感觉很棒。远比第二、第三名还棒。)
  就是因为这样!菲雅决定了理由。没错,并不是同伴中有某个人夺得冠军就好,而是她要夺得冠军。若没有这种气魄,怎么可能赢得了敌人呢。这是绝不容许失败的作战计划。
  自己夺得冠军的正当性不容怀疑。接着就是想想那些竞争对手。
  此叶。菲雅早已切身体会到,她那应该命名为双肉兽的生物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依当下情况,她那种乍看之下温柔婉约但又楚楚可怜的外表会很有利吧?
  锥霞。既理性又冷静,虽不比此叶,但拥有着形状和大小都刚刚好的武器。锥霞应该不会公然展现吧,但有时藉由遮掩,反而更引人遐想。头脑聪明也是她的武器。她会想出什么作战计划呢?完全预料不到。太可怕了。
  以及素未谋面,以赢得这场校园美女选拔为目的而潜进学校的敌人。对方的模样完全是未知数。但如果对方正确实进行着他们预想中的作战计划,想当然是胜券在握吧。肯定拥有一半以上的胜算——
  真是强敌环伺。必须想些办法才行。不知不觉间就下课了,因此菲雅为了统整思绪,走出喧哗吵闹的教室,随便地在走廊上踱步。这时——
  「天呐!虽然只是单纯的上厕所路线,却马上因为一场邂逅而充满了霹雳无敌的浪漫气息!菲雅学姊!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听小溪的潺潺水声吧!」
  菲雅遇见了总是朝气十足又个子高大的一年级生。大脑回路瞬间连在一起。这个女孩说自己很可爱。她当然很可爱,但她几乎不曾抬头挺胸毫不感到害臊地大声说出来,换言之,这家伙是最能够理解她可爱的专家。既然如此——
  菲雅踮起脚尖走路,将手放在夕铭的肩膀上,眼神无比认真地问:
  「你——能够引出我更多的魅力吗?」
  夕铭仅一瞬间露出怔怔的表情,但马上强而有力地回以举手礼:「当然,队长!」

  星期六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也就算是放学。菲雅与夕铭没有吃午餐,在决定为作战会议室的化学教室里(正好门没有上锁)将脑袋瓜子凑在一起。
  「由于一些事情,我决定参加校园美女选拔了。为了不让敌人起戒心……更正,为了制造出惊喜般的震撼感,我还没有报名参加,打算等到明天最后一刻。」
  「呼呣呼呣呼~!学姊终于愿意认真了吗!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刚才我简单地问过了美女选拔的比赛内容。据说比赛会分配给每位参赛者一点时间,让她们自由展现自己的魅力。表演的好坏会大大影响投票结果。你觉得我该做什么才好?」
  「这个呢……如果是有加入社团的人,会穿上社服做些社团活动的表演吧。例如像是蹲姿起跑之类的。」
  两人隔着大桌子一同歪过头。忽然夕铭抬起头来。
  「菲雅学姊,请你笑一下。确认确认!」
  「嗯?虽然莫名其妙,但这样吗?」
  菲雅试着弯起嘴角后,夕铭就露出陶醉的表情,两手捧住自己的脸颊。
  「啊啊……果然霹雳无敌可爱到不像是这世上的人呢!哎呀,光是这样就够了吧!所有人的心都会被你夺走喔,确定胜利!」
  「怎么想这都不可能吧,再认真一点思考啦……哎呀?」
  「哇!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名疑似见过面又像没见过面的男学生正站在化学教室的入口。一问之下,才知道他隶属于化学社,刚才是因为有活动才会打开门锁。菲雅为了确认夕铭说的语,因此和刚才一样露出嫣然微笑,说: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作战会议。这里暂时借我们用一下吧。别打扰我们,你先去吃饭吧。」
  连菲雅自己也觉得这个命令很不讲理,但莫名地却奏效了。只见男学生忙不迭点头,一百八十度转身。
  「……嗯,说不定真的光靠笑容就够了呢。不不不,大意是禁忌,还是得想一些确实能得到冠军的表演。」
  「是啊~武器还是愈多愈好呢!」
  思考时间再度降临。菲雅拿出魔术方块把玩,喀嚓喀嚓地开始旋转。见状,夕铭也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魔术方块,「耶嘿嘿」地笑了之后,同样开始旋转。喀嚓喀嚓的双重声音就像优美的回声般,在充满药剂臭味的教室里回荡。
  「啊!我想到了,用这个如何?」
  「这个?」
  「就是魔术方块啊!之前我曾在电视上看过,有人速度飞快地把所有颜色都转齐喔。不用做到他那个地步也没关系,但只要能花几分钟时间将每一面都转齐,也许就能宣扬到菲雅学姊的智慧与巧手,更加凸显出学姊的可爱喔!」
  「嗯,如果我办得到的话,这是有可能啦。但我既不知道如何转齐,距离明天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喔。」
  「说不定亲身尝试之后,意外地简单喔。敝人我也不知道方法,所以这时候就要借用先人的智慧啦——开始搜寻!喔,有了!」
  夕铭递出的手机画面上显示着「猴子也办得到!如何完成魔术方块!」这种页面。上头将应做事项分成了好几个步骤,还附上图片说明。
  「看起来真是麻烦呢……但的确,只要记下来转习惯了,也许就办得到呢。好——不管怎么说,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我就试试看吧!」
  「好的!但一直盯手机荧幕的话,画面太小了不方便看,我写在纸上吧。请等我一下,让我找找纸笔:」
  夕铭翻找着自己的书包,寻找文具和笔记本。菲雅一面望着她,一面切身体会到有她这个同伴是多么令人感激。明明自己只是临时起意拜托她,她却如此认真地帮自己的忙。真幸运。有如此爱慕自己的学妹真是幸运。
  但就在这时,突然间——脑海里有某个声音发出质疑。上了骑士领的当之后,自己的猜疑心也变得敏感。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幸运吗?
  碰巧最喜欢自己的一年级新生,碰巧就在这里。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假使不是碰巧的话,那会怎么样?如果对方是基于某些原因,撒谎接近自己的话。如果现在这所学校里有这种存在——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喂,夕铭,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当然!呃~那么,我马上把步骤抄在这张纸上~」
  菲雅轻抬起单手,制止夕铭的动作。夕铭纳闷地抬起头。
  「既然如此,在此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你也许会觉得讨厌,我其实也很不想这么做,可是……果然一注意到之后,还是得确认一下才行。所以,夕铭——」
  菲雅发自内心认真地、笔直地注视着夕铭的双眼,然后简短地说:
  「把衣服脱了吧。」

  春亮放学后在学校里四处徘徊。虽说是放学后,但现在是周六下午,明天就是新欢祭,还是很多学生留在学校里。锥霞和此叶已经回家了,他则联络不上菲雅。春亮正在寻找一下课就冲出教室的她。
  (明明这种时候手机就能派上用场了,电话却打不通,简讯也不回。)
  基本上,校规中明订上课期间手机必须关机。不晓得菲雅她是老实地遵守着校规,还是忘了,或是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如果她已经先回家了,那倒没关系,又如果是在学校里准备明天的事情,那也无妨,但菲雅现在不晓得在哪里做些什么这种情况,多少让春亮感到不安。就在这时,他自同班同学(虽然很少交谈)那里得到了值得一听的情报。现下化学教室里似乎发生了占领事件。那名同班男同学隶属于化学社。
  「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无论要先回家还是一起回家,都该先说一声啊。春亮往化学教室前进。
  接着,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打开化学教室大门的时候——
  「啊~啊~!太…太难为情了啦——……」
  「忍耐一点。只要你乖乖配合,很快就会结束。」
  「就…就算学姊你……那么说……敝…敝人我没有那种兴趣……只是精神上喜欢学姊的可爱呼哇哇哇!观察那里还是不好吧!呼气……呼气碰到了啦!」
  「接下来是这边。就这样,然后——对了。可以的话,希望你自己打开——」
  春亮僵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这间教室里头究竟在进行什么行为?
  「接下来……我爬上去一下。嘿咻。」
  「爬上来~?这样怎么可以,敝人我有种菲雅学姊的重量,会让某种东西觉醒的霹雳无敌强烈预感喔!」
  「嗅…嗅……嗯~?吸~……吐~……」
  「学姊在闻我吗!觉醒的那样东西有可能是种很特殊的东西喔!啊呀~!」
  里头正进行着绝对不能观看的事物。这点绝对错不了。
  可是……就这样转头回家真的好吗?对夕铭见死不救真的好吗?
  不,男人一定也有非做不可的时候吧。那就是现在。一定是现在!
  春亮下定决心做自己该做的事,同时也做好今后将有各种灾难降临至自己身上的觉悟,然后抱着奋不顾身的心情将意志力传达至僵硬的手上,灌注全身的力量后打开教室大门。
  「菲…菲雅!到此为止了!」
  教室内的景象大致上如同他的预期。也是他希望不要猜中的预期。
  夕铭正躺在化学教室的大桌子上。尽管春亮竭力不去看,还是不小心瞧见了——和平常予人的人高马大形象不一样,她的皮肤白皙又光滑,脸颊酡红,眼眶略微泛泪,呼吸急促。胸脯的大小适中曲线,以及滑嫩的大腿线条若隐若现——之所以没有被人看个精光,是因为菲雅正压在她的身上。虽然菲雅穿着制服,但裙子往上掀起,一样是不适合定睛细瞧的模样。
  菲雅正将小脸凑至夕铭的脖子附近大嗅特嗅,这时慌忙起身。
  「无…无耻小鬼?你真是太无耻了!诅咒你喔,诅咒死你喔!快滚出去!」
  「喔哇!」
  身体遭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后,菲雅紧接着推向他的后背,将他推出走廊。身后只听见菲雅转向教室里头说:
  「好了,夕铭,不好意思!我已经确认完毕,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呼啊……呼咿……敝人搞不好已经见识到了不该看到的世界……」
  接着是教室大门被关上的声音。这下子春亮终于能够回头看向菲雅。
  「确认……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因为我有点在意嘛。那我直接说结论吧,就是那家伙身上既没有奇怪的刺青,也没有任何诅咒的味道。后者虽然无法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利用了具有易容能力的道具,我都嗅得那么仔细了,至少也能闻到一点点气味吧。所以应该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春亮听了她的解释后恍然大悟。刚才菲雅仅是同时在确认两件事情罢了。身体某处有刺青的龙岛/龙头师团。利用诅咒道具易容潜入学校的骑士领后方支援员。她在确认夕铭是否为两者之一。
  「虽然我很不想怀疑她……但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没办法。」
  「喔,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吗?那么接下来,明明一听声音就知道教室里有不能看的东西,你却连门也不敲就直接冲进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吧。」
  「虽然我很不想怀疑你……但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没办法。」
  「喔,我饶不了你!」
  「明明台词几乎一模一样耶!太不讲理了吧!」
  春亮没有错。真有错的话,也是双方有错。他故意引用同样的回答,其中隐含的这个意思却完全没有传达出去——正如同他先前的觉悟,之后好一会儿春亮一直承受着菲雅往他头顶劈去的惩罚手刀。

  *

  热气熏得锥霞眯起双眼,她将热腾腾的咖啡牛奶凑至嘴边。香气四溢的义式浓缩咖啡滋味与牛奶的柔和甘甜完美地融为一体,滑过喉咙。
  「呼~」锥霞不由自主地吁出一口像是叹息的吐气。
  自己公寓的客厅,说是这世上最能让她放松的场所也不为过。周六午后和煦的日光自略微敞开的窗户洒落进来,混在其中的俏皮微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带来了宜人的冰凉。只有远方依稀能听见的、不知其名的小鸟啁啾声,是笼罩着这们静谧午后的背景音乐。
  (啊啊……)
  锥霞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回桌上,再将呆呆地望向阳台的视线收回至房内。静谧得过了头的周六午后。拥有这么幸福的时光真的好吗?锥霞轻轻微笑,然后就在同时——
  逃避现实也到达了极限。
  砰!锥霞忽然用双手抱住头,手肘撞在桌上。
  (怎…怎…怎怎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校园美女选拔?真是蠢毙了!怎么办?可是,也只能上了吧。所有人都参赛的话,获胜机率确实比较高,现在也不能说不参加了。可是,要我在那家伙眼前做什么吗?不,这正是在那家伙面前表现自己的千载难逢大好机会。可是,该怎么做?蠢毙了。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锥霞猛烈地摇晃脑袋,坐在椅上忸怩扭动,双手捣住脸庞,双脚就像小孩子般踢个不停。她大声叹气,不知为何还发出窃笑声,额头咚地撞在桌上。
  残留在大脑里的些许理性让她的脑袋慢慢冷却,思考也渐趋清晰。
  这件事做比较好,她也想做,而且也非做不可——所以,她要参加。
  结果,她早已下定决心了。
  参加校园美女选拔,得到冠军。在他的面前,战胜身为强敌的她们。大秋高中小姐。也许他会因此察觉到自己是个「好女人」。啊啊,她很明白。她知道自己并不可爱也不漂亮,可是,尽管如此——
  既然决定参加了,就一定要全力以赴上场战斗才行。不想成为胆小鬼也不想成为卑鄙小人的自己,只剩下这条路可走了。
  (那么……该怎么战斗呢……?)
  锥霞动着脑筋思索。明天之前能做的事。作战。表现自我的时间。在全校学生面前。尽可能可爱又漂亮。没有什么提示吗?像是以往他曾说很适合自己的服装。但是,由于「基美史托兰提之爱」的关系,当然不能穿暴露度太高的服装。他、他、他。他对自己小鹿乱撞时,其他人也同样会对自己小鹿乱撞吗?
  锥霞霍然自桌上起身。她咬住唇瓣,吞了口唾沫。脸色因紧张和不安而僵硬且惨白。
  尽管如此,锥霞的神色中还是没有一丝迷惘。
  她下定决心地紧紧握拳,同时轻喃:
  「虽然不想这么做……但看来只能上了呢。就用那个吧……!」

  此叶甩着两条辫子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直接穿着制服冲进美容院「坛之浦」。不久后店里伸出了一只小手,在大门口贴上一张写着「本日临时歇业」的纸条。
  数分钟后,在「坛之浦」二楼约六张榻榻米大的居住空间——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下子可不是工作的时候了……情况出乎预料地变得很有趣呢!当然,小此,我很乐意协助你喔!哎呀,这么好玩的活动,我绝对不能忽视啊!」
  此叶向黑绘说明事情原委后,取得了黑绘的协助。假使菲雅也同样前来求助,黑绘也一样会帮助她吧,但这点就别管了。就算在意也无济于事。
  「校园美女……校园美女吗……小此拥有很强的武器呢。关键就在于如何运用。」
  「是…是吗?没来由地,这次我不想输给任何人……不,当然,这是因为若不得到第一名,那个叫作妮露夏琪的学妹会很危险喔。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企图。所以——只要是为了赢,任何建议我都接受。请尽管说出你想到的主意吧。」
  此叶在房间中央的暖炉桌上探出身子,一脸认真地说。不能输。这场战斗绝对不能输。究竟会是天堂还是地狱——也就是说,当他不再将她看作是姊姊那种家人般的存在时,是否会注意到自己身为异性的魅力;还是说,她的美貌会在众人客观的证明下沦为输家,彻底遭到击垮呢?她绝对不要是地狱,最好是天堂。
  尤其是现在,「她」开始展现出了攻击的态势后,自己更是不想输……!
  黑绘冷不防眯起双眼问:
  「你有打算——使用那项『武器』吗?」
  此叶也眯细双眼回答:
  「有必要的话。」
  「到哪种地步?」
  「只到必要的地步。」
  「你那个武器太强大了。我担心杀伤力会太过巨大。」
  「总比不够要来得好。」
  「原来如此。」黑绘点点头。明明没戴眼镜,却做出了推眼镜的动作。
  「既然你有如此强烈的觉悟,我也会拿出真本事,全力协助小此得到冠军喔。奴家的特训可是很严厉的喔!」
  「……奴家?」
  「回答呢?」
  「是——是的,教练!」
  虽然一头雾水,但此叶还是挺直背脊朗声回应。黑绘满意地颔首。
  「啊。不过,还是先联络一声洗衣店老板比较好吧。毕竟就是明天了,又不一定马上就能做好准备。那么,期间我会从基础知识开始,好好特训小此——」
  咕呵呵——黑绘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笑声,边开始打电话给某个人,身上仿佛散发出了有些危险的气息。黑绘毫不拿捏分寸的协助,究竟会招来什么结果呢?这点谁也不知道。这样子真的好吗?此叶脑海里有道声音低语着。
  也许太心急了——但此叶并不这么想。
  顶多只有一点点吧。

