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mi通文库][津田夕也]《名称未设定》 Struggle2 少女想要的世界

[Fami通文库][津田夕也]《名称未设定》 Struggle2 少女想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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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称未設定》 Struggle2:彼女の望む世界
原作:津田夕也
插画:鵜飼沙樹
感谢轻之国度的图源
图源:草摩威威(LKID)

[  ]:笔君
动漫东东-NEET轻文事务所制作
转载请保留以上信息,珍惜他人劳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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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未设定》 Struggle2 少女想要的世界

我们参加了,拯救了世界。但是,前辈立定了更加宏伟的目标——『拯救宇宙』。还来啊——就算叹气也于事无补。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陪他吧……。但是,前方等待我们的是特殊游戏<事件战>。以男生禁止的小队『扑克会』,<最初的八人>之一仲道晃等强敌为对手,我们要结束那见鬼的“白日梦”,以游戏的结局为目标,然而——。乖僭青春×战斗游戏,第二卷拉开战幕!







这是一种闹剧。
这里没有悲剧,只有喜剧。
无需深刻的理解世界。
因为世界不会深刻的思考我们。






假设。
如果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创造世界。
你最终会创造出怎样的世界呢。
闲来无事,便和和朋友们聊到这样的闲话。

首先,——天宫缀如是说。
「我希望创造一个更加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幻想世界,就像皮克斯制作的CG动画一样的世界」

接着,——前辈是这样说的。
「我想让世界规模的RTS(Real-Time Strategy Game 即时战略游戏)狂潮到来」
然后,来自未来的少女——Playing Tutorial No.42这么回答。
「我想要的,应该是没有饥饿的世界吧。拧开水龙头,冰激凌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以防万一,也试着向我家的猫询问了一下,他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

「话说,佑希大人渴望的怎样的世界」
Playing Tutorial如此提问。
我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
「这个嘛,——」



一话 少女们的世界

规则1:<游戏>的胜负
玩家各自装备面具战斗。面具被破坏或死亡的玩家将出局。将敌对的所有玩家无力化的小队将获胜。另外,只允许玩家携带一件<未来道具>进入<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是疯的?
爱丽丝问。
——一定的。
猫说。
——不然你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潘多拉呼地轻轻吁了口气,合上书。
「有趣么?」
我如此问她,只见她眨了眨眼,稍稍沉思。
「……不一口咬定经典读物很棒吧,会被别人瞧不起的,感觉好复杂啊」
这个小毛孩,时不时会说出异常尖刻的话,让我难以作答。
「听你这么说……究竟算不算有趣?」
「好难懂。但是,感觉有些心动」
这样啊。
《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我记得在上初中的时候读过原作,老实说,它只给我留下了乏味的记忆。这或许是感性的差异,也许是翻译的缘故。下一次有机会,试着再读一遍吧。
「说起来,你竟然会读书呢」
「不行么?」
「不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和潘多拉认识已经一个月了。
和她已经处得十分亲近。
不知何时开始,她老向我抱怨国语课很难学。
这样的潘多拉像缩成一团小猫一样枕在我的膝盖上,读着书,觉感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朋友向我推荐的。她说是本好书,让我读读看」
「朋友?你说的朋友,是你的朋友?」
她的朋友很少。
我知道,她连一个同龄的伙伴都没有。
「算是吧」
「是个怎样的孩子?」
「是最近认识的。特别聪明」
这么说着的潘多拉有些骄傲。
她所说的那个书虫“朋友”似乎每个月都会读超过三十册书。她还说,“朋友”现在已经把图书馆里的书消灭过半了。
「……这可真厉害啊」
我坦率的发出感慨。
「和你同一所学校么?」
「嗯」
这挺不错。
我并不认为,自己和这位人偶般的少女的关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孩子果然需要可以分享共同时间的,同龄的朋友。
因为那位“朋友”的出现,潘多拉和我的关系保不准会变得渐渐疏远。
若是那样,也自有那样的寂寞就是了。
「于是呢?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若无其事的开口询问,潘多拉,
「呵呵。这个嘛……很有趣哦」
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犹如取出十分珍贵的宝物一般。
——将“她”的名字说了出来。
「是这样啊」我稍微笑了笑,对潘多了随口应了声。
能够结交同伴固然是好事。

但恐怕,就是此刻。
正是性质如同命运的齿轮的某种东西咔嚓咬合的瞬间。
我或许些微地,冒出『还来啊』的感受。
——这个世上存在着无数不可思议的偶然。
我回忆起某<未来人>这样的话。
这是单纯的偶然,抑或必然?
我不清楚,就算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  *  *

打开房门后,只见我的朋友天宫缀正在墙角读着少女漫画。
「好呀」
刚打完招呼,那货便对我露出了好似卖座的清纯系偶像的笑容。
「好呀」
「……前辈呢?」
缀摇摇头。
将大家召集到这里的召集人似乎还没来。
我在狭小房间内的指定位置霍地坐下,一目十行地读起缀带来的内容甜得像蔗糖饱和溶液的少女漫画。
过了一会儿,
「贵安」
Playing Tutorial N0.42出现了。
淡绿色卷发的少女,一如既往的一副完全猜不透想法的无表情,在我身旁坐下。
「前辈大人呢?」
看来她也是被叫来这里的。
「不知道。不过,差不多也……」
话音未落,仿佛计算到所有人到齐的时机,房门发开了。
只要进行<游戏>线下交流会,容姿标新立异的男人就必定会登场——那就算前辈。
「好呀,大家」
前辈露出可掬的笑容,确认我们全员到齐。
「话题是讨论那个<游戏>」
我和缀在一瞬间彼此看了看,随后注视前辈。
至于那个<游戏>,大家心照不宣。

半年前,与自称Playing Tutorial的少女相遇,陷入在未来产的<游戏>中上演的模拟相互厮杀,“它”仿佛诅咒一般影响着我们人生的运转。
基本上无法回避来自他人的挑战。尽管找上门来的麻烦必须赶走,但我们现在没有特别的目标意识,只是凭着惰性被<游戏>牵连。
前辈想要打破这样的现状。他放出开场白
「直话直说了」
叉起手
「我想拯救宇宙」
——如此说道。
就好像被周末的电影毒害了一般的口气。
我和缀相互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转向前辈。
还来啊,前辈」
「对呀。怎么还来啊」
前辈的话让我头痛欲裂,我下意识的按住额头。
「……什么嘛,别表现得那么不情愿啊」
看到我这样,前辈苦笑起来。
我不知说什么好,无言地催促他继续。
「姆,……那么就从结论开始说吧。
的运营委员会把我们将来的设计搞得一团糟。我想让他们无法干涉这个时空」
前辈又继续说。
我们在称作“时空”抑或“时间”的东西中存在惯性。
时间就好比巨大的洪流,即便从外界施加力量,总有一天也会回归早已决定好的某个点上。
譬如就算将这个宇宙重置一次,一切都重新创造,时空的力量也会起作用,世界会按照本来的情况,向巨大的洪流中合流。
当然,这需要在感官上经历漫长的时间,不过——有能将如此漫长的时间完全无视的存在。
我们只是叫他们<未来人>,存在于遥远的未来世界的,理应作为人类子孙的群体。
他们拥有即便弹指间便能将整个宇宙重置也不足为奇的力量。
这种事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毕竟自从扯上之后,那些家伙就肆无忌惮的展现出神只的能力。
不过老实说,<未来人>的思维仍在很大程度上未能解读。
他们是看着我们互相残杀而喜不自胜的性虐狂么?……亦或是超越了这样的感情,更加令人费解的东西么?
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的常识对他们并不受用。
让那群莫名其妙的家伙掌握重置钮实在叫人不爽。
而且,就算误打误撞不小心按了那个钮,那帮家伙也不疼不痒吧。
「不能对这种不健全且不稳定的状况继续放任不管了。现在正需要我等站起来,匡扶这个世界应有之正确姿态」
我们对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的前辈,投去狐疑的表情。
我感觉自己被他高超的演说技巧打动了,不过,嘛,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也希望取回半年前的平稳生活。
……可是。
有一件事堵在心里无法释怀,让我无法轻易接受前辈的提案。
反正照这样只能被他说服,不过——作为过场礼仪,有句话我还是非说不可
「……为什么我们非得去做这种事不可?」
与其同巨大的敌人对立,像虫豸一样被捏爆,还不如选择潇洒自在的度过这苦短的时光更为明知。
对这个世界的奉献精神,我早在上一次那件事上用光了。如果情况允许,我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课题,这便是我的心声。
然而前辈对心有抵触的我晓之以理
「反正我们也没法从<游戏>中逃脱了」
这句话在某方面是正确的,但却也不对。
按照<游戏>规则,单论玩家要退出这件事,随时都可以做到。
但取而代之,有关<游戏>的一切记忆将会被抹消。
我们已经在<游戏>这潭水里陷得太深。
如今已没法选择这种形式的“逃脱”。
「我认为,与其无意义的逃避,不如有意义的面对更加合理」
他说的完全正确,没有反驳的余地。
作为一个别扭的人,不论大事小事都可以抱怨。
……不过到头来,我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嘛,算了。
这倒正合我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无事可做。
相比之下,如今更不希望把朋友间的关系闹僵。
发出深沉又深沉的叹息之后,我开口说
「……我明白了。就算闯遍天涯海角我都奉陪你,前辈」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前辈莞尔一笑。
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能让人觉得自己的选择不会错。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思议呢。
他接下来又将视线转向天宫缀。
「……缀呢?」
前辈这么一问,缀仿佛就连面对方才还视当作头等大事的读物都意兴阑珊一般,看向手中的漫画。
被前辈问道,缀隔了一会儿,抬起脸。
接着,
「……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和佑希一样”」
做出毫无主见性的发言。
「好咧。……那就这么定了」
前辈如此说道,再次做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反正铁定又得招惹各种倒霉事了。
尽管前路茫茫,但唯独这一点我能够确信。

  *  *  *

这一天的天空也是斑驳的灰色。
王城爱里躺在学校的屋顶上,索然无味的眺望着天空。
想用草莓味的冰棍把午餐如同爵蜡的感觉压下去,用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
「——呕」
一下子恶心起来,将沾满口水的冰棍整根吐了出来。
说起来,自己还从未把冰棍完整吃下过——脑袋某处还算正常的部分如此思考。
不管有多甜,总有一天会腻。任何东西都逃不过将会变得厌倦的结局。
回过神来,地上掉了许多七彩的糖珠。
就在连自己都无法判断是在打盹还是醒着的状态,梦境与现实的境界变得暧昧的时候,手边的<指南(Guide)>来信了。
只见是可亲的友人“红心皇后”发来的。
『有空么。“方片国王”?』
彼此间用代号相称是『扑克会』的规定。
王城爱里拥有“方片国王”的代号。
「这个嘛……我没空」
『具体上呢?』
「我要吃糖」
<指南>的另一边传来深深的叹息。
『别那么绝情啊。我能拜托的就只有你了啊』
“后”刚这么一说,爱里的身体毫无意义地颤了一下。
被同伴拜托是令人开心的事。
不过……即便如此,今天还是不能遂她的意。
仅仅是让身体与地面垂直而已,在她觉得却是天大的难事。
「可以让我稍微打个盹么?」
『不行。我很急的』
「怎么了?」
『有新面孔了』
「唔」
爱里就像按下开关的机器人一样,站起身来。
「男的?女的?」
首先问出全世界最重要的问题。
『是女生哦。……虽然性格跟男生没差啦』
「她现在在哪儿?」
『刚才好像朝学园的正门过来了』
「唔」
爱里向屋顶栏杆贴过去,视线移向正门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位少女。
她身上挎着枪带,枪套里塞着一把枪一样的东西。
错不了,她是玩家。
「哇,好漂亮」
『你明白了?既然是女孩子,就必须取得联系』
的确,这句话说得在理,是至理名言。
『……所以,去和那孩子成为朋友吧。对方应该也这么希望呢。——既然,对方是造访这所镜陵学园的话呢』
“方片国王”嫣然一笑,兴致盎然。
「话说回来。我能闻闻她的味道么」
『……。嘛,做法就随你便了』
「嗯」

  *  *  *

——我想拜托佑希刺探敌情。
遵从前辈的指示,我来到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学校校门前。
环顾四周,只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绿色的气味,让在都会长大的我产生了新鲜感。
私立,镜陵学园。
全宿制,男女混校的高中。
抬头看看校舍,只见是一幢感觉落成不过十余载的宏伟建筑耸立于此。
虽然附带条件,但能够自由将意念转化成实体的<未来道具>,现在是我们小队不可或缺的主力武器,也是方便的移动手段。
「嚯呃呃呃呃」
走在身旁的Playing Tutorial发出好似珍奇野鸟的声音。
「……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她摆出惊讶的表情,
「好多树」
说出一目了然的事情。
「有这么多树,果实可以敞开肚皮吃呢」
原来如此,还有那方面的着眼点啊,让我开眼了。嘛,这一带似乎只有杉树就是了。
总之,我们没空在这种地方磨磨蹭蹭的泡森林浴。我迅速向连通校舍的正门走去。
「那个……佑希大人?」
Tutorial用怯生生的语气向我搭腔。
「什么事」
「那个……您提不起劲么?」
「看我像么?」
「是的。佑希大人的表情,很早之前就固定在“好烦躁”或者“麻烦的不得了”的模式上了」
「有么?」
我用手揉了揉脸。
我知道自己是那种将内心反应到脸上的类型。就算将负面的心情表现出来,我也必须向前看。
一旦决定了遵从指示,就要做到最低限度的努力。
「可是我,没法读懂前辈大人的思维……」
「放心好了。我也一样」
刺探敌情。掌握学园内的地形。
拜托我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恐怕——这所镜陵学园将会成为接下来的<游戏>舞台。
虽然我基本可以看出这一点,但更多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嘛,如有需要,她会自己说出来的」
Tutorial有些瞠目地说
「摆出这种被动的姿态真的好么?」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些不满的色彩。
担当我们小队支援角色的她,也希望能够在事前正确的掌握现状吧。
明明如此,前辈却只会对我们应付了事,拒绝给出明确的回答。
「棋子思考不必要的事,会让棋手头疼的吧」
面对这样的她,我做出充满虚无的回答。顺带一提,这是我的真心话。
思考的工作是身为队长的前辈所负责的工作。
我不过是让我前进就去上前去的兵卒罢了。
「我以前就在思考,佑希大人这种不论何时都马马虎虎的姿态并不好」
「承蒙宝贵意见,说道痛处了啊」
唔——Tutorial低吟起来
「这种状态是无法结交出色男性的哦」
「……多管闲事」
就在扯着这种闲话的时候,我们到达了镜陵学园的正门。
站在正门可以看到对面的镜陵学园的校舍以及装配着巨大时钟的尖塔。
粗略的调查了一下,镜陵学园是初高中直升的全宿制学校,评价似乎还不赖。
由于是一个班只有10-20名学生的小班,女生稍稍偏多。班上的气氛就像家庭一样。学校还会活用被大自然所环绕的环境进行课外教学,乐趣横生。
「虽然没想过搬出东京,不过感觉来这里也不错呢」
「这究竟能否称得上明智呢。考虑到佑希大人的社交能力,佑希大人与密集度高的人类共同生活,不会反而觉得痛苦么?」
面对Tutorial单刀直入的分析,我无言以对。
「……生活在当今的人类啊,会憧憬在大自然拥抱下的生活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稍稍将目光转向校门的值班室。
「应该,看不到我们吧?」
「过不去」
电动式的大门紧闭着。应该是规定了允许来访者入内的时间,在该时段外常闭不开。
我站在门前稍微想了想……发觉要想入侵会很麻烦。
门的高度足有2米。尽管加把劲的话也不是翻不过去,但我尽可能地不想去加那把劲。
没办法,尽管观察了周围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入口,镜陵学园的围墙坚实得令人感觉多此一举,或许是怕栖居山野的动物误闯进来的措施吧。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想了一会,只闻“哔——!”的电子音。铁门发出哐当的声音,开始打开。
只见Tutorial擅自闯入了管理员大叔的领地,擅自操纵起大门的开闭开关。
本来应该站在责备立场的大叔,无视眼前这位崭新的时尚少女,只顾着凝视虚无的半空。
「走吧」
Tutorial若无其事了走了出去。
「……竟然做到这个份上也察觉不到啊」
现在,我们正受到名为的东西的保护。
虽然不明白这种耐人寻味的技术究竟建立在何种原理上成立的,但我们现在的存在感变得无限趋近于零。就算突然当场开始跳裸舞,除了<游戏>玩家之外,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们。
「我以前就在想了……这个技术,似乎可以应用在很色很色的事情上呢」
「您说什么?」
「……我自言自语」
Tutorial再次和我并肩偕行,笔直的穿过空无一人的运动场。
——然后。
此时我察觉到,从校舍的屋顶上有一张少女绽放出好奇心的脸,正窥视着我们。
「……嗯?」
「怎么了?」
我沉思了一会儿,向身旁的Tutorial问道
「再确认一次……你的身影,除了我们之外谁也看不到对吧」
以前,某位学姐曾向我这么指摘过。
带着Tutorial是完全暴露自己是新手的行为。
从那之后,Tutorial就应该改成了对我们小队成员之外,所有玩家都无法辨识的状态才对。
「是的。怎么了么?」
她是这么说的。那么,目标果然就是……我了么。
「我是不希望麻烦事找上门来就是了……」
我随口说着,将视线放回……只见刚才的女孩子神采奕奕的从校舍里冲了出来。
五官稚气尚存的少女只穿着一件睡袍,一身坦率的打扮。
「哇——————————————————————————!」
少女的视线似乎钉上我了。
这样下去,我们两个必定会撞在一起。她所寻求的,显然不是以激烈冲撞为开端的异文化交流。
我有些困惑,视线投向Tutorial。
「你认为这种时候,怎样的应对符合常识性的判断?」
身旁的朋友淡然说道
「我觉得应该献上拥抱。对方看上去对人类肌肤非常饥渴」
是么。……是这个样子么。
我依从她的建言,准备迎接她的到来。
「呼、呼呜呜呜呜!」
正当我以为发出怪声的少女凭借她敏捷的身手穿过了我怀抱的时候,某个东西钻进了我的上衣。
「……什!」
从肚子下面那一带涌上超超超超猛烈的异样感。
正当我以为“少女”要在我上衣里胡乱折腾的时候,她按着我的胸部——停下了动作。
「哇……踱、踱、踱……」
我退了几步,没有站稳,就地仰倒在地。

「好香的味道」
冲入怀中的少女用仿佛要化掉的口吻说道。
「……!放、放开我!」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没有奇怪到如此地步的初次见面的打招呼方式。
在我衣服里乱动的少女,用双手双脚缠住我的身体,以万钧之力将我捆住。
我连忙想把她扯开,可少女的双臂纹丝不动。
「呜、呜哇,呜哇」
我尝试大喊,可拘束没有放松。
我独自挣扎着,Tutorial不可思议的盯着我的脸。
「很享受的样子呢」
「才不享受,别光顾着看,来救我啊」
我一声恫吓,可她的神情还是一尘不变,让人恼火。
「多么的精明啊」
Tutorial有些佩服似的说完后,我戳、我戳,轻轻戳了戳在我怀中的隆起。
「……似乎睡着了呢」
「……哈?」
我茫然的触摸衣服中的生物……她的确正在发出恬静的鼾声。
人要入睡需要多久呢?
10分钟?20分钟?我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然而换在她身上,似乎只需一秒就足够了。
她似乎对我的衣服内部非常中意,毫无顾虑的深深入眠了。
「不过,这不是挺好么」
Tutorial取出名叫<指南>的便携终端,说道。
「哪里好?怎么个好法?」
「佑希大人这次的任务是刺探敌情对吧?她是以这所镜陵学园为据点的玩家之一哦」
「啊……原来如此」
的玩家大多是怪胎,她似乎也不例外。
「这位是王城爱里大人,是名叫『扑克会』的小队的一员」
虽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小队,至少没有感受到恶意。如果能顺利交涉的话,说不定可以推进任务的进行。
「……不过,这么热烈的欢迎让我有些吃不消呢」
亦或者说,这也在前辈的计划之内么。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一直在运动场的正中央摊大字。
我当即站起来,摇了摇,来回转了转……不过,无论怎么做她都没有放开我的迹象。就算睡着了,也不忘施加怪物般的腕力。
我想过脱下衣服,将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会不会有效,但不管怎么说,在运动场的正中央脱成半裸这种情况,我还是很抵触。
下面该怎么办。
我思考着,呆呆的杵在原地,
「您这个样子,如同身怀六甲呢」
Tutorial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烦死了」
于是苦战了几分钟后。
一名戴着一副富有特征的黑框眼镜的少女,小跑着从校舍里出现了。
「请问……你腹中的。……莫非是我家的“王”么?」
眼镜少女摆出一张好像写着“我害怕”的表情问我。
「“王”?」
这是王城爱里的异名么?
「是的。……“方片国王”。我们小队用分配好的扑克点数相互称呼。……顺带一提,我是“草花A”……」
诶。类似代号的东西啊。很帅呢。
换做平时,没准之后会是相互寒暄的展开,不过现在有个问题迫在眉睫。那就是缠在我肚子上的“王”开始舔我肚脐了。她是睡糊涂了还是故意的,完全不清楚。
我全身打颤,急忙说
「话说,你能不能拿她想想办法?最好能尽快把她搞定」
「是……是的……」
“A”提心吊胆的用手绕过“王”的侧腹……轻轻地挠起来。
而后,
「呜嘻嘻嘻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
“王”全身乱动,大笑起来。
仅仅如此,便将牢牢固定我全身的拘束给解开了。
这样能够重新和她对话了——虽然这么想过,可“王”的睡意似乎比想象中的更浓厚,醒来的时间仅仅只有一眨眼的功夫,马上又重重地靠在了“A”的身上,进入梦乡。
「她总这样么?」
我茫然地问道,“A”非常尴尬地回答
「“王”每三天只睡一次。可是……一旦睡下就不会醒来」
三天,一次。
真厉害。虽然我有鏖战通宵的自信,但让我如此长时间脱离睡眠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
「啊……还有,」
“A”提心吊胆的向我递出一封信。
「给。……这是我们的“后”的邀请函」
「邀请函?」
我确认里面的内容,里面用正式的手写体指定了地点和时间。
「如果方便……想和你开个茶会……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正是顺水推舟的提议。
若是能够和她们小队进行交流,任务也能顺利进行吧。
……然而。
这样一来,我就要孤身深入地阵了。
这种状况还得稍稍有所警觉。
机会难得,试着邀请前辈他们也来参加吧。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也邀请我的同伴同席呢?」
「同伴?」
「有两个……」
「那两个人……是女生么?还是说,是男生?」
“A”的表情霎时刷白。
「……嘛,虽说他们从生物学上应该算作雄性,」
但并不是坏人哦。
然而后面的话被截了下来。
「不行。能和我们接触的,仅限女性」
似乎有种不容分说的意思。
「你们是男生禁止么」
「是的……如果让你为难的话,就当没发生这件事好了……」
涉及到这件事,就算看起来很软弱的“A”也表现得毫不退让。
「不,没关系。对你们的招待我表示十分乐意。……麻烦你就这么传话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不能就此止步。
「我知道了。……那……那么,告辞了」
仿佛几秒钟的沉默就能摧其心智的“A”尴尬地道过别后,离开了这里。
她待人接物的样子,就好像面对不愿刺激野生动物似的。
如今我差不多注意到,让她如此害怕的似乎不是别人,正是我。
的确,我不认为自己的外貌有多亲切。
但把她吓成那个样子,着实让我很受伤。
尽管不希望周围这样看待自己,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  *  *

之后的等待,大约经过了一个小时。
在学校里散步,走完了所有地方的我们,按照『扑克会』的邀请函上的约定时间赴约。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应该就会有人来接我。
我和Tutorial移步到达指定场所——集中文化系社团的主楼一端的,夸张的大镜子前面。
带有黑白猫的雕刻的这面镜子,简直与这所学校的感觉格格不入,但至少这个地方很适合碰头。
「……真的会来么?」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这样的约定,严禁迟到应该是原则」
周围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
「难不成,我被遗忘了?」
「佑希大人」
Tutorial告诫似的说道
「给您一个忠告,在这种情况表现得理直气壮方能显得从容大度」
「……也对」
给了我极为中肯的提醒。
我毫无意义的清清嗓子来加以搪塞。
根据<指南>上显示的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秒。
这会儿还感受不到我俩以外的气息。
她是为什么迟到呢……正当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我的脖子被某人的双臂搂住了。
「……诶?」
我反射性的转过身去,从身后的大镜子里突然伸出两只白皙的手。
然后,我被手强拉着——没一会儿便被拖进镜子里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面对出乎意料的事态,我失声惨叫。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死定了……我误以为会是这样。
我倒在地板上,对没能预先决定好突然造访的死亡时的临终遗言的自己的不小心感到悔恨。
「咕呼……」
总之,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噗……咕呼呼。唔呵呵呵呵」
而后……从头上传来迷人的笑声。
这个声音我听过。
是“方片国王”,王城爱里。
几秒钟后,我了解到自己还有呼吸,还有这个笑声很大几率上是在嘲笑我,于是站起来。
「不瞒你说,我最擅长惊吓系的搞笑」
「净会撒谎」
无论我再如何温厚,对这不当的意见还是涌上了想说上几句的念头。
但我呼之欲出的话,被捂住脸的毛毯给堵住了。
挠得鼻腔好痒,有股香皂的味道。
「你干什么」
我拉开毛毯,好不容易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朋友之证」
她如此说。
「你说什么?」
「这是对将成为朋友的人做的行为」
我把裹成一团的毛毯伸给“王”。
不止如此,我还让她再次承受了我锐利的视线。我用尽量让她明白我有多不开心的声音说
「……又是你么」
这精力完全让人无法联想到刚才还倒头大睡。
「诶嘿嘿」
别以为露出可爱的笑容就能将前面那通暴行一笔勾销。
爬在我身上睡着也就算了,还舔了我的肚脐。如果我要起诉你,你以为要付我多少赔偿金?
少女拥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白皙肌肤,纤细的身体。服装还是之前的裸足加睡袍,就好像从睡衣舞会里中途离场的一般。
乍看上去,她的年纪很小。这么想来,感觉应该很好驾驭她,不过玩家的实际年龄不是能够轻易看透的。
尤其对于女性来说,“想要一直保持年轻”是占相当分量的“愿望”。
表面上是个孩子,但内在是大人。这种玩家并不少有。
「我是“方片国王”。你呢?」
年龄不详的少女,依旧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向我问道。
「……神园佑希」
相对的,我用社交式的口吻说道。
突然,从背后,
「这镜子似乎是独一无二的呢」
Playing Tutorial发出惊讶的声音。
转过身去,看到她也跟着我穿入了镜子。“王”应该看不到Tutorial,所以她们没有打招呼。
「咪嘿啦」“王”露出独特的笑容,握住我的手。
「欢迎来到“镜之国”。……那么跟我来吧」
我被“王”带着穿行于“镜之国”中。
「这个好像霍格沃茨的装置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刚才穿过的大镜子,提出质朴的问题。
「听好咯,那可是『扑克会』引以为豪的魔法装置哦」
「是么……」
你这是害我没法安心照镜子啊。
“镜之国”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左右颠倒的世界。
基本的布置与至今的镜陵学园没有差别,但内部多了少女情怀的改装。
挂在墙上的手制人偶啦,挂在墙上的蕾丝窗帘啦,褶边啦,丝带啦,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
在感觉到“可爱”之前,会不由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印象,这应该是由于这个“镜之国”整体比较昏暗的缘故吧。
看来这个“镜之国”似乎是个仅映照出建筑内部的世界,窗外空有一片犹如涂上浓墨的黑暗。只有烛火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是个永远没有黎明的夜之世界。
会觉得浪漫,还是觉得发憷,这要是依个人的感性而定吧。至少我属于后者。
而后,传来细小的声音。
「——瞧,来了啊」「比想象的还要漂亮」「可是,会不会有些阴沉?」「是好孩子就没关系了」「能和她成为朋友么?」「嘘,大家安静……」「能跟“后”投缘就好了」「一定能和“王”处的很好的」等等。
能听清的只有这么多。声音有好几层,至少有上十名少女,走到这边,她们便偷偷议论起来,很是热闹。
——唔呵呵,饶了我吧。
我本来就不喜欢被人拿来议论啊。
我背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因为很少有新人呢。……很吵么?」
「不,没什么」
尽管语气稍显浮躁,总之平安做出了回答。
「……这边哦」
那扇巨大的门,是原来的镜陵学园中所没有的东西。这里打穿了好几间教室,应该是她们独自改造的吧。可以看到手工作业的痕迹。
用奇幻的图画文字写着『Room of cards』的房间,应该就是『扑克会』的队长所住的房间吧。
门比想象中的轻。
凝视昏暗的房间,看到了红色的沙发。
「那就是“红心王后”。你们要和睦相处哦」
我挤起眉头,环视周围后,确认了没有人影。
「……请问?」
那个“红心王后”是透明人还是什么?
正准备这么问的瞬间,我眼前的红色沙发摇了一下。
定睛一看,那不是沙发,而是人。是一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性。
「呼哇啊,睡得真香」
这家伙就是“红心王后”么。
《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登场的红后记得也是个大肚腩,不过她的脂肪要远远凌驾于原作的水准。
「这里总是很暗……所以很容易昼夜颠倒呢」
说完,抬起脸的“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终于来了呢。我是“红心王后”,请称我为“后”」
「我是神园佑希。请多指教」
说罢,我准备向“后”伸出手,随后从肉块中长出的右手握住了我的手。
“后”的手一瞬间震荡起来,肉摇摆不定。
她肯定是习惯了同自己握手的对象会表现出惊讶。她仿佛对我的反应感到愉快,发出『咦嘻嘻嘻嘻』好像只有动画世界中才能听到的笑声。
矜持没有限制一天的进餐次数呢。马上就会变得像我这样哦」
于是,她又『咦嘻嘻嘻嘻』起来。看来这是“后”式玩笑。
「……啊哈哈」
我也迎合她,跟着一起强颜欢笑。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她,能感受到超凡的魄力。看她的体重,少说绝对也有300kg。
「比起这个,还是来吃甜食吧」
“王”蹦蹦跳跳的拉着我。
「嗯。就这么办吧」
“后”似乎也没有意见。
「那我去倒茶,坐好了等我哦?……啊,不好意思,请容我稍稍失陪。毕竟我一个月都没有都没起过身呢」
的确,“后”的样子要动个几米都非常艰难,就地坐下后一步也动不了。真是不便的身体。
“红心王后”“方片国王”以及没见过,代号为“黑桃JACK”的少女。
据说她们三人是『扑克会』的主力成员。
但是,实在想象不出这位“后”要如何在<游戏>中大显身手,恐怕她会使用某种特殊的<道具>……
当我沉思的时候,几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纷纷拿来点心放在桌子上。
视野中满是各式各样的点心,这正是将孩子的梦想原原本本重现出来的景象。
「那就不客气了」
还不等“后”说完,
「我开动了」
“王”如此说完后,抓起了面前的饼干。
茶会开始了。
“后”将几块饼干一口吃掉,然后说
「首先姑且确认一下,你来此有何目的?」
我歪了歪脑袋,说
「目的?」
「当然是想要比试,或者想要寻求保护这两个选择」
「……保护,是?」
“后”稍稍瞠目。
「你难道什么也不知道?对我们的事情一概不知?」
「差不多吧」
「……嘛,我们又没有沿路分发传单,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啦」
“后”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
「我的宗旨是将无法顺应<游戏>的女生玩家保护起来哦」
将“后”接下来的话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不可能所有人都能顺应未来人想出的这个叫的游戏。这是理所当然的。并非所有人都有坚强的心,能够承受起以自主意愿杀人所造成的过载负荷。
而那种“软弱”的玩家,结局将会非常悲惨。基本上都会被周围的玩家不断击败,被逼至受<胜者命令>任人宰割的境地。
变成这样的情况,自然可以从<游戏>中退出。
但麻烦的是,从这个中途退出,必须将关于<游戏>的记忆片缕不存的抹消掉。就算是一部分也好,任谁也不希望别人玩弄自己的记忆。
最后,无法下决心从<游戏>中中途退场的可怜玩家,似乎存在着一定数量。
于是作为面向这些女孩的救济措施,成立了这个名为『扑克会』的小队。
在中,基本没有单次超过五名玩家的战斗。
战斗由“后”等成员代行,而她们自己便从侧面提供各种各样的支援。『扑克会』也就是建立在这种共生关系上的组织。
老实说,我很钦佩。
会有那种杀人杀得欣喜若狂的人……于是也就会有这样的一群人。
谈论『扑克会』的时候,“后”显得非常自豪。她的样子,或许就是得到身边之人的感谢的证据。
「虽然聊得很开心,但我并不需要接受保护」
「嗯,我想也是」
“后”笑容依旧,说
「因为“王”和我说过,你经过了相当程度的锻炼呢。我知道,你是“狩猎方”的玩家呢」
我将视线移向一语不发同酥饼搏斗的“王”那边。
……原来如此,那个自说自话的肌肤交流也包含了这样的意图啊。
从几个月前,明白自己必须要自己来保护的那一天起,我们便不忘平时勤奋训练。
和同龄的女生比起来,论肌肉还是很有自信的。
「于是,果然<事件战>才是你的目的?」
「那个<事件战>是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后”显得有些不解。
「你怎么回事啊。目的不是<事件战>么?」
我有些纳闷。
被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被完完全全地蒙在鼓里。
“王”仿佛读出了我的内心,开口
「呐、“后”……小佑希貌似什么都不知道啊」
深思一会儿后,我坦率的作出回答
「算是吧」
「啊,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后”库、库、库地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你们队长的想法相当有意思呢……竟然盘算着专程派个一无所知的兵卒,单方面收集我们的情报」
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经“后”指点后,如今能够领会前辈的意图了。
那个人爱当幕后黑手的喜好也很叫人头痛。
「可是你的前辈非常能干啊。没想到他知道我们会把这个拿出来呢」
说罢,“王”取出了一盏红光灯一样的东西。
「……这是?」
「啊,对了。非战斗状态中不会自动提供说明啊。用<指南>搜索<成为 心灵潜行者 的七个道具>」
我依她所说,点击<指南>上的“用语解说”选项。

——<成为 心灵潜行者 的七个道具>
能够成为孩子们憧憬的职业“心灵潜行者”的七个道具。适用年龄,15岁以下。
二十三世纪前期,存在一种成为心灵潜行者的职业。他们是为了对抗变得复杂多样化的犯罪而联合起来特殊搜查官,他们无一例外拥有着超自然能力。
他们驱使心灵感应、念力、预知能力、透视等能力,无论面对多么扑朔迷离的事件都能确实地揭发嫌疑人,正是那个时代的英雄。
后人解明了他们常用的七个道具中,一般可用来搜查的只有年代久远的测谎仪,除此之外的六个道具都是拷问用的道具。
这一点是否与被心灵潜行者揭发的罪犯中无一例外的受到了惨重的身体伤害一事有关,尚不能明确。


……也就是说。
至今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用这个,好像装在警车顶上的旋转灯一样的——<测谎仪>测定过真假么。
烦恼了一阵后,我小声说道
「我是隐性巨乳」
同时那货发出迪咚迪咚迪咚迪咚……的声音,红光明灭。
「怎么样?很好玩吧?」
不,一点也不好玩。
虽然很想试试,但我勉强抑制住这样的心情。
「我最讨厌冰激凌了」
“后”的手边摆满了好几种拳头大的并极力。
迪咚迪咚迪咚迪咚……。
测谎仪响了。
「如你所见,我们也不能说谎。这是为了实现真诚磋商的<道具>呢」
于是,她让冰激凌滑入口中一般吃掉。
「……原来如此」
「于是,话题回到<事件战>上吧,……先前有过通知。尽管具体日程不明,但看样子近期会在镜陵学园中进行<事件战>。于是在这非常时期,我们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此而来」
说起那个<事件战>,以前听过说明。
记得应该是在特定区域内的所有玩家都要参加,附有特殊规则的团体战。
「……就是这样。通知发布之后,学园内的玩家开始了大规模转移。一个个都夹着尾巴逃跑了呢」
「逃跑?」
「没错。不参加没有胜算的比试也是明智之举」
听到没有胜算的比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对困难的课题喜欢的不得了的家伙。
那就是我们小队的队长,前辈。
“后”竖起两根手指,说道
「接下来的<事件战>中将会有两支劲旅参加。
……不是我自吹,第一支正是我们『扑克会』。毕竟我们人多势众。和通常的<游戏>不同,这一点在<事件战>能发挥相当强大的优势」
的确,取决战斗成败的是数量。比集团围攻更有效的战术,几乎不存在。
「但是实际上,我们的存在并非那么具有决定性。
最大的问题是——那个名叫仲道晃的男人」
「仲道晃?」
我鹦鹉学舌似的重复那个男人的名字。
「连传闻都没听过么?他身为<最初的八人>,是名副其实的怪物。……之后你用<指南>的<用语解说>查查看就好了。他是个话题不断的男人。被特别登录在<指南>的一个项目中」
这样啊。还有这样的玩家啊。
「嘛,总之就是这样。那个叫晃的男人……真的非常棘手。比起全部出逃的杂鱼为对手,跟他一个人对战还要困难得多」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于是,我们商量一下,希望你向你的队长传达。询问我们能否共同作战」
「共同作战?」
「对。我希望能在事前减少败北的风险」
「……请问。那个,败北的风险是?」
我这么一问,在旁边偷吃点心的Playing Tutorial瞪大了眼睛。
「之前不是说明过么」
Tutorial小声嘟嚷。
抱歉,我那时大概在睡觉。
「看你的样子,是个菜鸟呢」
我没有撒谎,而且也已经没说谎的必要了。我坦率的点点头。
「我们说的“风险”呢,是指<事件战>的报酬」
报酬?
「<事件战>的胜者可以对所有的败者发号一个叫做<主人命令>的东西」
「<主人命令>?不是<胜者命令>?」
<游戏中>的胜利报酬中有一项是<胜者命令>。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不过……那个也是其中一种么。
「那个<主人命令>是唯独在<事件战>中才能得到的,独一无二的奖励哦」
「——诶」
「逃跑的家伙总之就是害怕那个<主人命令>。你还记得<胜者命令>的制约么?」
「“不能使用加害对象玩家的命令”“掠夺道具仅限一件”“拥有拘束时间的命令有效期最长三周”……是这样吧?」
就算是记性不好的我,这点内容还是能说出来的。
因为这是上个月为了救死掉的某人而拼命向脑中灌输的情报之一。
「但是,这个<主人命令>就没有这样的限制。总之是可以使用与的基本规则相抵触的<命令>的东西」
……原来如此。
「比方说,可以命令“所有人去死”么?」
「对。而且只要没有发号<主人命令>的人撤回,就算使用<赏钱>也无法让被下令的玩家复活,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就是……」
规则无效,绝对遵守的命令。
总之<事件战>中输掉的玩家被做何种事情都不能有怨言,就是这样。
这意味着什么,实在无法想象。
仅仅是这一点,就能知道参加<事件战>的风险有多高。
但反过来说,胜利的时候也会获得相应的高回报。
比方说,征收参加<事件战>的所有玩家的赏钱……这个命令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事件战>的恐怖之处在于,胜利时的收益要远不如失败时的风险。……那么,话题回到共同作战上吧」
「好」
与“后”的对话中,无法控制伸向饼干的手。
这是为了让平时就没开足马力的脑袋运转起来而补充糖分。
「我们打算用<主人命令>将参加<事件战>的玩家的所有<赏钱>夺过来。即便是粗略的预估,得到的<赏钱>最少也有三位数。
于是。如果你们接受共同战斗的话,在胜负分晓的时候,得到的<赏钱>将互相分配」
「这就是说……」
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对才刚刚见面的我们评价过高了吧。
但是,<测谎仪>没有要响的样子。
「当然,取而代之有个条件。能先给仲道晃致命一击的一方将能得到九成的<赏钱>。这样的话,就能够接受了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条件基本就是五五开了。
……但是。
非常遗憾,我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
在这里不能说谎。于是我明确的表态
「非常抱歉,我觉得很难与你们共同战斗」
与敌协力,瓜分报酬。
我感觉前辈不会对这种事情提起兴趣。
「嗯。我知道」
或许“后”压根就没有半点期待,斩钉截铁的点了头。
「不过,嘛。总之,在<事件战>之前,希望彼此尽量不要相互干涉可以么?缔结这种程度的协定,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叹了口气,不过点点头。
没有谎言的交涉不会感到棘手。
但是……这是玩家的作风。

  *  *  *

『原来如此呢……』
我将『扑克会』的事做了简要的说明,<指南>另一头的前辈表示了解。
看来他也到了附近。反正他也和平时一样,在准备一些小把戏吧。虽然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搞砸了么?」
以防万一,我向前辈问了与『扑克会』共同战斗那件事。
我靠着自己的独断擅自拒绝了邀请,或许因此放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不,这件事没有问题。共同战线的提议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是,前辈的否定比预想的更干脆。
「为什么呢?」
『原本『扑克会』的家伙就不一定值得相信……最重要的是,有件事令我很在意』
「让前辈在意的事?」
『我是先调查过,『扑克会』似乎多少有些女尊男卑的倾向』
关于这件事,不是不能猜到。
『从镜陵学园出逃的玩家似乎大半是男性玩家。他们应该是害怕建立在<主人命令>上的残酷的对待』
「似乎是这么回事」
事物分表里。
对我展露直爽态度的“后”在背地里也会有另一张表情,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至少我感觉和她产生瓜葛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或许她们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背后捅你刀。佑希倒还好,可我们就会有风险了。拒绝她们的邀请绝对是正确的』
「我知道了」
还有另一件事。
以防万一,我想先明确表态。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赢得<事件战>的胜利。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虽然我对秘密主义敬谢不敏,但站在我的角度,若是让我一无所知就去背负风险,还是请饶了我吧。
『啊。你说的没错』
前辈给予肯定。
「话说,『扑克会』也……那个,仲道晃也是。……他们都是我们难免一战的敌人。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差不多吧。如何打倒他们,应该是<事件战>取胜的关键吧』
「我知道了」
事情清楚了,我表示同意。
作为兵卒的我就算心存迷茫,也只会给身为棋手的前辈徒增麻烦。
不过……即便如此。我内心还是想到——这下可棘手了。

  *  *  *

『扑克会』“红心王后”和“方片国王”。
在与她们离别之际,我对她们说出了自己小小的疑问。
「——为什么不能与男人同席呢?」
这是极为直白的提问。
若是最初就打算通我们共同作战的话,自然也会与身为队长的前辈联络,这样才说得通。
从刚才见到的自称“草花A”的少女可以看出来,『扑克会』自身极力避免与男生发生接触……
这是单纯的拘谨,还是其他什么呢?
但,此时的“后”表情头一次开始变差。
她之前能够如此轻妙的对答,却在这种地方语塞,令人有些意外。
瞬间,我的本能察觉到。
方才的提问,说不定戳到了她们的痛处。
「嘛……你总会明白的」
犹豫到最后,“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短短的话。但是,“王”仿佛要打断她的话,回答道
「因为不需要」
「这是……“王”?」
「男人那种东西,这个世界不需要
“王”淡然的将点心扔进嘴里,若无其事的说道。
感觉这个话题再继续深究下去会有危险,我随口打诨过去,离开了那里。

测谎仪的灯,没有闪起。



二话 真汉,仲道晃

规则2:玩家保护措施
<游戏>中破坏的物件,造成的伤害,甚至丧生的情况,随着<游戏>结束的同时倒带,变成「没发生过」。



——你就是我所期盼的人类啊……
仿佛要融化掉的甘美,温柔的台词。
仲道晃现在也时而回忆起。
夕暮十分。染成橙色的公园。在和煦的阳光下,肌肤白得病态的少女。然后是她的,近似牛奶的甜美气味。
一切都那么完美。那是日常中所描绘出来的,与空想一致的情景。
与“少女”邂逅。
初恋,一见钟情。

那……究竟是曾几何时的事情呢。
“少女”对自己讲出了「主人公的条件」。
稍稍沉湎于思绪的海洋,复掘记忆。
记得……主人公是,欠缺……
——作为最初步的剧作法之一,“主人公必须是欠缺某些东西的状态”。
对,记得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玻璃杯中满满的水,再无其他。
“主人公”必须有所渴望。
动机不能一概而论。
想要打倒黑恶势力。
想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
想要结识心爱之人。
想要保护自己。
想要让世界按自己的意思运转。
作为出发点的意志,常常是这种单纯的动机,这也是特征。
故事的“主人公”从客观上看基本是有如神助的。所以,在这方面容易唤起共鸣。
当然,这个世界并非一篇故事。
所以也不存在“主人公”。
……但是,时而会有类似这种故事中登场的“主人公”的思考体系——强烈的意志加上能够掌控自身命运的才智,就是这样。
这样的人,被那些个<未来人>很廉价地称作“主人公类型”。
据少女所说,仲道晃似乎正是一名这种类型的玩家。
——不需要走正确的道路。只不过……无论哪条路,都希望“不断走下去”。
有时扪心自问。
现在,自己能够回应那时的少女的期待么?
答案依旧不得求索。
恐怕,永远也不会找到吧。


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右臂刺入了男人的面庞,这才想到现在还在战斗之中。
「库……嘎……!」
匕首从男人手中掉落,男人好似陀螺一样咕噜咕噜地旋转起来,轰然倒地。
造成的并非致命伤。但男人装备的面具完全破损了。
根据的规则,面具被破坏的人将会出局。
「回去再练十年吧」
低声念出后,从头到尾完整地播放出早已听惯的声音。

——游戏结束。『终结者(Ender)』胜利。三十秒后返回。

静静地叹了口气后,又一次落座。
一切回归原貌,平静的午休再次开始。
反将发起挑战的男人逼至绝境后,仲道晃当即趴在了桌子上。
他的右手中仍残留着击碎骨头的触感,但他能在一分钟内入睡。
休息时,要尽全力休息。
这是仲道晃的策略。
尽管同级生不断地产生喧嚣,晃依旧充耳不闻一心入眠……而这时。
「状态不太好呢。不过无所谓了」
头上传来轻浮的声音。
抬起脸,只见“赝品使”正盯着自己。
她是个皮肤晒得浅黑,头发染成茶色,富有特征的女孩。她是久负盛名的“道具商”兼“情报商”。
「从今早开始是第几战了?」
「……算刚才的是第四场了」
「呼呼」“赝品使”吹起蹩脚的口哨。
「受欢迎还真辛苦呢」
尽管对旧友的挖苦兴趣索然,晃还是开口说道
「……废话就别提了,还是老样子……交出来吧」
于是,向“赝品使”递出了装满<赏钱>的袋子。“赝品使”兴高采烈的接过袋子。
「多谢惠顾」
相对的,她把一个好像装有糖果的袋子交到了晃的手中。晃尽可能的掩人耳目,迅速将那个塞进书包,又趴在了桌子上。
「3Q」
虽然道了谢,头上的气息还是不见消失。
「说你啊,虽然人家是觉得无所谓了。……难道说,你准备赴死么?」
晃在心中笑起来。
秘售兴奋剂的人,竟然还关心起瘾君子的健康了。
「……我要说是,那又怎样?」
反正你也束手无策,也不打算有所行动吧?话里包含着这样一层意思。“赝品使”以前就是这样的女人。尽管有需要的时候会作出回答,但一般情况就连问题的结果都懒得去等。这就是她始终贯彻的立场。
「在以前<最初的八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成为话题啊。可最近的你真的在闹哪样?……居然还突然玩起COSPLAY了」
“赝品使”的话看来是指晃的打扮。
「别说什么COSPLAY。即便如此,我也是地地道道接受转入考试入学的啊」
「你有时真的很喜欢纠结一些无所谓的事情呢」
「那真是对不起了」
“赝品使”露出毫不在意地傻脸。
「别太让老朋友为你担心哦。栉蛇姬乃好像也在担心你啊」
「……姬乃?」
被她举出出乎意料的人物,晃有些困惑。
「你没发现么?那丫头挺在意你的哦」
「是么?但我没那么觉得……」
晃试着回忆那个平时就让人觉得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的奇怪丫头。晃和她也是旧识了,也不止一次和她并肩战斗过。虽然认同了她战斗力的高超,但对她的为人方面却一次没给过肯定。
「知道么?那丫头出乎意料的能顾家呢。料理什么的都很拿手哦?」
「啊,是么……」
说着说着,晃脑补着她穿着那身衣服做饭的样子,不禁苦笑。衣着是姬乃独特的标志,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弄成那副德行。
「下次找机会来一发怎么样?」
「哈?你瞎说什么啊」
「别看那丫头那个样子,面对满怀热情的强迫时会很软弱来的。……怎么样?人家觉得你们会成为不错的一对」
「胡说八道」
晃瞪向“赝品使”。晃知道自己在被她捉弄,不过……她还是老样子,让人抓不住任何头绪。
「……好了啦,这样一来,你的烦恼也会迎刃而解呢」
「我无法喜欢上那种平时带着骷髅走路的女人」
「你的气量比人家想的要小呢」
晃抱起脑袋,这次真的决定,不管对方在说什么都坚决要睡午觉。
「我要睡了。给我消失」
晃自顾自的结束话题,准备趴在桌上。……但、
突然,右肩被乳房压住,顿时生起鸡皮疙瘩。
将视线投过去,只见“赝品使”妖艳的双唇向眼前迫近。
「那么。……人家的话……怎么样?」
「住手。别碰我,……宰了你哦」
最后一句话里,灌入了一点点即便对“赝品使”级别的对手也能产生威慑效果的杀意。
「好冷淡啊」
“赝品使”咯咯笑着,轻轻向后一跳。
「……你」
晃仿佛从喉咙中将声音挤出来一般,说道
「你究竟是哪边的。想抹消我么?还是说……」
「只是想得到你更长久的惠顾哦」
既然如此,为什么卖我那个
晃被想提出这个问题的冲动所驱策,但还是罢手了。
他不希望因为这种话胡乱地刺激到她。
万一扫了她的兴致,头疼的可是晃。
况且反正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她的揶揄和挖苦。就像「库存太多了的话会很麻烦哦」这样。
「的确有点蠢蠢的,不像人家的风格呢。……不过怎么都好了」
“赝品使”自嘲的笑起来
「人家是“道具商”。只是出售有需求的<道具>。……哎呀哎呀,竟然差点连用意都说出来了,终于也开始糊涂了么」
晃变得有些尴尬,移开视线。
甚至连这个狡诈的女人都来担心自己,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应该逼得很紧吧。毕竟晃也这么觉得。
「再见咯。……人家也该闪人了。还请慢慢享受……」
说完,“赝品使”从怀中取出<随欲门柄>——消失了。
被留下的晃陷入几秒钟的沉思后,注意到午休的剩余时间已经不足五分钟。
即便如此,在逼近时限之前,还是用午觉来度过吧。
因为,他觉得这是将时间最有意义地利用起来的方式。

  *  *  *

光线已经开始暗下来。
结束了同『扑克会』会面的报告,我准备挂断<指南>。
但是,前辈似乎要做最后的补充,说道
『……佑希』
「怎么了?」
『有句话必须给你交代。——关于我们的最终目的』
「知道。将<未来人>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吧?」
『是啊。不过,关于手段,我没提过吧』
说起来的确如此。
「没什么,不用对我说明也没关系」
『不,你听我说。有个问题,总有一天我会向你提出来。对于这个提问的回答,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准备』
「……哈。什么事至于让你说到这个份上」
『嗯。那么,能否有劳你进行说明?Tutorial』
前辈说完后,
「……诶?」
Tutorial用脱线的声音做出回应。
『关于<结局(Ending role)>』
「啊。原来如此」
经过前辈补充,她终于明白了。
说起来,还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目的是将<未来人>从这个时代驱逐出去。
但是,即便知道会抵触自身的存在,Playing Tutorial还是没有任何怨言。
前辈和Tutorial之间究定下了怎样的协定呢。抑或着,是更为不同的思想在发挥作用呢。
「……那是非常单纯,公正的一个计划。那就是将通关」
「通关?」
「是的。中存在着一个终点。那就是将<游戏>通关,到达<结局>」
诶。
我很感叹。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游戏也都存在着终点。也不例外么。
「如果能看到<结局>的话……诸位既能实现“究极的愿望”吧」
「究极?」
「没有任何限制,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权利。……进一步说,使役<未来人>的权利也不在话下。如果诸位能迎来的<结局>,诸位就会成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以及对于<未来人>的,等同于神的存在」
我苦笑起来。
「不,我并不想当什么神」
「可是,若要实现诸位不找边际的愿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断言道。
「原来如此。嘛,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姑且接受吧。那么,游戏通关的条件呢?」
Tutorial在回答这个之前……似乎有些深思,视线飘向空中。
「顺带一问,<赏钱>有多少枚了?」
「我想想。应该有……8枚吧」
经过一个月的连战,<赏钱>的数量在一点点的不断增加。
平均一个小队所拥有的<赏钱>数在10枚上下,所以这个数量应该不算多也不算少。

稍微偏离一下话题,能用<赏钱>实现的愿望,价位设计的非常粗略。
即,“个人”规模、“地域”规模、“国家”规模、“世界”规模四个。
能用<赏钱>实现的愿望,说简单一点就是基于这个结果对生活,以及对这个时代的人类造成影响的数量而定。
比方说——想让死者复活这个愿望(也要看这位已故的人的性质)就是“地域”规模的愿望。
必须篡改数计百计的人类记忆,又因为死后历经的时间很长,要消除病灶,无法正常生活的情况,还要模拟那段时间的行动,为了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自然,还必须创造证据。
这样的情况,少说也需要超过50枚的<赏钱>。
另外——发起战争是“世界”规模的愿望。
将理应发生的事情尽数扭曲,将历史朝自己所愿的方向进行修改。
要实现这个危险的愿望,必须对数以千计的人类的行动加以操控,在严密的计算下,创造出能够成为导火索的事象。
这样的情况,需要200枚左右的<赏钱>。
当然,那终归不过是指标,多少也有例外的情况。
就算是个人性质的事情,要获得在<游戏>中使用的道具也必须准备<赏钱>。
其他的,就像我们曾经实现的愿望——“想要防止战争”,乍一看是“世界”规模的愿望……然而实质上是让特定玩家愿望“无法实现”的愿望。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双方同意,便能以最小限度的<赏钱>来实现。

Playing Tutorial继续说道
「的通关条件极为单纯。那就是——得到999枚<赏钱>,达到临界值,然后一次性使用。就是这样」
「九百、九十九……?」
这断然不是能够轻松逾越的高度。
不过……这个数字……从以往的经验来说……
「当然,这不是老老实实就能赚到的枚数」
无论再如何重视效率进行赚取,终究也是存在极限的。
的玩家要想赚取<赏钱>,必须选择能够战出五分以上的对手。纵然每天与那样的家伙对战,要在玩家限定年龄(25岁)之前收集到999枚<赏钱>也是不可能的。与相同的小队重新再次匹配到一起,需要超过一个月的冷却时间。于是,每天必须更换对手。现在的我们没有能够长期与如此之多的对手对战的人脉。
「于是……就是<事件战>了么」
『正是』
前辈透过<指南>说道
『使用<主人命令>,将仲道晃和其他玩家所持有的全部<赏钱>收缴。这样一来应该就能向通关迈近飞跃性的一步』
我稍微深思了一会,问道
「顺带一提,此前有到达过<结局>的玩家么?」
「目前没有」
Tutorial斩钉截铁的说道
「尽管也有达成目标非常困难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通常情况下在收集到如此数量<赏钱>之前就能将眼前的“愿望”实现了」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呢……佑希』
「怎么?」
『我们接下来要以<结局>为目标,一心不断战斗下去。事先声明,我一旦决定的目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将它达成』
的确。
这个人一定做得出来。
假使我和缀在中途出局了,前辈就算孤身一人也会不断前进吧。于是——不屈不挠的人,总有一天能够成就大事。虽然不知道前辈能够凭借他的才智走到哪一步,但至少我相信,那个人无所不能。
想象前辈作为新世界的神君临世界的样子,不经失笑。
『所以,趁现在先决定吧』
「决定什么?」

『——到达<结局>的时候,自己期盼怎样的世界』

一瞬间对这个问题,我迷失了最符合自己的答案。
「世界么……这个问题太夸张了」
面对这样的我,前辈用不怕哆嗦的口吻,继续说道
『至少,你应该希望双亲能够复活吧?』
本应沉淀在内心深处的老伤开始作痛。
只要不是我和缀主动提及,前辈基本不会涉足我们的家庭问题。
正因如此,这个突然袭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这个,或许是这样……不过」
单靠自己的意思,就能左右人的生死。
我觉得这种事情,是相当令人作呕的行为。
『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你不需要马上给出答案。虽然不知道会花上多少年……但总有一天,我会向你提出相同的问题。一定要准备好那时的答案。知道了吧』
前辈自顾自的说完,挂断了<指南>。
我一时呆呆盯着<指南>,嘴巴一张一合,
「就像鲤鱼一样呢」
走在身旁的<未来人>,毫不顾忌地说道。


之后,我和Tutorial先去了校舍内的食堂。我们约好和天宫缀在那里碰头。
走进食堂,里面聚满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热闹非凡。
我随便看了看周围……找到了。
在角落一带的座位上,发现了打扮得在远看之下依旧醒目的朋友——缀的身影。
深深戴着猎鹿帽,一袭大衣,嘴上叼着木制烟斗。尽管这个样子,外套下面却穿着下摆很短的裙子,实在奇葩。
COS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少女……就暂且当他是COSPLAY吧。
在穿制服的镜陵学园的学生们中,他的打扮格外离群。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够免于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这多亏了他和我们一样受到了的保护。
「唷」
我爽朗的向他搭话,在他身旁坐下,可这货不知为什么,露出险恶的神情。
「怎么了?」
「唔……」
缀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一个男人。
「找到了新的恋人,之类的?」
我这么一问,这货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摇摇头。
「佑希……玩弄别人的心意可不值得表扬呢」
缀很少见地说出了类似说教的话。
有些败给他了。
「……你究竟怎么了?」
天宫缀轻轻叹了口气,拍了下手后,拿出三盒可爱的便当,将其中之一交给我,再将另外两份递给坐在我身旁的Playing Tutorial。
「吃掉我的也没关系哦。我没什么食欲」
连皮肤都能够明显感觉到坐在身旁的Tutorial情绪正在上升。
「唔呵呵。这样好么,缀大人。唔呵呵」
仅仅在措辞上显示出客气,手却直奔便当盒而去。
「从白天开始……已经是第七次了啊」
「什么?」
「<游戏>观战啊。……前辈交代我监视某个玩家啊」
于是……视线重新转向一个男人。
「就是那边的么。他名字好像叫——仲道晃」
「诶。知道的很清楚嘛」
果然如此么。
『扑克会』。然后是,仲道晃。
我们为了攻略这次<事件战>分头进行了情报收集。
我依从方才“红心王后”的建议,通过<指南>查阅过了仲道晃的事迹。
而后,涌了出来,涌了出来。
关于那家伙的“传说”的情报数不胜数地涌出来。
据说,某玩家连战三天三夜,最终收获胜利。
据说,他与时隔数百年后,再次复活的吸血鬼家族的子孙战斗过。
据说,他与号称是百人联合,实际上是以一敌百的猛者们相互交锋,最终收获胜利。等等。
越是调查,越觉得像是在看不入流的少年漫画。
虽然不好形容,不过他——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

原本伟人传记里面出现的一些轶事,多为后世创作出来的东西,感觉无法将它们作为真人真事来接受。
「不过,那人真的好厉害。明明之前被人发起了七次挑战,却没有一次落败」
这的确很厉害。
被敌对玩家单方面发起对决的情况,<游戏>的战斗无论如何都会强制性地变得艰难。
对方拥有充足的准备时间,而己方只有不足几十秒的时间来应对。
当然,设计偷袭的玩家也不在少数吧。
而在这种不利的状况下,赢取七连胜。
原来如此,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传说中的男人……仲道晃,从我的角度来看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男高中生。硬要举出什么特征的话,就是不算特别高的高个子,还有纯白色的围巾吧。
那条拖到脚边的围巾,看上去是手工编织的。
他为了不让汤汁溅到围巾上,小心翼翼地啜着咖喱乌冬面的样子,让人感到有些温馨。既然这么珍爱那条围巾就别戴着它吃有汤的东西啊。
亦或者说,那是他独有的某种信念么。
我一边扒着便当,一边随便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某位与食堂格格不入,穿着奇怪甲胄的人,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出现了。她的手里……握着一根奇形怪状,接近两米的钢铁制球棒。
那套金属铠甲既非西式也非和式,设计很扎眼,脖子周围刻印着「空、陆、海」三个字。
就算是COSPLAY这兴趣也太糟糕了。不过,从她步履间散发着微妙的自信可以看出,本人似乎并不那么想。
穿成这样在校内漫步,除了不懂察言观色的演剧部部员外,就只有的玩家了。
尽管嘴被露了出来,但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脸,无法确认到少女的素颜。……不过,至少她的体格很小。
从体格和身高来看,像个初中生。
「拜托了!」
富有威势的声音,回荡在喧嚣未减的食堂内。
「拜托了!拜托了!」
少女连着说了两次,停在仲道晃的面前。
我迅速观察周围的状况。
注视她的人,从这里只能确认到五六个。或许是『扑克会』的人。除此之外,大家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听不到她的声音一般,无视她的存在。
牵扯到的事,是无法被常人所认知的。这种情景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觉得耐人寻味。
「进餐之中,多有冒昧!」
她突然当场跪下。
「敝姓犬神,名来梦。本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切磋一下!」
瞬间,我和缀对视了一眼。
缀把脸凑了过来,说
「那个人好像劲十足呢」
「我知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个,总之启动<观战模式>吧」
「哈?<观战模式>?」
「佑希。你有认真把<指南>的基本规则通读一遍么?」
我寻思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一脸无辜的说
「抱歉。没看」
「有时,真的很羡慕你的性格呢」
缀掏出自己的<指南>递给我看。
显示屏上显示出了一行没有见过的文字。

——要对接下来进行的<游戏>进行观战么? →Y/N

「这时候选“Y”的话……就能变得像透明人一样,对别人的<游戏>进行观战了哦。不过似乎仅限比自己估价高的小队之间的战斗」
「这样啊」
我理解他的意思,取出自己的<指南>,用食指点了“Y”。
扬起视线后,我关注着晃的动向。既然是被人发起挑战,就必须接受,这是的基本规则。但是,那家伙嘴里依旧含着咖喱乌冬面,纹丝不动。
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后,他才一副兴致索然的样子,慢慢将乌冬面咽下去。
「还是算了吧」
此时,头一次听到了那家伙的肉声。比起看上去不太可靠的外表,他的声音非常有力。拥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奇妙的说服力。
「本人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可即便如此,本人还是希望试试自己的身手」
晃听到了少女刚才的话,就好像听到某种令人唾弃的成分,颦蹙起来。
「……你,想变强么」
「是」
「于是你就找强大的玩家对战,试试身手?」
「是」
「为什么选我?」
「……诶?」
「为什么专程跑到这种深山里来?都会中除我之外的强者有很多吧。……为什么选我?」
「……那是因为」
「就算输给我,也不用背负<胜者命令>的风险。你是这么听说的么?」
情况有些古怪。
「那、那个……这种事……」
仲道晃深深叹了口气。
「你太天真了。发起挑战的时候,永远都必须抱有舍身的觉悟。若非如此,变强永远只会是梦想」
不知少女在甲胄之中摆出了怎样的表情。但是,用肉眼便能分辨出之前的神采奕奕已不复在。
经过了足足十秒的无言相对,少女打破沉默。
「即、即便如此……」
已经不能退缩了。
她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少女举起铁制的棍棒。
她带着一看便知的无地自容,对决开始了。
从少女头部浮现出来的面具,是有些Q化的鬼面。
相对的,仲道晃……该怎么说呢。是让人直接想象到《绿野仙踪》中登场的铁皮人的,很像那个的面具。