  *

  眨眼间一天就过去了,星期天正式到来。新欢祭当天。
  昨晚菲雅除了吃饭和洗澡以外,一直窝在自己房里,早晨才回家的此叶则是似乎一整晚都和黑绘在「坛之浦」度过。所以春亮不太清楚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上学时——菲雅一如往常,此叶却背着一大包东西——只能看出两人脸上都充满着疲惫感、紧张感与某种成就感。看来两人心里都有某种胜算吧。
  上学途中他们遇到了锥霞。她的表情也和菲雅等人很类似,但又多了一点菲雅她们没有的感觉。无奈与顿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胜算。
  虽说是周日,但这也算是学校的正式活动,因此早上班会时间仍会确实记录出缺席。但是这之后就是自由时间——亦即直到下午的校园美女选拔之前,可以自由活动。校园美女选拔结束之后,新欢祭就宣告落幕,学生也各自解散。换言之,只有最后的校园美女选拔算是尾声的一部分,所以强制所有学生必须参加。
  「……要四处看看吗?但如果有人需要做最后调整的话,那也没关系。」
  「事到如今挣扎也没用。我也有兴趣知道新欢祭都在办什么活动,我们走吧。」
  此叶和锥霞也表示同意,于是春亮一行人开始在祭典中漫步。中庭和前庭可以见到摊贩一字排开,飘散着面粉与肉的烧烤香气。当然,这些事物成了治愈菲雅疲惫感的材料,同时也成了减轻春亮钱包重量的材料。只是,当菲雅一脸幸福地边走边吃着烤鸡肉串时,前方忽然出现了游泳社的可丽饼摊位,最后演变成了那群穿着圆点围裙的集团疾速逼近说:「出现了!夺得新社员的救世主!你愿意再帮我们一次忙吧!」菲雅连忙逃之夭夭,结果疲惫感正负加减之后可能还是零吧。
  校舍内部,教室则是分配借给了提出申请的社团等团体。柔道社的寝技按摩、网球社的咖啡厅、田径社的鬼屋……虽与社团活动内容全无关系,但总之只要能向一年级新生宣传到社团的名字和存在就好了吧。相较之下,文化性质的社团都是举办展览,或是展现平日的成果,较为中规中矩的自我宣传。
  操场和体育馆里,是每个一段时间都有体育性社团举办活动。剑道社的红白大赛、啦啦队社的华丽啦啦队表演,以及对照之下应援团充满了汗臭味的应援表演。排球社则是进行挑战,利用发球击中球场角落的空罐子。另外也有让参观的一年级新生参加,达到一定分数就赠送餐券的企画。看起来是无奇不有。
  学校里头充满喧嚣。宣传自己社团的魅力所在、欢迎新生入社的吆喝声,以及穿着社团制服、或是毫无关系的布偶装、或是身体前后夹着广告看板,昂首阔步的学生们。
  菲雅眺望着这幅混乱的景色,忽然停下脚步轻喃:
  「那家伙——也在这里头的某处吧。」
  用不着思索,春亮他们也知道菲雅指谁。希望成为平凡高中生的某个人。如今仍未见过面的某个人。他们想保护她的某个人。
  此叶与锥霞也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是啊。现在她也正和朋友一起到处参观吧。」
  「说不定正手忙脚乱地婉拒社团强势的邀约呢。」
  「呵呵。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
  菲雅打开崭新的手机,确认时间。
  「或许我们无法看见她,但她一定会看见我们吧。喏——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中午了,差不多该去吃午餐了吧。」
  钟声响起,校内播放起广播,提醒全体学生带着贵重物品集合。这个广播就像是预备铃一样,距离实际开始时间还有一大段准备时间。学生们没有特别着急,不是浇熄摊贩的火,就是更换穿着,之后才三三两两地前往体育馆。
  学生们就像全校集会般并肩就坐,体育馆里人口密度极高。
  春亮悄悄转头。只见有个执行委员正将昨天见到的大看板贴在舞台旁边。三名少女走向执行委员,其中一人有着银发,另一人绑着辫子戴着眼镜,最后一人则绑着马尾。菲雅莫名不可一世地挺胸,作为代表宣告某件事。执行委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后,忙不迭点头,并指示同伴制作新的参赛者名牌——
  春亮随即听见附近的学生窃窃私语。
  「那三个人也要参加吗!太意外了……!怎么办,要叫庄家进行变更吗?」
  「是说,该选谁啊?三个人都是冠军等级耶。不过,我会投库柏立克同学啦。她真的很可爱呢,个头娇小,皮肤白皙,头发也闪闪动人。」
  「我是个星人。可别问我是哪颗星球喔,这不是废话吗!」
  「……好想让班长骂我。你们能明白这种崇高的愿望吧……?」
  听着不认识的学生们的对话,春亮不可思议地感到坐立难安。他看向在执行委员的指示之下,前往舞台旁边的菲雅一行人,就在这时——
  「明白了吗?在一般人眼里,阿春你身旁的人都是相当受欢迎的角色喔。我觉得你对此再心存一点感激也没关系唷。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春亮叽叽叽地转过头。这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觉。他强忍下想大叫的冲动。
  「喂,黑绘,这果真变成你的坏习惯了吧……!」
  「有祭典当然要来参观啊。而且身为小此的参谋,得看到结果才行!」
  新欢祭和文化祭不同,未开放给民众参观,但就算这么说,也无法阻止黑绘。至少希望别被老师他们发现啊……春亮如此心想时,黑绘突然强行拉起他的手往前走。途中遇到熟识的泰造时,还语气轻快地对他说:「阿春要去帮忙喔。点名时再麻烦你通知一声了~」泰造看见黑绘后,瞬间露出呆愕的表情,但唯独这种时候非常识时务地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帮…帮忙?可是,美女选拔都是女孩子吧,我没什么好帮忙的啊……」
  「小此已经告诉过我比赛规则了。有些社团是男女生加在一起后人数还是偏少,所以这时男生也可以帮忙喔~但更衣室就另当别论了。」
  黑绘拉着春亮逐步逼近舞台。为了整个围起进入舞台旁边的入口,这里用屏风制造出了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黑绘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入侵那个空间。
  「大家好~」
  「唔喔!黑绘!和……无耻小鬼……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帮小此的忙,阿春则似乎是想坐在特等席上看大家的盛装姿态喔~」
  「呃,不是,我其实坐在哪里都可以,是这家伙硬拉我过来……」
  春亮说着,同时偷瞄四周。如同黑绘所言,很快地他也看见了其他男学生的踪影,霎时松了口气。大概是地理科学社一类的社长吧,一名男学生正口沫横飞地指导腋下抱着地球仪的女学生演技。现场放有几张折叠椅和长桌。真要说的话,这里算是男生也能进入的副等侯室吧。女孩子更衣用的男生止步主要等候室,就位在必须先经过这里才能抵达的舞台旁边吧。
  「特等席吗……毕竟机会难得,有种既希望他这么做,又希望他还是别在这种近距离下观看的心情呢……」
  「同感。不,这种事不过是大事前的小事。什么也别想,抛掉迷惘吧……!」
  此叶与锥霞的模样格外奇怪,相较之下菲雅倒是一如往常。
  「嗯,毕竟外头人口密度很高,挤得人山人海呢。会来这里避难,我也不是不能明白啦。况且早已经有人先一步来这里避难了。」
  菲雅的视线滴溜溜一转,看向旁边。
  「为什么我非得为了这么无聊的活动,搞得汗流浃背不可啊。我不过是行使理所当然的权利罢了。来,莎弗兰缇。」
  「呃……大家加油喔!虽然我什么也没办法做,但我会替大家加油!」
  「听到了吗?真是的,她的加油可是美妙到用在你们身上还嫌可惜呢。这孩子的加油声会远比其他事物都要完美地协助你们,换言之,我就是协助她的助手的助手。我想我远比那个下流的偷窥狂人类更有正当性待在这里吧——你是因为光是靠近女孩子的更衣室就会感到兴奋,才过来这里的吧。能麻烦你现在立刻和挂在那边天花板上的排球交换,直到晒成人干之前都被人遗忘吗,人类?」
  白穗百般无聊地在长桌上以手托腮,莎弗兰缇则一如既往穿着女仆装。坦白说这两人根本与此毫无关系。而且回答菲雅的人还不只她们两个。
  「呃~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我和白穗学姊一样,是她助手角色的助手喔。而这家伙是……助手的助手的附属品……?」
  「敝人我真的是为了协助菲雅学姊才在这里的喔!身为参谋,我可是能让人发挥出霹雳无敌才能的名助手!当然,我相信菲雅学姊一定会获胜,我会拚命为你加油!」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说附属品真是太过分了~伍铃也会为大家加油唷~」
  还有千早、夕铭以及穿着巫女服的伍铃。春亮已听说夕铭成了菲雅的参谋,但千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果然是偷懒那类的避难吧。春亮强烈怀疑是不良学姊为她带来了不良影响。身为校工的伍铃会待在这里也非常奇怪——她与春亮的视线交会时,还对他投以莫名意味深长的微笑。这点也很神秘。
  这时,体育馆里再次响起了铃声。是表示开始点名的信号。
  「好了,就快开始了呢——要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唷!姬乃也是!别再找藉口,说是大家硬推举你出来的了,既然参加,就要以冠军为目标!」
  「啊,嗯……没办法,我会加油。我不会输给夕铭你的学姊唷!」
  夕铭正和一名应该互相认识的一年级女生说话。基本上校园美女选拔都是社团意图招揽新生,因此高年级生参加居多,但也并未禁止一年级生参加。想必正如夕铭所说,那个女生是在朋友的怂恿下才报名的吧——当然,那名女生有着令人一眼就可以理解,难怪同学会怂恿她的可爱脸蛋。也许是相同的情况吧,其他也能看到好几名一年级女生。
  「夕铭说得没错……就快开始了。」
  菲雅低喃,同时环顾等候室。她的表情十分认真。不,说是认真还不够——她就像敌人正站在自己眼前般,用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睥睨周遭众人。
  「如果那两个龙岛/龙头师团成员的消息是真的,潜进校内的敌人就在这里头吧。虽然不晓得对方拥有什么胜算。」
  「报名的截止期限……是参赛者自我表演的时间结束后,直到演讲时间开始前,所以接下来还能报名参加,不过那样太醒目了。现在就在这些人里头的可能性必定比较高吧。」
  锥霞与此叶也小声低语。正如锥霞所言,校园美女选拔比赛的流程,是先进行每位参赛者的自由发挥表演时间,所有人都结束之后,全部的参赛者再一起上台,依序进行演说,发表几句感言。黑绘在春亮的耳边悄声嘀咕。
  「阿春,对方应该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吧,但这是我们的工作。要仔细观察,别遗漏任何可疑的事情喔。」
  「我知道。」春亮也绷紧神经颔首。自己能够做什么——黑绘说得对,那就是找出(可能)混在这群女孩子里的敌人。
  然后——观看菲雅她们的战斗直到最后。
  总而言之,就是不要别开目光。
  这是易如反掌还是难如登天,要试了才会知道。

  *

  「啊,嗯……没办法,我会加油。我不会输给夕铭你的学姊唷!」
  键堂姬乃——萝莉卡·「废物」·薛格札以完美的演技这么说。但完美的只有外表而已,她的内心正有许多话语在波涛汹涌地疯狂翻滚。
  没办法?不,这才是她的使命。是自己用以接近那个人的道路。
  不会输?不,她一定要赢。否则的话,就无法引出「战鬼」妮露夏琪。领主为了这项使命而交给她的祸具——「露穆尼克艾斯奇村村规」就不会发动。
  现在放在书包里的老旧书籍就是这项祸具。她也听说了由来。某个东欧的村长怀疑妻子不贞,不停地怀疑再怀疑,最后就发疯了。他明明是村长,明明是这个村里最伟大的人,为何妻子会背叛自己?对方是谁?期间他的任期宣告结束,下一任选举开始了。表面上他扮演着优秀的村长,维持着和谐的家庭,因此确定连任。然后发了疯的他在村里写着绝对规范的那本誓约书上,以鲜血写下「选举上当选的人,有权知道村民的所有秘密」——连任的他就此开始追踪妻子的所有行动,也开始探查与妻子接触的所有人的秘密。对所有村民进行异常的跟踪行为。知道了村民所有秘密后,他对自己该采取的行动得出了必然的结论。
  触摸过妻子的人、与妻子说过话的人、与妻子四目交接的人、与妻子呼吸同样空气的人——为了让他们再也无法接触到妻子,他全部处以鲜血与墓穴之刑。
  于是,这本村规被诅咒了。虽说骑士领以破坏祸具为最主要目的,但如果是这种具有独一无二性质的祸具,有时也会暂缓破坏,加以利用。这项祸具会没有遭到破坏而受到保管,也是因为其忌能及发动条件十分特殊。在某个领域的投票行为上获得胜利的使用者,就能够知道输家的秘密。
  使用者就是自己。投票行为即是这场校园美女选拔。只要赢了,在那一瞬间,输家们——具有参加资格的女孩子们——的所有秘密应该就会流进自己的脑海里。当中肯定会含有龙岛/龙头师团这个字眼。必定有人拥有这个秘密。
  (我……就是为了赢,才会站在这里的呀……!)
  为了引导出这个结果,她也做足了事前准备。
  她寻找了键堂姬乃这种人才,不仅具有高水准的美丽外貌,以「柯林博士的整形步骤」成为她之后,也有着不会引人怀疑的人际关系。她再调查了键堂姬乃的声音、说话方式、个性、兴趣与细微的习惯,全部谨记在心后模仿得维妙维肖。
  再利用键堂姬乃的身分,提升就算接触也不会不自然的一年级生的好感。由于参加校园美女选拔的一年级生貌似不多,为了不过分引起侧目,她也间接地操作了人际关系,让几名一年级生参加,当作烟雾弹。
  结果,自己会受到拔擢接下这个使命,她想有部分也是因为自己所拥有的「废物」——这个优缺点兼备的垃圾祸具。就这方面而言,她很幸运。为了未来,决定咬牙忍耐,持有这项既堕落又邪恶又令人作恶的祸具,总算有了价值。
  那项祸具既不是只对人类以外的动物有效的麻醉针「抱猪爱」;也不是能治好刀伤,相对地身体某处会骨折的「古尔本治疗布」;也不是无论是人肉还是腐肉等诡异肉类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相对地其他东西都吃不出味道的「美食家的叉子(Fork of Epicure)」;也不是最多只能消除三十分钟前记忆的「救济拷问官之瞳」。而是「绮拉翠伯爵夫人的特制发情香(Peifume of Mating Season)」。
  这是能够提升异性好感度的香水,她曾使用过数次,以执行需要色诱的工作。问题在于每使用一次就会消耗掉香水,因此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体育馆的空间太广大了,若要让香水对所有人发挥作用,就必须用掉所有的香水吧。但是,只要这项使命成功了,她就能打开通往正当骑士的道路才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只要使用那个发情香——虽然因空间宽广,多少会遭到稀释——但是,应该还是能对在场几乎所有男学生,发挥到让他们在投票纸上写上自己名字的魅惑效果。再加上脚踏实地构筑的人际关系之支配,多数的一年级女生也都会投给她。
  做足了如此周全的事前准备,没有任何会输的要素。一定、绝对、必然——没有。
  可是——
  (箱形的恐祸、妖刀村正、闇曲拍明的妹妹,没想到她们竟然也要参加……)
  他们的目的被发现了吗?她们是知道了「露穆尼克艾斯奇村村规」这项祸具,为了阻止她才参赛的吗?这个可能性想来很高。虽然对方应该不是一五一十全知道了,但至少已经掌握在这场校园美女选拔上获胜的话,就能知道妮露夏琪的真面目一事。她们打算自己取得冠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但是,你冷静一点——萝莉卡对自己低喃。
  你有任何会输的要素吗?怎么可能。
  发情香具有着可说是王牌的力量。就算多少有些误差,但男生的票加上一年级女生的票,几乎可以到达过半数吧。使用发情香这个祸具时,那一瞬间也有可能被对方发现,可是,只要他们没能逮住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拖到最后一刻再使用,之后只要躲起来,等到投票结束就好了。
  她既没有任何会输的要素,也不打算输。换言之她不会输。
  萝莉卡小心不被任何人看见地握紧拳头。
  伴随着下腹部的疼痛,萝莉卡边回想憧憬之人的脸庞,边在心里坚定发誓。
  (莉莉海尔大人……请你相信我,等着我吧。我一定会赢!)

  但是,这太困难了。
  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结论。相信萝莉卡的风险太大了。姑且不论萝莉卡的能力,莉莉海尔本就不喜欢出现不确定因子。假使发生了不测导致计划失败,届时事态可就无法挽回。
  但是,再一次进行确认,也并非毫无意义。
  「这是事实吗?」
  『——怀疑的话,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也可以打电话给潜入学校的她。』
  「我不是怀疑,是确认。箱形的恐祸她们察觉到了,进而参加了投票。没错吧?」
  『没错。』
  电话的主人——这场作战计划的「协助者」嗓音中没有一丝犹豫。虽然是透过变声器的机器声,但听来不像在撒谎。
  莉莉海尔使用扩音,让外边的人也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纳特一副旁若无人般地占据着沙发,大笑着说道:
  「嘻哈哈哈!出现碍事的家伙了吗!嗯,本来本大爷就不觉得这种无聊的作战计划,能从头到尾都顺利进行啦!」
  「这只是有可能出现阻碍而已,还不等于失败。」
  「可是,这也就表示之后有可能失败吧?嘻哈!」
  说得没错。她也刚深思熟虑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正是。也许无法取得确切的胜利。而我们第八十七骑士团『莉莉海尔·纳特』只需要确切的胜利。」
  「失败的话,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嘛。嘻哈哈!」
  『……贵方有什么办法吗?』
  虽说是协助者,但也不代表她完全信任对方。只不过是进行了好几次的确认之后,暂时可以判定对方是个「拥有高可信度情报的人,现阶段就算利用对方的情报,也应该不会有危险」。关于对方本人的情报,他们也只知道对方与他们一样对妮露夏琪怀恨在心。所以莉莉海尔的回答自然是——
  「有。虽然很不想那么做。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是吗?』
  对方也干脆地不再追究,莉莉海尔忽然心生狐疑。说不定这家伙早就知道了他们打算做什么。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改变。
  「你说完了吗?那么,我们必须马上行动才行。感谢你提供消息。」
  『我也是。那么——期待贵方的战果。让妮露夏琪得到报应吧。』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莉莉海尔放下室内电话的话筒后,发出叹息。纳特自话筒里听到那个名字后,脸上倏地褪去所有表情,开始散发出锋利又残忍的复仇者气息。但这回那副模样仅显现在外表上一瞬间。
  「真不好笑……不,这件事的确很好笑,笑死我了!嘻嘻哈哈哈!团长啊团长!箱形的恐祸她们出面多管闲事后,现在不能将任务全交给『废物』一个人,那么本大爷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要使出你很不想使用的什么手段呢?」
  纳特是明知故问。莉莉海尔将不悦压进心底深处。
  「——我会使用为了紧急时刻所准备的那样东西。它似乎已经自本国平安送达这里了。也就是说,要靠那东西和你了,纳特。」
  「嘻哈哈哈!就是那个屁眼瓦斯吧!那个叫作无力化瓦斯的东西吧?」
  「没错。」
  名义上是没错——她在心里补上这一句。那种瓦斯能发挥出让人迅速昏迷的效果,但同时也会留下后遗症等各种问题。曾有一次在解决大规模的恐怖活动时使用了这个瓦斯,在多达九百人以上的人质中,约有将近一成的人因此丧命。
  「嘻哈哈!也就是先将那个瓦斯灌进体育馆里,让混帐屁眼学生们全都倒头呼呼大睡,本大爷再趁机将那个屁眼混蛋很久以前对我造成的『疼痛』照片塞进刺枪里,一一刺伤每一位学生。因为我具有一旦将疼痛回敬给制造出伤口的当事人,本大爷就会非常痛快的特质,只要刺了可能躺在昏迷学生里的那个臭女人,本大爷就会高潮!所以找到之后,就可以直接让她的屁眼获得高潮啦!嘻哈~!」
  莉莉海尔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瓦斯会留下后遗症,甚至也有致死的风险。为了找出对方,纳特也必须以刺枪伤人才行。她本想提醒纳特,尽可能避开要害,但实际上纳特会不会听从,都要视他当下的心情。他一边说「喔,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嘻哈哈!」一边一枪刺向脸部、乳房或性器官的景象浮至眼前。他就是会因而得到快感的男人。
  她绝不认为这是正确的道路。但是——
  (我并不是圣职者,也不是圣骑士。)
  她不过是一介骑士。一个期望破坏祸具的骑士。大家都疯了,恐怕自己也疯了吧,她有自觉。而她的这份自觉,恐怕也与疯狂类似。
  没错。至少她希望自己——是正当地发狂。
  所以她问自己。这是正确的吗?
  既不正确,又正确。
  前方的道路既带有着为惨遭杀害的同伴报仇雪恨的意义,归根究柢,也具有着破坏可恨祸具的意义。
  既然该前进的方向没有错,那就必须往前走。即便有可能会伤害到一般民众。但现在他们也没有闲暇再折返回头,寻找新的道路了。
  「命令所有团员集合。你也做好准备吧。」
  「了解。嘻哈哈~看来会演变成欢乐的屁眼祭典啦!」
  莉莉海尔在眼角余光里看见纳特自沙发跳起来,自己也走向(在键堂家当作自己房间的)卧室。在走到房间的这段期间,她也解开了好几颗衬衫的钮扣。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子太过急躁了,但没办法。
  要是因为花太多时间换上正式服装而迟到,身为团长那就太不像样了。

  「——让妮露夏琪得到报应吧。」
  阖上手机后,身后传来话声。
  「我果然还是提不起劲。这圈子绕得也太远了吧。」
  「这也没办法嘛。这件事情要是在校园美女选拔时就落幕,那就没有意义了。无论是『托卵计划』……还是因为上级的协助命令而无法违逆的另一个计划。」
  稳天崎切子边回头看向傅婷,边带着些微的苦笑说道。

  *

  校园美女选拔的参赛者表演时间开始了。春亮也在一旁观看。即便是坐在由屏风围起的副等候室里,也能窥看到舞台上的情况。在那名疑似是社长的男学生目送下,揣着地球仪的女学生模仿搞笑艺人(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显得怕生内向的文艺社代表则用细若蚊蚋的嗓音朗读歌德的诗(稍稍获得了少部分人支持);还有穿着泳装对着空气游泳的游泳社社员(其他参赛者们对此喊道:「真是肤浅!」);还有穿着柔道服的大块头柔道社女学生发出厉声大喝,摆出护身倒法动作(靠震撼力决胜负吗?)。以及——
  「再过两个就轮到我了吗……好,我上啰!」
  菲雅从鼻孔里喷出大气,瞥了春亮一眼。
  「难得我努力练习,我可不允许你看漏喔。给我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
  「啊……喔。虽然不晓得你要做什么,但加油吧。」
  「菲雅学姊,加油~!只要让大家看你练习的成果,铁定没问题!」
  在拚命挥手的夕铭目送下,菲雅走向舞台侧边。过了不久——
  「好的,这位参赛者辛苦了!那么接下来是——在比赛前一刻才临时报名参加,来自外国的银色小天使,不属于任何社团的菲雅·库柏立克同学——!」
  听见担任主持人的男学生呼唤后,菲雅跨着大步从舞台边走到舞台中央,表情显得有丝紧张。主持人将麦克风倾向菲雅,问:「您准备了什么样的表演呢?」菲雅大力一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平常的那个立方体。
  「我要解开这个魔术方块。」
  「喔喔?可是,真的没问题吗?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喔。」
  菲雅得意地微笑说:
  「——绰绰有余。问题反而在于多余的时间要拿来做什么呢。」
  喔喔~馆内因她这句夸下海口的发言而阵阵喧哗。春亮在夕铭的耳边低问:
  「她昨天起就一直在练习那个吗?她真的能在三分钟以内完成?」
  「平均算起来,大多都是在约莫两分三十秒的时候就解开了呢。这跟金氏世界纪录当然没办法比,但也很厉害了吧?」
  「真的假的?那真的很厉害……希望她不会因为太过紧张而超过时间。要是三分钟过去了还没完成,她死都不肯下来,那可就糟了。」
  「我们只能相信菲雅学姊啰。」
  夕铭双手紧握住自己买来的、与菲雅成对的立方体玩具,仿佛当作是护身符。
  「那么——」主持人往上高举起手臂。菲雅也轻轻地将魔术方块举至胸前。
  原本人声鼎沸的体育馆逐渐安静下来,归于静寂。
  这一瞬间,春亮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了。
  他无法将目光自站在舞台上的菲雅身上移开。大概是非常专注吧,她的面无表情甚至散发出了一种神秘感。凝视着手中相似形体的眼神超脱世俗,没有一丝动摇。头顶上方的照明将她的一头银发照得闪闪发光,宛如她的存在本身是一座不容许他人触摸的银色雕像。
  那副模样实在非常地美丽,非常地慑人心神——
  「开始!」
  主持人的手往下一挥,春亮也恍然回神。同时,菲雅开始旋转立方体。并不是至今那种打发无聊的、漫无目的的旋转。菲雅眼中已预见了它完成的模样。首先完成了一面。她或是翻转或是扭转魔术方块,颜色渐渐趋于统一——
  菲雅的额际浮出了汗水。「糟了。」夕铭轻喃。是紧张干扰到了菲雅的动作吗?「已经过了两分钟。」主持人宣布。菲雅焦急地翻过立方体。冷静一点,春亮握拳祈祷。两分二十秒……三十秒——还未完成。四十秒——有如魔法一般,可以看到菲雅手中的立方体有大半颜色都转齐了。最后她又一扭一转,握住魔术方块。
  就在主持人倒数着已经两分五十秒的同时,菲雅完成了魔术方块。
  菲雅将放着立方体玩具的掌心往前伸出。身为观众的学生们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并理解。但菲雅似乎将大家的慢半拍,误会成是因为距离限制时间三分钟还剩下一点时间。唔唔?她瞬间不知所措地眼神左右游移后,在剩余十秒钟的时间内做出了所能做到的最棒表演——
  嘻嘻~
  菲雅露出了十分符合她风格、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
  于是十秒后——主持人大喊:「三分钟!太精彩了,完美达成!」但声音几乎都被充斥在体育馆里的欢呼声和掌声盖过。
  「YES!就是这个笑容啊,菲雅学姊!果然最后就是要祭出这个终极秘密武器!说不定反而证明了一开始说这样子就够了的我是对的唷!」
  夕铭握着自己的立方体玩具,感动至极地摆出胜利姿势。黑绘和莎弗兰缇也互相击掌,表现得非常开心。但另一方面——
  「又…又没有什么了不起。对啊,根本没有。为什么欢呼声这么大呢……!」
  「呜呜。别人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只能竭尽自己所能战斗。可是,老实说,胃开始痛了起来。是错觉吗?蠢毙了……」
  有两个人分别不太高兴地嘀嘀咕咕和阴郁地直摇头。
  不久,菲雅回到了副等候室。莎弗兰缇和夕铭冲上前自两侧拥抱她,同时菲雅不知为何狠瞪向春亮。
  「……感想呢?」
  「辛…辛苦了。真的很厉害耶。你应该练习了很久吧。我很佩服,也很惊讶喔。」
  他发自内心真诚地说。
  坦白说,菲雅的表演比起其他社团的女学生都要朴素简单。既未穿着醒目亮眼的衣服,也没有华丽的动作。但是,也因此——
  菲雅这名少女的存在,以及她拥有的某些非常耀眼的特质,显得格外纯粹。
  所以,春亮认为这样很好。菲雅不需要其他额外的东西。光是在舞台上表演那些东西就够了。身为参谋的夕铭也明白到了这一点吗?如果是的话,她真不愧是崇拜菲雅的学妹。
  大概感觉到了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吧,菲雅脸颊泛红,撇开脸庞。
  「哼…哼!那点程度,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就可以办到了。我再多练习一阵子的话,马上也能改写金氏世界纪录喔。不过,我不想特地那么做。因为厉害的女人固然很好,但太厉害的女人会让人退缩。虽然我搞不太懂,但就是这么一回事。」
  春亮心想:这是什么掩饰害羞的方式啊?但现在应该先慰劳完成了一项任务的菲雅,于是拿来折叠椅让她坐下。菲雅像在说「有劳你了」般一屁股坐下。
  「呼~嗯,不过,我觉得气氛炒得颇为热烈呢。这样说不定能得到冠军喔!不,是一定会得到!呵呵呵!」
  「辛苦您了~!看那魅力四射的智慧,以及华丽灵活的手指!学姊完成了谁也模仿不来的表演喔,太完美了!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称呼学姊为女王陛下啦!」
  春亮再一次心想,现在应该先慰劳菲雅。所以他并没有不识趣地提醒她们,接下来还有演说时间这件事。
  他实在不认为菲雅与夕铭,这对既欢乐又粗心大意又静不下来的活宝,会细心到甚至为演说时间拟定了作战计画。

  *

  她正披着斗篷。在这个国家里,这身打扮非常引人侧目吧,但如果底下的东西更加醒目,就比较论而言,还是只能披上这面斗篷。
  在城镇里偶然诞生的空地。墓地后方杳无人烟的树林里。
  总计十五名骑士正等着自己开口说话。
  包括纳特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在这个国家里不会显得突兀的服装。只有她披着斗篷。但她认为,这样子也无妨。穿着醒目,就等于出现状况时,她也容易被敌人盯上。虽然这只是她片面的想法,但她认为这也是团长该尽的义务之一。
  莉莉海尔环视部下们。
  「第一项命令——是追忆朋友的名字、追忆他的脸庞,追忆你们共同破坏祸具的喜悦。追忆过去曾一起流泪的回忆,以及追忆他的临终惨叫和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每一次开口,部下们的表情就逐渐改变。就连纳特也咕嚷地说道:「当然,真不好笑……」他的气息就如磨过的刀刃般变得锋利纯粹。他们的双眼是火炉,柴薪则是她的话语。空气冰冷地燃烧,视线炙热地冻结。
  「第二项命令——是回想造成这一切的敌人、回想对方为了追求强大而紧握祸具的愚昧,以及回想该对那个人执行的正当制裁。」
  为了接下来该做的事,这是必要的准备。这是为了将即将到来的丑恶甜美报应时光,深深烙进他们精神与身体里的仪式。现在、现在,该完成使命的时刻,就是现在。
  宣告这场仪式结束的最后话语,当然是——
  「以上,第八十七骑士团『莉莉海尔·纳特』——开始进攻!」

  *

  「班…班长,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要……上啰……」
  锥霞可以感觉到胃部阵阵抽痛,仍是走向舞台旁的等候室。这里看来就像是话剧社正进行公演一样,可说是真正的等候室。由于这里禁止男性进入,有几名女学生正毫不忌讳地换上社团的网球服或是新体操紧身衣等服装。当然,她无法穿上攻击力过高的衣服。太危险了。
  所以……至少,论及自己能做的事的话——
  (只有……这个了。没错……就只有……这个了……!)
  她想赢。不想输给任何人。不论是菲雅,还是此叶。还是除此之外的人。
  她要在他面前,宣告自己——上野锥霞就在这里!
  所以,锥霞动用全身的意志力,将最后残存在自己心里的羞耻心舍弃掉——
  缓缓地掏出放在书包里的那个东西。

  于是春亮看见了。
  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瞬间,锥霞的表演就已完成了八成。
  「呃……这一位是上野……锥霞……同学……那个,呃,这点小事就别管了!好了,请这位参赛者开始表演吧!那么,请开始!」
  主持人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完,将麦克风递向锥霞。
  只见锥霞的脸庞像要冒火一般火红。
  身体不停颤抖,同时轻抬起一只手——
  「喵…喵——……」
  接着用细若蚊纳的音量,说出了最适合她头上猫耳朵的一句话。
  春亮定在原地,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
  体育馆里所有人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下一秒,锥霞火速冲刺地逃离舞台,放弃了剩下的表演时间。

  吵杂吵杂……带着水缓缓渗入地面般的确切感,阵阵涟漪在体育馆里慢慢扩散开来。那个上野同学……班长她……真新鲜。好意外。可是,真不赖。也很可爱——这么说的人几乎都是认识锥霞的二年级生,但单纯因为她一本正经的外表所产生的落差,而赞许她的一年级生和三年级生也不少。
  「呣呣。总觉得之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嗯?喂,你干嘛躲起来啊?大家对你的评价还不错喔。用不着害羞,光明正大地抬头挺胸吧!」
  「呀……等…等一下,菲雅,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等一下……!」
  菲雅眼尖地发现到了锥霞正躲在舞台旁等候室的门扉后头,强行将她拉了出来。当然,锥霞头上已经不见猫耳朵的踪影。
  「唔……啊……」
  锥霞依然面红耳赤,一边呻吟,一边忸忸怩怩地觑向春亮。春亮也被她影响,逐渐回想起了某个难为情的回忆。
  以前有一次锥霞来家里游玩。当时此叶和黑绘都不在,只有菲雅在家,然后寄来了奇怪的邮件包裹,当中放着类似刚才锥霞戴在头上的东西——
  「呜……哇啊啊啊啊!夜…夜知!过来!」
  锥霞冷不防地将春亮拉到等候室的角落。她就像是要勒索一样将两手横摆在他脸颊两边,不让他逃出这个角落。心里单纯的疑惑让春亮脱口而出:
  「那…那个……班长,难不成,你其实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你倒是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啊,蠢毙了……!」
  「所以说,那是——」
  春亮继续回想当时的情况。被受诅咒猫耳支配的锥霞。她一下子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一下子和他一起挤进狭窄的空间里、一下子抱住他黏着他或是舔他。不不,这些事情可以回想起来吗?如果锥霞还记得,现在又戴上了猫耳的话,那会是什么意思?果然她不记得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春亮的脑袋愈来愈混乱。总觉得自己的脸颊现在也变红到了不输给锥霞的程度。
  锥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她也看出了他在脸红吗?锥霞像要让自己接受般,态度有些强硬地用力一点头。
  「很好,就这样吧。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吧。看来并不是毫无意义。至少达到了我想要的一半效果。蠢毙了。不,这才不蠢。啊,算了,如果察觉到了什么的话,就尽管察觉到没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样子没问题吧?」
  「咦?呃,就算你问我这样子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对吧?」
  在锥霞的气势震慑下,春亮点头如捣蒜。老实说,他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很好。」锥霞点点头,旋即掉头转身,解放春亮。接着简短地宣告:「我去一下厕所。」便快步走出等候室。
  怎么回事啊——就在春亮叹息的时候……
  「春亮。」
  「啊,此叶。差不多快轮到你了吧?」
  「没错——所以,我不会输!请你好好看着我喔!」
  春亮被她异常认真的模样震住,只能回答:「喔…喔。」此叶紧紧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之后,抱着自备的行囊走向舞台旁的主要等候室。但途中她忽然停下脚步。
  「可是……突然冷静下来想想,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
  「糟了!来来来,小此,等一下等一下!你好~好听我说~」
  黑绘迅雷不及掩耳地走向此叶,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
  「小此,你真的明白吗?最重要的是要认真起来……」
  「……」
  「……羞耻心……狠下心……阿春的……咳咳。小此,0K吗?你没问题吧?」
  「咦?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没问题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胜利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接着此叶再度带着不必要的魄力往前迈步,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舞台侧边。
  「……我总觉得刚才看到了某种非常危险的光景喔。」
  「我也有这种感觉。喂,黑绘,你对乳牛女做了什么?」
  「嗯~?哎呀~毕竟要是没喝酒的话,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困难嘛,我只是协助她打开心灵的开关唷。嗯,反正小此本人也是有意地这么做,我想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啦~总之,接下来请期待小此的活跃吧!」
  不知道为什么,黑绘这番自信满满的话语反而让春亮等人更加不安。

  当~啦当啦当啦当~啦~
  在灯光暗下的同时,体育馆里开始播放耳熟的旋律,那是——没错,记得是每周日早上都会听见的旋律。今天也在吃早餐的时候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这首片头曲的前奏结束之后,就如同每次在电视机里听到的一样,饰演主角的声优就会喊出那部动画的名称——
  「……魔法焦女☆Magical地狱子!看招——!」
  然后,当那个甜美的嗓音非常流畅地唱起主歌的同时,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上。下一秒,跳进那个光圈里的是——
  「啊…啊……!」
  春亮顿觉脚底下的大地在左右摇晃。世界颠覆。膝盖使不上力。冲击正是如此巨大。他光是让自己站着就竭尽全力。
  众光灯照亮的,正是从少女取向动画里跳出来的女主角。纯粹华丽的鲜艳色彩、具有许多皱褶的服装,裸露程度莫名地高。啊啊,明明裸露度都已经够高了,现在站在舞台上的她却又有着动画女主角根本无法比拟的成熟躯体。只让人觉得无比危险的迷你短裙、煽情地裸露在外的大腿,尤其是动画里小学生女主角绝对无法产生的衣服胸部曲线,其间创造出来的深沟具有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仿佛随时会弹飞出来。
  她——当然,也就是此叶——
  居然会打扮成这副模样,究竟又有谁料想得到呢?春亮不禁先怀疑起这是不是现实。不可能,这是梦吧。但是四下没有听见任何闹钟的声响。
  此叶的脸上挂着笑容,毫不崩毁的灿笑,滴溜溜转圈,做出招牌动作后定住不动一秒。接着在对嘴唱歌的同时,开始起舞,犹如指挥棒般挥转着手上长长的棒子。
  「没错,小此,太棒了,太棒了……!现在的小此更甚于真正的女主角,是为了将人界化作焦土、来自地狱王国的魔法焦女地狱子唷!而那煽情的身体也散发出了第十二话里曾出现过的地狱子大人版本气息!嗯嗯,焦土式机关杖『地狱业火』的表现也非常完美——!」
  「你…你……果然是你吗……!」
  「我只负责演技指导唷。服装按照惯例还是向洗衣店老板借来的。」
  黑绘如此回答,但仍是「呣呼~」地喘着大气,紧盯着舞台瞧,用手上的相机不停为此叶拍下照片。春亮稍微转动视线,只见已经回来的锥霞和白穗她们全都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巴,菲雅则是抱着肚子不成声地在地板上来回滚动,仿佛在说「饶了我吧」般不停跺向地板。
  歌曲继续播放。此叶也继续跳着应该是完全模仿片头曲的舞步。短裙轻飘飘地往上飞,她弯下膝盖露出微笑,挥舞着长度有如长枪的魔杖。时而跳跃,可以看见汗水轻轻向外飘洒。意外地很激烈又很危险的舞蹈。春亮不知为何变得非常不安。明明跳些更文静的舞蹈就好了呀。他不希望让舞台下的学生们更靠近她。
  「好了,差不多要到尾声啰……!」
  歌曲变得激昂,进入高潮。仿佛被心无旁骛跳着舞蹈的此叶带动了般,观众席上也像平时参加偶像演唱会一样,大家一齐打着拍子。最高潮结束了。尾奏留下了缭绕的余韵。此叶也配合着节奏转圈、旋身,将魔法杖拉向自己——
  就在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响起的同时,此叶维持着抱住那根魔杖的姿势定住不动,身体向前倾斜。几乎要往外溢出的隆起强烈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而被压进深沟里的魔杖又更是凸显了这一点。此叶再像魔女般坐在长长的魔杖下半部上,将魔杖夹在自己紧闭的双腿间。这部分的魔杖也被紧紧往下压,导致裙摆处在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
  歌曲结束后,四周处在一片无声之中。此叶就在这种状态下抬起单手,指向春亮这边。春亮不禁有种错觉,她是真的精准地指向等候室里的自己。
  接着此叶高声喊出的话语,正是与动画相同的招牌台词。
  「我要将你的心——也烧成一片焦黑唷♪」
  这一回真的是完全静止。体育馆的时间暂停了数秒钟。
  而后世界开始转动。
  喔喔喔……学生们群起哗然。有学生对她纯粹的表演给予了掌声;也有学生扯开嗓门声援大喊:「地狱子~!」(大概是动画研究社或是漫画研究社其中之一);也有一些哑然失笑或困惑的声音。但当然,也有一个不只是失笑,根本是躺在地板上边抽搐痉挛、边捧腹爆笑的银发生物。「完了!要死了,我真的快死了!噗哈哈哈唔哈哈哈!」
  此叶保持着招牌动作,带着武士刚结束战斗般的气息伫立在原地。几秒过后,她吁了一口气。接着才恍然回神般地环顾体育馆内部,然后微张开小嘴,脸蛋一股作气涨红,下一秒又刷地变得惨白。紧接着——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叶以不输给方才锥霞的速度,边用手遮着胸部边一溜烟地逃向舞台侧边。
  「呣,糟了。顺利跳完了是很好,但小此为了这场表演,至今一直勉强麻痹着的羞耻心似乎复活了呢……嗯,希望没有出现死者就好了。」
  黑绘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低声说些很不吉利的话。

  *

  「第一队已到达学校外围,在原地就位。请各队报告状况。」
  『第二队,侵犯屁眼的准备已经完成了!我的家伙已经坚如磐石啦,嘻哈哈!』
  接着透过通讯器,第三队、第四队也报告了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出发吧。」
  莉莉海尔将装了那个瓦斯瓶的手提箱交给部下之后,往前迈步。各队也都带着同样的手提箱。不测的意外总是随时有可能发生——因此预先让各小队都带着的话,就算有其中一个小队无法抵达战斗位置,对作战计划产生的影响也会减低。
  正门紧闭着。这里是由四面高墙围起的学校中,最容易进入,也因此最容易遭到警戒的场所。身为以正道为目标的人,莉莉海尔果敢地尝试自正门入侵。
  站在铁门前的那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测的意外已经发生。
  「莉莉海尔团长,怎么了吗?」
  「有人在看着我们。看来对方也没有这么好应付。」
  对于部下的询问,她简短回答。她感觉到了两道视线。一个是巧妙地设置在大门上方的监视摄影机。这个没什么问题。该注意的是另一个。
  在她的遥远前方,从校舍屋顶传来的视线——
  在这种距离下,对方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只是看着他们而已。她们也无法立即向对方做出反应。结果,那道视线只是宣告了一个单纯的事实:那就是他们的入侵马上就被发现了。既然如此的话——
  「就不需要再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进行了呢。」
  低喃后,她掀起斗篷,自背上抽出大剑。
  这是代表自己意义的形状,代表自己意义的重量。
  身为率领着一群犯下错误又丧心病狂的骑士的人。
  她至少想走在自己眼中可见的这条正道上。不是强行地硬闯穿越,也不是卑躬屈膝地钻过缝隙,而是抬头挺胸往前走。
  这就是自己,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
  所以她举起大剑猛力一挥,破坏了铁门。
  这阵刺耳的碎裂声作为宣战布告,应该相当足够吧。