——<游戏>开始
    『侵略少女』:犬神来梦 VS 『终结者』:仲道晃


同时,我的身体……虽然不太明白,但变成了非常稀薄的物质。
「原来如此……会变成这样啊」
我自言自语的说着,但声音莫名的虚无。
以防万一,我试着触摸眼前的桌子,不可思议的是,连接触都无法做到。
这就是<观战模式>么。
我将注意力转向甲胄少女。
「请、请多多指教。……那么,本人要上了!」
哇,攻击之前还特意告知对方的家伙,头一次见到。
恐怕是被晃方才的宣言打乱了阵脚吧。感觉少女的语气也不复当初。

——<动作消除器>
能够将攻击动作消除的机器人服装。适用年龄,20岁以下。
人类拥有极端多样的欲求,这件事乃在任何时代都是常识,但二十八世纪的人类另当别论。
这个时代,正确来说为二七三一年至二八〇一年间,人类完全丧失了名为想象力的东西。变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无法查明,通过发达的基因工程学将人类尺寸缩小到五十分之一这件事可能是造成这种现象的慢性原因之一。
人类的一切乐趣皆从模仿过去时代的行为中获得,顺应这一现象,产生了这个被称作<动作消除器>的某种能量服装。
这套服装模拟在二十世纪中依旧是最原始的电子游戏中的角色的动作,其效果为普通攻击的硬直时间中能够输入必杀技的指令,是消除硬直的东西。
另外,虽然<动作消除器>的说明书上有「不能对人使用。作为惩罚,违反该项规定的人的身高将会缩水一公分」的款项,但被用于中的<动作消除器>没有这样的机能,可放心使用。
顺带一提,<动作消除器>的外装、尺寸等可由玩家任意自由变更。


关于少女使用的<道具>的情报灌入大脑。
在中允许使用任意一种未来制造的<道具>。她所使用的<道具>似乎就是那件乱七八糟的铠甲。
少女深吸一口气,稳稳的将脚贴在地面,固定身体。
「……哈!」
之后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机器的动作一样。
少女挥舞铁棒,连续使用“突”和“扫”。……但奇怪的是,一切具有攻击性的动作都没有“收”的动作。结果,凭借着宛如突击的速度分别从多个方向发动攻击。看着叫人眼花缭乱。
虽然仰仗了<动作消除器>的性能,但也能看出她自身所付出的努力。
尽管不太明白,但能够看出那个自称来梦的少女身怀某种武艺。她不断施展技法,看上去就像跳舞一样。
而另一边,晃的身手同样名不虚传。他仅凭一只手便将少女接肘而至的连击悉数化解。
似乎由于没有任何空隙,仲道晃没有做出一次反击。
「喂,那个小矮子难道会赢么?」
我向站在身旁的缀说道,
「这可难说。不过序盘占优势的情况,在格斗漫画里是失败Flag哦」
这个嘛,或许如此。
可实际上看,观看电视上的格斗比赛的时候,感觉将序盘优势一直保持到最后的展开更多。
「而且,像那丫头那种程度的玩家,已经看过好几个了」
「……原来如此」
硬要说的话,我是怀着为甲胄少女加油的心情在观战的,不过——极限不久便到来了。
「……哈、……哈……!」
少女呼吸乱了。这也难怪。因为她所发动的攻势,毫不间断地每一击都倾注了全力。
这样的攻势,很快就会见底。
就在少女在准备暂时调整气息,拉开距离的瞬间。
几乎就在攻击停止的瞬间。
被晃的右手轻轻一挥。
掠过少女面庞的一击,便足以成为致命伤。
「……诶」
少女装备的鬼面具,啪嚓碎裂。
在中,面具被弄破便会出局。
此时,少女如同断了线一般当即失色。

——游戏结束。『终结者(Ender)』胜利。三十秒后返回。

一瞬间……我茫然的望着仲道晃。
神乎其技。况且甲胄少女也不可能懈怠对面具的防御。但是,她对仲道晃的手所能触及范围产生了不过几毫米的误判。
那是犹如引线穿针一般,及其细微的空当。
对于仲道晃而言,这便是十足的可乘之机。

咣啷,伴随着金属质感的怪声,少女跪坐在地。
「……连一击……连一击都没打中……」
看来是消沉了。
说到晃,他丝毫没有沉浸在胜利余韵中的样子……硬要说的话,他的态度很阴郁,开口说道
「你的连击过于单调,要多用柄。你用的是“暗棒术”吧。最好从基础开始重练一次」
「怎么会。……本人……」
「另外,不是“暗棒术”的比试,没有犯规技,所以要积极的瞄准脚下。……<动作消除器>是强大的道具,但要用得得心应手需要更加精进」
晃的语气十分不屑。——但是,少女领会了他话中的意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势头。
「是、是!非常感谢,受教了!」
「明白的话,就给我自行消失。……这是<胜者命令>」
「请问……」
「我不会说第二次」
「本、本人知道了……」
少女一瞬间惋惜似的瞥了晃一眼,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悄然离去。
晃轻轻叹了口气,回到餐桌。
看来闹剧到此为止了。
「那就是,仲道晃么」
我佩服地说道,而缀就像累坏了,一下子趴在了桌上。
「这样的比试,这已经是让我看到的第八场了啊。再怎么精彩也厌倦了啊」
是么。……你也挺不容易的呢。
我轻轻地摸了摸缀的脑袋,他像猫一样眯着眼睛笑起来。
「……谢谢你。我又有精神了」
是么。真是个好打发的家伙。
我苦笑着,伸手准备收拾吃完的便当盒,

「咕……呕……!」

只闻嘎嘡一声,是椅子翻倒的声音。
「咳……咳、咳……」
只见是仲道晃。
那家伙捂着喉咙,身体痛苦的扭成く字。
——然后,就这样,

「唔、呕………………!」

将胃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般学生也对他这一举动产生了反应,目光慢慢聚集起来。
而有人从我正对面的座位上起身,向他冲了过去……是天宫缀。
于此同时,周围注视晃的视线慢慢的就像目睹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被偏开。
应该是在发挥作用。
缀一边顺抚着仍在呕吐的晃的背,一边询问情况。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我,虽然没听到缀说的是什么,但惟独晃的回答听得很清楚。
「我没事……别管我」
我尊重本人的意愿,准备转身离开。但运气不好,被缀叫住了。
「佑希。肩膀借一下」
「租金可是很高的哦」
「别闹了。我来收拾这里,你送晃君回房间」
我交杂着叹息点点头,抓住还稍稍有些抵触的晃的手,支撑起沉甸甸的男人身体,吃力的离开食堂。
晃不断喘着粗气,仿佛气力用尽了一样,靠在我身上。之前的那场闹剧就像假的一样。
「……我真没事……别管我」
我也很想这么做。
但晃的话接近呓语。
而且就这样扔下他不管,感觉有违人道。
尽管内心不断咒骂,我还是支撑着这个喜欢死撑的家伙的沉重身体,走向通往晃房间的路,
「——嗯?」
我发觉到些微的异样感。
但是,现在我没有去想那个的闲工夫。
总之,我的目标是这家伙所住的宿舍房间。
忽然,我有感觉晃又在念着什么梦话。
他话中的意思几乎听不明白,但是有一句,
「爱丽丝……」
只有这句话勉勉强强听出来了。

从校舍内的食堂里到晃所住的宿舍房间,有相当长的距离。
一度离开建筑物,围着校舍绕了半圈,向后边的男生宿舍走去。
达到房间的时候,我已经累得精疲力竭。
我几乎以扔出去的形式让那货躺上床,那货立刻就开始发出鼾声。
似乎是疲劳过度。
说起来缀说过,包括刚才的战斗在内,他一天已经被挑战了八次。
就算是晃,在精神上说不定也会吃不消。
……但是。
据“传说”所述,他的确连战三天三夜却依旧生龙活虎。
这种程度的对决怎么让他累成这样?
嘛,“传说”终归是“传说”。说不定添油加醋的比例相当大。
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了,于是我坐在椅子上,打量他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相当乏味。除了最低限度的笔记用具和教材资料外,就只有书包了。除开这些,全是些没有生活气息的东西。个人印象就是一个仅仅提供睡眠的房间。
之后过了几分钟,房间门静静打开,缀探出脸来。
「……他,睡了么?」
我点点头。
缀稍微有些犹豫,走进屋子,相当郁闷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到处都是问题呢」
缀的样子有些古怪。脸上感觉不到血色。
「总之,看看这个吧……」
说完,她取出一块手帕,一脸担心的看着晃,将它打开。
看到手帕中央的东西,我一瞬间失语了。
「你觉得这是什么?」
那是类似甲虫幼虫的,白色的,软乎乎的某种东西。
大小和我的拇指差不多,看不出眼睛和嘴。即便如此,虫似乎却在呼吸,在手帕上行大礼似的动着脑袋。
「……某种虫子?」
「似乎是的」
「你捡这种东西干什么」
「这个嘛……说出来你别吃惊」
缀好像要讲出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表情非常可怕。
「这个,混在了呕吐物中」
「……什么?」
「而且,不止一只。两三只一起的呢」
「呕……真的么」
一瞬间,我想象将东西囫囵吞进喉咙里的样子……连我都想吐了。这东西这么大,亏他能吞得下去。
我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人吃虫有人不吃虫,我绝对属于后者。虽然我是个扭曲的恶人,但和这个扯上关系,我相信我属于多数派。
可是,究竟出于怎样的理由,他要整吞这样的虫子呢。他会是有这种兴趣的人么。
并非绝无可能,因为的玩家就像怪胎展览会一样。
「不只是这个……你看」
说完,缀拿起手边的水性笔,刺进了虫的腹部。
「你、你干什么……」
面对完全不像本人作风的行为,我有些吃惊。
「我觉得还是亲眼看过更容易理解……瞧」
只见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被笔尖刺穿的虫腹,眼看着渐渐愈合。
没过多久恢复过来的虫,又开始在手帕上挣扎起来。
「这虫怎么搞的。怎么这么恶心」
「我刚才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虫踩烂了。那个时候也和刚才一样,回复了原状」
「也就是说」
「我认为这是<未来道具>。不过是作何用途的,我就没头绪了」
原来如此。
<未来道具>在<游戏>之外是无法破坏的,总是会在手边保存至最良好的状态。因此,玩家无需特别养护,还能在愿意的时候使用<道具>做操控练习。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究竟是作何用途的<道具>呢。
当然,只是盯着也盯不出答案。
我迅速用<指南>查阅这个虫的真身。

——<噬时虫>
一颗就能让你穿越三百天时间的糖果。
关于<时空跳跃>的文字记载惊人的少。
在穿越时空的技术得到确立的瞬间,人类就穿越到了下一环节,所以什么文字记载也没留下。
于是,关于这个旧人类最后创造出来的奇怪点心的情报,基本没有留下。只不过,包装袋上写有“切忌过量食用”,将没有经过特殊手术就进行时空穿越的危险性用漫画的形式浅显易懂的表现了出来。
特别对有机生命体而言,该<道具>只能归类于猛药的范畴。由于或许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所以除非特别获准的玩家,其他人严禁使用。


「<时空跳跃>……么」
传说中的玩家,仲道晃。
这家伙看上去和我年龄相差无几,可人生却高潮迭起。
「也就是说……果然是那样么」
「什么?」
我走近发出鼾声的仲道晃。
然后,解开他制服的一枚口子。
「……性骚扰?」
「才怪。你看」
他的胸口露出来后,里面的东西,真实的样子,完全超乎了我预料。
「……唔」
「……哇」
面对那个东西,缀也哑口无言。
仲道晃胸口,本应是心脏所在的位置上,埋入了一个时钟。
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转动着,正确显示出现在的时刻。
这就是……<时空跳跃>必须完成的“特殊手术”么。
「还以为他只是缺乏体温……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我轻轻地触摸晃的手腕。
没有脉搏。
「可是……为什么?」
我能理解缀为何如此不安。
这种事……一眼便知是无法挽回的肉体改造,不是精神正常的人会干出的事。
「不知道。问本人吧」
痛苦的说完这句话后,降下尴尬的沉默。
此时,仿佛要将这里的气氛破坏掉似的,响起了<指南>的受信声。
画面上显示,是『扑克会』的“王”发来的。
透过<指南>的对话,只要不设定联络对象,身边的人就无法听到。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忌惮,于是离开了房间。
「——是我」
『你好你好。唔呵呵呵』
这位少女,情绪还是一如的往的高。
『我想和你聊聊,方便么?』
「啊,没问题」
『其实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见面说』
用<指南>来对话,即是使用<未来人>的技术,号称最强大的保密措施。这次的对话如果被偷听到,恐怕会很不妙。反倒是直接会面交谈还要担心被安装窃听器,更加危险。
——如果,即便如此还是想要当面说的时候。
我想起曾几何时,前辈对我提过的建言。
——那就是有事相求的时候。因为人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会产生容易接受对方要求的倾向。这是商务的基础。
我做好心理准备。同『扑克会』随时可能演变成战斗。就算有个万一,也唯独必须避免落入陷阱。
「我明白了。那我该去哪儿?」
『姆……有镜子的地方』
我环视周围,认准一楼的公共厕所。
想必日常有坚持打扫,厕所十分干净。我走进厕所,对着镜子,在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而是“方片国王”王城爱里的脸。
『稍等』
“王”在镜子对面不知干什么,扭动起来,
『好咧』
然后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我帮她一把,以拥抱一般的形式,把她拉到“这边”的世界。
「希望此刻能够永恒常驻」
“王”就好像抱住久别十载的恋人一样抱上来。
「……松手」
几小时前的心灵创伤在脑中重现,我言辞冷漠,把“王”扯开,询问情况
「发生什么了?」
「……嗯。究竟是什么呢。有好多好多呢」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没进展的对话。
「给我说正题」
“王”有些犹豫是的歪了歪脑袋,
「“后”说“地沟油的事情”发生了。于是想让小佑希帮帮忙」
「是担忧的事情么?具体的呢?」
「“黑桃JACK”出逃了」
「“J”是……让我想想……」
我准备回忆今天见到的面孔。
「小佑希还没见过“J”哦。她那时应该在“镜之国”的牢房里」
「牢房?」
“王”轻轻点头,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你们把同伴关进牢房里?」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语气里混着非难的色彩,“王”有些慌了,连忙摇摇头。
「不是的。“J”是自愿把自己扔进牢房的」
「自愿?」
「因为那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兴趣而去吃人」
「你说她因为兴趣……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食人癖么?她就是那种情况」
「听是,听过,可……」
后面的说不下去了。
从这位天真无邪的少女口中,居然会嘣出如此尖刻的单词。
「……啊咧。小佑希,你没遇到过那一类的玩家么?」
这反倒令“王”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就好像在问我『你没听说过么?』。
关于反社会的玩家的天分,以前的確听Playing Tutorial说过。
就是那群经常成为电影题材的“连环杀手”。
在中,有很多这种精挑细选的人格异常者参加。
讽刺的是——被疯狂所俘虏的那些人,很大一部分因为这类稀有的性质而得到了强大的战斗力。
缺乏对他人的体谅与罪恶感的他们,在中被视为至宝。
像“黑桃JACK”是这种拥有杀人嗜好的人,实际上不在少数。
在一般人看来不禁蹙眉的倒错,在玩家看来不过是一种实惠的个性。
我很不愉快地清清嗓子,催促她继续往下说
「那么,那个“J”为什么就逃了?」
「不清楚。如果和我们说清楚,只是外出的话倒也没什的,可是……」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在能够好好说话的状态,是么?」
我试着预读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嗯。“J”呢,平时不是个坏孩子,可时不时就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是指?」
「就会变成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据“王”所说,代号“J”的少女用刀子捅了几名『扑克会』的同伴之后,从“镜之国”逃了出去。
「原来如此,你说的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忙找到那个“J”吧?」
玩家杀了人,是无法被普通人所认知的。所以,需要借助身为玩家的我们。
「如果“J”杀了人,我们就必须要负起责任,用<赏钱>将被害者复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想请小佑希帮我一把」
她的话,总觉得像是照着台本在念一样。或许这是“后”给她的指示。
我有些犹豫。
我觉得不该和扯上这种和<事件战>没多大关系的麻烦。
「……我知道了。我试着联系下同伴」
不过,我还没烂到对杀人这种行为视若无睹的地步。
「谢谢小佑希,爱死你了!」
“王”的表情依旧固定在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上,在这里跳来跳去,表现出非比寻常的喜悦。
「我们有很多队友不习惯杀人。所以,有些人手不足」
杀人么。
我也不可能习惯这种事啊。

  *  *  *

被“王”拜托搜索的,是『扑克会』的少女们所最不愿进入的空间——男生宿舍。
幸好联络之后,前辈和缀也马上赶过来了。
在照顾晃的缀自当不论,就连一时间位置不明的前辈,似乎也在彻查校舍的内部构造到处转悠。
前辈从值班室偷偷拿走了万能钥匙,踏进了建筑内部。
幸好男生宿舍还没有人。
大半的男生现在好像都在交流室和食堂里。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还是趁早完成搜索,省的后面麻烦。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未经许可擅自偷窥他人房间的事情。
如果正好看到有人在房间里那啥的话,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噶嚓,「无异常」——嗙。
噶嚓,「无异常」——嗙。
噶嚓,「无异常」——嗙。
一时间重复着这个作业。
没想到,很多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这可帮了大忙。这里的学生,似乎整体都很爱干净。私物多的学生,只占全体的不到一成。或许有一堆婆婆妈妈的规矩促成了这样的现象吧。
于是,搜查进行的十分顺利。
根据『扑克会』的情报,这个时候的“J”一定会被冲动所驱使,袭击身边的学生。
人抱着一个人走不了多远。既然如此……她藏身于某个房间中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恐怕那个被抓的人已经被杀掉了吧」
前辈若无其事地将消极的预测说了出来。
「在她动手前赶上吧,就像美国漫画英雄一样登场,在千钧一发的时机拯救生命」
「美漫=拯救普通婊子这种结构,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否了」
「……那我们再抓紧一点吧」
我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
「我的意思是,很可能会目睹不和谐的东西,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前辈说完,我打开房间。什么也没有啊……。
「别吓唬我啊」
于是我们一同无言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这时。
突然,前辈伸向门柄的手,停下了。
「……有声音」
他小声说道,用眼神向我们示意。
这是“三秒后强袭”的信号。
我和缀不出声的点点头。
……一、二、三!
在脑中数完后——冲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位少女,一瞬间让人误以为是人偶。但是,那不可能是人偶。她双眼大睁倒在床上,从苍白的脸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我迅速移开视线。人的尸体是完全无害的存在……可最重要的是,看到了会让人恶心,手发颤。
除了少女,还有一个人影……
就在此时。
告知全校学生晚餐结束,进入入浴时段的铃声响了起来。
若能冷静的思考,便能明白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现在发生了状况。
我被天塌下来一般的错觉所束缚,身体僵直。如果真的只是错觉,开个简单的玩笑就能了事了。但唯独这个时候,情况特殊。
「佑希!」
我听到缀尖锐的声音,噗唰,背部传来讨厌的触感。
「——咕!」
声音从我喉咙里被不由自主地挤出声来。
人影推开我,以犹如疾风的速度向屋外逃去。
我倒在了狭窄的房间里,侧着支起身体。
用手碰了碰存在异样感的位置,那里被某种东西刺中了。大概,是小刀……或者菜刀。没有疼痛的异样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这家伙!」
很少看到缀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举起<虫击>,扣下扳机。
但是,无论扣下多少次,<虫击>仍然保持沉默。
「啊、啊咧?」
「缀君,冷静下来。在<游戏>外是不能用<虫击>向玩家射击的哦」
「……是这样啊」
「而且,玩家在<游戏>外也不会死。尽管是头一次看到,不过真是不可思议呢。……佑希,我要抜咯」
我听到感觉不太妙的话,前辈向我背后伸出手。
「等、等我做好心理准备」
噗唰,菜刀被拔了出来。
「呀」
会害我发出与角色形象相去甚远的可爱声音啊。实际上,我大脑中涌现的只有拔出刀后鲜血狂喷而死的想象。
但事实与预料相反,没有流血,摸上去也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虽然对其原理产生了无穷的兴趣,但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个时候。倘若线索在这里断掉,接下来或许会更加棘手。这种情况应当避免。
我努力小心不向床的方向看,飞奔出房间。
「“J”多半是往楼下去了,我听到了脚步声」
我们遵从前辈的指示,下到宿舍二楼。
「……“J”的特征呢?」
「一眼便知。是个嘴上沾满血的女生」
「嘴上?血?……那是闹哪样啊」
与“J”(骑士)的样子差太多了吧。前辈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感觉上似乎他也变得有些欠缺冷静。
「兵分三路。佑希去正门,我和缀分别去其他侧门」
我们遵照指示,在一楼楼梯口分成三路。
飞冲到正门口后……正巧发现了“J”的身影。
她的意识似乎有些朦胧,走路的样子东倒西歪,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J”注意到了我,缓缓地转过身来之后,开始摇摇晃晃地跑起来。
她乍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如果能除去从嘴边到脖子上装饰的血迹的话呢。
「唔唔唔唔……咕唔唔唔唔唔……」
“J”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她面无血色,就像马上就要扮演僵尸电影中的公司职员,飞扑上来一般。
感觉现在同她无法进行文明性的交流,不过……我还是不放弃最后一丝侥幸,向她搭话
「住手!“黑桃JACK”!」
就在此时。
她对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直到刚才应该还躺着的,仲道晃。
他看起来就好像醉了两天两夜刚刚醒来的上班族一样,按着脑袋向厕所的方向走去。
他姑且瞥了眼眼前满口赤红的少女……然后不加理会,向我说道
「哟。刚才好像受你照顾了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接叫了起来。
「阻止那女的!」
「……啊。明白」
晃对准备向自己冲上来的女生伸出脚,将她绊倒在地。
「……呜呜,咕吼、咕吼!唔唔唔……」
“J”原地蹲下,发出呻吟,变得一动不动。
仲道晃挠了挠脸,又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接着说道
「刚才对不住了。让你把我搬到床上……还是你照顾我的吧」
「照顾你的不是我,是我的同伴」
「啊,是这样么……抱歉,记忆稍微有点乱」
晃苦笑起来。
「身体好些了么?」
「……啊。那个不会持续太久」
这样啊。那就好。
「身体状况时不时会像那个样子变差。就像痼疾一样呢」
晃说得若无其事,却没有言及<虫>与自己的“身体”。
虽然有话想问,但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可是……那人怎么搞的?一副好像吃过人的嘴脸」
这是他独有的幽默吧,不过我前不久才目睹了死去少女的样子,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是个叫『扑克会』的小队里叫“J”的家伙。真名不清楚。兴趣似乎是杀人喝血之类的,于是我们打算逮住她」
晃听懂了我简洁的情况说明,向“J”走去。
「啊。是那种玩家啊。……这样的家伙,最近扎堆了呢」
然后,在“J”的身旁屈身说道。
我被晃引着也准备走近“J”,可被他用一只手制止住。
「别过来。就让我报答照顾之礼吧」
然后,晃触碰“J”的身体。
而后,“J”就像弹簧装置一样站了起来,向晃扑了上去。
就这样,她将晃的身体被按在墙壁上,咆哮起来。
「咕吼……咕吼吼吼吼吼吼吼!」
人类这种生物,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么。我不由有些佩服。
不畏惧人的眼睛,将欲望尽情展露出来的眼神,声音,还有呼吸。
“J”就像久未获取饵食的猛兽一般。
饥渴鲜血的少女扑向眼前的男人——仲道晃,咬向他的脖子。
我大吃一惊,准备试图拉开“J”,却被晃仅用眼神制止。
「没问题」
他的表情很镇静。
「你想食我的血么?」
「呜啊、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霸气侧漏的回答。
「……我明白了,那就赌上自己的血吧
仲道晃干脆地首肯。
这番举动的含义别无其他,不言自明。
我取出<指南>。上面显示出一串预料中的文字。「要对接下来进行的<游戏>进行观战么?」
我的回答,当然是Yes。

——特殊规则<博弈战>开始
    遵循通常的<游戏>规则。
但,不会发生<赏钱>奖励,败者将被夺去事先宣布的东西。
    『终结者』:仲道晃 VS 『扑克会』:“黑桃JACK”


晃的脸上戴上了铁皮人的面具。
出现在“J”的脸上的,应该是图案为扑克牌中“黑桃JACK”的面具。
「呜呜……嗷嗷嗷嗷、嗷嗷嗷!」
“J”发出威吓的声音,同晃拉开距离。
而后,她的手中显现出一把双刃的剑。
那就是“J”使用的武器么。
那个一眼看上去,剑身差不多只有我的肩长,感觉是把小号的剑。柄头的部分镶嵌着圆球状的宝珠,上面写着巨大的「铜」字。

——<勇者之贱>
关于生命价值的讨论是个长期莫衷一是的话题,而这个话题凭借一个自称“神”的愉快的可怜人带来的<勇者之贱>,姑且看到了定数。
“神”说,可以通过这把武器将打倒的人置换成被叫做“经验值”的数值,藉此来测定那个人的人生价值。
于是,通过在临死之际藉由被这把剑刺中来测定人生价值的行为开始流行,根据人的不同,甚至有三天三夜不间断发出Level UP的效果音的案例。拜其所赐,该时代的葬礼通常能在相对欢快的气氛中进行。


“J”架起<贱>,与晃对峙。
「呜呜……哈、哈……」
不知道是什么将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我在初中时代,曾为在谷歌上搜索快乐杀人魔而感到后悔。能够推测,她所踏入的多半就是那样的人生。
儿童虐待,性玩弄,扭曲的教育等。……诸如此类的经历。
但“王”说过。像她那样的玩家「不在少数」。
一步、一步,晃与“J”逐渐缩短彼此的距离。
「“滚雪球系”么」
晃轻声念道。

关于这个用语,曾听Tutorial说过。
在<游戏>中武器威力会逐渐变化,最终能够强化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级别,这一类武器似乎称作“滚雪球系”。
“J”所持的<勇者之贱>似乎就是这种系统的武器。
「……既然如此,只好尽快摆平了呢」
晃的表情没有动摇,能够清楚的看到他对自己的胜利胸有成竹。
而晃的手中并未握有类似武器的东西。……说起来,刚才的战斗也是如此。看来,仲道晃的风格是赤手空拳。
「哈……哈……咕咕咕……」
相对的,从“J”的脸上读不出“憎恶”之外的情感。
「唔啊……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J”挥舞<勇者之贱>——其实将其向晃投掷过去。
嗖!地,撕开气流的声音响彻走廊。
晃轻松将<贱>躲开,准备让对方吃下反击的一击……然而。

——雕虫小技,不足为惧!

不知何人的声音响彻周围。
同时,晃压低身体。
「……哎哟!」
<贱>向回力标一般,循着投出的轨道折了回来,掠过晃的右肩。
「……嘁」
“J”将回到手中的<贱>再次架起。
看来,她并未达到在<游戏>中丧失判断力的程度,似乎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把握与眼前这个男人在近战上的实力差距。
“J”确实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与仲道晃对峙。
但是,不认为刚才用过的手法还能奏效。
她在等待什么……?
诧异之后……忽然从远处传来好几名学生的谈话声。
是这样啊。
就在刚才听到了宣告晚餐结束的铃声啊。
……也就是说。
她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男生集团正朝男生宿舍走来。
尽管其中大半都笔直朝着正门而来,但——其中有几个或许是要抄近路,或者是有些不便见人的原因……他们偏离了大路,向这边走来。看来是打算翻窗户进自个儿房间。“J”刚确认到这一点,便飞快地冲到外面。
晃也跟了上去,可因为彼此间拉开的距离,追上去耽误了几秒钟时间。
然后,就是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对于“J”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喂,有没有搞错啊——」
这句话,成为了过路男生的临终之言。
陌生的男生脖子上刀光一闪,鲜血立刻犹如喷泉一般喷洒到四周。
接着,用<贱>向走在他身边的男生腹部深深刺入。
「……你这家伙……!」
追在身后的晃大叫起来。
当然根据<游戏>规则,方才的杀人事件会在<游戏>结束的同时变成“没发生过”。但是,即便如此……“J”的暴行仍旧无法原谅。
怒气从晃的全身散发出来。
“J”用舌头舔舐落在自己脸上的回溅血,重新架起<贱>。
管弦乐的声音响彻冷寂的深山校舍。
眼看着毫无特色的剑渐渐变化。宝珠上的文字从“铜”变成“钢”,接着又变成“隼”。
「……真是恶趣味的武器呢……」
“J”没有回答。但是,这次她似乎打算迎击。
「正合我意……!」
晃蹴地而起,凭借人类望尘莫及的脚力,十米左右的距离几乎在一瞬间被缩短。
可是,“J”的身体能力也相当夸张。她迎合晃的动作轻轻跃起,由屈身的姿势挥出<贱>。
行云流水的二连击相当神速。恐怕是<贱>的效果。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无法赶上晃的反射速度。“J”的攻击被悉数以一纸之隔躲开。换做是我,我有早就被她削成肉片的自信。
这就是<最初的八人>的真本事么。
到了这种境界……说实话,感觉这已经和个人努力不是同一次元的问题了。
他生来便是一头猛虎。
仲道晃的身体能力已经极大的超过了人的范畴。
「……库」
“J”的表情开始焦躁。就和那时的甲胄少女一样。
晃凭借着无尽的持久力,等待着“J”的体力慢慢耗尽。
“J”保持专注,暂时拉开距离。晃的气息丝毫不乱。
「杀了你。……杀了你……!」
这是“J”头一次吐出人类的话语。
而晃则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吐出这种台词的家伙啊,统统都是杂鱼啊」
露骨的挑拨,让“J”的愤怒愈发膨胀。
在她的脑中究竟是怎样的思考回路在运作,我完全猜不出来。
但在此时,“J”……露出了极具攻击性的,僵硬的笑容。随后……一瞬间,仿佛做好觉悟一般,深深吸气。
接着。
「……!」
噗唰……响起剑锋撕开皮肉的声音。
“J”用<贱>插进了自己的右腿。
接着,她随即倒在自己脚下。
在我惊讶地注视着“J”的行动的这段时间里,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唔」
从<勇者之贱>发出Level UP的效果音。这次的势头非比刚才。宝珠从“隼”变成“破坏”,接着经过“光”变成“金属王史莱姆”。
……原来如此。<贱>的升级条件是“打倒”而并非“杀死”。这便是利用这个条件的杀手锏。
但是,这个杀手锏使用起来伴随有相当大的风险。
“J”的刀伤看着就觉得痛。她这样,已经难以行走或站立了。
不惜舍弃机动力所得到东西……
就是<勇者之贱>的威力么。
而晃毋宁有些佩服地说道
「有意思!」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两人份的狂嚎,周围猛烈地卷起尘土。
真是厉害的风压。
一瞬间,甚至连我都惊讶地护住身体。
与此同时,晃背后的树木被根根炸飞,甚至连百米开外的镜陵学园的校舍都发出壮绝的声音,轰然倒塌。
沙尘变得稀薄,直到能够看到四周情况的程度,隔了大概几十秒。
首先看到的,是单膝跪地的“J”。
她毫不大意地观察周围。
<游戏>结束的效果音仍未响起。这也就表示,晃依然健在。
我移动视线,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可令我意外的是,晃依旧伫立在刚才几乎相同的地方。
……难道他将刚才那一击,从正面接下了么。
与此同时,晃所使用的<未来道具>得到判明。