  *

  「啊啊……啊呜呜呜……啊啊……」
  此叶步履蹒跚地自舞台侧边归来,眼神看来有些涣散。见此叶用恳求着什么般的眼神瞟向自己,春亮慌忙开口:
  「欢…欢迎回来!我…我觉得很棒……喔!」
  「……真的吗?」
  「嗯…嗯,看到了你新鲜的另一面。舞也跳得很棒喔,还有,呃——」
  「我可爱吗?」
  「嗯——嗯。」
  但此叶并不接受。她全身散发出平常压根不会出现的恶魔气息,用低沉的嗓音问:
  「请从嘴巴里说出来。说此叶很可爱。」
  「此…此叶很可爱……」
  「再说一次。」
  此叶带着僵尸般的气势朝春亮逼近。于是春亮近乎悲鸣地大喊:
  「此叶很可爱!」
  「唔……呵呵……唔呵呵呵!很好~我要冷静下来,以刚才那句话为心灵依归,让精神回复到正常值。刚才的画面可以忘了喔。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也没有做过任何难为情的事情。就只是结果你称赞我很可爱而已。就是这么一回事……」
  此叶嘟嘟哝哝地说服自己,此时菲雅拍了拍她的肩膀。菲雅毫无轻蔑之色,也没有半点笑意,仅是带着打从心底充满同情的眼光说:
  「嗯。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你快点去休息吧。去了另一边也要保重喔。」
  「等一下!你在心里头到底是设定成我去了哪里啊!」
  「不…不说出来你就不知道吗?病得真是严重呐……只要客观地看到自己的模样,不就明白了吗!喂,黑绘,把你刚才拍的照片给这家伙看吧!」
  「啊!不行,小菲菲……」
  「照·片?」
  此叶的脸庞转了大半圈朝向黑绘。春亮虽无法看见此叶的表情,但可以看到黑绘面露绝望之色,瑟缩地往后退了半步。此叶朝她伸长手。
  「请把记忆卡交出来。」
  「不,这是小菲菲搞错了啦。我并没有将刚才过于罕见的小此记录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指,我可以连同整台照相机破坏掉啰?」
  「就是这张,对不起,请原谅小人!」
  黑绘浑身抖个不停地自数位相机里抽出记忆卡,交给此叶,下一秒记忆卡就在此叶的掌心上无声无息地化作碎片。虽然只有一丁点,但春亮不禁觉得可惜。只听见白穗打从心底感到受不了似地咕哝。
  「哼。早知道的话我也带相机来就好了。只要有了这个威胁材料,说不定就能和你们达成协议,今后别再和我与莎弗兰缇扯上关系了。」
  她们三人的出场结束后,校园美女选拔仍在进行。敌人很多。参赛者们莫不使出浑身解数炒熟现场气氛。应是夕铭朋友的那名少女也完美地模仿了偶像歌手的歌曲,得到了不少声援喝采。坦白说现阶段看来,除了几个明显让场面冷下来的参赛者,春亮觉得任谁都有可能夺冠。潜入学校的骑士领就在刚才表演过的学生里,还是接下来即将上台表演的学生里呢?
  话虽如此,表演时间已剩下两、三人未上场。只要全都表演完了,之后就是所有参赛者一起上台发表演说。然而就在这时——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
  伍铃无预警地开口,笔直地看着他们,表情非常严肃。她确认完毫不相干的夕铭正站在不远处观看表演后,才接着说:
  「我接到了来自屋顶的拾贰铃她们的报告。说是有客人自四方前来。」
  「客人……?无耻巫女二号,你在说什么啊?」
  「说白一点——就是这所学校出现了入侵者。」
  「你说什么!」
  听了伍铃的发言,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凝结。
  「所谓校工,维持学校的治安似乎也是工作之一~尤其今天又是有着特别祭典的日子。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才决定运用自己的特性,负责看守戒备的工作~」
  春亮终于明白了和校园美女选拔毫无关系的伍铃,为何会在这里了——因为一旦发生了状况,就能够马上通知他们吧。重新想来,她们这种心电感应式的联络方式具有即时性,作为联络网,功能可说相当优异。
  「嗯。多亏有你们帮忙看守戒备呢。作为奖励,我很想送一片仙贝给你啦——但现在不是时候呢。来的人是骑士领吗?为什么?他们来做什么?」
  「我本来就一直心想他们有可能展开行动……但没想到真的行动了。」
  「是啊。伍铃,你说客人自四方前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唷~有四个大约都有四人的团体,正各自从不同的方向过来。哎呀,此刻他们正破坏校门越过围墙,确切无疑地开始入侵呢~」
  「对方曾说过他们有十几个人呢,也就是全员到齐吗……!」
  「顺便说声,从他们的前进方向来看,目的地似乎是体育馆这里唷。」
  「等等……他们要来这里吗?你们要战斗是无所谓,但不要把我们也扯进去!」
  千早吃惊地说。她说得没错。绝不能将毫不相干的学生们波及进来。
  「怎…怎么办?你们还得上台发表演说。我和黑绘倒是可以行动……」
  「蠢毙了。只有你们两个人,哪可能对付得了来自四方的敌人。」
  大事不妙了——春亮心想。骑士领来了。虽不晓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全校学生都聚集在这栋体育馆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由于体育馆占地广大,在阻挡来自体育馆北边的敌人时,其余三方的敌人很可能就如入无人之境。真希望能够压制住每一方的敌人。
  但他们的战力足以应付四个集团吗?菲雅她们必须在校园美女选拔上获胜才行。一旦被潜进校内的敌人夺去冠军,混在学生里的妮露夏琪就有生命危险。也不能轻忽这个危险性。
  怎么办?校园美女选拔与外头的敌人。该怎么应付这两件事——
  春亮等人面面相觑。率先开口的是菲雅。
  「结果——我很任性。可以守护的东西,我想全都守护。不论是想成为平凡高中生的妮露夏琪,还是有可能成为她朋友的其他一般学生。概略区分的话,现在该守护的就是这两样。我不想牺牲其中任何一方,我想同时保护他们。」
  春亮能明白菲雅为何这么说。菲雅将自己与妮露夏琪重叠了吧。舍弃战斗,期望成为普通人类的存在。她想证明——这个愿望是该实现的,而且实际上也能实现。因为自己现在也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校园美女选拔的夺冠能保护妮露夏琪。而打倒现在来袭的敌人,则能保护其他一般学生。换言之,我的任性需要这两者,于是我用单纯的适材适所考虑了解决办法。如此一来,选项就只有一个。你们的意见呢?」
  「是那个感觉上会出现可惜妖怪(注:日本一种民间妖怪。一旦做了浪费的举动,夜里可惜妖怪会出现在枕边,絮絮叨叨地直说「好可惜」)的选项吧?是的话,我也一样唷。」
  「啊啊,可恶,亏我做了这么多……还做了那种事情!呼~不过,既然已确实被称赞很可爱了——除此之外的事情就全部忘了吧,就这么办!」
  「只有我们办得到的事情,与能够交给我们以外的某个人的事情。可以明确地划出界线呢——所以路只有这一条了吧。」
  菲雅她们各自颔首,开始移动,留下春亮,准备走出等侯室。只是半路上,所有人都经过了某个定点。所有人也都将手搭在只是托着腮帮子,一副事不关己地倾听的她的肩膀上。最后一个伸出手的菲雅,代表众人开口:
  「白穗,那就麻烦你了。」
  「什——什么?你没头没脑在说什么呀?」
  白穗的手肘往旁一滑。菲雅的眼神无比认真。
  「如果是你,我们就能放心交给你——不,也只能拜托你了。我们去解决外来的敌人。里面的事情希望能拜托你。请你夺得冠军,保护妮露夏琪。」
  「等等,你不要擅自决定!我死也不要参加——而且,已经来不及了吧!」
  「如果是指报名期限,还来得及喔。因为表演时间尚未结束,你只要现在马上报名,应该就能临时参加了——没有时间了。抱歉,但就拜托你了。」
  「我说了,别擅自决定……!」
  白穗气的发抖。但没有时间也是事实。骑士领已经潜入学校。朝白穗投去贯注了全面信赖的视线后,菲雅一行人走出等候室。
  「白穗……」
  「我才不参加,怎么可能参加啊!竟然擅自决定……别开玩笑了!」
  莎弗兰缇出声叫唤后,白穗咚地一拳槌向桌子。春亮能明白她为何如此生气,但同时,也能理解菲雅她们将一切托付给她的心情。
  「……对不起。可是,做了那么多准备,甚至还压下羞耻心努力至今的菲雅她们——竟然那么干脆地就弃权了喔。因为她们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摘下冠军吧。当然我也相信你。所以拜托你了。」
  「我才不管你们。我的答案不会改变。我没有理由参加,也不想参加。」
  「菲雅也说过了,这所学校的学生,以及当中的妮露夏琪……不,是啊,总的来说,都是一样。我们想保护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而不是牺牲其中一个,因此只能这么做了——嗯,结果,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保护大家,不拜托你的话,我们也就无计可施了。虽然这种说法很卑鄙就是了。」
  「真的——太卑鄙了……!」
  可以看出白穗正咬牙切齿。莎弗兰缇带着祈求般的表情,千早则带着期待着什么的表情。接着白穗又一次不快地咂嘴。
  春亮心想,他们需要某个契机。自己所能制造的契机,他只能想到一个。于是春亮若无其事地将身子往前倾,进入她手能触及的范围。刹那间——
  啪!一记耳光腾空飞来。好痛。但作为订金,这样子应该够了吧。
  可以感觉到周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春亮耸肩说:
  「那我去帮她们的忙了。之后就拜托你了。」
  「——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你,人类。」
  白穗维持着挥下手的姿势,目光凶狠地说。春亮带着「请手下留情」的意味再次耸耸肩后,掉头转身。身后传来了悄声的窃窃私语。「咦?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菲雅学姊跑去哪里了?」当中也交杂着夕铭混乱的问句,但这已经不再重要。春亮只觉得让她至今的声援都白费了,真是过意不去。
  重要的是夕铭以外的三名少女所交谈的话语。
  「呼……莎弗兰缇,去向执行委员说一声。」
  「了解~!我也会试着和他交涉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点准备时间!」
  「还有你,只要基本的就好了,你那边有准备化妆品吗?没有的话,就偷偷从别人那里拿一点过来吧。」
  「啊,那我去偷一点过来……可是,化妆品吗?」
  学姊用不着化妆吧——千早似乎是想这么说,白穗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
  「在舞台上,脸部的呈现方式会因为照明而改变喔。如果要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化妆进行调整……真是的,没想到我还会有这么做的一天。」
  春亮很清楚,从前樱参白穗拥有过什么称号——演戏的天才。
  所以她非常清楚何谓成为「瞩目焦点」。

  *

  体育馆出口站着一名提防有学生翘课的老师。早知道从厕所的窗户离开比较好吗?春亮后悔了一秒,但所幸那名负责监视的老师提着铁铲,所以安全过关。
  「是吗?虽然在下很想帮忙,但大概又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吧——尽管去吧。假使敌人闯进了这里,即便要牺牲性命,在下也会保护学生。」
  「我们就是为了不让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才要出去迎敌喔。嗯,但如果真有万一,到时就拜托你了,老师。」
  春亮、菲雅、此叶、黑绘、锥霞,一行人离开体育馆,同时四名巫女自阴影中现身。应该是准备带领他们前往敌人的位置吧。结果,他们也只能将战力分成四组。就在这时——
  「看来是赶上了呢,我们也帮忙吧。」
  「啊~呼~不仅要假日上班,再加上这份额外的工作……只能说我真的好累呀~」
  渐音与镜音也出现了。看样子是透过监视摄影机发现了入侵者后,十万火急地赶到学校。两人都是能列进战力里的人才。菲雅环视众人说:
  「……在场有没有人认为自己无法一次对付两个混帐骑士,不一对一的话就会输呀?有的话就举手吧。」
  没有人举手。菲雅露出犬齿笑道:
  「那么,两人一组就够了吧。对了,我的话就算一次对付四个混帐骑士也不成问题。乳牛女也是吧。毕竟你饲养着生物,就这方面而言算是两个人呢。」
  「你说什么!」
  拌嘴的同时,队伍也分配好了。战斗力高的菲雅独自一人,然后是锥霞与黑绘、渐音与镜音。最后春亮只能藉由拿着此叶派上用场,因此与此叶一组。
  而每个队伍各跟着一名神乐铃巫女。尽管她们无法说话,也无法使用风的祝词,但他们需要向导。唯一能施展法术的伍铃则留在体育馆里,当作是以防万一的最后防线。剩下的巫女似乎都散落在屋顶上等视野良好的地方,继续侦查敌人的动静。
  「那么,我们走吧。要是『不行,要输了~』就赶快向附近的无耻巫女哭诉吧。只要比手划脚,多少也能互相沟通吧。有余力的话我会去帮忙。」
  「我才想说这句话呢!」
  于是——四个队伍分别往四个方向前进。
  春亮在一名神乐铃的带路下,与此叶一同在校舍间穿梭。前进的方向是校门口。他们在校舍入口就过上了敌人。此叶架起手刀,挡住对方的去路。
  对方有四个人。其中三人是男性,穿着毫无特色的服装。其中两人单手上各拎着一只大手提箱。所有人都带着武器,有长剑、长枪、手斧。虽然看起来没有特别醒目的奇怪之处,但即便是一般人,也能看出他们拿着武器的动作十分熟练。大意是禁忌。
  剩下的还有一人。以单纯的删去法来说,最后一个是女性。
  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
  而且她的服装与赏花时看见的套装打扮不一样。春亮不禁发出呻吟。
  「呜哇,她的穿着也太酷了吧……」
  「就是说呀。该说是时代错乱吗?」
  「时代错乱?村正,你这句话才是大错特错。骑士的正装不须依据时代。」
  莉莉海尔背上披着斗篷,底下是除了脸部以外覆盖住全身——耀眼夺目的白银铠甲。
  「如同往昔骑士该有的样子,而今身为骑士的我也应如此装扮。仅此而已。」
  「也就是追求骑士应有的模样吧?真是笑破人的肚皮。」
  「是啊。嘴上说什么交易,却骗了我们。骑士这种存在必须得到人们的尊敬。骗子没有资格当骑士吧。」
  两人分别说完后,莉莉海尔微眯起眼睛。
  「我也觉得十分惭愧,但这是必要的事……如果没有遇见你们的话,我们原本也不需要欺骗人。无论如何,关于这一点,我就老实谢罪吧。」
  手上拿着武器谢罪,真是太没有诚意了。莉莉海尔手上正是那把大剑。虽是双面刃,其中一边的刀刃却如梳子般突起成了复杂的形状。
  「中世时期好像也有过那种形状的剑呢……是叫作破剑者吗?用以折断敌人之剑的剑。不过,我记得基本上是单手用的短剑吧。我从未听说过有大剑形状的破剑者。」
  「正是。但是,这就是我。我与这把剑既不躲也不藏,明白地宣告出我们仅是为了那个存在意义而存在。一,看着吧。二,害怕吧。以上,粉碎吧——我只是要向祸具和祸具的持有者如此宣告。因此这把剑甚至偏离了原先『破剑者』这个称谓的用途,正确地说——」
  莉莉海尔缓缓将那把剑举高至身体侧边,接着道:
  「——它是『祸具破坏者』。」
  「瞧你说得很帅气,但现在的目的是为了报仇雪恨吧?」

  「是吗?就结果而言,你就像现在这样阻挡在我面前,换言之,我的命运即是执行我应该做的事。还是说为了颠覆这个命运,你愿意把路让开呢?」
  「原来骑士大人也会说笑啊?」
  此叶轻勾起嘴角说。但莉莉海尔没有笑。
  「正因为无法颠覆,才算是命运吧。那么没办法——让我破坏你吧,村正!」
  那把仅为了破坏祸具而存在的大剑,如今正为了这个目的而被举起。

  锥霞不假思索地低声说出忽然想到的事情。
  「我想这是个好机会。」
  嗯?黑绘一如既往表情慵懒地歪过头。锥霞略微苦笑。
  「也就是向大家表示——我们也出乎预料地很厉害喔。姑且不论物理上的威力,但若论广泛应用性的高低,我们应该也能让人眼睛一亮吧。」
  「我全面同意喔~总觉得最近都不符合事实地被当成了弱小的角色,被人瞧不起呢。不只是敌人,连同伴也是!」
  「就是这么一回事。真是蠢毙了。」
  她们来到了校舍后方的脚踏车停车场附近。老实说,这里并不方便行动。不过这一点对方也一样就是了。
  锥霞与黑绘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穿过校舍间的狭窄空隙走来的人们。
  撇开拿着看来非常危险的手提箱这点不说,是群没有什么显著特征的男人。手持武器这点程度的异常,在这种情况下不被列入特征当中。
  尽管如此,他们可是骑士。破坏祸具的组织一员。他们至今已经破坏数个或是数十个祸具了吧。也将数名或是数十名的普通人类卷进来,进而杀了他们吧。不能大意。可怕的是他们散发出的疯狂气息。就算扭下他们的手臂,他们下一秒说不定还会以断臂为武器向她们进攻。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领。
  「那么,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吧。」
  「赶快解决他们,再去其他地方帮忙也不错。为了宣告我们的实力。」
  互相说笑的同时,锥霞她们的视线还是一秒也没有离开过敌人。
  受诅咒的皮带,和受诅咒的人偶头发。
  她们的第三只手正非常缓慢地往上高举。

  在狭窄的校舍后方,渐音与镜音正与骑士领的一支队伍对峙。
  「说真的,情势最不利的是我们吧。」
  「咦~这句话什么意思?好累唷~」
  「没办法,我平常都是负责远距离的支援,姊姊基本上则打长期战,直到对方露出了破绽为止。而且还是四对二。要是以为可以轻松战斗,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可以逃走吗?」
  「我刚好现在想试丢一只飞刀呢。由于一看到会动的东西,我就有可能忍不住反射性地往那里掷去飞刀。做好了这方面觉悟的话,那你就请便。」

  只有菲雅并不觉得数量对自己不利。因为现下已经变成了一对一。
  神乐铃之一领着菲雅遇上入侵至操场的敌人时,敌人正巧登上了通往体育馆的最短路径,也就是操场尾端的石阶。菲雅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从最上阶的死角以「星棍("Morgenstern")」展开攻击后,其中三个人就被一举撞飞,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真是喜出望外的结果。
  「嗯~真弱耶。要是你也稍微往前面走一点就好了。」
  「嘻哈哈!没错!因为我们也考虑过了战力的平衡啊。本大爷率领的这些家伙是比较弱的屁眼,所以我带了三个人!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应该明白吧~?嘻嘻哈!」
  石阶下方,操场的尾端,菲雅正与纳特互相对峙。
  「讲白一点,他们只是提东西的而已。是说,真危险,因该没有撞开吧?」
  纳特瞥向昏迷的三人中,两人方才提着的手提箱。当然,手提箱已因刚才菲雅攻击造成的余波翻倒在地。
  「嘻哈,看来没事呢,真幸运!要是瓦斯在这里漏了出来……嗯,是不会怎么样啦,只会四处扩散而已。但还是不能随便浪费有限的资源呢,真是太屁眼了。」
  「你说……瓦斯?」
  「没错没错。啊,你不知道本大爷我们的目的吗?好~本大爷就告诉你吧!首先我们会将昏迷瓦斯放进体育馆里。可能会有后遗症,但我们才不管。接着本大爷再对里头的所有学生进行迷奸!本大爷超爽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我听得一头雾水——但我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绝对要阻止你!」
  菲雅架起「星棍("Morgenstern")」,纳特就像在说「答得好」般嗯嗯点头。
  「你说的真是有道理~结果,本大爷还是有抵达这里的必要。换言之,只要你们能阻止本大爷,就能阻止这项计划——嘻哈!但是,你办得到吗!你阻止得了本大爷吗!」
  「哼!答案的话,等我这么做你就知道了!」
  菲雅一口气缩短距离,挥下「星棍("Morgenstern")」。纳特尚未切换成战斗模式——应该放有武器的吉他箱仍然只是提在手上,扣锁当然也还扣着。但菲雅如果会在意自己的行动是否卑鄙,方才也就不会展开突袭了。
  纳特并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以箱子进行防御的动作。「逮到他了!」就在菲雅如此心想的一瞬间——
  「!」
  攻击到的触感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轻。铁棍的利刺尖端仅是勾住了他的手臂。正确地说,是他让尖刺勾住了自己的手臂。他若想完全避开,肯定避得开吧。但他却刻意仅躲开一点,有意地接受伤害。这是为什么——?
  (……糟了!)
  菲雅紧咬住牙。她忘了他是什么人了。复仇者纳特。
  纳特重新拉开距离,乐不可支地注视着不停淌下鲜血的手臂。
  「嘻嘻,嘻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啊,这个该死的侵犯屁眼混帐!真的很痛耶,痛到屁眼都回响啦喔呵呵~!饶不了你,竟然这么痛,我绝对饶不了你!为了道歉,让我来给你开心一下吧,让我动手吧,就算你说不行我还是会动手啦,你这个该死的屁眼混帐啊啊啊!」
  不知道他是在生气、高兴,还是感到痛苦,根本无从分辨。只见他的表情让人头晕目眩地变个不停,语调也变个不停。菲雅往前跨步后,他就又拉开距离,将吉他箱放在脚边,迅速地捉起挂在胸前的照相机。
  「我不会忘记!你…你……箱形的恐祸对本大爷造成的这份『疼痛』,我绝对不会忘记喔!嘻哈哈~因为,这正是我的·原动力啊啊啊啊!」
  受诅咒的照相机——「痛苦所在点」响起了运作声。纳特为手臂上刚才菲雅造成的伤口拍照后,那个伤口就变成了照片。他抽起那张照片,打开脚边的吉他箱。
  「休想……得逞……!」
  菲雅着重于速度,边将手中的拟装体变换成「人体穿孔机("Man-Perforator")」边接近对方,使出浑身力气扬手刺去。但仅差一点就能得手。纳特踢飞般地踹开吉他箱后,当中的刺枪弹了出来,他伸手一把握住。刺枪的刀刃挡下螺旋钻后往旁弹开。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专用的特效弹啦!嘻哈哈~!」
  纳特将刚才拍好的照片卷成一团塞进弹匣里。如此一来,刺枪就会带有菲雅造成的「疼痛」感。只要他用刺刀刺自己,或是从枪口发射出的「疼痛」子弹击中了自己,她的身体就会承接下莫大的痛楚吧。
  菲雅的目光不禁追逐着那把刺枪。但下一秒,一种冷颤般的感觉窜过背脊。她仅靠着本能往后飞退,只见眼前——纳特正用另一只手握着另一把刺枪。
  「嘻哈!被你闪过了吗?你的直觉很敏锐嘛。」
  「是二刀流吗……!」
  「子弹该怎么办呢~嗯,就只能这样了吧。反正够痛,子弹也还有库存,可以尽情发射。拍下这些照片时的那家伙,发出了很不错的惨叫声呢。希望你也能哀嚎几声啊。」
  纳特将其中一把刺枪夹在腋下,用空出来的手从吉他箱里捉起一整叠照片,再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抽了一张照片给她看。菲雅真后悔自己看了。
  那与以往曾为拷问处刑道具的自己所造成的残忍伤口是相同类型。虽然没有照到脸,但那是少女的身体。伤口惨不忍睹。虽然藉由拍照,伤口本身会消失,但当下就算痛得发狂也不足为奇吧。因为菲雅至今已经看过了无数人类痛得发狂,所以很能明白。
  纳特再卷起那张照片,将它塞进新拿出来的另一把刺枪弹匣里。就这样左右各一把,两把刺枪都装填着「疼痛」。一个是会对菲雅产生特别强劲效果的、她自身对纳特造成的「疼痛」。另一个是陌生少女的「疼痛」。
  「啊~不晓得那边战得如何了?哎呀,进度肯定很缓慢吧。那女人就是那种典型的屁眼。所以本大爷也先声明一下吧。嘻嘻哈!」
  「声明什么?」
  「就是武器的名字。『祸具破坏者』听来的确很帅,但太装模作样了。就这点来说,本大爷的武器名字可说是非常自然又可爱。这些家伙就形同本大爷的手足,也可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为了让本大爷舒服不可或缺的道具,友善得不得了!所以它们的名字是——」
  纳特一前一后分别举起左右两手的刺枪,说:
  「这一个是『考克(Cock)』,这一个则是『迪克(Dick)』!嘻哈哈哈哈嘻~!」
  菲雅皱起眉。真是太下流了。这两者都是男性器官的隐语。
  为了让这个男人早点闭上嘴巴,菲雅紧握着自己的拟装立方体,窥伺着攻击的时机。纳特忽然停下笑声,歪过头嘀咕:
  「嗯……还是相反?我已经忘了该怎么区分它们啦!」

  *

  「春亮你先待在原地别动!」
  此叶不容分说。由于不晓得对方的作战方式,多加小心一点总不会有坏处。
  她架起手刀冲进敌阵之中。骑士们各自以长剑、手斧和长枪猛烈地挥来攻击。等级虽不算是小喽啰,但也不是什么威胁。此叶以手刀格开。
  多对一的基本,就是先击败头头。
  此叶钻过三名骑士的攻击,直逼近莉莉海尔的眼前。刹那间——
  「——!」
  狂风骤起。没有任何迷惘和小花招,就只是具备了力量与速度这两种因子的横劈斩击。一进入对方大剑攻击范围里的瞬间,对方旋即使出了斩击,想当然耳此叶完全无法反击。不仅如此,就连回避也没有办法。她用拥有刀刃属性的双手进行格挡——整把剑巨大的质量悉数压来,此叶绝非夸饰地遭到弹开,飞到空中。但她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起脚踏在校舍的墙壁上缓和冲击,再用麻痹的双脚着地。
  「此叶!」
  「我没事!只是有些大意了!」
  莉莉海尔将呈纵一文字挥下的大剑拉回原位,双脚几乎没有移动。
  「——我就发自内心称赞一句吧,真是把好剑呢。」
  「当然,我从未怠于保养修磨。」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那我现在再加上那把剑本身是把好剑的意思吧。看样子并未受到诅咒,不过确实是把宝剑。」
  「身为骑士,我希望自己走在正道上。为了破坏祸具而存在的我们,将祸具当作是武器使用,应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因此我不使用祸具。」
  「了不起。我一开始的意思,是指你的剑技很好喔。既无迷惘,也无邪气,只是非常正直地挥剑。你是不是搞错了该挥剑的对象呢?真可惜。」
  「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蛊惑。」
  莉莉海尔将「祸具破坏者」架于身侧,注视着此叶。其他三名骑士则站在她的略前方,窥看着此叶的动向。先不说那三个人,莉莉海尔完全没有一丝破绽。她并没有强行缩短距离,而是一公厘一公厘地,或是以更微小的幅度慢慢缩短距离。虽然很矛盾,但这就像名为停止的前进。莉莉海尔经常是处于静止状态,但一回过神,却又会发现她缩短了距离。
  ——有趣。
  胸口深处有什么在颤抖。再让她陪自己玩一次吧。就和刚才一样,玩弄三名骑士,再入侵进莉莉海尔的攻击领域。仿佛密布着雷达一般,「祸具破坏者」顷刻间就会射出笔直的剑光。当自己看穿了对方的动作,对方却会像在说「那又怎么样?」般,用正剑的力量加以扭转。犹如只会投出时速一百七十公里豪速球的棒球选手。
  自己避开了第一击,但第二击很快地紧接而来。自己只能无招架之力地接下,再和方才一样被弹飞——还不赖嘛。她在心里赞许对方。对方是纯粹的剑士。没有任何小花招,就只是很强。此叶想像着打倒她的喜悦。那三名杂兵变得碍事。退开。不,用不着退开无妨。我先杀了你们,再慢慢地将那个剑士——
  (……我……快……冷静……下来!)
  此叶竭力压下自己心里产生的动摇。还不赖嘛——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自己也不会说那种话。与雏井艾希战斗时解开的危险;想看见鲜血,断裂的理智线依然尚未完全接合的危险——好想见血好想见血,让心脏扑通跳个不停……不对不对好想杀人不对!快压抑下来。快点压下根本没有解除的诅咒!
  春亮冲向此叶。她才没有露出马脚。也不能露出马脚。绝对要隐瞒到底。
  「呼……那个人很强呢。」
  「你别勉强自己啦。因为你是手刀,攻击范围又短又轻。对方不仅人数多,那家伙的攻击范围又长,能靠着重量不停压迫你。全都是不好应付的要素嘛。」
  这是表面话。他说得没错,但对她而言,只是表面话。
  「变回日本刀比较好吧。这样一来,说不定也能靠剑杀交叉破坏那把『祸具破坏者』喔。也让我帮忙吧。」
  「好的……这也是……没有办法呢。」
  此叶握住他的手。好温暖。光是碰触他,幸福的心情就蔓延开来。
  啊啊,唯独在他面前,她不想被诅咒吞噬。只要触摸着他,自己就绝对不会忘却这份决心吧。就能更加强烈地意识到吧。而她现在很需要这些。
  所以,此叶选择了变回能和他一直手牵着手的日本刀。
  坦白说,战斗的难易度高低根本无关紧要。果然都是表面话。
  真心话只是,没错——就只是她只能依赖他而巳。
  「请你……不要放开我喔……」
  「那当然。」
  他并未理解到此叶话语中的真意。但是,他的回答非常重要。
  此叶变回日本刀。衣服滑下身体的感觉。被他掌心包覆住的感觉。他与自己同化。他进入了自己体内,和她合而为一。感觉真好,真温暖。是否有朝一日,她也能不以日本刀的姿态,就像现在这样与他合而为一呢?
  三名骑士展开攻势。此叶操控着春亮的身体,一一弹开武器。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仍是看穿第一个人的剑、第二个人的手斧、第三个人的长枪。
  他的呼吸与自己的呼吸混在一起,一种同时性的快乐。她停下脚步。见到这个好机会,三名骑士同时往他们挥来武器。但是,她已经都——看见了。
  「剑杀交叉!」
  三根钢铁悉数粉碎死亡。紧接着黑铁刀鞘击中了他们的身躯,失去了武器的他们痛苦地倒地。大概有骨折吧,但光是还有命在,他们就该觉得庆幸了。
  「那么,收拾了这些家伙固然很好,不过……」
  「是啊,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此叶看向自刚才起就感觉到的不对劲来源。
  莉莉海尔完全静止不动。自此叶变作日本刀之后,她和开始进攻的骑士们不一样,一步也没有移动。那把形状特殊的大剑「祸具破坏者」的架剑方式——也和方才不同,变成了像要将自己身体卷进去般的架势。
  「明明部下们都这么活力十足地进攻,老大怎么了呢?他们会对你幻灭喔。」
  「他们都知道我的做法,不会对我感到幻灭。」
  莉莉海尔的真挚双瞳中没有一丝动摇。但是,与她互相干瞪眼也无济于事。
  此叶谨慎地与她缩短距离。如果是现在变回了日本刀本性的状态,双方的守备范围几乎相等。待突破临界点刺出一击的瞬间,静转为动。配合着此叶的攻击,莉莉海尔也挥起「祸具破坏者」。但是——
  (——不对!)
  此叶一阵战栗,慌忙暂停攻击往后飞退。春亮困惑地低头看向她。
  「此叶,怎么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莉莉海尔收回跨出去的脚,恢复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宛如一尊骑士雕像。
  「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
  「就这方面而言,如今那个人和我一样。」
  此叶让精神集中在敌人攻击的距离、速度和威力上——也让所有神经集中在敌人对自己攻击做出的反应上。
  「现在那个人只会进行还击。而且目标就是我这把刀本身。她打算利用我攻击时的力量——将我折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
  「当然,那把剑并不像我一样单薄敏捷。她是利用那把大剑的形状与质量,再使出所有力气进行还击。准确性也许不高……但有危险。」
  「所以它才叫作『祸具破坏者』。我们是为了破坏祸具而存在,只要能破坏祸具就好了。原本就不需要伤害祸具的持有人。所以夜知春亮,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加害予你。」
  「哎呀,真伟大。如果不是说谎的话,我还真想说声谢谢你呢。」
  此叶挖苦地嘟哝。过于正直的敌人,意外地也很难缠。
  「此叶,这样很不妙吧?还是变回人形……」
  「那样一来,只会被对方的攻击范围和重量弹回来,又变回不利的局面而已。目前我们是不分轩轾。只能就这样上了。」
  眼下的战况,是彼此都窥伺着还击的机会。此叶慎重地缩短距离,在即将到达攻击范围时停下脚步。
  为了使出剑杀交叉,就必须受到对方攻击。但如果敌人不攻击,她可就伤脑筋了。只能等待对方还击的时候再还击吧,可是,还是无法充分掌握到行使剑杀交叉时所需的情报。速度、角度、质量、习惯,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搜集了。
  她一面小心着不让自己的刀刃遭到粉碎,一面为了粉碎对方的刀刃而布局。
  此叶刺出刀刃作为诱饵。「祸具破坏者」做出反应。原本她就不打算让攻击触及莉莉海尔的身体。让刀刃尖端互相交接后,此叶就迅速抽回,再次等待时机。
  这样看来,他们算是陷入胶着状态。但是,也不是完全的胶着。此叶正非常缓慢地一点一滴搜集情报。相对地,精神也慢慢遭到磨耗。
  他们终会一决胜负,一定会抵达结局。
  对方的剑或是自己这把日本刀,其中一方碎裂的——结局。
  心浮气躁是禁忌。绝对不能够让专注力中断。缺乏稳定的一方就会败北。这就是如此紧张的一场战斗。
  但究竟——自己是否稳定呢?
  此叶压下浮现至脑海里的这个疑问,感受着这股如果是人形大概会不停冒冷汗的沉重压迫感,同时只是不间断地移动刀尖。

  *

  菲雅判定敌人的射程大约是五十公分。就近距离战斗而言,这个距离意外地长。射程长的话,也就代表对方比较有利。而且——
  「嘻哈哈~!看招看招!」
  纳特自左右两边接连不断地刺出刺枪。菲雅闪过右边那一把,又用「凌迟之斧("A hatchet of linchi")」挡下左边那一把。基于至今的习惯,防御成功之后,意识会在一瞬间让身体停止动作。
  但是,就只有在与这个男人战斗时,她的防御根本无用武之地。
  「上吧,迪克!」
  纳特在左手上的刺枪被劈刀压制住的状态下,扣下扳机。下一秒位于枪口前方的菲雅大腿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被刀子深深贯穿的「疼痛」。
  「咕啊啊……啊啊!」
  「因为我是发射疼痛本身啊。只要你待在射程里,防御根本毫无意义。就只等于松垮垮的屁眼啦!嘻哈哈哈!」
  趁着菲雅脚步踉跄之际,另一把刺枪又掠过她的肩头。她勉强避开,但肩膀上仍传来了剧痛。她痛得发不出声音,视野明灭闪烁,意识几乎要烧断。这是自己对纳特造成的「疼痛」的回敬。只是擦过肩膀而已,却比刚才脚上被击中的地方还要痛上数倍。由于目前为止她已在战斗中中弹数次,知道脚上那虚构的疼痛会随着时间消逝,但不是马上,需要一段时间。可是实际上受了伤的肩膀上的疼痛——会消失吗?还是要等伤口愈合才会消失?菲雅不晓得。
  「刺中了刺中了!喔呵~来啦来啦,我感觉到啦!果然将疼痛归还给本人的感觉最棒了!再让我多刺几下吧,最后我再一举用这把考克狠狠地给你一击!嗯,总之现在就先为迪克重新装上子弹吧。」
  纳特自口袋里抽出新的残虐照片,为刚才发射的刺枪装上子弹。毫无子弹用尽的迹象——是预料到了这场战斗,早已做好了准备吧。菲雅不禁有些同情成为子弹来源的少女。
  就像恶质的病原菌般,痛苦正侵蚀着全身。刺枪上回敬给自身的疼痛远比陌生少女造成的疼痛还要痛上无数倍,而且不会消失。就这方面而言,这就像诅咒一样。一种烙下没有止息痛苦的诅咒。菲雅真想滚在地上放声尖叫。这是一种直接缠绕神经,将其吞噬殆尽的电子刺激。意识的电源不停瞬间地开开关关。
  但是,她才不会让意识暗下来。菲雅鞭策自己蹒跚的脚步,缩短距离,垂直地挥下「凌迟之斧("A hatchet of linchi")」。纳特将两手的剃枪交叉成十字,挡下菲雅的劈刀。愚弄人的个性、语气和武器——但是,菲雅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强。
  劈刀与刺枪互相抗衡。但光论质量的话,是自己略胜一篝。菲雅使出全身的力量压制后,劈刀刀刃就一点一点地将刺枪往下压。再一点。再一点点——
  「真不好应付呢!单靠力量决胜负的话,果然会这样呢!可是,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
  「嘻嘻~再一点点,你的劈刀就会劈开我的脖子啰!那一定很痛吧,大概会痛得我快要死掉吧!如果那份疼痛回归到你身上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呢?愿意让我也在迪克里装上你专用的子弹,真是太感谢啦~!」
  菲雅不禁反射性地放松力道。纳特八成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趁机旋身踢向她的肚子。由于刚才归还的自身造成的疼痛还在全身上下四处流窜,所以菲雅无法在双脚上使力,一屁股跌坐在地。慌忙抬头时,纳特已经乘胜追击地往她袭来。态势太不利了。疼痛妨碍了她的思考。快点拉开距离,重新摆好阵势。快点争取时间。为此,菲雅心想不管什么都可以,总之先变成能阻止对方的形态——
  「第十二号机关·绝式旋刃态『飓风杀人柱("Tornado of souls")』……!」
  菲雅骇然。变形的意志没有传达出去。刚才被弹飞出去,掉落在稍远前方的劈刀仍是劈刀的姿态。不行,那个形态已经被封印起来了!果然她的思考已因疼痛而变得迟钝。菲雅边咒骂着自己的愚蠢和遭到封印的不便,同时拚命拉过立方锁将劈刀拉回自己手上。她已经浪费了时间,没有机会躲开纳特的攻击了。
  装填着自己造成的疼痛的,是那家伙右手上拿着的「考克」。刚才光是掠过肩膀,就痛得她难以忍受……而且那就像是诅咒一样会残留在身体里,现在依然能感觉到。唯有那个绝对要避开。仅是封印了某个人疼痛的左边「迪克」倒还能咬牙容忍。优先防范右边的刺枪吧。可以的话最好破坏掉。左边是必要牺牲。
  「我就用你的疼痛给你最后一击吧!记得缩紧屁眼接下啊!」
  菲雅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纳特右手的刺枪上。只见纳特挥下刺枪——
  「第八号机关·『法兰克王国的车轮刑("Breaking by wheel at Francs")』——祸动(curse/calling)!」
  她立即将劈刀变换成拷问车轮,以轴心挡下,试图折断刺枪。可以吗?可以。快上啊。可以看见纳特举起左手上的「迪克」刺向她。绝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忍着点。只要能在忍受攻击的期间破坏右边的刺枪,她就有余力继续应付他——
  噗滋!刺枪的刀刃刺进了她的上臂。刹那间,一种绝望的不谐调感窜过四肢百骸。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嘻嘻哈~哈!本大爷就在想你会打这种如意算盘,真是思虑不周的屁眼啊!可~惜~这一把刺枪才是『考克』喔!不,说不定我真的记反了呢!」
  纳特不断将刀尖钻进她的手臂里。原来他刚才已经趁着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调换了左右手上的武器。这阵痛楚使菲雅仿佛全身都要四分五裂,可以感觉到大脑的神经回路逐渐烧断,有道声音在对她低语:只要失去意识,一切就解脱了。别开玩笑了。可是,要破裂了要粉碎了要漏出去了要满出来了自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喔喔喔喔喔,太爽快了,果然太棒了,插入最棒——!真是太棒的侵犯屁眼啦!嘻哈,本来想玩久一点让你慢慢高潮,但是考虑到本大爷的时间不多!不好意思,就让我先高潮啦,发射————!」
  菲雅可以看见纳特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光是被刺枪的刀刃刺中,她就痛不欲生,要是被自己造成的「疼痛」照片直接击中,她根本不敢想像后果。说不定真的会在一瞬间就发疯。
  「嘎……啊…啊——『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桩("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
  要是在被对方先驰得点的情况下死去,一切就失去意义了。菲雅竭尽全力将拷问车轮变换成处刑桩,不是为了贯穿对方,而是利用其长度推开对方地拉开距离。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这么做已是极限。
  刺在手臂上的刺枪也好不容易因此松脱。但是,疼痛不会消失。她的身体痛得几乎要裂成碎片,身体抽搐痉挛。纳特在前一刻停下手指,没有白白浪费子弹。
  「我说啊,就算忍耐也没用喔。不要挣扎了啦,就死心地松开你的屁眼吧。我要上啰,嘻哈哈哈!」
  纳特再次缓慢地缩短距离。菲雅的身躯被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痛苦支配着。她动弹不得,也无法令身体移动。可以感觉到全身上下的神经正逐一断裂。
  (糟……了……!)
  纳特没有停下脚步,菲雅也无法阻止他。
  她拚了命地让只要一松懈就有可能没入黑暗的意识停留在脑海里。
  同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辱者缓步朝自己逼近。

  *

  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前一个外国作家编写的戏剧。
  没有剧本。就只是撷取了其中一个场景。
  也没有舞台设置。就只是随处可见的体育馆里的随处可见舞台。
  也没有美仑美奂的照明。只有外行人的聚光灯形成了一轮光圈。
  也没有必要的演员。就只有——
  她一个人而已。
  这样就够了。
  剧本是有的,所有人都在心中描绘着她前方的命运。
  舞台设置是有的。只要她演墓地,那里就是墓地;她演城堡,那里就是城堡。
  美仑美奂的照明是有的。她全身仿佛被缤纷无限的色彩包覆住了。

  所以回过神时,早川千早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在舞台上,仅靠一个人就饰演着那出戏剧中一个场景的她。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忘了言语,凝视着那个世界。
  三分钟短短的时间,然后结束到来。
  直到她退回舞台侧边,世界仍旧好一半晌沉浸在那阵余韵里。花费了一段时间后,世界终于又变回了往常那个平凡无奇的世界,大家才恍然惊觉以她为中心的世界已经结束了。
  如同恳求一般——掌声迟迟没有歇止。
  千早轻擦了擦脸。虽然她多少也想知道当对方回来,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后会说些什么,但羞耻心还是战胜了好奇心。这时,千早忽然注意到伍铃就站在自己的身边,紧蹙起眉……模样不太对劲。
  「怎么了?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吗?难不成……有谁被杀了……之类的……」
  「不。可是——说不定正陷入困境唷。情况非常危险。」
  伍铃小声地描述情况。听完后,千早开口:
  「……我说你们啊。」
  千早叹一口气。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呢?不,也许这是一件若不俯瞰全体,就无法发现到的事情吧——话虽如此,这明明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重要因素啊。
  「总之,先试着照我所说的去做吧。没想到我真的会在现实生活中说出这句台词。你们……是笨蛋吗?想死吗?」

  *

  呼气,吸气,消磨精神力的静止时间。与莉莉海尔的战斗就像练武一样。
  但是战斗突如其来地宣告终结。
  并不是莉莉海尔的「祸具破坏者」粉碎了。当然,也不是此叶粉碎了。
  春亮大吃一惊地看着那一幕。突然得让人措手不及的行动。
  一名巫女抱起了滚落在地上、骑士们带来的两只手提箱,然后以最快速度开始拔腿狂奔。当然,正是带领他们来到这里的神乐铃之一。至今她只是一直站在远处窥视着,避免妨碍到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
  莉莉海尔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后,惊觉地掉头转身。此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往前跨出一步,但莉莉海尔下判断的速度极快。她往前一蹬,在地面上翻滚数圈后拉开距离,暂时中止与此叶之间的破坏武器大战。然后喃喃地说:
  「既然这里只有村正,那就表示其他队伍也遭到了攻击吧。我不认为纳特会被打败,但——没了那个的话可就麻烦了。这是非不得已!」
  接着她将「祸具破坏者」扛在肩膀上,飞快地追向巫女。
  「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此叶,我们也追上去吧!」
  春亮也提着此叶开始奔跑。他好不容易才能捕捉到巫女的背影,以及紧迫在她身后的莉莉海尔。明明身着铠甲,脚程却意外的快。他们穿过校舍之间,奔过中庭,然后——
  「菲雅!」
  「那孩子……!都因为她不自量力,自己一个人行动……!」
  他们抵达了操场的尾端。菲雅正伸手支在地面上,喘着大气,似乎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身体。她的肩膀和手臂上都有伤口,淌下了鲜艳的颜色。
  那个黑人男子纳特正双手各持一把刺枪站在菲雅面前。这时他停下了走向菲雅的脚步,转头看向春亮他们。
  「嘻嘻哈,怎么回事?看来你也被其他家伙侵犯了屁眼呐。」
  「嗯——原来是为了拯救陷入困境的箱形的恐祸。我不得不追回手提箱的话,他们也会不得不追上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吧。」
  「哼。那么,要怎么办?」
  「如果只有两箱被抢走了,那无所谓。在你脚边的手提箱都还平安无事。大概是离你太近了,无法出手吧……其他两队也都带着手提箱,用不着放在心上。」
  「了解,那我继续工作啦。结果就只是观众增加了而已吧。」
  守护着菲雅的神乐铃巫女为了解救她的危机,与同伴携手合作采取行动,将春亮两人引到此地。她的行动显然非常正确。说不定是听了千早或其他人的建议。春亮相当感激。她做得很对。可是——
  「菲雅!你等着,我们现在就去救你——!」
  「你以为我会让你们过去吗?」
  能否解救菲雅的危机,却是另当别论。
  春亮正想冲向菲雅,莉莉海尔随即挡住去路。春亮默默地试图从旁绕过,「祸具破坏者」却横扫而来。此叶对此展开反击,格开了那把极具重量感的大剑,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记得那叫作剑杀交叉吧。这应该不是移动之余,还有闲暇施展出来的招数吧。一,为了救箱形的恐祸,就必须先打败我。二,但如果要打败我,就必须停下脚步。基于以上,我给你一个忠告——死心吧。」
  「别说……蠢话了……!」
  春亮握紧此叶。菲雅还无法站起来,痛苦得脸庞扭曲,气喘吁吁,试图以处刑桩当作支撑起身,动作非常迟缓。
  「咕呜……啊啊……呼啊啊啊……可恶!痛楚……一直没有……消退的迹象……呜……啊啊啊啊!」
  「嘻~哈~!那是当然的啊,本大爷最大的特征,当然就是人如其名的『复仇』啊!就是因为有这个『归还疼痛』的能力,才会有这个名字嘛——嗯,说白一点,这就像必杀技一样。要是很轻易就会消失,那就毫无意义了嘛。你伤害我之后,当本大爷将那份疼痛归还给你时,就已经确定是你输啦!接下来就只剩让你高潮,完成复仇啦!嘻嘻~哈哈哈!」
  纳特像是享受着菲雅痛苦的模样般,边旋转着两手上的刺枪边往前走。
  春亮往前跨出一步,莉莉海尔也跟着移动一步。
  他本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冲——但是忽然想起莉莉海尔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此叶。说不定莉莉海尔就是等着他为了让她退开,随便地挥下的那一击。
  (可恶……!)
  春亮瞥向四周。没有吗?没有什么能突破这个困境的方法吗?
  然后——
  下一秒,跃入他眼帘的景象是——