——<主人公光环>
在战斗中可以享受到许多恩惠的护身符。适用年龄,12岁以下。
曾有一个男人只身应战数千敌兵。
他是个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决意白白送死的18岁青年。相传数千士兵发射的子弹,全都被青年挡住。这场战争凭借这独独一位青年那鬼使神差的活跃而终结了。
杀伤数万敌兵的青年成为国家的英雄,他凭借“正义之心”所创造的伟绩轰动全世界。青年成为了新世界的神,得到了随时都能吃到培根蛋面的特权。
若将世界当做一个故事,那他正是一个时代的写照。呼唤他为“主人公”的声音不曾减少。
在世人得知就连以他为原型制造的人偶中也蕴含着与他相同的力量后,事态急遽变化。只要带着被称作<主人公光环>的这个人偶,就能自由发挥出青年所拥有的特殊能力。结果,以作为该青年的周边的主要顾客群的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们为中心爆发了内乱。世界再一次化作了混沌的海洋。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终于明白晃那自信的根据了。
他的<未来道具>并非为了攻击而使用。
如果那个<主人公光环>的说明是真的,那么“J”应当思考的就并非提升自身的武器威力,而是该如何破解那个<主人公光环>。
现在想一想……“J”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犯了战略失误了。
「怎么了?已经结束了么?」
「唔唔唔唔唔唔……!」
“J”低吼着再一次挥起<勇者之贱>。
伴随着强烈的风压,尘土再一次遮蔽视野。而在这片刻之前,我用视线一角捕捉到了晃在前进。
决定性的一击……我没看到。应该说,也没有去看的价值。
只听到“J”悲惨无比的惨叫。

——游戏结束。『终结者』胜利。三十秒后返回。

这是一场绝对可以说成是完胜的对决。
果然……好强。
仲道晃作为一名玩家的能力让我张口结舌的同时,也令我萌生一抹不安。
那家伙,在<游戏>开始前说过「赌上自己的血」。我没有理解其中意思。
“倒带”开始,我们被送回到学生宿舍的一楼。
「……喂」
我向晃喊道,可他对我不加理会,向“J”走去。
晃用冷冽的视线俯视“J”。“J”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当即挣扎起来。
「不……」
“J”收起了方才的疯狂,无力地倒了下去。
难道……
他打算把“J”收拾掉么。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J”就像死乞白赖的孩子叫着,身体抽动。
现象停止后,她变得一动不动。
只闻哐啷一声,一个酷似番茄汁的罐子滚落在“J”的脚下。
仔细一看,上面的红色包装纸上用黑色的文字写着「血」。
晃一声不吭地将罐子扔进了附近的垃圾箱。
我感到背脊一阵恶寒。
她这个人可能的确无可救药了……可这并不能成为随意夺走人命的理由。
「你、你……」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我刚说到这里,晃就扬起嘴,露出无畏的笑容。
「你搞错了。……我可没要她的命」
「哈……?」
晃将倒下的“J”用公主抱抱起,推给我。
你想让我阻止她不是么?给你」
我脑子还有些乱,接过“J”。
「她现在处于中度贫血状态。由于是通过<游戏>正式夺取的,所以不会马上恢复。……不过,静养几个星期就能治好吧」
「啊……啊」
我想,我绷紧的吃惊表情应该相当可笑吧。晃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是“新来的”么?<游戏>是无法直接置人于死地的。……这可是基础哦」
「这样啊……」
经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关顾着吃惊,把这件事给抛在脑后了。
「嘛,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再见」
仲道晃轻轻地摆摆手,背过我走了出去。
而我迷失了感情的落脚点,只好茫然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而就在这时。
仲道晃——突然,当场蹲了下去。
起初还误以为他是捡起掉落的百円硬币,可他的样子有些古怪。

「……咳……咳、咳!」

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回响着他的咳嗽声。
接着,透明的胃液吐在油毡地面上。
就像刚才在食堂时一样,他的状态又恶化了。
「唔、喂」
我抱着“J”向晃冲去。
「这种时候应该帅气的离去才符合剧情吧。……你在干什么」
代替『你没事吧』的询问,我调侃起来。
「啊,对不住了……比想象的来的,要啊」
晃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但是,他的嘴上依旧是轻松的笑容。
「……又要……受你……照顾了……」
紧接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家伙搞什么鬼啊。
想了一会儿之后,我先把“J”放在附近的地方让她躺下,然后取出<指南>。
有困难的时候,只用向可靠的朋友求助就行了。



三话 Playing Tutorial No.1

规则3:<游戏>的开始
在玩家宣布战斗的是时间点开始<游戏>。宣言只用明确的表现出敌意,措辞及内容不受制约。但,参战双方的玩家全数都在能够目视的范围内方能开始游戏。


「看来,晃大人的心似乎要被打垮了呢」
Tutorial从我手中抽出一张牌,说道。
「……你说,什么要被打垮了?」
我反问Tutorial。真希望麻烦事别再变多了。
「是心。意志、情感、以及其他一切的精神活动的总称,“心”。……教练这么教过,弄错了么?」
「不,这一点并没有说错,不过……」
地点在男生宿舍內的某个交流室。
混入洗完澡的几十名男生中,我们围坐在桌子旁。在场有我,前辈,还有Tutorial三个,由于呕吐后倒下的男人需要人照顾,于是天宫缀不在。
从我们的立场出发,没有义务照顾不知哪天就会变成敌人的家伙,但把他就那么放着不管,也于心不忍。不得已,我们只好决定轮流照看仲道晃。
顺带一提,“J”已经事先交给『扑克会』了。
遭受殃及的少女也由『扑克会』承担起责任,用<赏钱>复活了。
「可是……心、么」
我想起装备在他心脏部位的,做工拙劣的闹钟一样的东西。
然后是与那个表盘相连的,毫无血色的皮肤。
「原来是这样啊」
已经听过事情始末的前辈,表情有些为难,垂下脸。
我抽走他一张手牌后,他愣愣地说道
「……不过,这个治不好吧?」
「很微妙。这应该依晃大人的意志力强弱决定吧」
Tutorial很少有的给出含糊不清的回答。
「你说意志力。……是指精神力么?」
「正是如此。……虽然无法很形象的说明,但意志的力量有时可以产生出远远超乎我们自身能力的能量」
……真的假的啊。
少年漫画里的确很常看到依靠友情啦,爱啦这种精神力的逆转剧情,不过……这种东西,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么。
前辈好像也不太接受似的开口说
「可是,支配时空也就等于支配生命的本源。……说出这种话的,可是你们自己哦」
Tutorial有些不解。
「生命和心在根本上是不同的东西」
「……是么?」
「是的。我们原本正是因为对这个时代的人类的精神活动感兴趣才想出这种游戏的。如果能够轻易创造出大家的复制人,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会选用别的方式来进行研究了」
前辈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嘛,也罢。继续说明吧」
「那个。首先必须就<时空跳跃>进行说明」
「好。说详细点」
前辈饶有兴致的探出身子,不过,
「麻烦简短点」
我尽可能以自己的要求为优先,斩钉截铁的说道。
Tutorial稍稍犹豫,折衷之后,开始了有些详细,又有些简短的说明。
「原本,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想通过自由意志来进行<时空跳跃>还太早了」
「太早了?」
「无论何事,进化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对吧?晃大人的行为,就如同让细菌来驾驶车辆一样」
……竟然说细菌。
她应该能够意识到,这种说话方式是在拐着弯鄙视我们这个时代的全体人类吧。嘛,看她没有恶意,还是算了。
「可是,那货的身体似乎接受过专门的手术」
「当然要接受手术,否则身体会支撑不住。……只不过」
Tutorial的表情稍稍阴郁起来。
「问题正如刚才所说的,在于心的方面」
「你是说……心」
前辈斜起嘴角。
「换言之,就是大脑么?」
「也可以这么理解。精神方面的问题比诸位所想的更难对付。就如同人类无法将有关宇宙的一切解答都从物理层面上认清一样,精神方面的问题也……不可能完全从物理层面来解明」
「常言道“人体是小宇宙”呢」
「是。……言归正传,晃大人似乎正由于重度<时空跳跃>的关系,被称作“精神能量”的东西在被一点点的消耗掉」
「那货经常吐也是因为这个么?」
「是,这是常说的<晕时空>的现象呢。文明初期的时空跳跃似乎经常会造成这种副作用」
我唤出<指南>的“用语集”功能,查询<晕时空>。

——<晕时空>
地球上最早的时光机,相传是十九世纪后半叶的英国人发明的。他对『在听到有趣笑话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的现象进行客观性的测定,结果机缘巧合之下发明出了简易时光机。这是前无古人的卓越发明,但遗憾的是,发明家没能完全掌握时空跳跃对精神所造成深刻影响。对于无法分辨过去现在未来而精神异常的他,在极度的欢乐之中度过他的人生,作为最棒的通俗小说家为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时空移动伴有时常会造成类似精神影响的危险。万一要用<时空跳跃>的时候,请务必严格遵循正确的用法用量。


「棘手的是,晃大人在明知副作用的情况下,却依旧持续进行<时空跳跃>」
Tutorial此时从晃的书包里取出了一个糖果袋一样的东西。
应着一个泄气的声音,糖果袋被谨慎地打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拿给前辈看。
「……嘅」
前辈很罕见地摆出露骨的厌恶表情。
接着我看了眼朝我递过来的袋子里面……连我也露出与前辈相同的表情。
「……唔、唔哇……」
那是刚才看到的白色的蠕虫。它们在袋子里纠缠在一起,蠕动着。光是看到这幅情景,就会涌上生理性的厌恶感。
「这个叫做<噬时虫>」
「这个……刚才我查过,所以知道……」
说起来,<噬时虫>是被当做糖果来卖的……有过这样的说明呢。
不过,作为知识获知与亲眼所见,还是有差别的。
装入蠕虫的糖果袋。
这种从生理上让人恶心的系统只能在恐怖漫画中才能看到。
盯着那团纠缠不清的东西,不由觉得晚上会做噩梦,于是我移开视线。
「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代的人类将自己爱说谎的事实抛在了脑后,成为了一切的起因。
晃大人得到这个<道具>是在大约两年之前。听说那时晃大人立下『只会进行少数几次<时空跳跃>』的约定,用大量的<赏钱>兑换了<噬时虫>。……可是」
Tutorial露出有些阴沉的表情。
「晃大人的知交中,有个被称作“赝品使”的女性。只要她见过一次的<道具>,就能够创造出新的并对其占有」
「和佑希的<麦高芬>很像呢」
前辈提点。
我的<麦高芬>的确是可以将所愿的东西立即弄到手的<道具>。
「是的。虽然性能有若干差异,但是相似之物」
Tutorial补充道
「总之,借那位“赝品使”之手,晃大人得到了自由使用<噬时虫>的权利。结果,便埋下了这类事态的隐患」
说到这里,我注意到Tutorial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锁定着我的手边,于是我总算想起轮到我来抽鬼牌了。
我从前辈的手牌里,抽出一张……点数没有相同的。
反正玩得也没什么兴致,游戏继续开始。
Tutorial还是老样子没有拿到相同点数的手牌。她的表情很认真。应该是对前辈买来的预定作为一等奖奖品的泡芙很感兴趣。就算我觉得会赢,但不会执着于胜利,只是随便乱抽。不如说,像我这样不拘泥胜负的人更不容易读出表情,会更有利。
我将最后的手牌放到牌堆上。抓走一等的泡芙,在Tutorial的注视中装进包里。洗完澡再吃吧。
「可是……为什么?」
我开口询问,只见丧失动力的Tutorial歪起脑袋。
「……请问是指什么?」
「动机啊。晃为什么要对<时空跳跃>执着到这个地步?」
晃的行动,按理说必然有某种目的。
「这个……」
她难以启齿似的,视线游移。
「事关晃大人的个人隐私,所以……」
是么。那就不强求了。
「那顺便问一下……就这么放着不管,会怎么样?」
前辈压低声音问道。
「首先——状况应该马上就会发生……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会由近及远渐渐变得模糊吧。如果病情恶化,思考能力会逐渐衰退……不久,精神上就会变得与小婴儿无异」
Tutorial用往常的淡然语气,说出可怕的话。
「她说会变成这样。怎么办,前辈」
我套前辈的意思,前辈阴郁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啊……」
说实话,晃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这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
两次观看了那家伙的战斗后,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能够正面取胜的对手。
如果能够只与『扑克会』缠斗,我们应该能更容易的在<事件战>中赢到最后。
可是,把这家伙就这么扔下不管,总觉得不太好。
不知前辈是否也在思考相同的事情,依旧面无表情,从Tutorial的手牌中抽走一张。
「好,搞定」
轻声说道,抓起二等奖的蔬菜汁,就地一口解决。
「……呜呜」
Tutorial拿起遗憾将的糖球,哼哼起来。
「……不是能够轻松解决的事情呢」
「完全赞同」
前辈一边收拾扑克,一边表示赞同。


「先洗个澡吧」
感谢前辈这句话。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泡在浴缸里慢慢享受,这样的奢侈还是能够得到允许的吧。
我拿着肥皂和毛巾走向女生宿舍,那边有个气派的学生用浴场。由于有值日制度,学生每天都精心擦过,里面非常干净。
我总有些顾忌,向更衣室窥去,幸好没有人。
我尽量挑在了没人的时间进入浴场。对方看不到我的样子,可我单方面的看着人家,就算身为同性,还是觉得有悖伦理。
以防万一,我将<指南>放在舀水盆里,拉开玻璃门后,Playing Tutorial抢先一步泡进了浴槽。
「呼~……」
露出仿佛要融化在浴汤中的表情。
这名来自未来的奇妙朋友,也完完全全融入了这个时代的文化。
我苦笑着准备先且迅速冲完身体,拧开龙头。
「……并不坏呢~」
还以为她会极力找我搭话,可她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也想赶快泡进去,于是一口气冲起来。
转眼间焕然如新。
「要死了……要死掉了~」
……。
我走向浴槽,向满脸通红的Tutorial问道
「你没事吧?」
「会么?这可难说」
Tutorial给出痴呆的回答。
从与她在男生宿舍的交流室里分开,不过十分钟。无论是她在后来飞快的泡进浴池,还是红得如此像煮熟的章鱼,都实在令人好奇。
这是体质方面的原因吧。
「你还是起来吧」
「……这个嘛……不知为什么身体使不上力气」
她似乎很难独自起身。

我叹着气将Tutorial拉起来,抱着她的背将她带到更衣室。
「你不是第一次泡澡了吧」
「可我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宽敞的地方泡……所以有些把持不住」
嘛,怎么都好了。
这时,<指南>来电了。
『佑希,对不起』
是缀。
「怎么了」
『让仲道君逃走了』
「你说啥。……他为什么逃走?」
『不知道』
「这样啊」
『我完全大意了。以为他一定会呼呼大睡,实在是……』
「他恢复意识了么?」
『嗯,总算醒了。不过,直到刚才都还烧得很厉害』
「前辈呢?」
『刚才追出去了,不过好像跟丢了。仲道君好像到树林里去了』
原来如此。在意识朦胧的状态闯进山里了么。
不管那家伙的体力再怎么怪物,危险依旧是危险。
「不过,按照之前的推论,那家伙会上哪儿去?」
『没有头绪。……所以
「……轮到<麦高芬>出场了么」
『嗯』
我操纵<指南>,准备唤出麦高芬……不过,想起现在的自己正一丝不挂,于是迅速穿好了衣服。
「佑希大人,您要出去了?」
「嗯」
「容我随行吧」
「随你便」
穿上那身COS装的Tutorial摇摇晃晃的跟在我身后。
我一边咬着刚才赢得的泡芙,一边操纵<指南>将<麦高芬>显现出来。
「到仲道晃身边」
扣下扳机后,<麦高芬>变换为<随欲门柄>。
……说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刚才创造出来的<门柄>,正确说来与<随欲门柄>的性能存在微小的差异。
由<麦高芬>变换而得到其他<未来道具>时,……其性能似乎会根据我的想象产生变化。比方说,本来<随欲门柄>是无法移动到「仲道晃所在的位置」这种模糊的地点。但是通过<麦高芬>变化而成的<门柄>就能够做到这种事。
这样一来,听起来就好像是能创造出一切的万能武器,然而其性能自然也存在界限。
第一,要是实际接触过的东西。
第二,要知道用途。
第三,要对对象物品有明确的想象。
即便缺少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条,<麦高芬>的性能都会变得极不稳定。缺少两条的时候,甚至无法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极端缺乏实用性。
无论怎样,变化出道具的做法,终归是想象的投影。况且,想象是一种不明确的东西,无法总是发挥如愿的性能。这也是<麦高芬>的弱点。
现在通过训练,姑且能够确实地将<虫击><重力操棒><随欲门柄>创造出来,然而无法再现这些之外的东西,无法否定自己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一打开门便是刺骨的寒风,还有覆盖视野的葱郁森林。
尽管由于我穿的很厚,没有洗完澡后发冷的现象,不过,跟在身后的Tutorial是不是也没问题就不清楚了。
「——啊啾」
看来没那么走运。
「都怪你穿这么露的衣服出来」
「好过分。这套装束可是历代Tutorial独有的——」
「安静」
我堵住Tutorial的嘴。
现在脚下可是连山路都没有,遮天蔽日的老林中。轻轻撩开灌木,确保视野后,在身边确认到一个人影。
是仲道晃的背影。
不知是他终于开始疲劳,亦或者身体状态仍未恢复万全,他的脚步很暧昧,不知道自己正去往何方。
我快步从身后追上他。
该用力量将他制伏,还是用符合文明人风格用交谈来忽悠他呢。
我选择了后者,
「喂」
叫住他。
说时迟那时快。
他大概仅凭动静便掌握了我的位置,转过身来直接抓起了我的手,拧了过去。
不知是合气道还是别的什么,我毫无反抗的余地,转瞬间便被压制伏在地。
技法太过高超,甚至我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
「哎呀哎呀」
从头上听到Tutorial优哉游哉的声音。
我努力装作平静,向这位朋友问道
「能别光站着,来帮帮我么」
「非常抱歉。我,对粗暴的事情很不擅长」
「……明白了」
我在地上趴着,勉强将视线转向晃。
「我投降,能不能放开我?」
「把枪扔掉」
枪?是说<麦高芬>么?
一瞬间我没领会晃在说什么,混乱起来。
不过,现在的状况很特殊,就算反驳也是苍白无力的。我坦率地扔掉了<麦高芬>。晃在空中抓住<麦高芬>。
「……这是什么玩意,玩具么……?」
晃扣下<麦高芬>的扳机。
而后……伴随Biu的一声脱线的声音,射出了BB弹。
这是没有专注特定目的时使用<麦高芬>的证据。
难不成,这……
——情况应该马上就会发生……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会由近及远渐渐变得模糊吧。
我想起Tutorial刚才说过的话。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暂时性的记忆混乱。虽然不知道退化到了什么程度,但现在关于<游戏>的记忆似乎基本消失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什么东西悬在他内心的某处。他注视着<麦高芬>,一时僵住一般一动不动。
顺带一提,这段时间里,他依旧用万钧之力扭着我的右手。
「很疼啊,放手,你这死变态。信不信我打爆你鼻子」
我试着用过剩的精力怒吼起来,手上的束缚松得比想象中的爽快。果然凡事都要尝试主张。
我连忙与晃拉开距离,回头瞧着那他脸色,
「……见鬼……」
感觉他脸上就像涂了墨汁一样,一副漆黑的表情。看来他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
「你……立刻……给我消失……」
这句话令人痛心疾首。
「不然……就宰了你」
丧失记忆,竟然能让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刚才的「宰了你」中没有丝毫的杀意。这正是某些高中生常用的「宰了你」。这样做的话,病猫就会夹着尾巴逃走了。
我无视他的威吓,打算说服他。
「这里这么冷,又是深山,还很危险。……还是回房间吧」
「……免了」
他的语气十分空虚,十分颓丧。
「……拜托你,别管我」
看来很难用道理来说服他,带他回去了。
我将几件事情放在天平上权衡,做完充分的研究后……
「Tutorial。我现在能马上向这货发起决斗么?」
向身旁的<未来人>问道。
「可以做到。只不过,现在需要身为小队队长的前辈大人许可」
「这样啊」
我掏出<指南>,接通前辈。
「前辈。我现在要教训一下晃那小子,请下许可」
前辈的回答十分简洁。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与此同时,我和晃的头部出现了面具
「这……这是什么!」
晃表现出露骨的狼狈。
但他的样子,仅在一瞬间缓和下来。
最初,我也是这样的反应。

——<游戏>开始
    『名称未设定』:神园佑希 VS 『终结者』:仲道晃


「对不住了,就让我秒杀你吧」
很早以前我就想说说这句帅气的台词了。我架起<麦高芬>。
而后,晃的表情瞬间因诧异而扭曲。
看来他对本应在自己手中的<麦高芬>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之后握在我手中这件事感到惊讶。
事先设定好的<道具>在<游戏>开始的同时将会回到玩家手中。这是为了防止在<游戏>外互相争夺<道具>而制定的规则。
对于玩家而言如此正常的事情,在现在的晃的眼中,却变成了极端难以理解的现象。
总觉得,有种虐待病人时的无奈与怜悯。
不能再为这些无聊的事情绑住思维了。
可是,棘手的地方在于那个家伙的<主人公光环>。
既然不知道<主人公光环>的具体能力,就绝对不能大意。
晃也以不安的神情看着我。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搞得就好像我是恶角一样。
「那个……总之,对不住了」
我二话不说先道完歉,然后让<麦高芬>变成<随欲门柄>。
然后,拧开了朝上的<门柄>。
咔嚓。
空间连接的目标……是晃的脚下。
仲道晃从空出出现的门中摔了下来。
「——噶啊?」
我顺势全力揍向他的腰部,他被打得翻起跟头。
一度拉开距离之后,我又让<麦高芬>变成<虫击>,当即连射数发子弹。
闪耀金色光芒的<虫击>的子弹描绘出不规则的轨道,全部射偏。
原来如此,这就是<主人公光环>的力量么。
但是,在不存在无敌的道具。
尽管对不住晃,但我要趁现在试出<主人公光环>的极限。
总之再来一发、两发,尝试一边接近一边射击的时候,子弹会向偏开目标的方向飞去。
我一步一步接近,继续第三发,第四发射击……即便如此依然不奏效。
——亦或者,与射程距离没有关系?
我有些吃惊……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那就强过头了。
我又接近一步,射击。
「噶……!」
此时,晃发出惨叫。
子弹似乎命中了他的背部。
……果然是射击距离的问题么。
也有可能是别的因素在起作用。
我抱着无法完全接受的某种感情,望着倒在地上的晃,发觉他的样子有些古怪。
本应已经对他做出了致命一击才对,可游戏结束的效果音没有响起。
就是这么回事。
那货还有意识。
这是难以置信的事态。被<虫击>击中后,居然还有力气站起来。
我盯着晃,走近几步。
此时……从他怀中轻轻地掉出了某个东西。
「这是——」
我皱起眉头,注视着那个的动向。
那是一个人偶。长度大概10cm,是个穿着黄褐色迷彩服的军人的可动手办。
“他”摇摇晃晃地下到地面,走了几步之后,
「G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地,发出临死的虫子一般的声音……然后轰然倒地。
这应该就是被称作<主人公光环>的人偶。
该怎么办?继续施加攻击么?
破坏他的面具是更加确实的办法,然而……很不巧,晃是背朝上倒下的。想要敲碎他的面具,要更接近他。
下面该怎么办?正在我寻思的瞬间。
「唔、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仲道晃发出犹如受伤野兽的狂吠,盲目的向我突击。
那货向我抓来的右手,轻轻掠过我的惯用手。
「——库!」
他似乎在想,如果能控制住我的武器就总有办法对付我。
我与晃的视线瞬间交错。他看上去简直拼上了性命。这也难怪,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恶棍。
但是,在这半年间,这种情况我也渐渐适应了。要说以暴露敌意的男人为对手,我可不会丧失平常心。
如今已经没有拉开距离的余力。既然如此,就正面迎击。
我让晃的意识集中在我手中的<麦高芬>,借此用空着的手敲入他的面具。
伴随着毫无压力的手感,啪咔一声,仲道晃的面具碎掉了。
「什——么……?」
这成了他最后的话。
晃轰然倒地,躺在地上。
在中,面具被破坏即为告负。
他现在的状态,就连<游戏>最基本的规则都不知道。即便天赋的力量差距再如何悬殊,他也难免一败。

——游戏结束。『名称未设定』:神园佑希胜利。三十秒后返回。

晚了一步我才注意到。
晃抓出的右手……仔细一看,竟漂亮的撕下了一块肉,从那里流出的血量令人不寒而栗。
……还以为,真只是指头稍微掠过去而已。
何其荒谬的怪力。
我连忙撇开视线,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反正这个伤很快就能好,纠结也无济于事。
正好三十秒后,时间开始倒带,战斗的一切痕迹被消除掉。
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几乎实在我和晃互瞪的那个瞬间,同时我开口说道
「……<胜者命令>。在得到我同意之前,不许离开我身边」
虽然想过可以将<胜者命令>用在其他地方,但这货这次并非最佳状态,感觉趁人之危太不公平。
晃嘴巴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停了下来。
然后……又好像做错了什么一般,背过视线。
「……Tutorial」
我刚一喊道,那个<未来人>便从草丛里倏地出现了。
「这家伙的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就知道佑希大人会这么问的,所以在之前的<游戏>中已经调查好了」
Tutorial稍稍骄傲起来。
「我们也无不可能掌握所有玩家的一切行动……不过……参照过去的战绩,晃大人记忆退化的现象,多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么。
「那么,以前是如何恢复的?」
「“安全措施”」
「……?」
「藉由<时空跳跃>造成的记忆混乱,可以凭借意志的力量恢复原状。……这件事我说过的吧?可以认为,晃大人也许事先准备了能让自己的精神活跃起来的,类似“安全措施”的东西」
「……具体上呢?」
「不明。……不过,能驱动自己精神最底层的东西,恐怕就是重要的地方,回忆中的东西等,那一类的东西了。这个时代的人类,可能意图通过接触、或听到、或看到来取回意识。教练曾这么教过」
这样的话。
导出结论之后,感觉愈发沉重。
「……难道说,扔下他不管更好么?」
「或许如此」
我松了口气。
凭着良心做事,未必就能得到好的结果。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可能是身体状况又开始恶化了,我将视线转向蹲下不起的晃。
「顺便问一下,你准备上哪儿?」
那货抬起脸,从表情看似乎还有些惊讶,不过……他似乎作出了明智判断,没有再违逆我。
「……家。我想和家人取得联系」
他的目的似乎很明确。
就和Tutorial所说的一样,或许是他独特的“安全措施”在发挥作用。
「家人?」
「啊。不过说到底,只有年迈的爷爷一人」
「……OK。那就去吧」
我交杂着叹息再次让<麦高芬>变成<门柄>。
「去晃家」
说着,我拧动门柄,眼前马上出现了一扇木制的门。
「噢……」
晃可能还以为这是什么魔术,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我没理他,打开门。
「好了,你家到了」
说完,晃战战兢兢地走进门里。
「这……一切都是、梦么?」
仲道晃的家,感觉上是个较为富裕的中流家庭。具有历史风格的主屋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好像小型道场的地方。仔细一看,能够看到破败的『空手道入场会员募集中 欢迎初学者』的海报。
我尽可能安静地走向正门,准备开门。(稍微想想就知道是理所当然)门上了锁。
「稍等……」
晃东倒西歪地绕到后边,将摆在地上几十公斤的东西轻而易举的单手抬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到下面,捡起一串钥匙。
我从东倒西歪的魂淡手中拿过钥匙,打开门。
「叨扰了……」
总之先打声招呼,可是没有反应。天色都这么晚了,这也难怪。
一时间,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穿过起居室,厨房,走出走廊。于是,在一个房间前面停了下来。
晃轻轻打开门,向里面偷看。
「爷爷……不在么?」
晃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一般,匆匆离开了这个房间。我被他的动作吸引,也朝房间里偷看了一下。里面的确没有人的气息……然而,我注意到在房间的一角供着佛龛,上面供奉着东西。
「那是……」
立在上面的,是一位老人的遗像。
这名男人眉目严厉,身穿空手道服,在道场上泰然而坐。
「……哇」
难道说,那个人就是他口中的「爷爷」么。
如果这样,他是为了寻找已经不在的家人,而来到这种地方的么。
我有些后悔。
至亲的死,如此惨痛的事,被告知一次就足够了。
但是,这或许会成为取回记忆的钥匙。
想到这里,又有一张照片映入眼中。
那是尚在人间时的“爷爷”和仲道晃的双人照。
他们两个都是一副难看的表情,感觉就像他们温馨日常的缩影。然而确认拍摄日期后,发现这是五年前的东西。
……五年前。
啊,是这么回事啊。我察觉到了异样感的真身。
晃的外表,从那时起就几乎没有改变。
——玩家的实际年龄不是能够轻易看透的……么。
我试着从照片的时间逆推,估算他的真实年龄。
恐怕,他至少已经超过20岁了。
我感到不知不觉间得知了不能触碰的事实,
「佑希大人」
Tutorial突然从身后向我搭话,令我背脊发寒。
「……什么事?」
「放着晃大人不管真的好么?他去自己的房间了」
「是么」
我连忙放回照片,追上晃。
他的房间看来就在附近。
「喂,别自顾自的就……」
那里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和室,书架中收纳着极普通的男生所喜爱的漫画和小说。
晃正好按开了私人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开关。
他的样子有些古怪。不,虽然他之前的样子一直很古怪,但来到这里后,他显得非常动摇。
「我……好几次来过这里……」
这可是你自己的房间,不多来几次反倒奇怪吧。
我在心中吐槽。
「像这样打开电脑后……我……」
……唔。
难道说,这么做记忆就会回来?
Windows的开机声。默认的壁纸。图标很少的桌面。
以及……
应该事先设定了启动项,突然开始播放某个视频。

  *  *  *

一位少女坐在一把看上去坐起来不太舒服的椅子上。
少女黑暗的房间里,依靠着仿佛电脑画面的微弱光亮,似乎正进行着摄像机的设定。
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伶俐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鲜亮的金发。
然后最重要的——是最将她的特征表现出来的,紧紧贴合身体的那件,似乎用学校泳装向连衣裙做过改良后的设计。
『这样能录下来么。……嗯,好』
少女确认几次动作之后,开始说话。
『那个。……晃……那个,当你看到这个时候,你大概会想来找我。可是……这是白费力气,所以还是罢手吧。你想,电视剧里面经常有那种「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去那边的世界了吧……」之类的剧情对吧』
不知少女是不是有这样的习惯,她用手指轻轻摆弄着及肩的金发。
『……很吃惊吧。……以前,无论多么不可能的事情,你也将它变成了可能。可是,唯独这一次不行了。因为,我必须回到自己的时代了。不过,嘛、没问题的。你原本就没有必要帮助我』
说到这里,少女呵呵地小声笑起来。
『……你总是不听我的忠告。一直是这个样子,擅自冲出去……又擅自回来。你呀,真是个不需要支援的玩家呢』
「不对……我,因为有你才……」
屏幕前面的青年说道。
『你肯定说「才不是这样」对吧?可你就是这样。不过,这是上面的决定。完全完全,完全不是你的错哦……本来我、你瞧,那个……就是一个不成熟的Tutorial』
说着说着,少女的表情陇上一丝阴云。
『我很明白,无论我怎么做,我们都无法永远在一起。……所以,我想尽可能的远离你,可是……果然做不到的样子呢』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背过脸去。
几秒钟后,她又说起来。声音开始发颤。
『我,稍微想起来了。……你有一次,打算亲吻睡着的我对吧。……你不会猜到我察觉到了吧?别看我这样,装睡可是很拿手的呢。如果,那时……你真的吻了我的话……我会……呵呵,我究竟怎么了啊』
于是,她又笑起来。
『那个。……已经说了很多很多了,最后一句话,只有这一句话了。……那个,就是昨天提问的回答』
少女再一次努力作出灿烂的笑容,但还是察觉到,这终究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滴,一滴。
泪水从眼中零落。
『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我是孤儿,一直一个人孤苦伶仃。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喜欢我的人』
少女哭泣的脸,在同性的我看来同样美得令人惊叹。
『……可是,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因为、你瞧……我们无论是心,身体,还是出生的时刻……都相隔太过遥远』
少女取出一条手编的,纯白色的围巾。那应该和仲道晃现在围在脖子上的是同一条吧。
『这个……是我拼尽全力编出来的……我放在这里了……拿去用吧』
接着,少女将手伸向摄像机。这应该是准备关掉电源。
只闻一声电源切断的声音,画面暗了下来。