  *

  渐音与镜音正陷入苦战。
  敌军骑士当中没有一个人手持特殊的武器或道具。但是综合看来,这一支队伍似乎集结了能力较高的人。多半很重视吧,他们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手提箱。刚才只是在旁观望的巫女曾试图采取某些行动,但最后好像还是放弃了。
  渐音边闪避敌人的攻击边投掷飞刀。镜音也散漫地挥剑过招,伺机而动。
  「呜~好累喔,这样子老实说,算是单方面的防御战吧,不是吗~?」
  「我们彻底达成了绊住对方脚步的任务。因此就这方面而言算是进攻。」
  「哎呀~虽然我之前每次都会说啦,但身体真的变钝了呢……尤其是体力~妹妹呀,难道这附近就没有掉落着像游戏的回复道具那类物品吗?」
  渐音瞬间不知如何回答。并不是因为她开始怀疑在这种困境下,还能说出这种蠢话的姊姊的精神状态。虽然这点也不是说完全没有。
  而是因为在场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不知为何,就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但是,渐音继续深入思索其中的含意——那东西出现在那里的含意——同时心想着:如果是姊姊,很有可能会张大嘴巴扑上去吧。
  附近的树木上,繁茂树叶的空隙间——伸出了一只拿着肉包的手。
  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含意?
  「……」
  渐音不发一语地掷出飞刀,正好刺中肉包中心。
  「啊啊!难道那个就是恢复所有HP值的道具?」
  她无视于姊姊的鬼吼鬼叫。只见刺着飞刀的肉包——拿着肉包的小麦色肌肤少女沙沙作响地自树上一跃而下。
  茫然失神的表情,无感情波动的双眼。渐音也很清楚自己的眼睛是同一种类型。神韵相似的两人互相对望。少女依然面无表情,毫无抑扬顿挫地开口:
  「吾之自言自语,予以这下子真是不得了的报告。和周遭的状况完全无关,我本想躺在树上一面午睡一面吃饭,重要的肉包却遭到了他人的攻击。这下子必须为肉包报仇,发泄一下私人的怒气。那边的你,知道是哪个不礼貌的人攻击了这个肉包吗?询问这样的询问。」
  渐音马上指向旁边回答。尽管手上还拿着跟刺在肉包上一样的飞刀。
  「我知道。就是那边的可疑男人们。」
  「吾之发言,感谢你提供情报的感谢。那么基于私人的怨恨,又为了发泄私人的怒气,我决定私人地连同伙伴在内打倒这帮男人。这单纯只是基于私人的肉包攻击怨念,和研究室长国或是骑士领等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少女自肉包中抽出飞刀,随便地丢在渐音脚边。
  接着她从口袋中取出手铐铐住了自己的双手,再弯起脚自制服裙子底下抽出短刀。最后——将开了一个大洞的肉包丢进自己嘴里。
  当她咀嚼完,还笔直站着的骑士数量也在眨眼间就减少为三个了。

  「——模式『自行车万岁的将赖』!」
  「这一招……如何……啊……!」
  黑绘用头发缠住停车场里的一辆脚踏车,砸向其中一名骑士,同时锥霞也用「黑河可怜」束缚住了另一名骑士的腰部。紧接着她将停车场的屋顶当作滑轮使用,将骑士拖上去后,累积了足够的位能后再让他坠落至地面。
  这样一来,暂时都没有会动的敌人了,其余两人如今都已无法动弹。第三个人处在被头发层层卷起的毛毛虫状态,最后一个人则是脖子被勒住后,缺氧昏了过去。确认所有骑士都不再动弹,锥霞才大力吁一口气。胸口、小腿肚和肩胛骨上都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快痛楚。是疼痛舆血肉重生蠕动的感觉。果然无法毫发无伤地就消灭所有敌人。黑绘小跑步地跑向锥霞。
  「小锥锥,你没事吧?要我用头发缠起来吗?」
  「不,我马上就会痊愈,你不用担心……总之,解决完敌人了呢。」
  「嗯。虽然花了一点时间,但我绝不会再让别人说我们力量不足啦,既然我们这么努力,得向阿春讨些奖赏才行呢。我会负责开口,小锥锥也要有效运用这个机会唷!」
  「蠢…蠢毙……不,对你隐瞒也没用吧。那我就先说声谢谢吧。」
  锥霞带着苦笑说完后,黑绘一瞬间先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就微微一笑。
  「这么诚实真是不错呢~啊,称赞你诚实的顺便,我决定将刚才小锥锥的招式命名为『必杀·锥霞饭纲背摔』,请务必采用!下回施展时,希望你能扯开喉咙大声喊出来!」
  「这点就恕我不敢恭维了。对了,刚才起她们就一直在比手势喔。」
  锥霞边望向神乐铃巫女边回想。她们好像一直在摆手——此时倒在地面上的东西跃入眼帘后,锥霞终于恍然大悟。
  「啊——是手提箱吗?意思是希望我们抢走,或是你们打算抢走,希望我们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吧?抱歉,我们太慢才发现了。因为他们的防御有些难以攻破,就算发现到了,也不晓得能不能马上付诸实行。」
  巫女摇了摇头,像在说「请别介意」般。黑绘见状,说:
  「嗯。也就是说,用我刚才决定好的昵称来称呼的话,铃铃你们本来打算以这个手提箱为关键,采取某些行动吧……而且看来这个行动还没有结束呢。」
  巫女捡起不久前才刚倒下的那名骑士持有的手提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们两人。总觉得是在对她们说:请快一点。
  「虽然不太明白,但意思是要我们跟她走吧。看样子动作最好快一点。」
  在锥霞的喃喃自语说完之前,巫女就已经旋身开始奔跑。锥霞两人准备追上。
  但是——跑了几步之后,巫女冷不防停住脚步,猛然回过头来。
  脸上带着震惊般的愕然表情,双眼望着不是这里的某处,身体微颤。可能是没了力气,手提箱自她的掌心滑落掉在地面。不仅如此,她还一个踉跄,自己也当场瘫坐在地——
  「喂,你怎么了?」
  锥霞跑上前察看巫女的神色。不能说话真教人心急。可是——
  「你只要回答我Yes或No就好了——你预知到了什么吗?」
  巫女动作缓慢地左右摇了一下头。答案是No。
  「……是你其他的同伴,向你转达已经发生了某件事吗?」
  巫女又缓慢地让脑袋上下摇晃。Yes。
  她受到冲击的模样非同小可。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锥霞如此判断。不在这里的某处,共有着意识的她们其中之一看见了什么。那会是什么呢?
  能够填进空格里的答案一定多得数不清吧。正因如此,锥霞才希望在一开始就能得到最低限度的安心。
  于是她祈祷着否定,心想至少先排除掉这个最糟的可能性,询问:

  「是谁——死了吗?」

  只见巫女的脑袋上下摇动,既不是幻觉,也不是她看错。
  尽管她有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

  *

  「辛…辛苦您了。那个……我想您可能流了汗,这条毛巾……」
  「白穗,辛苦你了~!你真的演得很棒唷!来,毛巾!」
  「……没什么啦。」
  千早上前迎接自舞台走下来的白穗。由于与同时等着白穗出来的女仆迎头碰上,千早赶紧将小毛巾收进口袋。女仆露出像在说「哎呀?」的表情侧头看向她,但千早假装没看见。
  「哎呀呀,真是累死人了。太久没演戏的话,果然发不出声音呢。」
  「有…有吗……?嗯~白穗果然很了不起呢~再说一次,辛苦你了!」
  「呼~不过,还没有结束吧……竟然还有演说时间,到底要说什么才好啊?」
  「白穗不管说什么都会大受欢迎喔!像是说刚洗完澡时做的那个美脚体操,应该就还不错吧?大家一定兴致勃勃!」
  姑且不论这对校园美女选拔有无助益,但大家肯定会兴致勃勃吧。千早反而很想在事后私底下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拿着毛巾擦汗的白穗轻看向千早,微偏过头说:
  「其实我是不在乎啦。」
  「什…什么?」
  「就是那个高个子的女孩跑去哪里了?是因为吵吵闹闹的银发小姑娘不见了,她就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吗?难得我上台演戏,她却没有观赏,好像在说我比银发小姑娘还不如一样,我多少有点受伤呢。」

  *

  跃进春亮视野的人。
  不是锥霞也不是黑绘,不是渐音也不是镜音,更不是恩·尹柔依或是骑士。
  而是夕铭。
  她挺身挡在菲雅与纳特之间,目光凌厉地瞪着纳特。手上拿着大概是从某个扫地用具柜里拿出来的木制拖把。
  「什…么……!你…你是笨蛋吗?这和你没关系,别扯进来……咕……呜呜!」
  蔓延至全身的疼痛让菲雅发出痛苦的呻吟。夕铭越过肩头看着她,笑了。
  「不……果然,还是不可能呢。因为敝人我真的超级霹雳无敌地喜欢菲雅学姊呀!嗯,所以果然,我不能对你的危机坐视不管!」
  「这并……不是在……玩游戏喔!」
  「这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知道搜集战线骑士领是个恐怖的组织!」
  春亮一行人哑然失声。从她口中吐出了这个词汇的含意。那是——
  夕铭紧瞪着纳特,略微挥动了一下手上的拖把,摆出架式。
  「敝人——敝人我是龙岛/龙头师团的一员!所以我绝不会逃!」
  听见她报上的名讳,已因突然的闯入者而停下脚步的纳特更是皱眉。挡在春亮面前的莉莉海尔也只是侧眼看向夕铭,没有出现任何破绽。
  菲雅愕然地瞪大眼睛,靠着处刑桩慢慢起身,同时说道:
  「你……说……什么?那么,你…你……潜进了学校里——」
  「是的,敝人潜进了学校。」
  「在留言板上,和我天南地北闲聊……」
  「是的,我爱吃的食物是汉堡喔!这是可以同时吃到谷类、肉和蔬菜的万能食物!由于敝人我很弱,才会害得父母死掉,当我孤伶伶地一个人,第一次吃到了汉堡这个秘密食物以后,我的身高才就此急速抽长。啊,古文课就算睡觉也不会被骂这个情报也很棒喔!现在都被我当成补眠时间,反而很期待它的到来呢!」
  她对所有的问题回以肯定。引导出唯一一个真面目。
  潜进学校里的、真实身分不明的龙岛/龙头师团。至今一直在留言板上互相联系的对象。很想见一面,却选择了不见面而默默守护她的对象。想支持她希望成为「普通高中生」这个愿望的对象。
  那是谁?这还用说。
  妮露夏琪。「骑士杀手」。「战鬼」。龙岛/龙头师团前第二名。
  现在她正站在动弹不得的菲雅面前,与复仇者纳特正面对峙,互相瞪视。代替被莉莉海尔牵制住,无法自由行动的春亮他们。
  只能交给她了吧。不,如果是她,交给她一定没问题——
  「——不对。」
  「咦?」
  手中的日本刀忽然开口低喃。春亮在反问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夕铭拿着拖把的身体,挂着浅笑的脸庞。可是——
  可是,她的双脚看起来好像在发抖,是他的错觉吗——?
  下一秒,有什么事情开始了,同时也宣告结束。
  「啊……?真不好笑。不对。简直错得离谱。这种家伙……啊,真不好笑!」
  纳特往前跨步,不给夕铭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举起刺枪深深贯穿了她的腹部。

  *

  老实说,真是头疼——白穗心想。
  参赛者正在舞台上排成一列。自己身旁当然也并肩站着穿有社团制服等服装的女学生们。如今是大家轮流发表意见的演说时间。每人拥有两分钟。
  「好的,那么接着……是让我们欣赏到了精彩即兴话剧演出的樱参白穗同学!」
  配合着主持人的声音,身旁前一位发表意见的参赛者将麦克风递给她。白穗在还不晓得要说什么的情况下,就接过了麦克风。舞台下挤得密不通风的学生们朝她投来莫名热切的视线。做得太过头了。要是能在这时候说一句「我没什么意见」,不知会有多么轻松啊。
  白穗转动视线,在等候室里看见了莎弗兰缇的身影。她在胸前紧紧握拳,以既紧张又期待着什么般的视线抬头看着自己。千早也站在莎弗兰缇身旁,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神情和莎弗兰缇一模一样。
  原本这个活动,就是为了千早这种人所举办。这个活动是为了欢迎新生。白穗忆起了这一点。于是她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首先,让我对一年级的你们说一句——恭喜你们成为本校学生。」

  *

  夕铭仿佛就像是在说不晓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一般,眼珠子无措地直打转,口中溢出了红色血块。
  「啊……咿……?」
  「别来妨碍本大爷的乐趣,你这只三脚猫!」
  纳特的刺枪依然刺在夕铭的腹部上,他打开弹匣,抽出里头老旧的照片,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在刺向夕铭的腹部之前,他先将那把刺枪对空鸣枪,烧了先前放在里头的照片,转而放进那张旧照片。就状况而言,那个恐怕——是妮露夏琪对他造成的「疼痛」照片吧。
  「夕…夕铭——————!」
  「什么……可恶……可恶——!你……做了……什么好事!」
  「问我做了什么好事?谁叫她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任谁都会以为她是大家寻找良久的屁眼吧。真不好笑。根本不是嘛,这家伙搞什么。完全是三脚猫等级的屁眼,弱毙了。算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也没长这么高啊。也不可能从那时候到今天就一下子长大了吧。啊,真的很碍事,你到底来干嘛的啊,这个屁眼!」
  「嘎……咿……啊……呜啊啊啊啊啊!」
  纳特不耐地将刺枪刺进刺出。纯粹的复仇者气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变回疯狂凌辱者特有的笑声。夕铭的制服染上了其他颜色。此叶像是隐忍着什么似地微微摇晃。
  「唔……那孩子……不是……妮露夏琪……?」
  「嘻哈,用好听一点的声音尖叫嘛!在气氛正热烈的时候跑来碍事,至少要提供给本大爷这一点服务吧。喔?原来日本女高中生的里面是这样啊!」
  「叽……咿……啊…啊…啊啊啊啊……」
  「——一,龙岛/龙头师团。二,她挡在我们面前。以上,无足够理由阻止他。」
  莉莉海尔眯起双眼,仅是背对地聆听着夕铭的悲鸣,以沉痛的嗓音低喃。
  「让开!」
  「不可能。」
  春亮冲上前。但是,此叶的动作很迟钝。对方以「祸具破坏者」毫不费力地弹开了此叶。春亮霎时回想起此叶有可能因刚才那一击而遭到折断,不禁浑身发寒。再度传来的夕铭惨叫也让他又一次打冷颤。必须救她才行。虽然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也不晓得她到底是什么人,但总之得救她才行。但是,莉莉海尔太碍事了!
  在莉莉海尔身后,可以看见纳特终于放过了夕铭。他将夕铭当作是东西一样,起脚踹开她的身躯后拔出刺枪。夕铭的身体发出了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声音倒在菲雅面前。
  「喂…喂……夕铭……夕铭,你振作……一点……!」
  「——菲雅……学姊。对不……起。我果然……太乱来……了吗……?」
  「简直乱来到不行!你…你……不是妮露……夏琪吗……?既然如此,为什么知道留言板的事情?不,那种事情现在无所谓了——」
  菲雅的目光摇摆不定,像是顿悟到了接下来将会降临的不可避免的命运。
  「这一点也……对不起。我不喜欢到最后还说谎,所以我要坦白……妮露夏琪大人她……从一开始……就不在这所学校里。在这所学校里的……只有假装是她……依照指示与菲雅学姊你们接触的……身为龙岛/龙头师团小喽啰的敝人而已。」
  「可是,你的身体上根本没有刺青啊……!」
  「呵呵。那时候我虽然很心急,但刚入团的人……直到被认为可独当一面之前……都无法刺上龙创……敝人……只是这点程度的半吊子喔。那么,如果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的话……这是计划——『托卵计划』喔。」
  「计划……?」
  「是……的。稳天崎前辈被打败……可可萝前辈被打败……连传说中很强的雏井艾希也被你们打倒了。所以龙岛/龙头师团的师团长打算让年轻团员中的一人,学习菲雅学姊你们的『强大』。他要我了解你们为什么那么强,再将理由带回去。藉由在菲雅学姊你们的身边……观看战斗——而这一次,是以妮露夏琪大人的情报作为诱饵,唤来骑士领和你们战斗并观看。因为我们的原则……就是变强的过程不分贵贱,只要能变强……做什么都可以……大概就像是,能偷的技术就尽量偷吧……」
  「所以就……派了你……过来吗……?」
  夕铭的脑袋颤抖似地上下摇动。
  「我真的认为……是因为敝人觉得菲雅学姊很可爱……明明很可爱却又很强,这点让我非常憧憬——所以……敝人我才会被选上吧。我没有……说谎喔。敝人喜欢菲雅学姊……并不是因为非得喜欢不可。而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
  「够…够了!我知道了!」
  「没错。好喜欢……因为太喜欢了……结果……失败了呢。明明只要从旁观看就好……就算……我不多管闲事……菲雅学姊也一定会让情势大逆转吧。可是……我无法压抑自己……心想着……好想保护菲雅学姊……我得保护她才行……明明是这么弱的三脚猫……却不自量力地冲了出……去——」
  夕铭忽然呛到,咳出血块。
  接着她一边眯起双眼,一边硬是奋力挤出笑容。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呢?无法理解。真的——为什么?
  但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问题,菲雅却再也得不到答案。
  「好了……请让我……看看吧……学姊……让人神清气爽的……霹雳无敌厉害的……大逆转。敝人……就是想看这样的菲雅学姊……才来到这里的唷……」
  她的笑容,就此定住不动。
  她的笑容,一直都维持着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雅厉声呐喊。

  *

  我想,这就像是一个新世界吧。
  也有人很不安吧。如果至今都过得很不顺遂的话,更是不安吧。
  我也——坦白说,曾经是那样。我以前很讨厌学校,所以很不安。
  我想自己现在一定还是很讨厌吧。毕竟每天都要上学好麻烦,不管待在哪里都觉得好吵,不晓得能派上什么用场的上课内容也好无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不再那么不安。明明还是一样讨厌。明明没有改变,但要是结果遭到否定的话,如今思考的不安又有什么意义呢?大家也许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用不着在意,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什么而已。
  不过,有些事情都要亲身体验过了才知道吧。我也有过很多这种经验喔。像是每天都见到同一个人不会腻吗?或是每天不会都只能聊些相同的话题吗?
  ……该怎么说明才好呢。
  大多事情都是自己料想中的那样吧。
  但出乎意料地,又比自己料想中的还要好一点喔。
  我想你们也会是一样。如果不是的话——对了,就先试着回想喜欢的人如何?光是如此,心情一定就会变好喔。至少,不论是在多么难过的时候,或是难过到快要死掉的时候,都能挤出不让那个人担心的笑容吧。这样一来,结果喜欢的人的笑容也会增加。这当然不会是一件坏事吧。但可能只有我是这样,所以无法拍胸脯保证。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已经过两分钟了吧?
  那么,最后我再说一次吧。
  恭喜各位入学。
  希望各位的未来,会比你们预想中的更加美好一点。

  *

  菲雅声嘶力竭地呐喊。
  低下头,可以看见地面,看见她的笑脸,看见附近的鲜红,看见滚落在地的某样东西。应该是自她裙子口袋里掉出来的吧,那是立方体玩具,魔术方块。
  她笑着说,这样一来就和自己是一对了。
  两个人就只是歪过头,一味地喀嚓喀嚓转个不停。
  昨天还形影不离地一起记住魔术方块的解除方式,练习如何迅速完成。
  「真是屁眼呐……结果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本大爷们完全被他们摆了一道。妮露夏琪根本不在这里吗?」
  「如果相信那名少女说的话,结果应该就是这样。」
  交谈声自远方传来。吵死了。我正在跟夕铭说话。
  (都是多亏了你,我才学会……拼好魔术方块喔——)
  菲雅双手捧起般握住满是鲜血的魔术方块。
  再缓缓地旋转。红色的蓝色面。红色的白色面。现在并不需要赶时间。菲雅只是想向她展现,自己已能完美解开了,而且是她让自己学会了这件事。
  低垂脑袋的前方,可以感觉到有道气息欺近。
  「真是没有想嘻哈哈笑的心情呢。搞什么嘛——结果还是跟往常一样吗?都已经组成了骑士团,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吧。如果将破坏了箱形的恐祸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当作伴手礼,至少领主大人还有点面子吧。」
  像是被那阵引人不快的嗓音唤醒般,身体一阵发麻剌痛。
  痛楚窜过体内深处。被迫回想起了暂时遗忘的痛苦。
  但是,那又如何?
  喀嚓、喀嚓。那么接下来是这个步骤!上、右、上、右、上、右、右——好像咒语喔!菲雅忆起了夕铭的说话声。她不可能忘却。
  「根本没在听嘛,这下子没救啦。竟然热中地玩着玩具。没想到意外地不堪一击呢,明明只是个屁眼祸具。算啦,在你玩玩具的时候,本大爷也让你变成玩具吧,嘻哈哈!」
  颜色逐渐转齐。喀嚓。不识时务的痛楚。抽痛。她才不管。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啊啊——)
  美丽的立方体完成了。
  她……与自己的……立方体。
  「那么,破坏吧。记得发出让我听了无比舒爽的惨叫声啊——!」
  此时,菲雅终于抬起头。双手捧着完成的魔术方块,举目望去。眼前就是纳特。他正高举起刺枪,准备往自己刺下。
  该做的事?当然是正如夕铭所说的。这是她的希望。霹雳无敌厉害的大逆转。
  (为此……我需要……力量。所以……)
  身体疼痛难忍。无法像平常一样行动。尤其是双脚无法动弹。难以闪避和攻击。
  可是,她不认为没有方法。
  (所以——夕铭,暂时借我一下吧。)
  办得到。
  脑海某处有道声音在低语。你办得到。不可能办不到。
  声音继续低喃。自己以外的某个人的低喃。从前似乎真的曾经听过的低喃。
  ——诅咒——
  ——你的诅咒——
  ——你的诅咒……是无限的。创造时就是如此——
  所以,她办得到?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她办得到吧。好几百年前的记忆,她早就忘了。琐碎的事情就别管了。办得到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菲雅边抬头看着紧逼而来的刺枪。
  边意识着当作是拐杖依靠着的,原本就已展开成处刑桩的存在。
  边紧紧握着颜色全已转齐、夕铭的魔术方块——同时轻声说:
  「——双重拟装立方体(Dual Emulation,Start.),展开。」