  *  *  *

视频到此结束。
本以为仲道晃得有一会儿在这里垂头丧气,可他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一瞬间,担心他会不会咳出血来。
不知该怎么向他搭腔才好,
「嘛,冷静一点」
总之,先这么对他说。
晃在哭么?屋子太暗看不清楚,所以不知道。
但不久,他再次站了起来,做了次深呼吸之后,胡乱地挠了挠脑袋。
「——看来,这次又受你照顾了」
就好像附身的脏东西被抽掉一般,说道。
「……已经没事了么?」
「暂时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弄明白了一件事。
方才的视频就是Tutorial所说的“安全措施”吧。
这是看透仲道晃迷失自我的时候,首先会回到这个家的,安全措施。
仲道晃每次失去记忆,就会回到这个家中……用刚才播放的视频来取回记忆么。
我不由觉得不太想和他扯上关系,然而都走到这一步了,姑且还是问一下。
「刚才那孩子是?」
晃的视线微微伏下,说道
「……说来话长」
这样啊。
那就不说了。
我们的目的是为即将在镜陵学园举行的<事件战>中获胜而收集情报,没有义务奉陪这货做人生咨询。
「——她是,Tutorial No.1……本名……叫做爱丽丝……」
都说不用了啊。
晃转向打算转身就走的我,开口说起来。
看来那个「说来话长」要开始了。
我放弃抵抗,视线转向晃。
「总之就是,你为了见到刚才视频里的女孩而使用<噬时虫>之类的事情的吧」
「啊……你很清楚啊」
晃被我占了先机,表现得有些惊讶。
只要将之前的情报稍加整理,这种简单的事情,即便是我也能推测出来。
晃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少女搂着晃脖子的样子。
现在正在我身旁注视着这张照片的Tutorial,记得她的编号好像是四十二号。我朝她看去。
「你认识么?」
「算是吧。……只是见过」
语气有些举棋不定。
「只不过,由于出初期的Tutorial感情控制的很糟糕,所以或早或晚都被撤编了……我是这么听说的」
「撤编?」
「撤编是指,当被认定失去作为Tutorial的资格后,会被送回原来的时代这件事」
如此说道的她,表情有些阴郁。
在这半年间与这位奇妙的未来世界的朋友交往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她们对自己身为Tutorial感到非常的自豪。
撤编。失去作为Tutorial的资格。
这……不就是让她们失去自身的存在意义吗?
这样的话,No.1落泪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而说到晃,他的语气就好像在告诫自己一般
「我一定要把她夺回来,然后证明……她绝对不是没人要的吊车尾」
某种苦涩的东西在口腔蔓延。
仲道晃,不惜与命运抗争,也要追求心爱之人的男人。
这货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
在我这样生在就不爱阳光的人种看来,他是极力不愿扯上关系的类型。
这种人,会毫不自知地牵连周围的人,拉进自己的战场,毫不在意我们的感受。
「……和她相遇,是在七年以前」
明明没问,他却自己讲起了过去。
我向身旁的Tutorial送去求救的眼神,而她啃起了不知从哪儿拜借来的点心,很感兴趣似的倾听晃的故事。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渴望有人倾听他深刻的苦衷。
妈妈告诫过我不可以太熬夜。
……不过这一次,就让我稍微当一下他倾诉的对象,应该不会受到责怪吧……

  *  *  *

是我想错了。
陪着晃说旧事说到天亮之后,我解除了<胜者命令>,我们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上年纪,话就会变长呢……累死了……」
「是么?我觉得很有趣哦?」
从Tutorial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疲劳的踪迹。
「就像听教练的教导一样」
「……那货也是话痨么?」
「不。……只是,感觉很温柔」
「温柔……?」
从Tutorial(你们)的观点来看,或许是很温柔呢……。
「有人能如此珍视被撤编的Tutorial……或许正是Tutorial(我们)的夙愿呢」
「是这样么……」
「是的」
「不过……」
说到这里,我一时没能说下去。
感觉说这种话与我风格不符,而且还会招致不必要的错意。
即便如此——最后,我还是向Tutorial提问
那货的恋情无法实现……不对么?」
来自遥远的未来世界的朋友,面色沉入忧郁之中,作出回答
「或许……佑希大人说的没错」
谁都会怀有矛盾,谁都会心生矛盾。
但是,晃所怀有的矛盾,是我无法理解的。
话题就此终止。
我果断将<麦高芬>变成<随欲门柄>,创造出通向镜陵学园的门。
——那货真是太不中用了。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生存方式评头论足。
因为,我自己也没想过要活得多精明。



四话 镜之国与爱丽丝

规则1:<游戏>的弃权
允许玩家在任何时候退出。只不过在弃权时,玩家会丧失有关<游戏>的一切记忆。



在软乎乎变成蔫巴巴的时候,世界一定就会变得皱巴巴。
想起以前她曾吐露过这样的话。
“红心王后”温柔的笑着,抚摸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方片国王”的脑袋。
「蔫巴巴,皱巴巴、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意思……恐怕这是她表现对现状的不满所用的奇特表述吧。
看来,今天就是这个日子了。
或许“王”正被噩梦缠身,她死抓着“后”的连衣裙,有些乱来。
「唔」
「噢噢,乖、乖……」
“后”轻轻抱住“王”,“王”似乎安心下来,再次香甜地入睡。
简直就是个孩子。……不,事实上,她就是个孩子吧。
拒绝变成大人,将身心永远封闭在孩童时代的少女。
这便是“方片国王”。
想要一直成为的玩家,就必须舍弃某些作为人类的重要的东西。
「唔喵唔喵唔喵。唔喵!」
「喂、别这样。……我们的国王大人发火了啊」
说罢,“草花A”以神经质的动作扶正眼镜,回答道
「……就算对我这么说,我也只能这样了。对于那些小姑娘而言,有的事能做到,也有的事做不到」
「你说的也没错……」
“后”的表情始终固定在笑容之上,可眼神却很尖锐。
『扑克会』中有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之分。
战斗人员是“红心王后”“方片国王”“黑桃JACK”三人,其他大批的同伴,一个不剩的全都是非战斗人员。“草花A”也不例外。
由“后”等战斗人员代为在<游戏>中奋斗,非战斗人员的少女们才得以过上平安自在的生活。而她们所支付的代价,就是收集情报和照顾三位战斗人员,从各个方面为她们提供支援。这便是两者间的“契约”。
当然,这次这件事,酝酿出了可能会动摇这个共生关系的危险。
成为问题的,是“后”所提出的“应对即将到来的<事件战>的对策”。
坦白的说,非战斗人员的少女们在<游戏>中派不上用场。但即便如此,她们的个体数与人数也能形成十足的威力。只要以集团采取包围战术,纵然敌人再强劲也能攻克。这是不可动摇的优势。
苦恼到最后,“后”要求全小队进行基础体能的提升以及<虫击>的练习,然后规定她们必须预习<游戏>的相关知识。
「……说什么也不想战斗的……占整体的多少成?」
「那个……几乎六成……」
“A”唯有苦笑。
「还真多呢……」
「毕竟有些小丫头,就连比扫帚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起来呢……」
问题不仅于此。
从前日开始,乐观主义在『扑克会』的少女们中间蔓延开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镜陵学园中的势力分布图,完全倒向了『扑克会』。
首先,『扑克会』的成员,全体将近50名。
其次,虽然并非正式成员,但申请在<事件战>中共同战斗的麾下小队玩家也有十余名。
要与这样的势力对抗的——当前只有仲道晃以及那个叫『名称未设定』这个默认名称小队。然后,就只有10名左右没能清楚掌握现状的独行玩家了。
看来“后”所传出的假情报顺利发挥了作用。
——『扑克会』打算用这次的<事件战>,将敌对的玩家一扫而光。当『扑克会』胜利的那一刻,便会使用<主人命令>杀掉男人,让女人作为苦力,奴役她们。
这样的谣言,散播的范围超乎意料。
『扑克会』的少女们是家务、八卦、还有血型占卜的专家。
让在野的家伙对这种事信以为真,并非难事。
……但是。
棘手的是,依旧坚守在镜陵学园中的那个——仲道晃。
本来想雇佣外面的玩家,在<事件战>开始之前将他从这个学园里驱逐出去,但事情看来并不顺利。
当然,“后”对于晃的<主人公光环>的击破方法也并非全无考虑。
但是,他的战斗力依旧是未知数。不容大意。
「至少,希望她们练到能够自卫的程度呢……」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也有个人性格从中作祟……」
「的确呢」
“A”说的没错。
的玩家中,也有那种性情温厚的少女。
可是……即便如此。
「这次不容有任何闪失。你也很清楚吧?」
在<事件战>中败北,代表有极高的概率被夺走<赏钱>以及<未来道具>等全部资产。
之前不断脚踏实地积累起来的财富,不可能简简单单地让人夺走。
「说……是这么说没错」
“A”动摇的视线游移起来。就算是她也察觉到了状况正在向糟糕的放方向偏移。
「这也难怪。重新制定计划吧。关于那六成的孩子们就……交给她们别的工作吧……先这么传达」
「明、明白了」
「然后。…………先且联络“道具商”。追加天线的订单」
“A”露出稍稍不快的表情,估计是讨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生吧。
「……明白了」
“A”叹了口气,点点头。
「然后,先对大家讲明。<事件战>开始的时间点,谁都无法预测。不要掉以轻心」
「……是」
“A”颔首,然而想要完全说服同伴们是非常困难的吧。
对于那些不接受任何训练的少女们,与其让她们选择「杀」这个选项,还远不如让她们选择「被杀」更加轻松。实际上——『扑克会』的少女们,都太过温柔了。
因此,“后”对她们也不乏恻隐之心,怀着必须保护她们的心情。
但是,唯独这次,必须或多或少借助她们的力量。
今日与仲道晃的战斗中,“黑桃JACK”退赛。至少需要一月才能恢复。
由于这件事,必须将<事件战>的战略从头计议。
在<事件战>不知何时会开始的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发生此等事态,实在出乎“后”的预料。
这次一定会成为敌人的对手的确不多。
但是,被逼至走投无路的玩家,或许会产生可怕的力量。
若果情况允许……需要其他的某个人。
希望有能之士能够填补“J”的空缺。
「……请问,“红心王后”」
忽然,“A”摆出一副诧异的表情,来回张望。
「说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王”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
回过神来,本应躺在自己腿上发出香甜鼾声的“王”,不见了。
自己应该事先交代过,让她尽量不要走远才对。
尴尬的沉默降临。
「那孩子……难不成……」

  *  *  *

早上起床,洗完脸,一口气吃完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一边换好便装。所有行程完成七成左右之后,开始行动。
对几天前得到使用权的镜陵学园的空房间,已经开始涌上眷恋之情。
此后,我在镜陵学园内一直待机,但这样的日子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事件战>的开始的时间,将由<未来人>的心情而定。
近几天里得到了这样的通知,就算立刻开始也不足为奇。
今天似乎是偶然的休息日,路上的学生零零总总。以现代年轻人的价值观,在这深山之中相当缺乏娱乐。在休息日选择下山,去百货商店购物的学生似乎不在少数。
说到我自己,我准备先在学园里散散步,于是准备开门。
刚打开门,外面便是喜色满面的“王”。
「早上好……我能进来么?」
“王”带着灿烂的笑容贴了上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和你是敌人」
少女抓着指头,小声说道
「可是,你也帮过我们呢」
“王”露出灿烂的微笑。
「帮过」或许是指“J”那件事。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们的确卖给了『扑克会』一个很大的人情。因为我们将“J”的暴走在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之前给遏制住了。
虽说,实际执行的其实是仲道晃,我自己不觉得做过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不知为何,自己总是被奇怪的家伙缠上,这样的命运或许在所难免了。
「……话说,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想,要不要请你喝杯早咖啡呢?于是就来了」
「……唔」
这真是个充满魅力的提议。毕竟一口气把面包咽了下去,喉咙那一块干得很。
我答应了“王”的提议后,她兴高采烈地走进房间。
她从四个角绷直的简便背包里取出十分华贵的咖啡套装。
「哼、哼、哼、哼哼~(音)」
一边哼着轻快的歌,一边开始娴熟地煮起咖啡。
她将带来的壶放在便携式燃气炉上,加入适量的矿泉水。
接着在沥干杯上设置好过滤器,加入碾成粉末的咖啡豆。
将变温的开水画着螺旋状缓缓注入。倒入恰好需要的量后,取出滤器,倒入上好的茶杯中。
「要加糖么?要加牛奶么?」
“王”取出方糖向我问道。
「放糖一块,加牛奶」
然后,她加入了方糖和奶精,放入加工好的谜样的黄色胶囊之后,将杯子递给我。
「谢谢」
然后,我将咖啡送到嘴边……的前一刻。
「就当是参考问你一下,你最后……那个,加进去的黄色胶囊是什么?」
“王”天真地歪起脖子。
「你说什么?」
「不……我记得你确实在最后加了一个胶囊状的东西。而且,动作特别自然」
「我完全听不懂」
“王”的语气突然古怪起来。
「抱歉,麻烦重泡一杯」
「好的」
“王”从背包里拿出一杯分量的咖啡。
「方糖一块,加牛奶对吧」
然后放进一块方糖,掺入牛奶,果然还是将谜样的黄色胶囊投了进去,然后递给我。
「请用」
「……那个,“王”小姐?」
「哔~哔~BIU~(音)」
……这个闹剧一样的发展是闹哪样。
「你放了,什么药?」
「诶?」
少女就像发现脚下有蟑螂一样吃惊起来。
「什么也没有呀?」
如果这是演技,那也太逼真了。
「那……你喝吧」
「不要啊。会犯困的」
这一次,我无言地将茶杯递到少女嘴边。
「你·快·喝·吧」
「好过分、好过分」
被我使劲地用茶杯按着脸的“王”抵抗起来。
一大早情绪就这么高昂,我就配她装傻好了。
不久,我发觉自己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于是放下茶杯。
「……姑且,先问问你的动机吧」
意图都那么明显了,不过我还是很想相信这是某种黑色玩笑。不过,她也很有可能是天然黑。
虽然有时和她在一起度过,但仍未掌握她的性格。
「……我想,能不能通过这种形式来搞好关系」
“王”眨着眼问道。
我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个充满刺激的love call呢。
「我可没听过有从安眠药开始的友情哦」
「嘛,我觉得鸡毛蒜皮的事情,最终都能通过爱的力量来克服的」
「这……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某种讨厌的感觉在我背上爬过。
这家伙,如果我老老实实的喝下咖啡……她会不会对我做些什么?
『扑克会』。……禁止男生的小队。尽管并非无法预测,然而……果然……聚集的都是这样的丫头。
「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倒横亘在我们两个中间的那堵墙么」
明明打算下毒,却没有过意不去的样子。
「既然想搞好关系,就得按部就班的来呢」
“王”没有回应我的忠告,只是以形若“唔喵”这个拟声词的动作趴在了桌子上。
「呜呜呜」
然后,一边煞有介事的假哭起来,
「小佑希不喜欢我。小佑希恨我……」
如此说道。
「喂,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
这种现象在玩家之中并不少见,她又开始夸张的宣泄感情。
「那,我可以亲你么?」
「这是两码事」
「……我预定要亲脸来的」
「住手」
和她接触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平时该用怎样的表情待人接物了。我皱着眉头,抚摸“王”的脑袋。看她的样子明明没怎么进行护理,可头发出奇的柔顺。
「……只是聊天的话,我可以陪你哦……」
更加热情的就……会让我头疼的。
「……卟」
“王”用有些不忿的视线看向我。
「那就让我抱抱」
我叹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无妨」
「哇」
“王”像小动物一样嬉闹着,用手环住我的身体。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喂,你的气吹到我了。很痒啊」
我直截了当的指出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哦」
得到了她这样回答。
她也很直率呢……正当我这么想时,我的鼻子突然被手帕捂住。
「——什、」
我发出的悲鸣,仅仅只有半声。
麻药的气味强烈地熏染鼻腔。我的意识瞬间被夺走,猝倒在地。
「我,无论如何也希望得到小佑希的一臂之力。……把力量借给我吧」
因为安眠药那件事太过直接,反到让我大意了。
真是愚蠢透顶。
在微薄的意识中,我只能呆呆地悔恨自己的失策。

  *  *  *

「咦哟嚯,哎哟嚯」
“王”兴高采烈地拖着货物。
这样就够了。
然后,只要插进天线就行了。
这样,她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唔呵呵呵呵」
“王”的嘴角浮出笑容,向拖拽她的双臂中施加力量。
附近有镜子的地方不算太远。
只要连通“镜之国”,就是自己的主场了。
这么一想,
「请问……」
从背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转头看去,非常稀奇的事情发生了。是Playing Tutorial。
「啊,是Tutorial。哇,好怀念啊」
“王”在刚开始涉足<游戏>的时候也有Tutorial相随。不过,和她们一起的,是个样子更加娇小的Tutorial。眼前的Tutorial是完全不同的人。即便如此,她们还是穿着很显眼的特殊服装,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基本上,Tutorial这种个体被特殊的效果所保护起来才对,除了相随的玩家之外,不会被任何事物所认知。在此能看到她,也就说明她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出现的。
「那个。……作为参考,我想提个问题。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抓壮丁」
「哎呀哎呀」
「不行么?」
「……那个。嘛、虽然不存在禁止这种行为的规则,不过……」
「那就没问题了」
Tutorial站在“王”面前,堵住走廊。
「不过。……这样会让我困扰的。在个人方面」
「行了啦行了啦」
“王”半强行地将Tutorial推开。
她们的存如同影子,基本上很无力。
「可是,如果您执意前进的话,可能会发生对您自身不太好的事情。……这是Tutorial的助言」
“王”几乎将这句话当成耳旁风,活力四射地拖着神园佑希往女厕所去了。
「我是呵呵呵呵(音) 花仙子哼哼哼(音)」
她哼起歌,可突然被人叫住。
「……喂,你这家伙」
是男人的声音。
「……嗯?」
“王”刚一转头……同时,PIA!地一声,天旋地转。
「呀啊啊!」
随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弹额头。而且是还超猛烈的那种。
只见眼前——有一个男人拦住去路。
「仲……仲道、晃……」
全身冻结了。
「给我消失」
晃简洁地传达自己的意志,像驱赶虫子一样将“王”赶走。
就好像在说,“这是你最明智的选择”一样。
这是只有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强者才被允许的暴虐,没有反驳的余地。
“王”曾想吼回去。
祈求将杀意明确之后,将眼前的男人轰飞。
但是,喉咙僵住了,思维停滞。
“王”就如同区区一介无力的女孩子,只能愣愣地坐在原地。

  *  *  *

「起来」
脸被轻轻拉扯,睁开眼。
「汗魂或(干什么)」
刚醒来就瞪过去,只闻晃心满意足的说道
「真险啊」
我抱着眩晕的脑袋,回答
「……有么?」
「是啊。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做那种事的呢」
「……抱歉,真是得救了」
我率直的道谢。
在被“王”弄晕之前的事情我都还记得,但之后的记忆就完全没有了。
我不知道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并没有大的差异。不过背部一带好像有种摩擦地板的异样感。
我正要被拖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被仲道晃给救了。
事情恐怕就是这样。
「没问题。朋友一旦遇上危险,我无论何时都会冲上去。不是我自夸,我从来没有没赶上」
「……真的假的啊」
晃交杂着坏心眼与讽刺的意味笑起来。尽管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感觉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引发这种程度的奇迹也不足为奇。
「……可是,你在这里干什么?」
脑中浮出非科学性的思考,于是我赶快切入正题。
「我在找你」
「找我?为什么?」
晃将手放在我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
「……那个,你的名字,记得叫神园佑希对吧」
「佑希就行了」
「那好,佑希。……你是我看中的真男人,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哈?」
他刚才,说什么傻话?
晃对我颦蹙的脸不加理会,继续说道
「不算什么坏事。不如说,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觉得很赚」
「此话怎讲?」
「我要和你做笔小小的“交易”」
晃的嘴上在笑,但眼神没笑。
「我经常用<噬时虫>的事,已经说了呢」
我坦率的点点头。疯子有问题当然得回答。我心中浮现这样的回答,但随即消失。
「虽然不会马上发生……但我总有一天会失去神智吧。……之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晃的语气中蕴含着隐忍与不甘。
「那又如何?」
「我啊,想把我没有着落的后事托付给你啊」
一瞬间,我不明白这货在说什么,哑然钳口。
「你说,后事?」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取出一个小瓶。
里面装着蜂蜜一样的粘稠状东西。
「这个是能让人死得不痛苦的药。你让我喝下这个就可以了」
晃虽然态度飘飘然,但说出的内容非常可怕。
「结束的地方,在我家里就行了。遗书我已经写好了,也放我家里就好了。……不过,希望姑且报个警。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希望身体就那么烂掉,死得面目全非呢」
我歪起嘴,总之先把晃推过来的药液推了回去。
「玩家是死不了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里,需要你帮个忙。听好了,因为<时空跳跃>的关系,我大半的思考能力总有一天会被夺走。但是,就算智力与幼儿无异,也不可能完全消失。你好言相劝,让我撕毁与<游戏>定下的契约。然后,让我把药灌下去」
「……我不要」
老实说,我并不擅长拒绝别人的拜托,但惟独这个时候,我可以斩钉截铁的说出来。
但是,我的回答似乎早在晃的意料之中,他温和地笑起来。
「相对的,我所持有的<赏钱>和<道具>。……全都归你」
「你说什么?」
「首先,我会申请加入你们小队。只要你们同意,之后无论怎么痒,我的所有物都将是你们的。……怎么样,条件不错吧?」
晃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不由忘记了呼吸。
这个条件——确实不错。因为,我们几乎没有风险。
「顺便问一下,你有多少<赏钱>?」
「将近两百枚。少了么?」
「不,怎么会少,不过……」
我眯起眼睛。这样的事态……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前辈的意料之中吧。
不止能够一口气拉近与999枚之间的距离,还能得到<未来道具>。
更何况,是<最初的八人>所拥有的<道具>。而且数量一定很可观。在今后的战略上,会得到大幅度的扩展吧。和其他玩家进行交易,说不定还能卖出<道具>换成<赏钱>。
这是前所未有的终南捷径。
……但是,这样的展开。
至少不是我的兴趣,也应该不会是前辈的兴趣。
「顺便问一下,为什么要选我?」
被刚相识不久的人托付后事,实在太抬举我了。
「既然是强大如你的玩家,应该能找到更胜任的人选才对吧」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觉得你就可以了。因为我感觉你不像坏人」
「……这可难说……」
我迄今为止,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恶党,但也绝非无暇的美璞。
不过,晃似乎没有犹豫。
「你使用<胜者命令>保护了我的人身安全对吧。这样的人,值得相信」
……嘛,或许是这么说没错。
「而且,就算要我去拜托昔日的旧友,我也曾背叛过他们的心意。如今,我没脸去见他们」
「背叛?」
「是啊。因为他们反对我使用<噬时虫>呢」
原来如此。支持鼓励自残行为的<最初的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
「……顺便问一下」
晃直勾勾的注视着我,说道
「全当是我心存侥幸,先问你一句。你会使用<噬时虫>,把那位Tutorial No.1带回来么?」
「从概率上来说……我觉得趋近于零呢」
晃吸了口气,说
「说说现状。我曾使用过几十次<噬时虫>,然而却连面都没见到她。她是个弃儿。似乎是在这一带的深山中被发现的」
「既然了解到这个份上,不是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么?」
「也不尽然。我并不知道她原本所身处的时代啊。所以,我姑且以世纪为单位穿越时空,查遍了一切资料。……嘛,论及现在,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
晃说的没错,将她带回来的概率或许并非是零。
但,无疑是无限趋近于零。
这就是仲道晃变成废人的始末……么。
真是让人提不起劲的拜托。
想要明确的回绝很简单。
但这么做,只会让这货去拜托别的玩家。
稍微想了想,姑且还是答应他。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见我痛快答应,晃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嘛,这终归只是“以防万一”。我也没打算无所作为地上去送人头。我会一直挣扎到最后一刻」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强硬。
这货一定有所察觉吧。
——你太天真了。发起挑战的时候,永远都必须抱有舍身的觉悟。
那句带着说教意味的话,不是对其他人,正是对自己说的。
如果借用他的论法……做着这种事的自己,只能看作是通向失败的基石。

  *  *  *

仲道晃向通往屋顶的楼梯踏出一步时,被一位少女叫住了。
「哟」
这种轻浮的搭话方式,是自己的旧识。
「“赝品使”么」
「答对了」
「我可没叫你」
实际上,手上的<噬时虫>还很充足。自己没什么事需要找她。
晃这么一说,“赝品使”漏出笑声
「心血来潮来看看朋友,不行么?」
晃深知名叫“赝品使”的这个女人。在这颗地球上若要选择最不可置信的对象,他绝对会首先举出她的名字。
「……有事就说」
「嗯。人家也不会在这里久留的,就赶快说了吧。……你,看过<指南>上的通知么?」
「通知?」
啊、果然如此么?——“赝品使”扶着额头。
「你最好多在意一下身边的状况吧。……你不知道吧。这里最近有<事件战>啊」
「诶,是这样么」
说起来,感觉最近这一带的玩家出入很频繁。
原来如此,<事件战>。……是这么回事么。
最近没怎么关注<指南>,完全没注意到。
「这发言完全无法联想到会出自高端玩家之口呢。……话说,你不知道么?」
「什么?」
「当然是<主人命令>啊。你万一要是在<事件战>中输掉的话,恐怕获胜的玩家会直接绑走你的人,强行让你加入,当做奴隶不断为她们战斗……或者是,」
「唔。……可能会被杀掉呢」
晃抚摸着下巴,若无其事的说着。
自己树敌众多,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只是被杀的话倒还好。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连你的存在本身都被掉灭掉」
“赝品使”说道。
原来如此,若是使用<主人命令>的力量,这并非不可能。
「明白了么?迄今为止有多少恶棍和你战斗之后,多少被你打的服服帖帖……痛改前非的?」
我也是其中一个。
“赝品使”小声做出补充,而晃装作没听见。
「这一切或许全都会变成“没发生过”……你或许会觉得无所谓,但我们会很头疼的」
「你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在你消失的瞬间,甚至连这个世界本身都可能消失掉。
世界一定会变得像翻倒开的潘多拉之盒一样,一切都变成狗屎一样。你……有这种自觉么?」
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在“赝品使”的背影,还有通向屋顶的门。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晃的思考,“赝品使”的态度稍稍尖刻起来。
「你不懂啊。搞不好,连整个宇宙都可能消失,变得一粒灰尘都不剩的状态。
亦或者被“不死人类”们做掉,全都像家畜一样被饲养。
只靠那个——凭着兴趣吮人膏血的腐臭人外,只靠姬乃是无法打倒的啊。
<最初的八人>一定会分崩离析。这样一来,和<未来人>的交涉不就也变得没有曙光了么。就算是现在,我们依旧担心着那帮家伙随时都可能因为厌倦我们而按下,活的战战兢兢啊」
晃,稍稍陷入沉思。
晃迄今为止,的确和无数的玩家战斗过。
其中似乎不乏穷凶极恶之徒。
「的确有可能变成这样。但是,也可能不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啊」
「但是,历史拥有回归原点的性质。假使我不在了,也一定会有其他的人挺身而出」
这是仲道晃的信念,也是藉由经历得出的真理。
某些人,会取代某些人。
非谁不可这种事,几乎不会存在。
仲道晃不会高估自己的能力。恐怕,即便他不留与世,这个世界依旧会转的很精彩。
「而且,不会只有憎恨我的家伙会赢得胜利吧」
「你先暂且逃离这里吧……难道,就没有这样的选项?」
「说些蠢话。你应该知道我<主人公光环>的性能。就算置身<游戏>之外,也无法违背规则。正因为存在这样的“束缚”,这个<道具>才会如此强大」
「这么说,或许是这样」
「既然知道,你还是快点消失比较好吧。你很弱。<事件战>一旦打响,最先倒霉的应该是你吧?」
其实,“赝品使”正背负着相当大的风险。
万一<事件战>在这一刻打响,倒霉的就应该是知名的“情报商”兼“道具商”的她了。
「对呀……见鬼。我该怎么说才好呢。真叫人遗憾」
说着这番话的“赝品使”,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她取出<门柄>,创造出门。
「别担心……只要不输就没问题了」
晃乐天地说道,“赝品使”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啦。唯独这一次,把你一个人抛下,让我过意不去呢。嘛,如果这是错觉就好了」



五话 主人公的条件

规则5:<结局>
收集到上限枚数<赏钱>的玩家,将作为报酬,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即便在没有日照的“镜之国”中也属特别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房间。
即便在少女们嬉笑热闹的世界中,房间附近也尤为安静。但是,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到某人涓涓细语。
“草花A”快步走向房间,打开了门。
而后,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
「呜呜呜呜呜呜呜。……嗷嗷……」
「……“王”?您回来了么?」
这个房间还是老样子,由将“王”的内心世界如实展现出来的混沌所形成。
没有装虫的虫笼。
丝带被弄成碎片的泰迪熊。
只剩一只眼睛的洋娃娃。
电源开关被弄坏的型号老旧的电视。
看不出使用痕迹的化妆包。
刚觉得房间的布置十分散漫,可又见数米四方的巨大白猫与黑猫的画装点其中。虽然不知画家的名字。但能看出出自国内首屈一指的画师之手。时价不下数百万円。
……这里,是“王”收藏宝物的房间。
她来到这里,通常是情绪不安定的时候。
她内心的深渊,可窥一斑。
这是自己这些人强加在她身上,却视而不见的“疯狂”写照。
分开凌乱的物品走进里面,只见一位少女蹲在一个满是补丁的白色心型沙发上。
“方片国王”。
「……要不要紧?」
垂问之下,“王”抬起虚无的视线。
只见她的额头渗着血。
「什」
“A”十分吃惊,小跑着冲到她身旁。
「怎么了……“王”?」
「呜呜。……有人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看到她,“A”感觉仿佛身体被撕裂一般。
“A”对这位奇妙的少女心怀恐惧。但是,她并不讨厌她。就算对那位“J”,对“后”亦是如此。
她觉得,她们是自己这些自在生活的少女们的,疯狂的代行人。
在去杀人,的确会变成“没发生过”。从源头上看,或许是毫无风险的行为。
但“A”知道。因为她曾<游戏>中,有一次用刀刺穿了敌对玩家的心脏。
那时的一幕……现在依旧历历在目。
对方传到手心的心跳,流过双臂的,温热的,红色液体的味道……。
越是战斗,玩家就越会付出更多的代价。虽然不能用肉眼来目视,但的的确确正蚕食着心灵。
“方片国王”的身旁,扔着一条带血的毛巾。
「“王”……莫非、被男人给?」
「嗯。被碰了」
「这样啊。……已经弄干净了么?」
「我不知道。这里没有镜子。……呐、“A”,能帮我看看么?与没有烂掉?」
“草花A”是『扑克会』的干部中……唯一一个自负精神正常的人。
正因如此,她温柔地抚摸“王”渗血的额头,说。
「……嗯,已经没关系了。和原来一样哦」
而后,“王”露出找到依靠般的表情,笑了起来
「太好了。还以为这次已经赶不上了」
“方片国王”。她自己认定……一旦被男人触碰,自己的身体马上就会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腐烂,最后蔓延全身,变成释放出奇臭无比气味的怪物。
她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不得而知。
不过听说过变成这样的原因。
在这里,在“镜之国”中,有很多喜欢传闻的少女。但是,那些终归不过是臆测,不足为道的东西。
可是,唯有一点能够确信。那就是——
能够看到她背后的无数伤痕。这绝对和她幼时的待遇有关系,错不了。
可是,这对于的玩家而言,并非罕见的个例。
内心的软弱,有时能成为武器。
自从和<游戏>扯上关系后,“A”学到了这件事。
“A”将这位可靠的朋友,亲昵地抱住。
「可是,伤口要擦消毒液,之后贴上创可贴哦」
「嗯」
“王”天真的点点头。
而<事件战>开始的信号响起,恰好就在此时。