  *

  菲雅同时启动两个拟装立方体。
  虽是第一次,但该做的事情还是没有改变。她生成定义同定带——也就是立方锁。有别于至今与右手连接的立方锁,这条立方锁与左手衔接。立方锁末端是魔术方块变成的黑钢铁块。再熟悉不过的己身。在它以立方体的姿态掉往地面前,她就迅速赋予了它新的形态。
  「第三十号机关·开式锐形态『花瓣剑贝瑞杰拉("The flower sword Verazella")』!」
  菲雅以细剑弹开纳特的刺枪。瞬间再启动花瓣剑的机关,使剑身开成十字,转动剑身后挡下另一把刺枪。归还的「疼痛」仍在四肢百骸里流窜。但只要上半身能动,还是有办法防御。问题在于下半身,双脚,移动力。
  「真是不干不脆的屁眼呐!以为两手都有武器就赢得了本大爷吗?太天真了!」
  仅是弹开,攻击距离仍然没有缩短。纳特再次举起刺枪刺向自己的身体。
  菲雅勉强以开成十字的「花瓣剑贝瑞杰拉("The flower sword Verazella")」挡下。本想让剑身旋转,这回却已经被纳特看穿。他施加力道,加以对抗——菲雅倏地发现刺枪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纳特不怀好意地邪笑

后,手指搭在扳机上。
  就算无法闪避,还是只能闪避。现在的话,她办得到。
  「第二十七号机关·碾式齿轮态『强制磨灭机关赫密斯("Gearwheel-Trismegistus")』——祸动(curse/calling)!」
  右手上一直当作拐杖使用的处刑桩开始变换姿态。
  紧接着出现的形态,是基台上有三个大齿轮纵向地衔接在一起。原本齿轮这种道具只是一种让其他事物转动的中继装置,但在这种形态下并非如此。齿轮必须当个单纯的齿轮。互相连结、吱嘎作响地卷进人类的手臂、双脚和脖子,绝对不会停止,运用力量在齿轮间将其碾碎、截断。这就是这种拷问道具。
  但是,这不是菲雅现在的目的。她以上下颠倒的形态唤出了这个机关。因此现在基台变成在上方,本来应该在基台上方的齿轮则颠倒地贴在地面上。
  菲雅伸出一只手捉住上方的土台,再搭上自己的身体,同时让齿轮旋转。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态,当然是不言自明。齿轮触碰到的东西会开始转动。但是,并无法转动如今触碰到的大地。因此当然,齿轮这个装置本身就会如同交通工具一般开始移动。
  齿轮发出了喀啦喀啦喀啦刨挖地面的声响,强制地描绘出弧形后往前移动。
  同时,纳特的手指扣下扳机。他确信会击中的「疼痛」子弹同时自两个枪口中发射。虽然无法看见,但可以感觉到带着诅咒气息的子弹掠过发丝后飞往后方。
  「什…什么————!」
  「——同时!第二十二号机关·溃式针球态『星棍("Morgenstern")』,祸动(curse/calling)!」
  菲雅一面让齿轮装置带着自己前进,一面让左手上的花瓣剑变化成铁球棍。她更顺势利用了移动速度,打横挥起铁球棍扫向纳特的身体。当然,这一连串动作中没有一丝迟疑。
  骨头、肉、鲜血,和少许机械——
  无数的这些东西融为一体而粉碎瓦解的声音传进耳中。

  *

  「比预想中更加美好一点的未来——她……是否得到了呢?」
  「……伍铃?」
  忽然听见低喃声后,千早回头。伍铃正定睛凝视着舞台上结束了演说的白穗。带着千早至今未曾见过的、像是刻意压抑着情感般的眼神。
  「不。一定……有吧。为了得到这样的未来……她才会那么做吧。即便违背他人指示,但如果不站在想守护的那个人面前,自己期望的『美好一点的未来』甚至不会到来——」
  「伍铃,怎么啦……这是预知吗?」
  舞台上,即将进行演说的最后一人,同班同学键堂姬乃正要接过麦克风。还是听一下她的演说比较好吧。
  「不……千早殿下。你对夕铭殿下有什么想法呢!?」
  干嘛突然问奇怪的问题?千早蹙眉,但伍铃的表情十分认真。因此千早搔了搔脸颊。
  「这个嘛,总之就是同班同学……个子不仅高,说话或动作等都很烦人,还说自己是烦人的可爱,自以为是谁啊。可是……嗯,就是……朋友啊。就只是也能这么称呼而已。」
  上学第一天就结交了聊天的对象,至少……并不坏。是比起预想中还要不无聊一点的高中生活开端。正如白穗学姊所言,大多数人一定都是这样子吧。
  「说得……也是……呢。」
  伍铃眯起双眼,不疾不徐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正将千早刚才的回答、她的声音,传达至某处一样。千早忽然觉得很难为情。改变话题吧!
  「对了!你找到疑似参加校园美女选拔的敌人了吗?」
  「……没有。千早殿下呢~?」
  「我老早就放弃了。这根本没有意义嘛。况且,早就知道是谁会赢了吧。」
  「是……啊。可是……对方应该从一开始就有计划了吧,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了,但不论是谁,都不想被窥见藏在内心里的秘密吧。」
  「你在说什么啊?」
  千早微微地动动鼻子,询问伍铃。不知道是从何处飘来的,似乎有种非常馥郁的香水气味钻入鼻腔。
  伍铃轻侧过脑袋瓜子回答:
  「也就是说,敌人的计划,也许此时此刻正在进行当中喔。虽然就只是隐约有诅咒的气味而已~总之,只要这么做,应该就能阻挠对方吧,所以请容许伍铃这么做。」
  这回轮到千早歪过头。伍铃的行动非常单纯。
  「……如若狂风吹散层层积云。」
  她就只是在口中轻声呢喃。
  朝着舞台吹去猛烈的狂风。

  就站在自己身旁,无比强大的强敌的演说。虽然内容可说是平凡无奇,甚至也可说是支离破碎,但对方的声音中却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自己的听觉被掳获了。
  ——对了,就先试着回想喜欢的人如何——
  萝莉卡的脑海里反射性地浮出了某个憧憬的人,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
  萝莉卡在心里对她低语。这个敌人很强。可是,我不会输。为了抵达你所在的位置,为了和你在一起。为了不再只是个「废物」。
  只是,思索时花费的几秒钟,却是非常致命的浪费。
  「怎么啦?最后轮到你了喔。」
  身旁的她——樱参白穗将麦克风递给萝莉卡,偏过脑袋。糟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了。萝莉卡用手指转开拿在身后的小瓶子盖子。所剩不多的「绮拉翠伯爵夫人的特制发情香」——她要在这里用光能促使异性发情的祸具。萝莉卡在腰部后方将瓶子翻转过来,倒出瓶里所有的香水。馥郁的香气。动着鼻子嗅着味道的参赛者们。不需要在意同性。她的目标是闻到了这股香气的男生。
  祸具基本上都具有着自行增加牺牲者的特质。如果是普通的香水,即便全部倒出来,香气也不会如此向外扩散吧,但这个香水会自动自发地蔓延至整座体育馆,寻求理应支配的男性。话虽如此,依目前的情况看来,空间还是太宽广了,对象也过于众多,光是闻到,他们是否马上就会被使用者——也就是自己——魅惑住还是未知数。所以在散发香气的同时,也必须开口说话,将「这阵香气的主人就是我」这则讯息灌输进男生们的意识里。
  萝莉卡接过麦克风。没问题。其实浪费数秒钟根本不痛不痒。她已确实使用了香水,只要现在再开口说话就好了——
  「呃~大家好,我是最后一位参赛者,名字是——!」
  「呀~!」「等……这是怎么回事!」「呀!真的假的呀!」
  就在萝莉卡开始致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有一阵猛烈的狂风从底下学生所在的方向往舞台吹来。
  一阵馥郁的香气充斥了整个鼻腔。是自己倒出的香水气味。
  (……等…等一下,怎么会?为什么?)
  萝莉卡愕然失色。不敢相信。却也残酷地明白到了。香味没有扩散出去。
  突然吹起了这阵风,魅惑的香气根本无法飘向男孩子们,再得到自己需要的票数!
  那么,要以实力决胜负?以至今的表演及接下来的演说,正面决胜负?
  非得赢过「她」不可吗?
  她的膝盖以下几乎使不出力气,险些当场瘫坐在地。
  明知道不可以这么想,但她还是无法阻止那句话浮上心头。
  ——我怎么可能赢得了她。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我要弄痛你喔,现在马上给你毫不留情又恐怖至极的惩罚喔!」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因为这是必要的嘛~为防万一,再一次。」
  狂风再度吹起。体育馆里吹起了非比寻常的旋风。舞台上的女生们全都发出厉声尖叫压住裙子,舞台下看着这一幕的男孩子们则都闹哄哄地倾身向前。
  接下来即将进行演说的最后一名参赛者——也就是同班同学键堂姬乃只是茫然地呆站在舞台上,也没有伸手压住被风吹起来的裙子。千早不禁心想,她肯定为无数的男孩子们提供了今晚的配菜吧。
  姬乃身旁,白穗则正压着裙子,朝千早投来冷冷的视线,像是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等学姊下来,得向她解释清楚才行吧——千早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对此有些期待,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就算是因为有机会交谈,但对方搞不好会生气耶,自己是变态吗?顺带一提,这时女仆就像在称颂挡下了PK球的守门员般,不停挥着手嚷着:「什么什么?这是妖精的恶作剧吗?不过,真不愧是白穗,挡得真好!」千早心想:各方面都真是败给她了。
  「那个……键堂姬乃同学?演说时间已经开始了喔……你没问题吗?」
  姬乃没有回答主持人的问题,继续不发一语地呆站在原地,就这么耗掉所有规定时间。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放弃了比赛。总之,这样一来胜负就底定了。
  所有参赛者都结束了演说后,终于进入投票时间。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张选票,只要在上头写上名字再投票就好了,规则很简单。
  执行委员们也开始分发选票给等候室里的学生们。不需要着急。
  千早注视着连接向舞台旁主要等候室的门扉,等着白穗归来。但是,远比任何人都还早冲出来的却是姬乃。她甚至接着冲出副等候室,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速度快得让人完全不想试图阻止她。
  千早不禁心想:被人看见内裤是一件这么大受打击的事吗?

  *

  粉碎了的太阳眼镜。当然,骨头应该也粉碎了吧。大概是刹那间想做些无谓的防御吧,男人的两只手臂就像毁坏的人偶般变得弯弯曲曲。难看到她不禁笑了出来。铁球棍的利刺贯穿了对方的肉,原本就只有这个男人该流的颜色向地面扩散。两把刺枪的残骸也染上了相同颜色。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也被压扁,玻璃镜片与小零件散落一地。
  最好全被压烂吧。最好再被压烂一点。肺部被压扁了吗?腹部被压扁了吗?胯下被压扁了吗?还没的话,就再继续用力压。粉碎吧。没错,粉碎吧(crush)、粉碎吧(crush)。
  看来这男人运气不错,他还活着。菲雅可以感觉到全身上下的疼痛终于开始消退,以膝盖步行缓缓靠近纳特。没来由地嘴角上扬。
  (啊哈——哈…哈。)
  脑袋变得朦胧混沌。只有既广大又模糊的万能感在里头起舞。
  活该,你看吧。还活着。杀了他。杀了他还太仁慈了。她有着能杀了他的力量。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办得到。两手上有着宣告这一点的重量。打吧。将他关在「里萨的铁棺材("Iron Coffin of Lissa")」里,再利用「星棍("Morgenstern")」自上方狠狠敲打,让他因为回响和冲击而发狂吧。或是让他坐上「德式审问椅("An Interrogation Chair")」后,再让他看着「刻划诀别的处刑镰("The pendulum")」的刀刃往自己挥来的景象也不错。切断吧(cut)。这家伙会尿失禁吗?会丑陋难看地求她饶了他一命吗?真想听。真想现在就听。吊起他吧(hang)。弄脏他吧(disgrace)。绑起他吧(Bind)——啊啊,太让人懊恼了。如果能让他坐在「犹大的摇篮("Juda's Cradle")」上,用「猫掌("Cat's paw")」撕裂他的背部,接着再慰劳般地让他搭在「异端审问车轮("An inquisitional wheel")」上,用「鲨鱼之牙("The teeth")」陪他玩耍的话就好了。其实她可以办到的事情本来更多。明明有无限多。现在却没办法了。真教人不满足。不如现在起就利用两柄「凌迟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玩点核对左右手长度的游戏也不错。削掉吧(shave)。一定很棒。想必很好玩。所以菲雅让立方体变形,左右手上提着劈刀,缓步靠近纳特——
  「菲雅……就到此……为止了喔。」
  「已经……结束了。都结束了——快醒来吧。快醒来啊,菲雅!喂!」
  正想挥起的劈刀上突然感受到了压力。一把有着黑色刀鞘的日本刀正压在劈刀上。平常总是一脸痴呆的他,此刻却带着非常认真,又担心着什么似的表情看着自己。
  意识逐渐串连在一起。双手上感受到的双倍重量,也就是被盘踞在心头的双倍暴虐气息引领下,诞生而出的黑暗全能感也渐渐地自脑海里消退。
  「我…我知道……啦!」
  快恢复。别忘了。自己……在这里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不一样。
  菲雅同时将两手上的拷问道具变回魔术方块。一个是在夜知家壁橱里找到的;另一个是夕铭期望着能与菲雅连系在一起而买下的。
  菲雅闭上眼睛。体内留下的是疲惫感与倦怠感,和慢慢消失的疼痛余韵。
  以及无法弥补的……空虚感与绝望感——
  「你们……那个女人怎么了?你们打败她了吗?」
  「我们先将她交给那帮家伙了。大家才刚与我们会合。」
  菲雅逃避现实般发问后,春亮答腔。他口中的那帮家伙,大致上正是菲雅料想中的人。数名巫女、锥霞与黑绘、渐音与镜音,不知为何还有恩·尹柔依。
  正如春亮所说,她们现在正与莉莉海尔交手。
  「什……嗯……呀!」「——!」
  镜音与恩·尹柔依同时踩空般踉跄后退。两人前方可以看见有某种东西闪闪发亮地飘落。是刀刃的碎片。是镜音的长剑,和恩·尹柔依以脚捉住的小刀残骸。
  在这阵闪闪亮光中,挥下大剑「祸具破坏者」的莉莉海尔正紧盯着前方。斗篷往上翻起,刀刃之雪更衬托出了骑士装束的洁白。
  「不妙,被折断了……!」
  「吾之感想,判断是相当厉害的高手。虽然曾有野兽逃离我的手掌心,但至今还未曾有野兽咬断过我的刀子,追忆这样的追忆。」
  恩·尹柔依带着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神,语气却有些赞叹地低喃。她的视线继续盯着敌人,用脚自裙子底下(考虑到空间,也或许是内裤底下)抽出预备的武器。
  没了武器的镜音则高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动作,同时渐音自旁掷出飞刀。锥霞和黑绘也各自伸长「黑河可怜」与头发。但莉莉海尔就像龙卷风一样旋转身躯,一一击退了所有攻击,边切断皮带和头发边起舞。
  「真是蠢毙了的强悍……但是,真要说的话,她看起来是守更重于攻的类型。在这种状况下,突破防御的方法多得是吧。」
  「因为人数相差太多了呢。你没有胜算喔,还是死心放弃比较好吧?」
  莉莉海尔似乎轻吁了一口气,但不苟言笑的表情仍是没有改变。
  「没有胜算……吗?被敌人欺骗、计划被看穿,计划的核心也被破坏,部下也倒地不起,就只剩下一团之长。那么——身为骑士,这种时候该选择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我建议你可以丢掉大剑投降喔。」
  听了黑绘的话,莉莉海尔微微点头,更是握紧大剑。
  「——果然,就只能背水一战直到力气耗尽吧。」
  「嗯,彻底被无视了呢。」
  菲雅双手依然拿着魔术方块,扶着春亮伸出来的手起身。接着她和手持日本刀的春亮一起缓步走近莉莉海尔。战斗直到力气耗尽?既然如此,就只能直到她力气耗尽前当她的对手了。但就在这时——
  「呼!啊…啊呜……呼啊……!」
  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冲向莉莉海尔,像要撞倒她般扑进其怀里。总觉得很眼熟——少女不是前一刻还在参加校园美女选拔的一年级女生吗?而且正是千早与夕铭的同学。也就是说,这名少女就是潜进校园美女选拔比赛的骑士领后方支援员。莉莉海尔吃惊地低头看向少女。
  「萝莉卡,为什……」
  「对…对不起……真是非常抱歉,我……太没用……了。我没能达成任务……失败了,可是,失败的只有我而已,莉莉海尔大人并没有——!所以……不可以!绝对不行!」
  莉莉海尔秀丽的眉毛蹙在一起,眯起双眼,低头看着扑在自己颈项上抽搭啜泣的萝莉卡。停止不动数秒后,莉莉海尔先是重复了数次呼气与吸气,然后——
  「我撤回前言。骑士该有的正确行为,现在……是这个才对!」
  轻喃的同时,莉莉海尔突然掉头转身,头也不回地开始全力狂奔——逃跑了。
  出乎意料的举动令众人措手不及。一行人只能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但在这当中,只有唯一一个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处置逃跑猎物的少女展开行动。
  恩·尹柔依瞬间将脚尖上的橡皮绳拉开,就地蹲下,将双脚当作是发射机关,形成了平衡感令人啧啧称奇的橡胶弓。好几只飞镖般的短镖高速往前飞出。
  莉莉海尔仅是旋过身,护住抱在怀里的女学生。两、三只短镖被她的「祸具破坏者」和铠甲弹开,但其中一只短镖刺进了她的肩头。她微皱起脸庞,但没有停下脚步。横切过操场后,一路直奔向围墙。
  「怎…怎么办……?」
  「虽然我很想说她想逃的话,就尽管逃好了,但得请她收拾一下残局才行吧。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蠢毙了的事情!」
  「就这样放她们逃走,果然还是……太过仁慈了呢。春亮,请你再稍微跑一下!说不定可以追上她们!」
  菲雅也咬紧牙关,踏出脚步准备追上莉莉海尔她们。但就在这一瞬间——
  「灵呀〈geist〉!灵呀〈geist〉!喧闹吧〈polter〉——灵呀〈geist〉!」
  「什么!」
  咚咚咚!从天而降的木条和扫帚刺进眼前的地面,如同栅栏一般一字排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行人抬起头,寻找几乎是垂直射来这些东西的源头——
  「切子和……傅婷……!」
  与之同时,两道人影也自校舍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切子一如往常绑着包子头,穿着这所学校的制服。傅婷则是脸上覆着以前见过的四角布,一袭胸部上缠着布条的战斗服。两人就着陆在倒地的夕铭身旁。
  切子眯起眼,看似寂寞、哀伤,又像凭吊般——低头望着夕铭。
  「绋渡夕铭小姐,我稳天崎切子都看见了。辛苦你了……傅傅。」
  「——我不会说是收拾。我会将她当作是完成通往龙的试炼的贵宾,迎接她进来。」
  傅婷蹲下,用披风轻轻覆住夕铭的身躯。当她再次站起来时,已经不见横躺在地的夕铭踪影。应该是被移进「房子」傅婷的体内了吧。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不管是夕铭!还是『骑士杀手』妮露夏琪!什么希望我们救她……你们……你们——又骗了我们!就和那时一样,你果然是最差劲的女骗子!」
  菲雅握紧拳头大叫。结果,这又是龙岛/龙头师团的无聊策略。什么强大、什么「托卵计画」,都是因为这些事情,夕铭才会——
  在菲雅带着诅咒的目光注视下,切子过意不去似地,无力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还觉得她有些无奈。
  「这次和那时候,稍微有些不同呢……嗯,但不管切子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原谅我吧。像切子这种人,不管再怎么恨我也没关系唷。菲雅,不介意的话,请你带着这股恨意,下次再和我战斗吧。」
  「简直莫名其妙。没错,所有一切都莫名其妙!」
  「是的,还有事情我们不明白呢。你是为了让我们和骑士领战斗,才会展开行动吧。那么为什么——现在却要阻挠我们,对骑士领伸出援手?」
  「因为切子有很多苦衷呀。啊,看来她们能平安逃走呢,真是太好了。」
  切子边说,边伸手指向他们身后。也就是围墙的方向。
  趁着他们因傅婷的牵制攻击而不得不停下脚步时,莉莉海尔已经抱着那名少女抵达围墙上方。她最后朝一行人瞥来一眼,微微皱眉,最终仍是将「祸具破坏者」收进刀鞘里,往围墙的另一边跃下。
  菲雅等人收回视线后,切子刚才指向莉莉海尔大概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吧,趁着这一瞬间,切子等人也自原地消失了身影。到处都感受不到她们的气息。
  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该追哪一边?无法找出解答的人们,双脚就这样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无法往下一个问题前进。
  于是残留下来的,是无语的世界。
  是只存在着失去了的东西,和被遗留下来的东西的世界。
  多半是校园美女选拔已经计票结束,发表了结果吧。
  体育馆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哇——」的欢呼声。