  *  *  *

怀着阴郁的心情,望见不知延伸向何方的灰色天空,动力一下子衰退下来。
用<指南>确认时刻,上面的计时器即将跳过4时。
是约定的时间。
我登上楼梯,盯着通向镜陵学园校舍的屋顶的,唯一一扇门。
打开金属制的门……仲道晃出现了。
「让你久等了」
「迟到一分钟哦」
晃来回看了看屋顶,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
「那就赶快开始吧」
说罢,他取出装有<噬时虫>的袋子。
「在此之前」
我抢先声明。
「首先,你申请加入我们的小队吧」
「……啊,没错。我忘了」
晃取出<指南>,进行某项操作。
「顺便问一下,小队名称是……」
「『名称未设定』」
「搞什么鬼。默认名么?」
晃苦笑起来。
「对。这样就不会随便引人注目了」
这是援引前辈的说法。
「那个,要怎么弄来着。……啊,这样么」
就算是骨灰级玩家,似乎也没习惯申请加入别的小队啊。就这样,一段时间等了过去。
……这样,真的好么?
不过,我找前辈谈的时候,他的回答是「Yes」。
——毕竟,我们必须制霸<事件战>。无论今后如何对待他,现在姑且需要他的协助。
嘛,前辈也保证过,最糟糕的情况,肮脏的工作会由他来承担,现在无须担心。
于是,恐怕真的会被逼到需要执行“肮脏工作”的时候。
就让他干干净净的,去“那个”好了。
我头一次想象这种事情,感觉胸口仿佛被挖掉了一大块。
就算在<游戏>之中,我也从未没杀过人。
前辈和天宫缀也是一样。
但是……如果。
如果,即便是一次,经历亲手杀人的经历的话……
会有什么发生改变——
我能感觉到。
我,不希望我的同伴中,有任何人改变。
「喂、——晃」
回过神来,我开口叫住他。
尽管对不住前辈,我还是要拒绝这件事。因为,我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
「抱歉,我……」
仿佛想要打断我的话一般,周围突然爆发一阵怪声。
叽——、叽——地,好似浑浊的蝉鸣的声音。
能够让人明白是某种警告声的这个,从学校中传出来。发信源……估计是玩家人手一部的<指南>。
「这是……?」
晃似乎掌握了事态,「嚯……」地小声低吟起来。
「看来给你看<时空跳跃>这件事要稍稍延后了」
「……什么?」
「<事件战>」
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可即便如此,背脊还是一阵恶寒。
为了应对随时到来的情况,我们做过了充分的讨论。
但是,<事件战>每次的规则设定都毫无规律,无法确定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开始,也不存在明确的战法。
我咽了口口水,等待着“规则”说明。

——事件战<婚约链锁(Engage Chein)>开始
    1.与最接近的玩家之间构成链锁。
    2.被连接的玩家在一方被打倒时,双方同时出局。
    3.除了被相互连接的玩家,不能与其他玩家进行对话。
    4.对象为当前镜陵学园院地内的所有玩家。


「……什么?」
我相当吃惊。
<事件战>的规则,现在在我脑中鸣响。在我还没领会其中含义的时候,我的左腕便出现了一个金属环。
从这个环上延伸出来的锁链,与跟前的仲道晃的手腕上环连在一起。
「……唔」
晃仔细端详着这个环,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呀哎呀,偏偏在这种时候么」
他的言行,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首先,我能和晃锁在一起算是侥幸。
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是相互合作的命运。
但麻烦的是第三条规则。
这样一来,我们和前辈他们的联络手段就被完全切断了。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态。
晃……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
「好咧。既然要动手,那就去获得胜利吧」
「于是,现在要怎么做?」
「总之先冷静下来呢……」
晃告诫似的说道。
「那么,我和你的同伴联络一下,谈谈在这种规则下,怎么做比较有利吧」
「可是,有第三条规则哦」
「仔细回想一下。被禁止的只有“对话”。用文字写出来应该就可以传达了吧」
我郁闷地歪起嘴。眼下出现了超乎意料的立足点。这么单纯的事情我竟然没注意到。
「你现在带着手机么?发短信试试吧」
「抱歉」
因为与同伴联络用<指南>就够了,而且<指南>没有月付费,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就解除手机使用合约了。
「……你,要怎么和玩家以外的朋友进行联系?」
「不巧,我朋友很少的。不过,我背下了前辈的邮箱地址。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么?」
记得,应该是REDRAM开头的邮箱。从曾对Qbrick狂热的中二时代开始起的这个邮箱地址,以前偶尔会成为我们热烈讨论的话题。没想到好整以暇的日常对话,竟然在这种时刻发挥了作用。
晃拿出型号很老的手机,我迅速输入了指定的地址后交给晃。
看来这是一款注重敲邮件的机种,文字以目不暇接的速度输入进去。
当前位置,我们的大概情况,以及……
「……这是?」
我指向邮件文章最后。

“暗规则”的分析
1.注意戴在手腕上的环的重量。恐怕会随着时间而变重。
2.另外,是以打倒敌人即可重置重量来设定的。


晃用仿佛对着听不明道理的学生讲课时的口气,说道
「<事件战>中至少有两条“暗规则”。<事件战>也是推理“暗规则”的战斗。不过,这次似乎连推理都算不上呢」
按下发送键之后,晃将电话放进口袋。
「说起来,这个环的重量是?」
「看仔细了。这个环,上面有类似计时器的装置吧」
重新看看这个钢铁的环,的确如晃所说的那样。上面安装着一个数码时钟,剩余时间还有7分多钟。
数码表上写着,
「10 minutes = +10kg」
下面写着,
「1 kill = RESET」
的文字,闪烁着。
「这是什么啊」
「恐怕在剩余时间归零的时候,环的重量就会增加吧……」
10kg,究竟有多重?以前在宠物商店抱过的吉娃娃是2kg,那就是5只么?……不行,想这些只会更糊涂。
如此一来就明白规则的意图了。
「说起来,下面的文字是……」
「打倒一个人,重量就会被重置吧」
采取太过消极的战法,环就会增重,变得越来越不利。相反,不断积极地打倒敌人,就能保持机动性,在有利的条件下进行战斗。就是这个意思吧。
很单纯……但也存在着相等分量的棘手。
好了,既然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前辈发来了之前邮件的回信。
「『我顺利的和缀组队了,但现在正在交战中。如果十分钟后没能够汇合的话,你们就单独行动吧』……他这么说的」
晃读着这封邮件,饶有兴致的咧嘴一笑。
「你的前辈是个独特的家伙呢」
「哪里独特?」
「……明明是在“交战中”,却老老实实地回了邮件呢」
「啊……的确」
我和晃相视而笑。
这的确……很符合前辈的风格呢。

  *  *  *

两个男人像恋人一样抱在一起,这是为了更有效率的躲藏起来,并无他意。
但不管怎么说,像这样黏在一起,还是会觉得奇怪。
天宫缀和前辈一起藏身于体育仓库中。
这个举措是为了给自称“仲道晃”的男人回邮件。
前辈说,知道自己邮箱地址的只有缀和佑希两人。侥幸的是,看来另一边已经和晃成功构筑了协助关系。
「好,发送了」
「前辈……差不多可以了吧」
「……别在我耳畔甜甜细语,我会心跳加速的」
「才没要那样」
此时突然想起。说起来……差不多半年以前,在电脑部的活动室里发现了以女装少年为主线的恋爱游戏。
那个时候,缀对自己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亦或者说,那个人不会那样的。
缀不再去想那些事。虽然他相信着前辈,但像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健全。
还是把身体拉开几公分吧……然而,刚想拉开又被强行拉在了一起,反而比之前贴的更紧了。

「很危险。再等二十秒」
「呜哇……呜哇啊啊啊……」
「……怎么了么?」
「前辈。我、我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冷静。你变得好像晕头转向时的佑希一样了哦」
此时,嘎啦一声,体育仓库的门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被暴力轰飞的声音。
躲在暗处窥视之后,刚才追踪自己的少女,正胡乱挥舞着钢铁之棍。
那套金属的甲胄曾经见过。记得,是一个自称来梦的少女。看来在与仲道晃的对决中惨败的她,依旧留在了镜陵学园内。
奇怪的是,她的嘴。
「————、————、——————!!」
缀能明确看出她正大叫着什么,但听不到声音。感觉就像在看哑剧。
缀试着想象她的台词……「别逃」「滚出来」「畜生,我看不揍扁你」……之类的粗语。
<事件战>正好在与前辈说话的时候开始,真的很幸运。在这么好的时机开赛,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未来人>在给自己行方便。
不久,缀和前辈对『扑克会』发动的奇袭成功了。
趁着<游戏>开始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内,有8名左右的玩家集中到了体育馆,她们那时正在尝试如何在语言不通的情况进行交流……于是,偶然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之后连惊讶的功夫都没留给对方,便接近到<虫击>的射击距离,嗙、嗙、嗙、三连射。
仅仅如此如此,便成功将几名玩家收拾掉了。
『扑克会』让人不得不小心的,是她们的凝聚力,以及“王”“后”两名成员。
在还无法充分沟通意思的情况下,少女们不足为惧。
但唯独有一件事失算了……那便是在几天前,曾与仲道晃交战的那个金属甲胄的少女。
看来,她在偶然经过这里的时候,结果和『扑克会』的成员锁在了一起。
甲胄少女无意识的弹开了袭来的<虫击>子弹,反倒对展开奇袭的缀和前辈发起了反击。
虽然和晃比起来逊色不少,但她的身手依旧了不得。
不过,胜算已经足够了。
和她锁在一起的玩家……多半还没适应<游戏>。她穿着女仆装,给人一种老实的映像,就连<虫击>都无法熟练驾驭。
她的称号,似乎是“黑桃5”。
『扑克会』的成员,分别分配了与扑克代号相应的假面。从她的面具上画着的大大黑桃符号和『5』,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5”对追击缀等人这件事本身似乎存有不满,只是勉为其难的跟在来梦身后。
她动起嘴……不过,果然听不到声音。
「……姆」
前辈低吟起来。
「……看来这是她第二次<游戏>」
「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人是这么说的。……这是读唇术哦」
「读唇术?」
「初中的时候,我有一段很热衷谍战电影的时期呢。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拥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特技呢。
……而就在此时。
哐,桌子翻起来,滚到缀的脚边。
少女们马上就要逼近这里了。
「这样啊,差不多……该动手了么」
「怎么做?」
前辈向来梦的方向送了个眼色。
「我认为,我开3枪她一定会躲。你去向“5”射击」
「明白」
对方似乎也掌握了己方的位置。能够感觉到气氛已经绷紧。
配合时机,两人同时跳了出去。
前辈从腰间的枪套中抽出来的是——<重力操棒>。这是不久以前,那个叫苗木咲乐的,比自己高一级的前辈,用“交易”得到的。
「——!」
自称来梦的少女鼓足一口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抡起棒子。
她似乎盘算着用正面而确实的一击来秒杀,但前辈是不会输给她的。只要读出对手下一步的动作,就能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做好防御。
缀趁此机会,用<虫击>瞄准怯生生的“5”的脸……射击。
「——、——!」
呼应着“5”的惨叫,来梦的注意力一瞬间被缀的子弹吸引过去。
选项有两个。
用铁棒挡飞子弹,这样一来,来梦自己就会被前辈干掉。
如果放任不顾,“5”立刻就会吃下<虫击>的子弹。
无论选择那一边,等待她们的都只有一个结局。……败北。
来梦的本事并不赖,但从被拖住手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她的结局。
结果,来梦选择的,是前者。
拯救同伴。
她以猛烈的势头击落<虫击>的子弹,然而……遗憾的是,前辈不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空隙。
<重力操棒>掠过来梦的右手,仅仅是这样,她的体势便瞬间崩溃,倒在原地。
她的右手紧紧跌在体育仓库的地板上无法动弹。这也难怪,因为她的右手藉由<重力操棒>施加了几百公斤的重量。
「——、——!」
她的叫喊,就连不懂读唇术的缀也能明白。是「哇、好重!」吧。
剩下的,就靠自己累积的,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射偏的训练了。
缀的枪口指向“5”,扣下扳机。
由于不想浪费子弹,便只射了一发。

  *  *  *

「于是……之后该怎么办?」
我向仲道晃问道。
「暂时先等着吧。<事件战>很容易引发突发性的战斗。鲁莽行动的风险很高呢」
他一下子坐在了水泥地面上,静静观察周围的状况。
「可是……不采取行动的话,环的重量会变重吧?」
「不用担心。只要不上升到一百公斤,就不会妨碍行动」
何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发言。
你或许没事,可我重个几十公斤就基本动不了了啊。
「别那么慌张啊。你是男人吧」
晃毫不顾忌我的感受,愉快的笑起来。
「……啊,对了」
果然这货,还误认为我是男人。
遇到这么迟钝的家伙,还是头一次。我知道自己没什么乳量,不过从声音还是很容易辨认的吧。
就在此时。
响彻整个校舍的爆裂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来。
从之前的声音也能听出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可这次的声音特别的大。
以此为号,从各个地方纷纷开始发出危险的声音。
以镜陵学园为战场的<事件战>,正式打响了。
可这个时候,我们也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只是在空无一人的屋顶上,默默的等待时机。
我在观察之前,环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零。
同时,环的重量增加。这样就+10kg了么。
虽然现在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重量,可即便如此,还是会对枪的使用造成影响吧。……我这么想着,确认环上的数字后,
「诶?」
不由喊了出来。
「下一次……十分钟后……竟然增加50kg?」
还以为每次只会增加10kg,这件事有些出乎预料。
加上现在的重量,换算成吉娃娃大概是30只左右。……我的体重是——kg所以,要将全身的体重施加在右手手腕上么。
还是认为这样的结果会很大程度影像机动性会比较妥当。一只手用不了的话,攻击的手段也会受到限制。
「果然在这个继续增重之前,采取一些行动比较好吧?」
「普通的玩家一定会这么想吧。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继续等」
「可是……」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我不安的表情,晃开始向我打气
「就就将我的背后托付给你吧。敌人由我来干掉」
从容地说出这番话仲道晃,自信满满。
他就是能够如此正确的理解自己的实力吧。
「你就当做参考好了,事先声明一下。不要太期待我的战斗力」
「这是当然。带新手是高端玩家的责任」

这样的对话聊了差不多十分钟。
在如坐针毡的心情下,空望着<指南>上的时间慢慢流过。
在这十分钟里,注意到的事情有两个。
首先,环的重量——就算用<重力操棒>也无法改变。
设定似乎是,平时本应能对自身重力进行改变的事情,也在环的影响下变得无法做到(重量被重置的情况怎样,因为没有验证所以无法下定论)。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使用初期装备同其他玩家拉开差距所做的考虑。
然后另一点。仅限于这次的<游戏>内,当前参加的玩家剩余人数被显示出来。恐怕是从防止在大结局的时候玩家过于分散所做的考虑。
根据上面的情况,此刻参加<事件战>的玩家有……44名。考虑到交战之后数量大减,人数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参加进来的玩家几乎全是『扑克会』的成员,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数量的其他玩家。
于是,现在战斗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也就可想而知了。冲击声爆发的同时,玩家剩余人数就会两人两人的慢慢减少。
忽然,我无心地问道
「说起来,你的身体是机械构造啊」
「……什么啊,你看过么?」
「有什么问题?反正都是男人
「嘛,或许是的呢」
晃哼着笑起来。
「所谓的男孩子,都会向往成为改造人啊」
真的这么想么
我不由得想这么问他,可是觉得有些残酷,于是重新思考。
据我所知,假面骑士就是个悲剧英雄。
「那么,你那怪力也是接受改造后的产物?」
「不,我原本就是这样的。虽然心脏是发条式的,但除此之外都是肉身」
「……这样啊」
我不敢把这个话题说得太开,在这里停下后,又是一阵沉默。
于是……环的剩余时间,在我确认之前再次归零。
与此同时。
左手突然施加上了超乎预想的重量。
「咕,这、这是……」
我弯下膝盖。
只要用力也并非完全动不了,不过说实话,动起来相当艰难。
总之,先让环贴到地上,以减轻绑在手腕上的重量。
然而这样下去,不管怎么想都很不妙。
如果我站在敌对者的立场,一定不会放现在这人仰马翻的时机。
「……要来了」
预感中的。
噶唦、地一声,感觉屋顶的钢丝网摇了起来,接着,噶唦、噶唦、噶唦、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声音。
回望之下,只见身着女仆装的少女们爬上了钢丝网。
「……哇」
我不由得失声惊叫。
恐怕,她们全都是『扑克会』的成员。由于她们的面具全都是以扑克为模型化成的,所以很好辨认。
少女们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至少有一个害害羞也挺好啊。
「向中央移动后开始迎击」
晃仿佛感受不到加载在手腕的重量,站起身来,顺带抓住我戴着环的手,帮我起身。
「……够了,我自己能站起来」
「是么」
这么说完,晃干脆的放开了我的手。尽管有一瞬间有些踉跄,但勉强能动。
我们背靠背摆开阵势,观察少女们的样子。
我们最先看到的,是插在她们头顶,好像天线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看?」
我如此问道之后,
「<被连接的人类>么。又是个恶趣味的<道具>啊」
「那是啥玩意」
<游戏>的脑内声音抢在晃的回答前,响起了起来。

——<被连接的人类>
能够控制他人行动的天线。适用年龄12~15岁。
尽管对于人类的进化毫无意义,但至少作为青少年情操教育的一个环节,有一段推进火星地球化计划的时期。这便是那个时代应用的电波收信器。
只要将这个天线的连接部位插进头顶就能完成设置,就连小孩子也能轻松使用。被小孩子们判断为不具备任何生存价值的大人们,被依次按一下按钮,轻松地送上了火星。结果,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地球上的中小学教师,以及容貌不雅的政治家们一个不剩的消失了。此后,他们的身影,从人类历史上也永远的消失了。


「……有些棘手啊」
晃从背后说道。
「此话怎讲?」
「<被连接的人类>能让被天线刺中的人得到飞跃性的能力提升,但必须要有操纵者来操纵那个人。如果是一般的<游戏>,只要收拾掉操纵者就稳赢了,可是……」
在<事件战>中,很难捕捉到特定的某个人。
操纵者的真面目,应该是『扑克会』的“王”或“后”。但是,究竟能否逃过这群面瘫少女们的重重攻击,到达“镜之国”呢?
「……怎么办?至少我能使用我的<麦高芬>」
「不行」
晃拒绝了我的提议。
「其实……我的<主人公光环>存在弱点」
「弱点?」
「你记好了。这种几乎无敌的<道具>,同样存在不堪一击的弱点。
<主人公光环>的弱点便是,“做出不符合主人公行动的行为”时,效果就会倒转」
「居然会,倒转?」
「一跑就会摔倒,绝对会被被敌人发现,绝对无法避开攻击……之类的呢」
这是啥啊。根本是致命问题啊。
「那个……效果倒转的发生条件……虽然你说不堪一击,但具体上是什么?」
「面对强大的敌人,转身逃跑……之类的」
……真是难为你了。
我哑口无言,在晃和少女们之间来回张望。
「……也就是说」
「从夹着尾巴逃跑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败北。故事里似乎也是这样吧。在那种很逊的“主人公”身上,总会有不幸降临。这个东西也是一样」
「这种<道具>,给我扔掉」
「这种情况也会成为导火索。当“主人公”……就是一种诅咒啊」
……踏。
少女们的包围圈渐渐缩小。
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做好觉悟了。
「……于是,战术呢?」
包涵着让话题转向积极方向的想法,我向背后问道。
「一个一个地揍飞,把她们干掉」
这种东西能称为战术?
不过,如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手段。
「我明白了」
我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让<麦高芬>变成<重力操棒>。
简单的扫视一圈,确认少女们的人影。就算只在视线可以确认的位置,就有二十人。我们两个人将要将狂涛般的人潮撕成两半。
「别贴太近也别离太远,保持两米的距离,笔直向前冲吧」
嚯,……首先感到一阵凉意,向着冬日的天空呼出一口气。
如果,斗争这种东西,能从这个世上完全消失该有多好啊。
我背叛了这样的念想,点点头。
「……好,上吧」
同时,晃一跃而起,我从他背后跟了上去。

  *  *  *

「咕唔唔」
“王”对着手中的麦克风大喊起来。
「右右右,啊、这次向左!弄死他,啊,不行么。魂淡」
一眼看去,就像是对着电视吵闹起来的孩子一样,但“后”深知,“王”无论何时都非常认真。最重要的是,她的指示关系到同伴们的生命。
「……还顺利么?」
“后”担心的问道。
「唔,不清楚,果然很强啊」
「是么」
这也难怪。
<最初的八人>是<未来人>甄选出来,拥有“特殊才能”的一群人。
而其中,仲道晃的“才能”,是最单纯的“强韧”。
不知是真是假,仲道晃在婴儿时期就拥有恐怖的握力,甚至将抱起自己的护士的手指给折断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通过<被连接的人类>强化过,一般的女孩子也无法构成威胁。
「上啊,魂淡!……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王”叫喊着。但是连喊六次之后,被干掉的却是“王”的棋子。
「话说回来——」
虽然被因为晃那压倒性的战斗力而不是很显眼,但那个叫神园佑希的少女,动作也很出色。
她用碰到就会重力增大的黑色棒状物,一个一个,确实地将『扑克会』的成员无力化。
果然应该将她拉为同伴。
有了她的力量,对决一定能朝着有利的方向推进吧。
可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于事无补。
自己也不可能简简单单的输掉。
“后”的年龄——今年24。是作为玩家能够参赛的最后一年。
还有一年,“后”就会失去作为玩家的资格。
就算是为了保护『扑克会』下一代的成员,这场<事件战>也不能输。
——少女,必须得到保护。
这是“后”的信念。
她确信,『扑克会』这个系统,在<游戏>中绝对是有必要的。
要是没了『扑克会』,不知多少少女会走上不幸的道路。
赢取<事件战>,便能发布<主人命令>,让『扑克会』的少女们得到有利的条件。
“后”的意志仅仅如此。
对她来说,少女们的幸福便是她的幸福。“后”从未为自己使用过<赏钱>。此前是这样……并且,今后也会是这样。就为了『扑克会』,倾注全身心的力量吧。
不能输。
一切都是为了柔弱的少女们。
「啊呜呜……还是不行啊」
“王”的低吟,背叛了“后”的意志。
就在刚才,用<被连接的人类>操纵的最后的同伴,倒在了晃的手下。
「呜呜,对不起,“后”……」
“王”垂头丧气。“后”温柔的抚摸她的脑袋。
「嘛,到现在为止,基本上都和预定的一样。没问题的」
「嗯……」
本以为“王”会抱怨撒娇,可她出乎意料的,率直的点点头。
她应该也明白这次<事件战>的重要意义。
有惋惜失败的闲工夫,不如去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现在,只应该去想如何能让情况向有利的方向进展。

  *  *  *

……好强。
强得形同恶鬼。
颠覆一切逻辑的,压倒性的格斗能力。短短的一句话便能阐述仲道晃的一切。
这是某种格斗术么?亦或者是自成一派的技法?
或许一半正确,一半又不对吧。
不觉得会存在那种只轻轻敲击对手面部的武术。不过,能够认识到晃的动作做相当讲究。恐怕,是将空手道用自己的方式加以变化所构成的吧。架势很单纯,但使出的技法很奇妙。
晃将双手如鞭子一般操纵。
嗖地,每动一下胳膊,少女们的面具就会被打碎。这一次,又击倒了『扑克会』的二人组。
单论臂力,施过<被连接的人类>的少女们恐怕在他之上。万一被她们之中的某一个抓住,一切就都结束了。只是简单地手骨被折断,无疑都会被逼至无法行动的境地。
在这种极限的状况下,晃冷静得叫人毛骨悚然。
这正证明了他,徘徊在死亡边缘却依旧存活下来的强大。
说到我,只是痛苦的乱挥<重力操棒>就够了。
被操纵的少女们虽然只是遵从大致的命令行动,但似乎是通过自己某种程度的思考而做出行动。动作本身相当迅速,可行动模式非常单调。
就算是不擅长格斗技的我,也能某种程度的避开她们的攻击。再看看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纷纷倒在地上的少女们,仿佛动作游戏里的杂鱼角色。
「……嗯?」
可能是太过投入的缘故,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刚才,似乎打倒了最后一组。
「……结束了么?」
「看来是」
就结论来说,『扑克会』的战术本身并不赖。
远距离攻击对<主人公光环>基本不奏效。这样一来,攻略的突破口就是肉搏战了。晃认为,她们是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才采取这样的战术吧。但向这家伙发起肉搏战,就好比和鱼比赛游泳。
多亏了少女们,环的重量得以重置。
晃在现在起的十分钟内,应该会按照此前的模式运作。
我等待混乱的呼吸调整好后,说道
「差不多该出动了吧?」
「啊」
晃同意我的意见。
下面的方针——基本上就很明确了。
在那帮家伙重整旗鼓之前,击溃『扑克会』。
「现在搞不清楚的,就是『扑克会』的老窝了呢。总能见到有人进进出出,但就是搞不清楚正确的位置」
「我能带你去。她们藏身的家……在镜子里」
晃钦佩的说道
「亏你能知道啊。她们明明从没对男人露出过马脚啊」
「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女人的事,我无所不知呢」
晃呵呵笑起来
「你挺有两下子的嘛」
我们离开屋顶之后,快步走向了附近的镜子。

下了楼梯,少女们迅速从走廊上穿过。
似乎就连这里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插着天线的少女们似乎斩获了丰硕的战果。被打倒的玩家也看到了好几个。
果然“抱团群殴”在任何状况下都是行之有效的战术。没能干翻仲道晃,只是单纯因为那货的战斗像怪物一样,不作他想。
瞥了眼被打倒的玩家,我们快步通过。
总之,我们先去盥洗间。我竟然毫不犹豫的冲进了男厕所,稍微有些吃惊。
不过,里面的镜子全被打碎了。
「……这」
接着我转身冲进女厕所,那边也一样。
「原来如此」
看来『扑克会』对“镜之国”的通路进行了限制。现在似乎必须先找到连通“镜之国”的路。
索性用<麦高芬>抄近路直接到“后”所在的地方算了……不过我又重新思考。
无需焦躁。<麦高芬>存在使用次数的限制。除战斗目的之外,只能当做最终手段保留。到头来,还是得将所有敌人一个不剩地收拾掉。
我取出<指南>,确认现在剩余的人数——我大吃一惊。
玩家数量已经减少到了三分之一。
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所进行的战斗也相当激烈。
不过,参加这场<事件战>的玩家都抱着非常主动地心态,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想象不到。
玩家消化得这么快,也是因为那个……链锁规则的作用吧。
若不是像晃这样超规格的存在,换做普通人,在经过二十分钟的时间点上就基本坐以待毙了。尤其是『扑克会』这次的战术与这场<事件战>的相性相当好。由<被连接的人类>而被操纵的少女们,拥有着与那份纤细外表相去甚远的怪力。由于她们无需在意环的重量,所以必然能够依次击倒状态不佳的玩家。
我思考着这些准备离开厕所。……这时。
我的领口突然从后面被拽住,扔向后方。
「……什!」
在我介意撞到背的疼痛之前,赶忙起身。
只见将我扔飞的是晃。那货正对着面前的某人挥出拳头。
晃屈起右臂蓄力,准备如打趴那些少女们那样一击挥下,——然而,那个某人迅速屈起上半身,以一纸之隔躲过。
这位“敌人”拥有不错的反射神经,正当这么想的下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某人”的脸很熟。
「这、——啊,晃,停手停手!是自己人!」
「唔」
晃短促的回应之后,缓缓收起了准备挥向姿势崩解的天宫缀的拳头。
哎呀,打住了。或许应该说,总算给他停下了。
一根黑色的棒状物,正指着他的喉头。
是<重力操棒>。拿着这个东西的人——是前辈。
前辈的<重力操棒>被晃的右手很艰难的挡开了,但是,如果反应再慢一瞬间,倒在地上的就应该是晃了。
这正乃迎头一击。
天宫缀是诱饵,前辈则是主攻手吧。
晃毫不大意的退后几步,视线在前辈和缀的脸上来回往返。
只见两人浑身都是伤,样子很惨。
……原来如此,怪不得汇合会迟到。
「前辈,没事么?」
我问了出来,可我的声音应该无法传递给对方。
「——。——,——」
证据就是,对方的声音也无法传递给我们。看着他们迫切地对着口型,就像在看哑剧。
——除了被相互连接的玩家,不能与其他玩家进行对话。
这个规则比想象的还要麻烦啊。
前辈似乎准备用手机输入来作出回答。
输入文章的时间,大概有一分钟。
『伤不算严重,不需要在意』
前辈或许以他独有的形式表现出慌张。能发现邮件上面没有加括号。
『路上被扑克会的玩家袭击过好几次。伤是那时候受的。看来她们有人带的道具超过两件。还是小心为妙』
他们似乎也挺不容易。
虽然看上去所受的伤不构成致命伤,不过想必他们一直进行着千钧一发的战斗吧。两人的衣服上,到处都沾着血。
「超过两件的道具么?这种事情,可以做到么?」
一次带入<游戏>的道具,每人仅限一件。这个规则在<事件战>中应该也不会变。
「恐怕『扑克会』是利用她们之中战斗力低下的家伙吧。将<道具>带入<游戏>,交给同伴,然后再弃权。……这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这就是人海战术的精髓么。
「我也明白了一件事。这次的<事件战>,估计和我的旧识有关系」
「旧识?」
「一个叫“赝品使”的女人」
「……唔」
感觉这个名字以前听过。
「“赝品使”能够复制<道具>。能够准备那么多<被连接的人类>的,除了她之外找不出第二个」
晃的眉心稍稍挤到一块。
「或者说,那家伙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利用了么……。所以她才会在<事件战>即将打响的关键时刻出面阻止我么?真是个冒失鬼」
晃自言自语地说着。
在他说话的时间里,前辈不断地敲打文章。
『如果那位赝品使肯出力的话,相信足以给晃君致命一击』
不可思议的是,前辈似乎能理解我们说话的内容。这是读唇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如果是这个人,拥有这种技巧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她们准备使用的,应该是滚雪球系的道具吧』
说到“滚雪球系”,就是指那个“J”所使用的<勇者之贱>那一类的<道具>。
记得……那个应该是通过伤人来提升威力的道具。
「经你这么一说,那帮家伙的确没有不去使用“滚雪球系”的道理」
「……那又如何?」
「可是,不觉得静的有点太过分了么?」
「你说太静……可是我觉得很吵啊」
「玩家之间开战的话,就算把校舍一分为二或者轰飞也不足为奇。……可是,这里依旧平安无事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了直至刚才还在上演激烈的武打剧。虽然程度说不上极端,但这家伙其实挺心细的。
说实话,我对<道具>的知识本来掌握的就不多,对我来说,这是复杂的学术问题。
不过,现在重新试想一下就会发现。
将那些插了天线的少女们打倒的时间点上,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感。
毕竟,我们将她们全灭了。
这么一想,全都的确有些古怪的情况。
晃的战斗力和插了天线的少女们的战斗力。
将它们放在天平上,就算外行人也能看到那一边会明显倾斜。
『扑克会』直至最后一人,都如同向黑暗的池塘里扔石头一样,将同伴的生命用完就扔。
这是,为什么呢?
在看清胜负的时间点上,将同伴们撤下,保存战斗力。站在保全少女们的立场上,着不是理所当然的决断么。
……如此无谋的战术若存在着某种意义,那么,或许就是让她们故意送给我们打倒的。
<勇者之贱>是藉由吸取生命得到强化的武器。
既然如此,或许存在拥有类似性能的<道具>。
我脑海中的拼图渐渐形成整体。
就在确信推测正中问题核心的瞬间。
咚、咚、咚、响起震动腹腔的声音,整个校舍还是摇晃。
声音的来源……不太清楚。声音太过巨大,感觉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咚、咚、咚!
声音渐渐变大。
不,等等……这是。
正上方么。
我们所有人,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咚!
听上去,这是类似火药的什么东西藉由外在的某种压力而发生爆炸的声音。
水泥天花板被弄烂,一个柱子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我们四个如炸开一般逃离原地。
总算成功躲过了来自正上方的攻击……但是,唯独一件事失算了。
连接我和晃的锁链,被那根柱子扯住了。
嗖地,某种难以言喻的,根源性的恐惧让我全身僵住了。
让我误以为是直径3m的柱子的那个东西是……一只手。至少是能够实现类似手的机能的某种东西。
颜色是,令人产生幻觉的桃色。富有粘性的某种东西,一度熔化,之后又如同受到烘烤般变成固定的形状。
这只毛骨悚然的手,抓住了连接我和晃的锁链。
「糟——」
后面,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它,发出无比威猛的声音。

——<绝对无益的怪兽樱饼>
人类从地球上诞生后的大约几百万年间,从石头和棍棒的时代开始曾被迫重来过7次。而在已获知的原因之中,最首要的问题就是<樱饼>所造成的文明破坏。
由于<樱饼>本来是一个渴望自己被吃掉的,拥有特殊食感的生命体,于是为了将茶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送给小朋友,而在全世界不断辗转。被点心制造商用于宣传用途而被创造出来的他,虽然具备智能的可能性极低,但作为将自己的肉体高效配给出去的手段之一开始将孩子们吞进肚子里。这一行为具备十足的合理性。
根据以上说法,<樱饼>将地球上存在的98%的孩子收入胃中,只是单纯的出自善意。随着吞入人类的数量增加而渐渐变大的<樱饼>,不久获得了不死的能力,以缓慢的动作在地球各处奔走,形成了一个很长很大的岛。
他以内心蕴藏的无尽友善为食粮,最终全长超过了8000km,将地表整体替换成为了糯糯的空间。他将饥饿从世界上消灭的代价,便是让罹患慢性糖尿病的患者数量暴增,缓慢的将人类推向死亡。
顺带一提,这次事件后来被无数次地改编成为助涨阴谋论的电影,创下了宏伟的票房业绩。


同时,我和晃一齐朝着那只手所砸开的洞口被提上去。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和那个感觉怎么都不合拍的晃这对蹩脚搭档,唯独这个时候发出了几乎相同的惨叫。
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恐怕不足一秒的短暂时间里,我顺从了逃避现实的甜美诱惑,完全丧失了意识。
……但是,晃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佑希!消除重力!快!」
只见遥远的正下方,是镜陵学园的屋顶,以及——形象很搞笑的怪物。
看来,我们被它从那个地方朝着正上方扔了出去。
醒来之后同时掌握状况的我,迅速变化<麦高芬>,制造出<重力操棒>,调整为最大输出。
我用<重力操棒>的顶端碰了自己和晃,准备接受与不断逼近的地面之间的冲击。
轰,两个人就像放过气的篮球一样,弹了起来。
就算是<重力操棒>,也无法吸收落地时的冲击。
「……咳……咳」
背后一阵钝痛。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被轻型自行车轧过的经历。……那时可真够呛啊。妈妈哭了起来,爸爸对骑车的人破口大骂。尽管一部分原因在于我太不小心就是了……。嘛,总之我拼命思考与现状毫无关系的往事,将自己的精神维持在正常水准。
或许是顺利完成了受身,晃率先恢复过来。
「佑希,振作一点!」
我被粗暴的抓住,硬生生地拉起来。我真的还想再睡半个小时,不过总算恢复了体势。
「啊,见鬼」
我混着咋舌,紧盯着眼前的怪兽。
在这里,我们重新确认到<绝对无益的怪兽樱饼>的全身样貌。权当参考,还是把当时的感想诚实的表达出来吧——「……这货是啥呀」。
直接了当的解释这货的外表,就是拥有艳丽色泽的,烂泥的集合体。
全长大约6m。
有两个看上去像眼珠的部分,大小颜色都不一样。怀疑是嘴的部分从肩膀一直拉到腹部,仿佛被撕开了一样。
而<樱饼>的胴体上,绑着不知是绶带还是腰带的东西,上面写着「我社宗旨一周五休制。用爱留住劳动者」的,莫名其妙的国语。
<樱饼>似乎正黏糊糊地环视着周围……正当这么想时,它心血来潮地捡起将倒在地上的,面具被破坏的少女们。
「——?」
然后,就好像守望着什么一般……居然开始将人类,一个个的送入口中。
就如同吃糖果时的愉快势头,出局的少女们被<樱饼>一个接一个地吃掉。
并且,它……每吃一人,身体就会大上一圈。
这就是『扑克会』的秘技么。
前辈所担心的“滚雪球系”<道具>,看来就是指这玩意了。
「……有什么战术么?」
我抱着侥幸的心态,向晃问道。
「只能……用拳头把它揍飞了」
办不到。
你以为我们重量级差多少啊。
实际上,晃的语气唯独这次相当靠不住。
不过,他也不可能就此逃走。
根据<主人公光环>的性能,在采取撤退行动的时间点上,晃就会变成没用的废物。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要避免。
与其无意义的撤退,不如有意义的面对。这种情况还真叫撞上了。
下面,要怎么料理这东西呢……
此时,晃从怀中取出手机,又马上放了回去。
「你们队长说『我们去给后致命一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明白了」
看来,不能指望前辈的援助了。
「顺带问一下,你们队长,可靠么?」
我点点头。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们总是被那个人耍得团团转呢」

  *  *  *

天宫缀有时会想。
眼前的……这位充其量只是个文化系社团的前辈,究竟和自己是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呢?
就算这个人的真面目是外星人,是未来人,或者是超能力者,缀也不会感到很惊讶吧。
特别对于天宫缀这样拥有特殊性癖的少年而言,能和前辈这样的男人自然交流的自己才是异常的吧。
正因如此,有时会觉得恐惧。
感觉就像……已经送给自己的糖果,突然又被收走一样。
「现在开始要去解决『扑克会』。总之先从这里跳下去吧」
前辈飞快地说完,迅速用<重力操棒>点了下自己和缀的身体。
然后,毫不犹豫的从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缀犹豫了短短一瞬间后,也紧随其后。
着地就如羽毛一样轻盈。双脚几乎没有承受什么负担。
缀稍微有些蹒跚,还是追上了前辈的背影。
……这个人,总是这样。一旦决定,就会笔直向前冲,不论一路上会遇到多少危险。
「佑希他们呢……」
打算舍弃掉么?——感觉,就算抛出这样的问题也毫无意义。
「我们就算去了,也只能跟着陪葬」
没错,自己和前辈的环也有倒计时。没有悠长的空余时间。
毕竟,之后还是需要和『扑克会』的首脑进行对决。
前辈以迅猛的势头输入邮件后,迅速收起手机。
「要尽快把“后”解决掉哦」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
明明连去『扑克会』的路都不知道。
沿路也确认过,安装在学校里的镜子被一面不剩的砸碎了。这恐怕是『扑克会』式的妨碍作业。
但是,前辈的脚下没有迷茫。看来他应该调查出了“镜之国”的入口。
「目的地是一楼的大镜子。我调查过了这所学校里的所有镜子,唯独从那个散发出来的气氛非同一般……恐怕,“镜之国”是由那里为原点创造出来的吧」
原来是这样……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从主楼顶上传来犹如数百只猛兽的雄吼。缀突然被想要赶往佑希身边的冲动所驱策,但前进的脚步没有迟疑。
能否得到与自身本能战斗的能力,这是成为<游戏>玩家的第一道坎。没有突破这一关的人……就会变得像接受『扑克会』这种小队保护的人一样。
穿过最短的路线,到达了活动楼所在的建筑。
有些奇怪的是,路上几乎没有发现倒下的玩家。
有战斗进行过的痕迹。血迹也是洒满地面,爬满墙壁。但是,唯独死者不在。——是被那个……叫<樱饼>这个滑稽名字的怪兽给吃掉了吧。
那是通过吃掉倒下的人来进行强化的<道具>。
前辈的推断十分正确。那只怪兽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于是,现在准备完毕了……
恐怕这就意味着,它已经达到了就算仲道晃也很难打败的级别了吧。
直到大镜子前面,都不见敌人的身影。参考<指南>上的剩余人数,就算有伏兵也不足为奇,不过……
……或者。
缀和前辈面前的大镜子,一瞬间奇妙地荡漾起来。就好像把石块扔进水面一样,泛起波纹,四名女性从中出现。
其中,有一个令人不禁瞠目而视的美人。
她将肥大的红色连衣裙,用腰带之类的东西强行绑住。若是在街上看到,会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品味,但在中却不尽然。
「——。——,——」
少女们相互说着什么。尽管内容不清楚,但应该是在彼此确认战斗觉悟。
前辈似乎用读唇术读出了少女们的对话,
「……那位似乎就是“后”了呢」
前辈指向美丽的女性,低语道。
「……和佑希描述的容貌截然不同呢」
记得,情报应该是「“后”有着无法凭借自身力量进行活动的身体」才对……
「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借助了某种<道具>的力量吧」
既然她是“后”了……那么贴着她站在旁边的小个子少女就是“王”了吧。
「呵。……真有意思」
「怎么了?」
「她们……似乎不希望我们接近<镜>」
「……诶」
「猜中了。只要破坏掉那个,留在里面的『扑克会』的家伙们似乎就会一扫而空。……嘛,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留在里面的,只有非战斗人员的少女们了吧」
说着,前辈将<重力操棒>的调整到全力输出。
尽管稍稍脱离射程范围,缀也还是举起了<虫击>。
“后”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意图,露出无畏的笑容,拿起一把约有身旁少女(从面具的图案看,她是“草花7”。应该是一位非战斗人员)身高长度的刀。
然后……在递出刀的少女的面具上,温柔拂过一般切碎。
“后”所带的两名少女突然倒了下去。
乍一看,这是自相残杀的行为,但恐怕是为了重置倒计时而进行的行动。
而这边的情况,自己和前辈方才被加重了10kg,在后面的10分钟内,还会继续被追加50kg。
与其随意派遣刺客帮敌人重置重量,不如投入到此刻的最高战斗力之上,然后一次性收拾干净。这就是她们的战术吧。
“后”将刀轻轻一挥……摆开阵势。
于此同时,从刀上以威猛之势喷出火焰。

——<减肥武装>
将燃烧的脂肪转化为火力的剑。适用年龄,10岁以下。
「第四次世界大战,是在石头和棍子间进行的」——尽管存在着于古代留下这句话的物理学者,但并不正确。至少据历史记载,第四次世界大战是在松饼与燃烧脂肪间进行的。原因在于被叫做“炼金术”的科学得到发展,结果从铁开始,将所有卑金属转换为蔗糖和小麦,破坏了地球上的元素平衡。士兵们的枪被收缴上去,取而代之,从蛋糕开始,分给他们了各种各样的甜点。
<减肥武装>是送给在幼儿期特别有前途成为士兵的孩子的玩具,然而却常常被用于实战。另外,该时代中的“减肥”是“杀人”“消灭”或者“把你揍得再也不想吃东西”的意思。


火焰的火力异常凶恶。对方明明应该在20m以外,可燃烧的热量强大得连皮肤都能感觉到。
——轰!
“后”若无其事地将刀挥向墙壁,墙壁因热量渐渐熔化。
缀尝试用<虫击>瞄准“后”……射击。
如果这样就能胜利,只能认作是场闹剧,连乐观的预想都谈不上。
<武装>一挥,子弹轻而易举地化作焦炭消失。
目测,敌人的刀的攻击距离是……10m左右。
从<道具>的说明能够推测出来,<减肥武装>的燃料是“后”囤积的脂肪。虽然不知能够确保到何种程度,但“后”也不可能犯下燃料耗尽的低级错误。
就算稍微思考,也无法找出<减肥武装>的明确弱点。
总而言之……这会是一场面对面的较量。
剩余时间受到限制,不容许撤退。
「……缀。数到三就开始突击。……相信我」
「是」
这个人,一直都背负着所有责任。
正因如此,缀不需要去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只用成为单纯的机器就够了。
一个驱使一切技法去战斗的机器就够了。
一、二、将脚下注入全身的力量、三。
与此同时,从“后”的背后爆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后”表现出明显的意外,转向背后。
缀没有放过这个空档,用<虫击>向“后”的面具数枪连射。
「——!」
感觉能听到“后”低吼的声音。
她再度挥舞<武装>,烧掉了子弹。
然后,将强大的火焰之剑重新架好——准备对准已然完全进入射程的缀和前辈,横扫过去。
……不行么!
但是,缀现在完全成为了机器,成功地完全摒弃了自身的生命活动。
正因如此,就算即将在下一刻殒命,他也能做到毫不动摇。
然而,一瞬间便能夺走二人性命的<武装>的一击,竟然从缀头上遥远的上方掠过。
只见“后”的手……被前辈扔出的<重力操棒>击中了。由于吃了切换至“反重力”模式的<重力操棒>而在一瞬间失去控制。
……这个人,果然好厉害。
现在瞄准能打中么。
缀看准敌人认定胜券在握的一瞬间的空隙,发动突击。
攻击被大幅打偏的“后”,表情因绝望而扭曲。
……这可不行啊,“后”。完全不行呢
就算败北,也要笑着倒下啊。
这不过是场<游戏>。
不该是悲剧,而是喜剧。
缀抓住了名为一秒,却在战斗中接近无限的空隙,足以用<虫击>充分瞄准。
扣下扳机,枪口发出嗙!地美妙声音……以“红心皇后”为模型的面具碎掉了。
「——好」
缀小声宣言胜利,摆出胜利手势。
而前辈则冷静地接受了胜利,捡起扔出去的<重力操棒>。
「……刚才,“后”的背后是什么爆炸了?」
多亏了那个爆炸,让“后”产生了一瞬间的怯意……创造出了攻击的机会。
那明显是人为的爆炸。
缀好奇起来,试着四下张望……有了。
虽然不太清楚,地面上安装着一个好像放完的焰火一样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是……」
「这是挥发系的炸药。我的熟人里,有个对拍摄自主特摄有些狂热的家伙呢。这是向他借来的。……不过这东西效果怪吓人的,足够创造出出其不意的冲击对吧?」
缀皱起眉头。
「可是……这样的机关,亏你能在这种地方设置好呢。是碰巧设置在这里的么?」
「喂、喂」
前辈苦笑起来。
「我也不可能在这些天里偷懒吧。……机关设置的范围,是整个学校啊。计划早就实施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到处闲逛吧」
这个人,就算成为不得了的罪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缀茫然地看着前辈,而前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慨,果断用<重力操棒>刺进大镜子,输出全开。
噼、大镜子开始龟裂。
与此同时,好像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做出补充一般……

——<镜之国>
Team『扑克会』创造出来的一个,镜子里面的世界。
提案者为“方片国王”,王城爱里。
特点是,能够进入镜子里的,只有在生物学上被分类为雌性的生物。


<指南>做出补充的同时,大镜子发出夸张的声音,碎成粉末。
而后,
「不要啊啊啊啊……」
听到小小的——好几位少女的尖叫。
这也是较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感觉还是有些不愉快。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把参加这场<事件战>的剩余玩家一扫而光了。
正当这么想时,
「……嗯?」
突然听到前辈有些失措的声音。
「……怎么回事……那个人」
缀转过身去……然后,明白了前辈话中的意思。
「……咦……」
同“后”锁在一起的少女。
虽然认定她就是“王”,但似乎并非如此。
仔细观察少女面具上图案就会发现,那不是“方片国王”。
本应是方片图案所在的地方,画着一个吐出舌头的小鬼角色。角色嘴边吹出「你·被·耍·了」的气球文字。
看来胜负仍未尘埃落定。
不过,前辈的脸色并没有变。
「呼。……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  *  *

「——见鬼」
非咬紧牙关不可,说的正是现在的情况。
我试过了所知的所有武器进行攻击,但就是对这个<樱饼>不起效果。
倒不如说,这家伙的身体好像越打越顽强。
幸运的是,这货的动作很迟钝。
身体如此巨大,或者这也是理所当然。它的身体现在已经超过了10m。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樱饼>发出威吓。
环的倒计时正一分一秒地向零接近。
……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晃的手机收到了前辈发来的邮件。
「——唔」
总之先拉开距离,一时退到屋顶的一端。
「……前辈说什么?」
「『我们扑空了。“王”在你们那边』……他是这么说的……果然在那里么」
晃深深地叹了口气。
总感觉预测到了。
这个<婚约链锁>是拖得越久就越不利的规则。
不需要逃跑……还能防御敌人攻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处了。
那就是——眼前怪物的肚子里。
没有晃的提醒,我也不会注意到吧。
不过,这样就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无论如何都要打败这只怪物,这一点没有改变。
「有没有什么打破僵局的方法呢?」
我没抱什么期待地问道。
不过,他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有」
「什么……真的么」
「用“必杀技”」
「……哈?」
「怎么,你不知道么?一般主人公都有“必杀技”的吧。我也不例外……就用那个打倒它」
……有这种东西的话,一开始就告诉我啊。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我想抱怨,晃回答说
「不过,在此之前……和我做个男人之间的约定吧」
「怎么?」
此刻,我怀着时刻准备爽约的心情。
「这个“必杀技”存在缺点。使用一次后,会变得暂时无法行动」
原来如此,所以才舍不得用啊。
「换句话说,在现在的状况下对它使出“必杀技”就代表……我个人舍弃了将<事件战>赢到最后的可能性。所以……」
「……<主人命令>么?」
「是。其实让你们赢也无所谓。不过,你要和我做个约定。那就是……不要妨碍我“去见爱丽丝”」
「好,我知道了」
晃似乎认同了我爽快的回答,再次面对<樱饼>展开架势。
「顺便问一下,这技能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激动地问道。
「没起什么名字。是无名的正冲拳哦」
「那是啥啊」
「不过,很强的哦。吃了这一招的对手,一定会挂」
说着,晃取出名为<主人公光环>的人偶。
吃了这一招就会挂。
天底下会有这么露骨的技能么。
至少面对眼前这个好像烂醉如泥的工薪族一样折腾的<樱饼>,没有任何斩击或打击奏效过。
想不出单纯的正冲拳就怎么能将它打倒。
晃握住<主人公光环>的胴体部分,施加力量,按在额头上。
「……好」
然后微微的鼓起气势,自信满满的面对<樱饼>。
「来吧!」
连挑衅都算不上,<樱饼>转向晃悠然前进。
在锁链连接的范围,大概5m的后面,我咽了口口水。
……如果晃失败了,会怎样呢?
我尝试稍稍开动想象力。嘛,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前辈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我也乐观起来。
要是一直都能给我这样的角色来当,那该多好啊。
「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樱饼>爆发出呐喊的同时,高高举起右手。
——让我看看吧……你要怎么做?
在我屏气慑息的守望下……那只右手不偏不倚地照着晃的脑袋拍下。
只闻嘎啦一声,骨头碎掉的声音。
晃对袭来的暴力,在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只是正面承受了<樱饼>的攻击。
「……哈?」
我下意识发出声音。
前面装的那么帅……然而却……
于是。我重新思考。
不,不是这样的。
以晃的运动神经,刚才那一下应该能够轻松躲过。
晃……是故意承受攻击的。
可是,为什么?
我脑中冒出好多问号,而这时,
「……这一巴掌……挺猛的啊,你这混蛋」
在<樱饼>的手下,传来晃的声音。
与此同时。
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  *  *

「……哈哈」
从仲道晃的嘴边,冒出意想不到的笑声。
「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刚才那一击,他双手双脚的骨头铁定都碎掉了。
这是致命伤,恐怕他撑不了多久了。
但是……即便如此,晃依然坚挺着。他一边仅凭单手支撑<樱饼>巨大的手,一边用剩下的右手,紧紧握住<主人公光环>。
他轻轻,做了次深呼吸。
——听好了?晃。
Playing Tutorial No.1……爱丽丝的话在耳畔复苏。
——<主人公光环>的强大……来自勇气、毅力、信念……将这些意志力将转化为攻击力,或是防御力。只要心不倒,子弹就不会打中你。只要你鼓足毅力,哪怕受到多重的伤,都能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然后……
然后……
站起来,勇往直前。
哪怕面前是多么强大的敌人,都必定能将其打倒。
——所以请不要忘记。你是“不断前行的人”。哪怕艰难险阻,路旁也一定会百花盛开,向你微笑。……这样一来,总有一天,你能得到真相。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晃毫无意义的绝喊起来。
但是,与现在的场合相对应的台词,只能想到这个了。
而后,掌心的<主人公光辉>以严肃的口吻开口
『真是个赴死的好日子呢,BOY……』
「好」
搭档点头了。<主人公光环>的“逆转模式”启动。
此时,晃施加的力量微微放松。
<樱饼>或许觉得觉得自己掌下的晃没有被拍烂有些不可思议,木讷地注视过来。
当然,晃不会放过这个空隙。
他朝着单凭左手支撑的<樱饼>的掌心,挥出注入全部灵魂的右拳。
乍看之下,这一击只是单纯的苦苦挣扎吧。
但是通过<主人公光环>,注入意志力的拳头从<樱饼>的手掌传到全身……向每一个细胞刻入“自灭”的命令。
结果。
咚,<樱饼>的右手如熔化般自毁了。
「咕……嘎啊……?」
头一次听到这只怪物发出狼狈的声音。
这恐怕是反映了<樱饼>的控制者的心情吧。
就照这个势头……把这家伙干掉吧!
同时,晃的人造脏器燃烧起来。时钟机关的心脏开始加速。脑髓发出惨叫。
将敌人,杀掉。
注入杀意的右拳,将“生存意志”击碎。
只要是生命体,每一个细胞中都必然寄宿着“意志”。而将这份“意志”停止,便是晃的绝招——“逆转模式”的真髓。
恐怕,承受了晃的拳头还能活下来的生命体,不存在于这个宇宙中吧。
「佑希!颠倒我的重力!」
晃向身旁的搭档怒吼,几秒钟的时滞之后,晃的背后被<重力操棒>点中。
「跟我来……将一切结束掉吧」
晃大叫着,飞奔起来。同时,剧痛侵袭全身。
这也难怪。晃的身体从物理的角度上看,已是无法行走的状态了。
晃明白,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以猛烈之势消耗掉。
想要马上双膝贴地,丧失意识的欲望驱策着自己。
但是,即便如此……晃还是向双脚注入力量……飞奔着。
——站起来!战斗!晃!
曾几何时,爱丽丝对自己声援过。
她的话,无论何时都能点燃自己内心的那团火焰。
晃一跃而起,朝着<樱饼>的心脏笔直飞去。怪物害怕似的后退了几步。
晃毫不犹豫,用紧握<主人公光环>的右拳奋力击去。
「咕、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浑浊的临死惨叫爆发。
眨眼间。
<樱饼>的胸口释放出香甜的腐臭,开始溶解。
这个现象看上去,就好像感染了某种强力的病毒一样。
<樱饼>的细胞逐渐失活。令人作呕的臭味充斥这一带。
「哈……哈……」
『OH……GOD……』
手心的<主人公光环>念出临死前的话。
然后,从晃的手中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之后……啪嗒,趴倒在地。
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晃的战斗力回归于零。
总算……赢了。
久违的使出全力,让他感觉到怀念的爽快感。
晃的嘴边露着微笑……当即摊成大字躺了下来。

  *  *  *

……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晃从始至终都是挂着半笑而得意的表情来战斗,令人影响深刻。
但是……嘛。……不管怎么说,反正好像赢了。
我呆呆地看着<樱饼>的身体溶解之后,像烂泥一样崩溃掉。
而后,从它好像是肚子的部位,少男少女们被咕噜咕噜地倒出来。
简直是一副地狱惨景图。
不知为何,这不足百号的人类都形同人偶一般瘫软无力,倒在屋顶的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他们的表情都一样空虚,全身上下满是正源不明,像烂泥一样的东西。
这样一来……终于全部结束了么。好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总之,先对晃说句慰劳的话吧。
「辛苦了」
「……哦」
晃这简单的应答都显得有些怯弱。
「久违的……全力一战啊……累死了……」
「……这样啊」
我扶着精疲力竭的晃,帮他坐起来。
但是,还是不能放心。
晃……就像事先告知的一样,变成了没用的废物。
之后的事情,必须我一个人来解决。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正在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
从<樱饼>吐出的尸骸之中,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白色的,看上去像茧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仿佛回答我这个疑问一般,情报流入脑中。

——<安心毛毯>
防御一切外敌攻击的毛毯。适用年龄,6个月~1岁。
卷着这条<毛毯>的人可以安然入睡,直到被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喊起来为止,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醒。
这条毛巾发明出来的背景是在二十六世纪中期。那个时代在一百人之中,会有一名被称为“超人”的拥有特殊才能的婴儿诞生。
这些被称为“超人”的婴儿们感情丰富,智商卓绝,运动神经也超过常人不下数倍。将<安心毛毯>赠与这样的婴儿,似乎可以促使他们堕落,藉此令他们的思考力和肌肉质量下降到常人的水准。虽说是为了不至完全脱离即将正当化的社会活动,但也是产生亲情后的行为,不过另外,<安心毛毯>之所以拥有号称对外敌具备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力,是因为不容许“超人”存在的人权派每天晚上都会到处杀害婴儿的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得到了认可。


「——唔」
看来……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放开支撑晃的手后,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感觉就好像“要动的意志”的源头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一样。
「啊,可恶。抱歉,我果然无法成为战斗力。后面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些,晃完全丧失了意识。
「……多亏有你啊」
虽然这货已经是不需要我回答或者回礼的状态了,我姑且还是道了声谢。
帮我把大家伙解决掉,这已经足够了。
善后工作,就算是我也能搞定吧。
我将<麦高芬>变成<虫击>,瞄准。
好似茧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一条毛毯。
我沉着下来瞄准……射击。
<安心毛毯>将子弹弹开,没有命中的痕迹。真是个有意思的道具。不过按照刚才道具说明的内容,被茧包住的玩家本身应该也不具备攻击力。
我走近微微蠢动的毛毯……用脚尖轻轻戳了下。
而后。
『起床了。起床了。早上了哦。起床了……不起来的话,就会有可怕的人来掐死你哦』
响起了陌生女性的声音。
我瞬间明白这是异常事态。
在这个<事件战>中,规则上应该是听不到锁链连接之外的玩家的声音的。
而这个疑问的答案,构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单纯。
带扩音器的录音机,不知何时滚落在我的脚下。
仿佛回应这个声音一般,眼看着<安心毛毯>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位少女。
她戴着黑框眼镜,是我认识的脸。记得……是个叫“草花A”的女孩子。
正在苏醒的“A”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
可是。望着她的睡脸也无济于事。虽然不太明白,不过<安心毛毯>的防御力似乎消失了,得赶快干掉……
正当这么想的下一刻。
“A”抱着的一张扑克牌,映入眼中。
上面的点数是“JOKER”。

——
能够对看到这张牌的对象,做出仅只一次的强制命令的卡牌。适用年龄,18岁以下。
人生中……如果只有一次可以旁若无人的让人听取自己的愿望,人会许怎样的愿望呢。
名为的这个卡牌配发给了十八岁以下的少男少女们,作为能够进行『不可拒绝的交易』的兑换券使用。
这是为了促进经济成长,由当时政府发行的东西,然而事情违背了大多数人的预想,没有一个孩子用上卡牌。因为在该时代适合使用卡牌的时候,温柔的大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小佑希』
同时,传来了那个“方片国王”的声音。
她的声音,似乎和录音机连在一起。
这好像是能够远程操控的机种,声音似乎也是事先录好的。
<事件战>中被禁止的,终归仅限于“对话”。就如同可以通过邮件进行交流一样,通过录制的声音也能让其他玩家听到。
我依旧一语不发地将<虫击>指着“A”。“王”与“A”无疑是连在一起的。只要弄破她的面具,一切都会结束。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
不许动
“王”快了一手。
她透过录音机对我下达的命令,将我全身牢牢钉住。看来这是刚才看到的那张卡牌的效果。
『呵呵呵呵。能顺利说出来么?……能清楚听到磁带么?』
「……唔、咕……」
我低吟起来,声带就好像被冻住一样拒绝发出声音。
虽然极力的试过了,可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不横下心弄破你的面具对吧。……那个,其实呢,我有话想对小佑希说来的』
多话的“王”用富有弹性的声音接着说道
『我想说给你听的……是我的梦想』
……可恶。
我一边在脑中咒骂,一边思考反击的手段。可是,果然只凭我一己之力已经束手无策了,可靠的搭档又无法成为战斗力。
『小佑希,你有想过,如果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变这个世界,自己会怎么样么?一定想过呢。因为,我们拥有只要许愿,无论什么都能实现的魔法硬币啊』
透过扬声器传来库嘶库嘶的微笑。
『我所期望的——是只有女孩子的世界。……怎么样?想想看……不觉得很棒么?』
她的声音里,不含有一丝恶意。
『我想了很多很多……感觉这样有很多地方都很方便哦』
你究竟怎样思考了何种问题从哪个方面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啊。
我在心中吐槽,但不凑巧的是,连舌头也完全动不起来。
『……最开始从少部分的基因改变就够了。将生女孩的概率……慢慢提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哦。……我打算这样缓慢的变化,缓慢的调整。而且让大家知道了,一定会有人出来捣乱的。
——这样的伟业必须花上几十年,一步一步的完成呢……』
从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语气基本就近自言自语。
“方片国王”的愿望……纵然可怕,但感觉与『扑克会』的宗旨有所出入。
话说回来。
她打算将这次<事件战>中胜者获得的<赏钱>独吞掉么。
原来如此,她是『扑克会』的战略核心。而且她是能够胜任这一位置的人。
还以为她只是天真无邪的丫头……没想到,却城府极深。
晃说过,他所拥有的<赏钱>差不多有两百枚。
就算“世界”规模的愿望,这个数量也足够了。
踏、背后传来脚步声。应该是“王”来了吧。但是,我无法扭过脖子直接确认。
背后的少女拉着锁链,将当做诱饵的“草花A”拉到自己跟前。
随着滋……滋……的声音,脚下的“A”从视线中消失。
由于眼球被固定住,无法追寻她的身影。
『于是……我为什么会想要讲这些话呢?因为我想让佑希成为我的同伴』
做梦……我仅在心中回答。
『因为,就算独个儿努力,没有人可以说话的话,还是会好寂寞』
听她的语气,感觉就像在听迷路的孩子在哀求一般。
『……“后”为人太善良了。“J”的脑袋又有点问题。其他『扑克会』的大家……又都不可靠』
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可是,如果是小佑希的话,一定能好好陪我说话的』
嚓,传来踢起土的声音。
『……其实,应该注意到了哦。
小佑希……比任何人都渴望“平稳”。
可是,小佑希的同伴却不是这样。因为,那些人是“不断前行的人”。
总有一天,你会被他们扔下。
然后,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换做我的话,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王”的声音沉默下来,隔了10秒。
听着“王”的独白,我的脑袋感觉莫名的冷静。
——所以,趁现在先决定吧。
突然,前辈的话重新回响在耳边。
——到达<结局>的时候,自己期盼怎样的世界。
我所期盼的世界、么。
说起来,关于前辈交给我的家庭作业,我还完全没有思考过。
……不。
是没有思考的必要。
正如“王”所说。
我渴望“停滞”。渴望像现在这样,不会改变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在这里,有我,还有我的同伴们。在那间狭窄的活动室里,随便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相互交流上周新番的感想。我期盼这样的世界,能够无限延续的世界。
这就是,我所愿的世界。
家人一次死光的那一天让我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只要人类还在,人际关系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结。我将会和前辈分别吧。不能见到天宫缀,还有Tutorial的那一天,终将会造访吧。
可是……如果我的“永远”,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话……
经过充足时间考虑之后,“王”继续说道
『……小佑希。从现在起,我将解除的效果。扔掉你的武器,证明你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
然后……将那两人……将小佑希的同伴干掉吧』
一定要评价“王”最后那句话的话,几乎接近恳求。
原来如此。她以自己的作法,同样在拼命努力。