  为了欢迎新生的——
  为了祝福新生,希望他们能拥有比预想中再美好一点的未来的祭典——
  结束了。




终章

  萝莉卡与莉莉海尔在毫无人烟的小巷子里停下脚步。成功逃脱了吗?
  「刚才的女人,我记得是『最弱误信(Tailender Syndrome)』……切子·稳天崎吧。我曾经在骑士领的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从她出现的时机来看,她有可能就是提供情报的人。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协助我们逃亡……?」
  「莉莉海尔大人!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了,那个,您的伤口……!」
  「这个吗?别担心,不用放在心上。」
  莉莉海尔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刺着短镖的肩头,如此回答。她没有理会,是因为判断一旦拔出短镖,出血反而会更加严重吧。但萝莉卡非常急迫,恨不得早一刻替她拔出来进行治疗。但是——必须先移动到较为安全的场所才能进行吧。
  萝莉卡在脑海中回想深深刻在大脑里的这个城市地图。安全的藏身之处、可以进行治疗的地方。候选处有好几个。找到了当中离目前所在地最近的地点后,萝莉卡抬起头。
  瞬间,莉莉海尔也同样抬起头来。但原因和萝莉卡截然不同。
  她瞠大双眼,愕然地注视着萝莉卡的身后。
  怎么可能——萝莉卡心想。不可能。不可置信。就算是因为受了伤,莉莉海尔大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得无法动弹——
  「——事情大致上都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那道声音就从自己身后传来。萝莉卡无法回头,全身迸出冷汗。只有冷汗吗?她连视线也无法移动。说不定只是没有发现,也许她早就失禁了。
  随便乱动的话,毋庸置疑……会死。
  萝莉卡只领悟到了这一点。
  「什么……你……难不成是——!」
  「正如同汝所想像的名字,应该没有猜错。虽然原本吾之一族就没有姓了。」
  仿佛曾经听过,又好似是第一次听见的嗓音。全然没有情绪的波动,也没有焦急、困惑,甚至是亢奋等情感,背后的那个人冷静答腔。
  她的真面目是谁?最有可能在这一瞬间出现的人是——
  「『战鬼』、『骑士杀手』——妮露夏琪!」
  怎么会?为什么?
  萝莉卡的疑问无法化作语言,只是茫然失神地感受着背后的存在。
  「萝莉卡!你快退开……!」
  对不起,自己根本动不了。
  可以看见莉莉海尔咬着牙抽出「祸具破坏者」。
  「我是搜集战线骑士领的骑士——名字是莉莉海尔·姬鲁米丝妲!我要为了被你夺走性命的同伴报仇!」
  莉莉海尔极速欺近。先窜过萝莉卡的手边,再冲向她身后的妮露夏琪——但是,莉莉海尔没能成功越过,中途就停了下来。
  「啊……!」
  她保持着将鼻子蹭向萝莉卡颈项的姿势停了下来,瞪着就在萝莉卡身后的某个人。急促的呼吸喷向耳垂。萝莉卡回想起了她的体温。血腥味传入鼻腔。她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就在自己身旁,胳肢窝的下面一带,有什么喷了出来。莉莉海尔的身上发生了某件事。萝莉卡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资质不错。不过,这次汝不是吾的目的。」
  身旁的某样东西——身后某个人的手腕或是武器动了动之后,撞飞了莉莉海尔的身躯。尽管莉莉海尔趴倒在地,她仍是以「祸具破坏者」为支撑,竭尽全力试图起身。萝莉卡不想看见她腹部上的颜色。
  「很安分乖巧嘛。吾的目标易如反掌。」
  她口中易如反掌的目标是指什么?当对方自身后翻找着自己的制服口袋时,萝莉卡终于惊愕地明白。
  (目标……难道是……我……?)
  「别说蠢话了。那孩子单纯只是后方支援员……别对她出手!」
  「单纯只是?若不是她持有吾想要的道具,同时又具有时常变脸、无法锁定这个特质,也许真的很普通吧。」
  莉莉海尔摇摇晃晃地跪着起身,神色丕变地呻吟。
  「你说……什么——难道,这回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件事——」
  「正是如此。利用对吾怀恨在心的复仇者纳特,间接地引出他的后方支援员,也就是这名少女。再搭上排名第一位发起的、愚不可及的托卵计划的便车,让绋渡夕铭演一场戏,化身成为吾,以学生的身分存在。然后命她与箱形的恐祸更加亲近,再利用『最弱误信』,让箱形的恐祸他们不得不与骑士领开战。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骑士领将会以明确能知道谁是后方支援员的形式苟延残喘地败退。在这种情形下,才有可能制造出吾锁定汝的机会——而事实上,吾也锁定到汝了。」
  啊,她们当初是……非得败退不可。不能赢,也不能在打输后被捉住。而在不仅打输了,又不得不互相扶持的状况下,她们非逃不可。
  所以方才,龙岛/龙头师团的「最弱误信」与傅婷·昆兹贝利才会协助她们逃走。至此,萝莉卡终于明白了。
  「这个吗——这就是『救济拷问官之瞳』。可消除记忆的面具之祸具。」
  对方从自己口袋里抽出的,是自己持有的「废物」之一。既可恨又可怖又肮脏、好似能用但其实根本没有用处的道具。妮露夏琪就是想要这个东西吗?就为了这种东西,将她们玩弄于她的手心之上?
  就为了这种东西——憧憬的人,现在就要满身是血地拚命站起来吗?
  「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汝没有必要知道。」
  身后的气息似乎微微移动了。萝莉卡不寒而栗。因为她知道这家伙接下来要做什么,接下来想做什么。
  「你欺骗了我们骑士领——还玩弄了我们吗!妮露夏琪!」
  「可笑……就是因为汝们太弱,才会遭到玩弄!汝等不配为龙!」
  可以看见莉莉海尔倾注全身的意志力站了起来,再次往前迈步。见状,可以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更是展开行动。
  就在萝莉卡回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的瞬间——
  精神束缚旋即解开,双脚开始移动。接着她在自己的腹部听见了滋噗的沉闷声响。
  「啊……呼!」
  「萝莉卡……!笨蛋,你在做什么……!」
  和先前不一样,这一次莉莉海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失败了呢……萝莉卡心想。如果是用后背接下攻击,就能一直望着憧憬的人的脸庞了。
  但既然是望着前方,那也无妨。她没有其他选择,毫不迟疑,只能做到自己该做的事。萝莉卡边瞪着可憎的敌人,边用双手握住贯通自己腹部的那样东西。
  「别想……得逞……!我绝对……不会让你……杀了莉莉海尔大人……!」
  「真是太无意义。力道虽被减弱了,但吾之攻击仍是贯穿了汝伤害到她。」
  对方这句话才真正没有意义。力道被减弱了?只要能降低伤害,那就够了。她就充分地达成了自己的任务。自己……也能做到如此了不起的事情。
  「奇怪。不过是个后方支援员——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一团充满血腥味的块状物从喉咙深处涌上。吐向对方之后,萝莉卡接着说:
  「——因为!只有莉莉海尔大人一次也没有叫过我是『废物』!所以……我……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不是『废物』。我可以不是个『废物』!如果这时候我什么也不做……什么都没办法做的话……那就会变成谎言——我不会让莉莉海尔大人变成骗子!」
  就在自己身后,憧憬的人呼唤了自己的名字。斗篷与铠甲的触感。萝莉卡这才发现到原来她们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因为肚子上的大洞太热了,她才无法感觉到。
  没事,请不要发出那种声音。请不要发出那种痛苦的呻吟声。我所知道的莉莉海尔大人是最强的。既强大又温柔又正气凛然。即便是这种状态,接下来也一定会赢。懂憬的你和我不一样。远比我还要强大,绝不可能会输。你是骑士中的骑士,是我的救命恩人。真正的骑士,有能力拯救其他人。所以,从前你拯救了我。因为你是骑士,我的生命才会存在。我的性命就是你身为骑士的证明。所以、所以——请拿去用吧。
  让属于你的我的性命派上用场,继续活下去吧。
  拜托你了。这样一来,我一定会高兴得飞上了天。
  因为我的梦想实现了。
  最后,我真的成功变成了废物以外的角色——

  ……她低头望向闭着双眼,倒在血泊中的两人。
  已死的少女与半死不活的骑士。
  「吾已经拿到目标物品,其他事情都只算是芝麻小事。」
  要杀一个半死人是轻而易举。至少比起杀个死人。但是,因为这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她选择了不动手。在她们心里,存在着该时时优先摆在第一位的概念。
  「无力、愤怒、爱、羞耻、诅咒、渴望、憎恨、复仇……也许因为吾的行为,汝有可能变得更强。就饶汝一命,让汝成为吾更接近龙的饵食吧。不过,再度与汝重逢时——」
  她咯咯轻笑了声。
  边用手指把玩着已经到手的面具,边十分愉快地接着说:
  「说不定,吾已经成为龙了。汝说不定会成为龙吃食的第一个供品。正因为想凌驾于排名第一位,继续前进——正因为想得到为了其凌驾所需的、最适合吾的最强武器,吾才会想要这项道具啊。」

  *

  无预警地,菲雅忽然想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完全没有心情集中精神上课。所以她东倒西歪地走着,寻找适合思考事情的地方,最后抵达了往常那个场所。
  「翘课是件不好的事情唷~嘿!」
  「……我肚子痛,所以紧急过来避难。只要喝了具有滋养效果的药草热汤暖和肚子,就会舒服许多吧。所以我要喝。嗯,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呵呵,那么我也当作是这样吧!反正这种事情很少发生,我这个完美女仆也非常温柔,就对你偶尔的歇一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那么菲雅,红茶来啰——啊哇哇哇!」
  菲雅急忙救下在莎弗兰缇捧着的托盘边缘上摇摇晃晃的杯子,再紧接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扶好扑倒未遂者。最后就是享受红茶的香气和美味。
  穿着女仆装的莎弗兰缇也一屁股坐在菲雅的对面沙发上,手上拿着自己专用的杯子。看样子她也有休息时间。
  这间房间的主人——理事长不在。渐音则似乎在隔壁房间里处理文件资料。在理事长室里的,只有菲雅、莎弗兰缇和红茶的淡淡香气。
  菲雅思考了很多事情,回想了很多事情。数天前发生的事。新欢祭上发生的事。每当如此,手就会自然而然地移动,摩挲自己的脸颊。
  见状,莎弗兰缇双手拿着茶杯,嗓音轻柔地问:
  「还会痛吗?」
  「是不痛啦……但又觉得好像会痛。那么,这个大概会一直痛下去吧。」
  她回想起了脸颊上挨到的耳光。
  少女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遵照着目的、计谋和命令,待在这里的人类。尽管如此,自己却将与那些内情毫无关系的她、只要有「成为高一新生后第一次向自己搭话的朋友」的意义就够了的一名少女——卷了进来,自己只能这么想吧。撇开正当性与大道理,若不狠狠给位在中心的无力拷问处刑道具一击,自己就无法消气吧。
  菲雅放下茶杯,摸索裙子口袋,掏出了那样东西。不是自己的,而是从少女那里借来的立方体玩具。
  喀嚓、喀嚓。
  菲雅慢条斯理地倾注时间,像在缅怀步骤一般,解开了魔术方块。
  完成之后,她又随便转了几下弄乱颜色。然后再一次喀嚓、喀嚓旋转。就算现在能解开魔术方块,但结果,这个消遗还是不会终结。
  「……菲雅顺利解开魔术方块的时候,那孩子很开心喔。」
  「是吗?」
  「我就在她身旁,看得很清楚。那孩子真的很支持菲雅,菲雅又非常努力地搏得成功,所以她很开心吧……嗯,当时现场气氛真的很热烈。看那气势,你很有可能夺得冠军呢。」
  莎弗兰缇说,同时以温柔的视线注视着菲雅的转动。菲雅轻笑出声。
  「这是挖苦吗?根本是间接地在称赞实际上得到冠军的家伙嘛。也可说是炫耀喔。」
  「哎呀~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啦!菲雅真是坏心眼!」
  这时,莎弗兰缇忽然露出回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
  「嗳,菲雅……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你想得到冠军吗?」
  「不得到冠军的话,就无法阻止敌人的企图吧——」
  「我不是指这方面,是指其他方面。」
  菲雅心想,向莎弗兰缇打马虎眼也没有意义吧。但老实说——
  「……我不知道。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不想输给乳牛女和锥霞呢?为什么会想要以女人的身分获胜,再让对方认同我这个女人很棒呢——」
  「你希望谁认同你呢?啊,这还用说嘛~」
  「呣。」菲雅无语地噘起嘴。莎弗兰缇在自己的大腿上托腮,用双手捧住下巴,望着菲雅的眼神,像是正看着什么令人感到欣慰的事物。
  「我觉得呀,其实菲雅什么都知道唷。」
  「才没有……」
  「因为我是我,所以可以隐隐约约知道,状况正微妙地开始发展喔。有人从以前起就非常认真,也有人决定要开始认真了。虽然我知道我不应该插嘴或是出手干涉,但至少我觉得,要是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就为时已晚,或是胜负已定,这样子实在太寂寞了。」
  莎弗兰缇难得认真严肃地说。但果然,菲雅无法正确理解她的意思。只能大略地想像得到她在说什么。
  「你是指以前,你和我刚遇见时讨论过的——那件事吗?」
  「是指能不能夺取那件事吗?我不会说出答案喔。不过不过,我想现在至少可以说点提示了唷。那时候和现在的答案,应该都一样——这个答案就是提示了吧。」
  菲雅将魔术方块放在大腿上,伸向红茶已所剩不多的茶杯,啜饮。
  胸口深处微微地发热。因为红茶的温度,和除此之外的某个原因。
  在自己心里,有那种心情吗?
  非人。受到诅咒。罪孽深重。拷问处刑道具。这样的自己,心里也会有吗?
  ——那种恋慕他人的心情。
  胸口深处的温度乘着血流,将各式各样的情感运送至全身。不安、期待、喜悦、恐惧、焦躁、疑惑。没错,最后支配她全身的是疑惑。
  究竟在自己体内,是否真的可以拥有这种心情呢?
  那种心情是正。没有错的。任谁都会祈求的。
  然而,自己是负。是错的。任谁都会避而远之的。
  这回也一样十分危险。菲雅低头瞄向放在大腿上的魔术方块。
  双重拟装立方体。新的战斗方式。发现了这个新的战斗方式之后,好不容易才能打倒纳特固然很好——但是,自己也差点因此又被冷酷无情的残暴吞噬。
  说真的,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害怕那份力量,害怕过去。
  从以前起她就一直感到恐惧。但是今天菲雅前所未有的强烈地,发自内心思索着: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作为自问自答的答案,菲雅轻抚向自己的下腹部。过去不会消失。可是,可以消除象征过去自己的力量。果然,现在的自己只能这么做。
  自纳特持有的受诅咒相机「痛苦所在点」残骸里回收的免罪符机关(Indulgence Disc),早已由春亮亲手将其埋入自己的深处,如今封印起了「花瓣剑贝瑞杰拉("The flower sword Verazella")」。菲雅已经尝试过了,即便是第二个拟装立方体,依然无法变形成免罪符机关插入后就被封印住的形态。
  结果也就是说,免罪符机关的重要性并没有改变。封印住自己力量的关键。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擅自拉回可憎过去的这只手,需要这个镇石以及枷锁。为了成为普通的人类,这个关键远比任何事物都还要重要。
  至今她也一直如此认为。但是,如今察觉到了有可能存在于自己体内、还不晓得能否存在的那份心意后——
  为了能够抬头挺胸说自己可以拥有那种心情——
  她认为绝对需要免罪符机关。
  所以菲雅决定了今后自己该做的事。
  「喂,莎弗兰缇……之后理事长回来的话,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转达。虽然不一定会有答覆,但还是问一下吧。因为他是我身旁可能性最高的家伙。」
  「也就是要我传话吧?可以呀,你要问什么?」
  她不要再像至今一样被动,而是化为主动。
  开始行动吧。
  为了能早一刻抬头挺胸地——
  说自己正在谈恋爱。

  「我想要更多免罪符机关,就算是多一张也好。哪里能找到、又有谁持有……什么都好,帮我问问他有没有线索吧。」

  这样一来,一定比至今她只希望能像个普通人类的未来;一直以为只要这样子就足够了的未来,稍微再贪心一点、稍微再奢求一点——
  也就是比原先再美好一点的未来。



本帖最后由 任雷劈 于 2013-4-28 00:50 编辑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水濑!为各位献上《C3—魔幻三次方—》第十一集!虽说中间还夹了其他系列,但因为各种因素,竟与上一集隔了约莫半年。真是非常抱歉……!
  这集是春亮一行人升上了二年级后的故事。在故事当中,从第一集到现在也终于前进了大约半年的时间呢。总觉得很快,又觉得很慢。那么,这集的新角色是金发凛然天然呆冰山美人乳(已经语无伦次了),甚至还有一个人一丝不挂地裸露上半身,露出乳头或是说些煽情的话喔!尚未阅读本文的读者敬请期待!……那么,虽然和前面的发言猛烈地一点关系也没有,但男性新角色感觉真是睽违已久呢。
  那么!一定、恐怕、大概,没有任何问题的话,整件事并非规模浩大的整人企画的话……这本书的书腰上应该也有写吧!
  就是这本《C3—魔幻三次方—》听说要动画化了喔!嘻~哈~!说到动画,那当然是菲雅、此叶和锥霞她们都会动来动去,开口说话,又是无耻又是暴力啊,我现在也开始做起各式各样的幻想,不禁偷笑个不停。实际似乎会再过一阵子才上映,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另外,其实不只动画,C3也改编成漫画了喔。漫画已经在《月刊COMIC电击大王》上开始连载了。漫画家是秋奈つかこ大人。我想在漫画的格子里,菲雅她们肯定也会大肆胡闹吧。就是这样,不嫌弃的话,C3漫画版也恳请大家多加赏光!

  最后来说说谢辞。
  插画家さそりがため大人,这次也非常感谢您画了如此美丽的插图!我想若没有さそり大人的插图力量,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进行跨媒体制作吧……虽是事到如今,但请容我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您塑造出了菲雅她们!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还有责任编辑汤浅大人,由于跨媒体制作的关系,今后应该也会不停地为您增添麻烦。希望我能确实遵守截稿日期,别为您增加多余负担!……这个我想当作今年的目标啦,至于能不能实现……咳咳。总之我会加油!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感谢各位读者。因为有各位读者的支持,C3才会改编成漫画和动画,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成长了很多很多。我真的打从心底谢谢大家!希望各位读者今后也能一直陪着菲雅她们!
  那么,希望还能在下一本书见到大家。我也预计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刊载短篇,下次应该是照常地出C3第十二集唷~

  水濑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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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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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shenjianmin456 騎士
上次看的时候才8卷,一查,日本当时已经发了10多卷了。对大神感恩戴德呀,将c3翻下来了。

8 年前 0 回復

wealbo 王爵
此葉的狀況感覺有點危險…之後會黑掉暴走嗎?

8 年前 0 回復

黄RP 伯爵
感谢LZ录入的说~
不过怎么又发便当了……

8 年前 0 回復

wqert 平民
超神速的啊~
話說我居然一看到吾王就點進來了!?
感謝錄入唉

8 年前 0 回復

smdlkn 平民
天哪……我连第十卷都还没看完呢……怎么突然就这么快了……不过这才更要感谢楼主~辛苦了~

8 年前 0 回復

26777726 騎士
saber??? 没有插图提不起劲

8 年前 0 回復

312Q 勳爵
最近才看了10,这么快又出了,心情愉悦啊

8 年前 0 回復

蓝宝石Crescent 平民
已经十一了么……这本也进入有生之年系列了……

8 年前 0 回復

艾丽卡 侯爵
某骑士团的那位 真的很想吾王...真的...像的没话说...

8 年前 0 回復

wealbo 王爵
有時候,主角群不殺的原則,在敵人超級垃圾的時候真的讓人有夠鬱悶的,好想把那些混蛋大卸八塊啊。

8 年前 0 回復

tp6u04u04 伯爵
我又被謔了
便當又來了
不過果然還是一個字能表示我的心情"萌"

8 年前 0 回復

1012474257 公爵
不愧是萌与美少女的杀戮,每一卷都要虐我们一下

8 年前 0 回復

xupgsj 子爵
根本就是SABER阿= =  不知道插畫師是不是故意的...
錄入辛苦

8 年前 0 回復

帛帛 公爵
C3的插图出了,百花缭乱11什么时候能有图呢?

8 年前 0 回復

wealbo 王爵
有時覺得主角們真是太好心了,什麼都要擔心,什麼都要救,而敵人永遠一個不殺…

8 年前 0 回復

张一淘 子爵
观后感就是“果然C3就是要看妹纸的黑历史与重口啊”~虽说以诅咒为题材注定人物不可能有多好的过去,不过像C3这么直白的也不多呢,话说这些妹纸的遭遇不会都是水濑的性癖吧←_←好不容易俩新妹纸登场,一集全便当了,黑化版saber也是半死不活……

8 年前 0 回復

1773831049 子爵
11卷出现的挺快啊,我也要速度的看了,感觉这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什么.........

8 年前 0 回復

a170116 公爵
雖然發便當了
不過還好不是主要角色
看到標題真的嚇一跳

8 年前 0 回復

slongwx 侯爵
师团里全是不正常的家伙呢,自虐、被虐、百合等真是……(PS:百合还是可以的)

8 年前 0 回復

wealbo 王爵
最討厭的人就是不知感恩+嘴賤,主角們真是心腸太好了,是我早和這種賤女人斷絕關系。

8 年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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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雷劈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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