『那个。那么……你……已经可动了哦……』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之前束缚身体的某种东西消失了。
「……呼」
终于舒服了,终于取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首先将<麦高芬>扔到地上,举起双手。
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
在那里,是举着<虫击>的——“方片国王”。
「那个、」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我的话,但我姑且还是说出口
「抱歉,我拒绝」
然后,我犹如弹射一般冲了出去。
发起突刺的同时,察觉到我意图的“王”,表情因哀伤而扭曲起来。
“王”……很感激你的提议,可是……
我的容身之处,不在你的身边。
最重要的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这孩子。
朋友,不是用武器指着就能得到的。
数发<虫击>的子弹从我正面袭来。
尽管确实地瞄准了我的面具,但一发不漏地,全都射偏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效果啊。
我……在刚才抓住晃手臂的时候,顺便事先将<主人公光环>拿在了手中了。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总之碰碰运气了。
不过,嘛,主人公这种东西,根据剧情也有换人的情况呢。
我照着“王”的面部,一拳挥下。
尽管没有晃那样的蛮力……但要破坏面具,绰绰有余。
「——————!」
我似乎听到了“王”骂我叛徒的声音。
「嗯。关于这件事,以后次有空再慢慢解释吧」
顺便喝喝咖啡呢。
“方片国王”的面具砕开,露出少女些许茫然的脸。
这样一来……总算赢了么。

——事件战<婚约链锁>结束。

是<游戏>结束的效果音。
似乎……终于结束了。

——『名称未设定』胜利。三十秒后返回……取消

……嗯?
感觉,这和本应听惯的台词……有些不一样。

——玩家,神园佑希大人
  “亲和设计”有请。请迅速穿越至二亿年后。


「……什么?」
而后,几乎同时。
我的眼前被染成黑暗。
接着,整个视野被蔚蓝色的美丽球体所覆盖。……正当这么以为的下一瞬间,我便向这个球体遥远的另一边飞去。
环顾周围,是漫天的繁星。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我稳定自己的情绪,再度冷静地确认现状。
我一边眺望展现在眼前的光带,一边茫然的认识到这里是宇宙空间。这个地方,我绝对来过一次。
可是,这里应该无法呼吸才对。想到这一点,我想要尝试呼吸,可总感觉现在的身体不需要这样的行为。和<观战模式>有些相似。
虽然很奇妙,但这种耐人寻味的现象,全都通过本能感知到。
恐怕,这也是由于<未来人>的力量吧。若是这样,每一件事都去吃惊,反而显得有些傻乎乎。只会成为那些下作家伙的笑柄。
虽然不太明白……可我的身体,现在似乎以相当迅猛的势头摇晃着。
环视周围,星辰剧烈的摇晃着,
几秒钟后,一颗行星几乎要把我压烂一般逼近眼前。这是地球吧。
地球从我眼前穿过的速度缓缓上升……回过神来,它已经变成一个圆出现在我眼前。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
这就是所谓的<时空跳跃>。上次因为失去意识而没能意识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刚才说,是二亿年来着……好。
既然明白这件事,后面就得尽可能的沉住气。
这种时候,只要沉着应对,一切都能顺利进行。……感觉上是这样。
默默地看着这番奇绝的景象,繁星眨着眼,在某一点上,瞬间停止。
首先闭上眼。
然后睁开眼时。
脚下已是记忆深刻的“那个地方”。
永远的黄昏。地球上悠久的午后。
回忆起那家伙曾说过,这个空间,叫做“宇宙的尽头”。
矮牵牛的盆栽装点的露天餐厅中,眼前摆着红茶的茶杯。红茶的种类应该是格雷伯爵,是加上足量的牛奶和蜂蜜来喝的吧。桌上还摆着漂亮的苹果派。
在金色璀璨的天空为背景的映衬下,那个男人依旧带着那个面具。
他用老爸的声音和老爸的举止……说道
「——呀,让我好等呢」
一切的元凶……自称亲和设计的男人,豪不见外地握住我的手。
「我可听说了哦。<时空跳跃>对身体不好吧」
「那是只有相当原始的<未来道具>才会产生的副作用。你的<时空跳跃>是完全无害的,放心好了」
……果然么。
男人呵呵呵呵,无赖地笑起来,继续说道。
「总之,恭喜你在<事件战>中获胜。挺能干的嘛。不过,大致的走向都在预料之中。我相信你们能够取胜哦」
「听你口气,好像很期望那样似的」
「当然。我个人也很偏爱你们小队呢。可是,更多的再……哎哟!」
这个<未来人>就好像落掉了什么重要的不得了的东西一样,作出夸张的举动。
「抱歉,忘了给你上茶」
「免了,给我说正事就够了」
我冷淡的放出话。
「别这么说嘛」
然后这货无视了我的意见,向茶杯中倒入红茶,从牛奶盒中倒入牛奶。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包装盒的图案。
然后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啊!」
然后,我从亲和设计手中强行夺过容器。
那恐怕是一张刺激的出浴照。这是将以仅仅裹着一条毛巾的样子,直接用盒子向嘴里灌牛奶,有失体统的独居生活的一幕披露出来的瞬间。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拍的……」
「这是商业机密」
「又是Tutorial搞的鬼么?」
「这是、商业机密」
然后,他又呵呵呵呵地笑起来。
看来被我戳中了。
「拍得很漂亮吧?虽然和你们时代对美的观点有所不同,但我觉得,这种美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的呢」
「叫人火大。我要没收」
「就算你要没收……可已经量产化了呢」
「你、你说什么」
「最近,有一股追捧你们时代的热潮呢。我复兴了你喜欢的牛奶品牌,然后向熟人“出售”呢。你相信么?这个时代还专程让货币流动进行“出售”哦。不觉得这是杰作么?」
男人的话令我打心底觉得诡异,便完全无视,
「……我宰了你」
尽可能将恶意传达过去。
未来人听到这句话,表现出大惊小怪的样子。
「哎呀,这样我会很困扰的。其实,最近变得好玩起来了,还不想死太早呢」
他是认真的么?还是在戏弄我?恐怕是后者吧。
……我下意识想揍他一下,但凭借着意志力,勉强克制住。
和这货说上话的机会很少,不忍眼睁睁的让这次机会溜走。
「说正题」
我发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吓人,没有将心声藏住。
「啊,对了对了。说到正题啊,是想让你做个“选择”」
「选择……?」
「对。不仅限于<事件战>,当遇到的事情会左右玩家今后之路的时候……我们总会进行直接谈话」
「……也就是说?」
「问题是,关于仲道晃的处置」
「晃么」
我很艰涩的说道。
「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你们『名称未设定』已经胜利在握。……不过,仲道晃又如何呢?要不要将他留到最后,这会根据你们的选择而定」
的确……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将晃一并认作<事件战>的胜者,这将由我们来做主。如果想要一起得到胜利的荣光,只需让前辈他们弃权就好了,如果要独吞的话……我只用破坏自己的面具就行了。
「嘛,我个人是怎么都好了」
最后,前辈会怎么说呢?
或者,他们正在为能够行使<主人命令>的玩家只有两个这件事感到恼火吧。
……不过。
那货不管我们如何选择,都打算将全部财产转让给我们。如果能顺利让他听我话,要确保两次<主人命令>的使用权应该不难。
「姆……」
「顺便一说」
亲和设计笑起来,笑得好似玩弄死者的死神。
「这个问题呢……是对仲道晃,救或不救的二选一哦」
「……什么意思?」
「很简单。仲道晃恐怕会用<主人命令>进行极端个人性质的情报收集吧」
「少卖关子」
「也就是说,他会用来收集“有关Playing Tutorial No.1去向的情报”。『扑克会』是个老牌组织,而且她们和个位数的Tutorial也相交甚厚。是收集情报的合适对象……仲道晃一定是这么考虑的」
「那又怎样?」
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无所谓。这是当事人的自由吧。
虽然这么觉得,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抵触。
「这样的话呢,事情会变得有些麻烦呢。毕竟,在这次的<事件战>中……只有一个人知道No.1的行踪啊」
「……诶」
我装出吃惊的样子,但果然对<未来人>行不通。
就是你。……神园佑希。你对名叫爱丽丝的少女的行踪,心中有数。你应该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或者不愿意承认吧」
「……」
亲和设定就好像要唱出歌来,接着说道。
「<主人命令>和<胜者命令>相同,是以小队为单位生效的。
也就是说,倘若他对你朋友使用<主人命令>的话,连你自己也会受到影响。你会被逼到,将拥有“爱丽丝”这个名字的少女的情报,一字不落的被他全抖出来吧。……然后,仲道晃就会去往她的所在」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难道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虽说我是万能的……但并非全能的哦。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的如此有趣……不,我并没有创造奇妙偶然的能力哦。之前我也提到过吧?“这个世上存在着无数不可思议的偶然”啊」
我将视线从这个混蛋身上移开……一时沉思。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偏要选择我了」
不是选身为队长的前辈,也不是天宫缀,而是选择我的理由。
「正是如此。……只有你看过仲道晃家里的“录像”呢」
我无奈地仰头望天。
「哎,也就是说……果然就是这么回事么」
亲和设计耸耸肩。
「正如你想象的一样」
Playing Tutorial No.1
本名……叫爱丽丝么。

「她……不希望见到仲道晃

虽然预料到了……即便如此,可还是感觉有些苦涩,
这究竟要多棘手啊……是闹剧么?
我想到这里。
感觉总算。
理解了前辈那句话的本质。
「我想拯救宇宙」……么。
——这样的闹剧,不能它再次上演。
我们的世界,不需要<未来人>。
「……好了,选择吧,神园佑希」
从亲和设计的口吻中,总能听出对现在的状况十分愉悦。
「“拯救”还是“不拯救”?……希望你能为我讲述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稍稍苦恼之后。
拿出了一个“提议”,以及一项“交易”……外加一场“赌博”。

  *  *  *

「……发生……什么了?」
返回屋顶的我,注视着仲道晃。
这货似乎还有些混乱。
看来就算像他这样的骨灰级玩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态。
从客观上感觉,<事件战>似乎还没有结束。
因为,镜陵学园的屋顶上,仍存在<樱饼>肆虐过的痕迹,出局的玩家的尸体滚得到处都是。
周围静得令人发毛。
就好像这个世上除了我和晃之外,已经不存在任何其他人了。
做出这种处理的,自然是<未来人>了吧。
这里似乎是那帮家伙只为仲道晃所准备的特设舞台。
「你对“王”给出最后一击的瞬间……环脱离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晃指向完全碎掉,已经不会拘束任何人的锁。
「似乎只有我恢复了体力……发生什么了?这也是<事件战>规则的一部分么?」
「不对」
我否定了他。
「话说,晃……从现在起,能和我一决胜负么」
「……什么?」
晃的表情很严肃。
他没有掌握状况。但是,他的嗅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要和我一决胜负……什么意思?」
「我,不擅长什么事情都去瞻前顾后,然后说些什么中听的话。所以,我就老实说了。刚才我和<未来人>谈过了」
「……唔」
「然后,我全都知道了。Playing Tutorial No.1……爱丽丝的事情也是」
「是么」
将“爱丽丝”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晃。——放弃爱丽丝吧」
「…………」
我。
觉得仲道晃不是个坏人。
但是,那种无法克制的冲动,任谁都会有……就是这样。
我知道,这股冲动不能分出是非黑白。
「男人之间的约定……不作数了么?」
「那当然只是一句废话」
说着,我将<麦高芬>变成<虫击>。
同时,晃豪不掉以轻心地摆开阵势。
「你以为能打中这个么?」
<主人公光环>回到了晃的手中。
我稍稍沉思了一下,回答
「能的。……大概吧」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主人公光环>的确会发挥效果,让子弹不会打中晃。
「你给过我提示呢。<主人公光环>存在致命的弱点吧……记得,只有做出“那种”行动的人才会发挥效果是吧?」
「……没错」
「既然如此,子弹就能打中哦」
晃似乎揣度着话中的含义,皱起眉头。
「在此之前,我事先说一句。仲道晃。你要是在这里打倒了我……爱丽丝就会立刻传送到这里,和你对话」
唰。
晃脸色大变。
「少胡说八道。那帮<未来人>……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我稍微有点门路呢」
说完,晃的表情硬质化。
「……你不是在说谎?」
「撒这种无聊的慌有意义么?」
于是,他对我的感情转化为杀意,亦或是其他的东西。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对不住了,让我打倒你吧」
对呀。这样才正常啊。
「但是,你无法避开我的子弹。因为,你在很早以前就应该知道了……爱丽丝真正的心意」
「……咕」
晃的喉咙响起好似咆哮前兆的低吟。
「如果不特意讲明就不明白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她……爱丽丝……还不想见你」
气氛明显恶化。
晃的感情向我步步紧逼。
但是,我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因为有这个必要。
「你其实察觉到了吧。你的行动没有终点。……你只不过,是在求死罢了」
「闭嘴」
仲道晃将赤裸裸的感情宣泄出来。
「你又懂我什……」
我用<虫击>对着仲道晃一通连射。
但是,子弹偏向遥远的空中。
还不行么。
但是,刚才稍微试着使用了一下<主人公光环>,以切实的感觉明白了某件事。
这件<道具>……多半拥有将“干劲”或者“执着”之类的,叫做精神力的东西消耗掉的性质。
既然如此……
只要打垮这货的心智……其防御性能应该就能瓦解。
晃朝着我,一步一步地接近。
我刚一开口,他就杵在原地,呆呆地不动了。
「……我,好想再见一次爱丽丝。……这有什么错」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一句“你错了”」
「……」
「和你一起战斗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仲道晃……你不是恶棍」
仲道晃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正因如此……你应该感觉到了自己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你自己心中的感情」
我故作高傲的样子,他现在应该迷茫了。
恋爱,就像诅咒。
一个无法凭借自身来了结的诅咒。

——Playing Tutorial No.1……还不成熟

让我想起了爱丽丝对自己说过的话。
——没错。她的确还不成熟。
而且,她在仲道晃的眼中,必须是女神一般的存在。

「爱丽丝……还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啊」

然后我——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我明白,这句话就相当于起爆开关。
那个视频中的少女,是一位Tutorial……但在此之前,还是一个对自己的不成熟很困扰的,年幼的孩子。
No.1做的很出色。没有辜负晃的期望。她希望尽可能的不伤害任何人,结束掉一切。
乍看之下,这只是个不论是谁都能看出来的,稚嫩而拙劣的谎言。
我又射了一发<虫击>。弹道还是偏了。
一瞬间产生犹豫的,其实是我。
我相信,仲道晃不是恶棍。……但是,这份心情并不是绝对的。
一眨眼的功夫,我逃开视线的瞬间。
仲道晃动了。
但是,这恐怕不过是出于身为格斗家的本能而产生的行动。
不能放过敌人的空当
瞬间,仲道晃逼近眼前。
这家伙反射性的向我扑来,抓住我的胸口……然后任凭力量宣泄,把我扔了出去。
……哈哈。
虽然被抛向空中,我还是不禁笑起来。
何其荒谬的蛮力。『扑克会』的少女们曾和这样的怪物战斗过么。
我被轰飞到屋顶边缘的金属防护网上。
不过,我勉强完成受身,抓住钢网,再次站起了起来。
接着……我朝着呆立不动的晃,再一次扣下<虫击>的扳机。
这次子弹命中了晃的脚下。被偏开的子弹正在慢慢接近晃,这应该不是错觉。
「刚才那一下,我权当是你找我撒气好了。……赶快投降吧,仲道晃」
晃没有反应。
那家伙,就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行为一般,盯着双手,僵住了。
不久,他呢喃起来
「……我……不想这样的……」
从容,早已从晃的表情上消失。
他一直都清楚的明白。这不是悲剧……而是喜剧。
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可怜男人的末路,总是残酷的。
不论再怎么填补,终有一天会产生缺口。
我不会否定仲道晃。
不管是无法克制的冲动还是性癖,任谁都会有那么一两个。
……可是。
有的人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那就是的玩家们。
仲道晃的痛苦,正是源于“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身份。
明知等待着自己的终点将会是不幸,却只能勇往直前的心情……该是多么的不堪啊。
——我想拯救宇宙
我们的敌人,不是眼前的仲道晃。不是『扑克会』,不是那个栉蛇姬乃,不是上水流雷花老师,也不是漫研部的部员们。
是这个……名叫的游戏本身。
「可恶……畜生」
仲道晃不顾羞耻的垂下脑袋。
我痛彻的感受到。这样的事情,不能让它继续上演下去。然后,一只人偶从他的怀中掉了出来。
身着褐色迷彩服的军人人偶——被叫做<主人公光环>的那个人偶,咕噜一下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OUCH……』
如此低喃了一句。
这一次,无精打采地倒下了。
就好像将仲道晃的心境,原原本本的表现出来一样。
……不过,这样就错不了了。
这家伙心中的那份迷茫,是决定性的。
变得进退维谷的现在,失去“主人公”的资格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我……我……」
晃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我再说一次,仲道晃。只要打倒我,你就能得到爱丽丝
「……你……」
「可你实际上,渴望的并不是那种东西。……没错吧?」
这,便是仲道晃内心致命的矛盾。
想要得到心爱之人的感情,不希望伤害心爱之人的感情。
便是这截然相悖的两种感情,促成了那种拐弯抹角的自残行为。
他虽然装作勇往直前,实际上却在原地踏步。
这短短的几秒钟,被浓密的沉默塞满。
只是漫不经心的活着,恍若索然无味的时光。
晃随便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灌注全身的力量和灵魂,试图放出最后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并非面对面对强大之敌所发起的突击。
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了结而发起的突击。
他也应该明白,自己已经毫无胜算。
人类之所以创造出枪。
是因为飞行道具,比一切冷兵器都要优秀。
我扣下<虫击>的扳机。
第一发,打在晃的肩头,破坏了他的平衡。
第二发,被牵引至他的大腿。但他依旧没能停下他的脚步。
第三发,命中胸口,造成了就算立刻晕厥也不足为奇的致命伤。
但是……仲道晃,没有停下。
晃踉跄了几步的距离后,原地站定……然后一动不动。
他……深爱着爱丽丝。
正因如此,在他知道会伤害爱丽丝之后,已经不可能再打倒我。
仲道晃认真到何种程度……我并不知道。
但恐怕,他所做的一切都出自他的真心吧。
也包括将那种时钟埋进自己的身体里,也是为了让自己有所儆戢吧。
或者,他真的想用<噬时虫>来破坏自我么?

——我的后事就交给你了。……么。

这次就先记一笔吧,仲道晃。
最后一发,向他的面部飞去。
铁皮人的木制面具,从中间碎成两半。
于是……<游戏>结束了。

  *  *  *

仲道晃躺在地上,眺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究竟在这里,像这样躺了多久了。
「……输了么」
晃低声询问,却没有回答。
这里,已经不见神园佑希的身影。
看来,他连一句台词都没扔下便迅速离去了。
真是个冷淡的家伙。
就在茫然自失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总感觉这个地方会变得吵闹起来……看来所料不虚。
「喂喂喂喂!我听说了啊。你居然输了?而且还是输给了才踏入<游戏>不久的小队?太狗血了吧!真的么?你真的输给了菜鸟队么?」
伴着莫名开心的台词,“赝品使”登场了。
「……差不多吧。完全被摆了一道呢」
「你这清爽的表情是搞啥?想被我踩踩么?」
「……你有胆就试试看」
虽然挑拨了一句,可“赝品使”没有尝试。
「姑且问一问……你,受打击了么?要不要我好好陪陪你?」
晃依旧躺在地上,注视“赝品使”。
「不需要」
「啊啦,是么……」
她有些遗憾似的微笑起来。
「……于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你使用<主人公光环>,然后输掉了。……这也就表示」
「……啊,没错」
晃取出收在怀中的人偶。
从开始<游戏>以来,一直形影不离的搭档,正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TERRIBLE……』
<主人公光环>——“郁闷模式”。
「哎呀哎呀,果然变成这样了么」
这种状态的仲道晃,做什么都不会顺。
走路会摔倒,钱包会掉,还会和朋友吵架,比赛也一定会输吧。
并且……永远也无法见到自己心爱的人。
这个<道具>会反应晃的意志,于是便有了这样一个缺点。
在使用者的精神状态不佳的时候,迷茫的时候,甚至会影像日常的生活。
——当“主人公”……就是一种诅咒。
仲道晃一边胡乱地挠着脑袋,一边起身。
「总之,我得找那家伙讨回来呢」
<时空跳跃>就暂且搁置吧。
尽管没有那丫头的这个世界,没有独自苟活的价值。
不过,还是稍稍奉陪他也无妨吧。
「我是无所谓的了……不过,你有胜算么」
「不清楚。他的确没有了不起的实力,可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完全赢不了。……这样的家伙,还是头一次遇到啊」






潘多拉遇到“她”,是在回家路上的公园长椅上。
她在看到不顾同龄小孩子们在身边玩耍,百无聊赖地读着书的少女第一眼……便不由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投缘的感觉。
那时的心情,就连自己也无法很正确的理解。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和自己一样有着一头金发的女孩很少见罢了。
潘多拉在她身旁坐下,说
「……你好。今天天气真好啊」
少女没有回答。
即便如此,潘多拉还是没有气馁,继续问道
「你在读什么书?」
潘多拉探出头偷看书里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全是汉字,似乎是本很深奥的书。
明明年龄与自己差不多,竟然在读这样的书,感觉完全不搭调。
「这本书……有趣么?」
「很无聊啊」
少女头一次转向自己,露出笑容。
她用食指拨弄着金色的头发。
「没有插画也没有对话的书,什么作用也起不到。……可是,读这样的书才会显得成熟吧?」
这便是少女与爱丽丝的相遇。


她比任何自己所认识的同龄孩子都要乖巧,聪明。
或许也多亏了两人住的很近,潘多拉很快便和她打成一片。两人经常放学后约在一起,无话不谈。
爱丽丝说的是“奇境”的故事。
「呐、潘多拉。……这个世上存在着用常识有点说不通的故事哦」
两人总是这样聊着。
然后,直到太阳西斜,孩子们要回家的时候,她们会一直聊下去。
聊着同拥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战斗的,温柔的勇者的故事。
聊着勇敢直面巨大如熊的壮汉的,正义之人的故事。
聊着曾经和要毁灭宇宙的恶魔战斗的,不屈战士的故事。
「我想,你一定能成为写故事的人」
潘多拉每次这么捧她,她就会露出害羞的微笑。


这是某日的事情。
「——所以,……这个。……拜托了」
放学路上,潘多拉看到两位熟悉的少女,喊住了她们。
「这不是爱丽丝和Tutorial么」
拥有Tutorial这个奇妙名字的女性,是在两个月前刚刚认识的。
她是佑希的朋友,也是各自带来点心共同享用的伙伴。
爱丽丝在潘多拉和Tutorial之间来回看了看,不知为何,表情阴郁起来。
「……你,莫非正在和非玩家的人类接触?」
「是的,嘛。因为是朋友」
「这可不太值得称道……」
看来爱丽丝和Tutorial彼此认识。
「不过,说到这件事,No.1……更正,爱丽丝大人。我和您接触也是所谓的差错么」
「这个,或许如此吧……」
爱丽丝露出疲惫的表情说道。她从未在潘多拉面前显露这样的表情。
「嘛,算了。那么,这件事就拜托了哦」
「明白了。我告辞了」
随后,Tutorial郑重地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只剩下自己和爱丽丝之后,潘多拉首先试着问道
「……怎么了?」
「有件洗好的东西麻烦她帮我交过去呢」
「洗衣服?」
潘多拉非常钦佩。
目前,自己现在能够帮到妈妈的,顶多也就是洗碗和打扫浴室了。洗衣服什么的,还没有接触过。
竟然被比自己更年幼的她领先一步,这让她有些不甘心。
爱丽丝交给Tutorial的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那明显是男人用的。
她是要给谁呢?
给爸爸……应该是不可能的。
本人曾经说过。爱丽丝是孤儿,现在,住在全是和自己有着相当境遇的孩子们的集中设施里。
「那是谁的围巾?」
潘多拉直白地问道。
爱丽丝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是一个熟人的东西。那个人一下子就会把它弄脏,有时候我就悄悄帮他洗好呢」
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听爱丽丝的口吻,就好像妈妈聊着孩子的话题一样。

「可是,本人一点点都没注意到,真好笑呢。那个人,真的相当迟钝啊……」
「……爱丽丝,喜欢这个人么?」
潘多拉踮起脚,问道。
「不知道呢」
爱丽丝耸耸肩。
「喜不喜欢都不知道么?」
「是呀。不过,等到十年之后,我想我会找到答案的。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算太晚吧?因为我们……还很小呢」
爱丽丝如是说着,呵呵地笑起来。
「哎,你也挺不容易呢」
「是哟。我也很辛苦呢」
潘多拉学着爱丽丝,试着呵呵笑起来。
这么做之后,其妙地感觉到——感觉,好像稍稍变得成熟了。

  *  *  *

「看来,第一步顺利完成了呢」
前辈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再原地驻足了哦」
虽然说出的话很不吉利,但语气却很阳光。
搁在眼前的口袋里——满满当当地装了250枚左右的<赏钱>。
这是从参加<事件战>的所有玩家那里缴获的。
真是毫不留情,就连藏在衣柜背后的也全都扫荡一空,一枚不剩地夺走了。
这是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主人命令>。
「通过这次这件事,我们结下了相当多的仇怨呢……」
当然,这是通过正规的<游戏>规则夺走的,无需受到任何谴责。
但是,将『扑克会』的<赏钱>一枚不剩的夺走,也不是对她们毫无怜悯之情。虽然不清楚“王”怎么样,可“后”骨子里是个善人。她相当的消沉。后来听说,她似乎一下子瘦了二十多斤。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就是。
「一旦认同一个特例,情况瞬间就会变得复杂。这种时候,就应该贯彻毅然决然的态度」
前辈主张的正确性,我也不是不明白。
「而且,只要我们结束了这个<游戏>,她们的问题也会一并解决对吧?我觉得不存在任何问题」
……嘛,或许是这样没错。
『扑克会』的女孩子们都是无法顺应<游戏>的玩家。
只要我们的目的达成,同时她们也能够得到拯救。

关于“方片国王”的事,还是做一些补充吧。
<事件战>之后,她刚一看到我就马上脸就鼓得像河豚似的,扔一下一句
「呗!(吐舌头)」
虽然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可还是被她讨厌了。
尽管那时我这么心想,可借用陪着她的代号“草花A”的少女的一句话,或许也不尽然如此。
她说,“方片国王”是个极端没耐性的女孩。
对一个人能够怀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本身,便不曾有过先例。
「“王”……一定是迷上你了」
说着这番话的“A”,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她和我约好了,有一天一定会开个和好的茶会。
只要不加那个神秘的黄色胶囊,我也不会抗拒“王”泡的咖啡。
等下一次,如果能和她正正经经的交个朋友就好了呢。

我重新望着装满<赏钱>的口袋。
提起来之后,感觉沉甸甸的。
这并不仅仅是玩具硬币,而是灌注着参加<事件战>中玩家们各自思念的硬币。
「<赏钱>250枚么。……拿着这么多,果然……」
「嗯。今后恐怕会要和不少想赚外快的玩家发生战斗吧」
「这……」
想一想便不寒而栗。
<游戏>的玩家全都是怪人。
「或许还得和更棘手的敌人战斗么」
「那还用说。你也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可是……」
如果。
今后要是出现仅凭我们自身的力量无法战胜的强敌,我们又该如何呢。
「呼。……也对呢。嘛,真到那时候,找英雄求救不就行了?」
说罢,前辈取出自己的<指南>。
我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凝视着画面。

——玩家『仲道晃』向『名称未设定』提出入队申请。接受申请吗?
    →Y/N


「……嗯?这是啥啊」
「恐怕是<事件战>开始前一刻发来的申请」
「啊」我小声惊呼。
说起来,我忘记晃曾要申请加入我们小队的事情了。那时<事件战>开始后,马上就变得十分混乱,不过……
「过了一段时间,可这个申请还是没有要撤回的感觉。看来连本人都忘记了呢。……这么说来,难道他是笨蛋么?」
听到前辈不加掩饰的评价,我只好苦笑。
「……这个嘛……哎」
结果,那家伙直到最后还是把我错当成了男人。
不疼不痒的坏话就随前辈去说好了。
「顺便问一下,前辈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申请?」
「嗯。尽管不打算过于依赖他,不过根据场合,我是不会客气的。至于要不要帮忙还得看本人的意愿。不过,他虽然很笨,但人挺不错吧?一定能处得不错的」



后记

大家好,闷热的日子还要继续,尊敬的读者别来无恙。在下津田夕也。这次因为页数的关系不得不在一页内写完这篇后记,所以就献上不换行的密密麻麻的文章了。还请见谅。……于是,这是题为公认将《名称未设定》什么的告诉熟人后,大家全都会露出鸽子挨了豌豆枪一样的吃惊表情的第二卷。您感觉如何呢。为了与连日的睡眠不足作战,我大口大口地灌着咖啡,于是一边将身体的构成元素变成近乎咖啡因与砂糖一边完成了本作。恐怕字里行间能够感受到飘散出的咖啡豆的香味。……大概。兴许。因为是微粒子水准。……好了,就是这样的《名称未设定》系列,总之于本作告一段落。佑希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不过,还有一个基本上与《名称未设定》同时在写的故事,为了能在下一次让它问世,吾将上下而求索。如果还能在将来的某时某处看到我,如果还能得到您的陪伴,将是我的荣幸。难眠的酷暑之中,还请打起十分的精神,不要苦夏。
    七月 津田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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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11

10000
readerjoy 勳爵
和七七七正好可以當對比
個人認為 娛樂性兩者差不多 插圖風格不同 觀感卻皆不錯
道具爭奪戰名稱未設定比較好 而且團隊分配上特色也比較強
七七七趨向還是比較朝推理靠攏 在天災外傳中表現最完整

7 年前 0 回復

get65785 侯爵
這作品很有趣,只是隔了太久....得回去補第一本了.....

7 年前 0 回復

derry 伯爵
鹈饲沙树的画果然是我死穴……不知死活地想要入坑啊啊啊。特别是女汉子&伪娘搭配戳中萌点……

7 年前 0 回復

rayzzh 騎士
恋狱4!?封面锐利大赞!锐利最高!感谢楼主

7 年前 0 回復

月小炎 子爵
其实这货我觉得除了插图好看点,剧情不算特别有意思·····看点是伪娘和女汉子?

7 年前 0 回復

不自主的冲动 子爵
这本不错哦,剧情不错,插画也很给力,风格很合我胃口

7 年前 0 回復

kennycheung 侯爵
誰說沒人看的……

看了第一卷就被吸引了啊。

7 年前 0 回復

基龙 伯爵
咱看这封面才感觉“男主”有那么点女孩子的意思..
第一卷无论是表现还是插画上,这“女主”都比那个伪娘爷们多了..

7 年前 0 回復

donotusemyname 子爵
“少女所愿的世界”里的少女是指佑希吗,佑希果然是女孩纸吗

7 年前 0 回復

londonstar 侯爵
这部作品很有趣,插图也很不错支持一下

7 年前 0 回復

skyscanner 王爵
涉案侵权作品一百余册,涉案金额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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