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自翻][すえばしけん]流浪神姬的剑使徒(4.10完坑)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4-10 21:18 编辑


书名:流浪神姬的剑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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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すえばしけん
插画:H2SO4
扫图:ws02292882
翻译:kami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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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首次开坑,如有问题欢迎指正~

作者简介(摘自维基百科)
すえばしけん(1974811-
日本小说家,同人作曲家。滋贺县生人。
滋贺县立虎姬高等学校毕业后,入学东京教育大学教育学部。2001年入职游戏公司。从事BGM的作曲和编曲。现在是自由职业,身为同人作曲家以折户伸治等人的Unison LABEL为活动中心,以すえばし的名义进行作曲活动。《寒蝉鸣泣之时解》中有其部分作品。
2006年以《混沌之街,红玉之笑(未发表)》通过MF文库J轻小说新人奖第三次选拔赛。
2008年以《Wizard’sFugue》获得第2届日本轻小说大奖(HobbyJAPAN 主办),同年以该作品的改编作《ScrambleWizards(特务魔法使)》出道。
喜欢纳豆
小说
特务魔法使》(HJ文库7卷)
《我的宅女神》(HJ文库 8卷)
《流浪神姬的剑使徒》(富士见Fantasia文库)



作者自述
すえばしけん
滋贺县出生并居住于此。
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因为我很有家里蹲的气质所以喜欢黑暗的地方。
我觉得梦想、浪漫、宝藏和人生的教训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所以我写了这部地下城小说,希望大家喜欢。



内容简介
吊车尾的探索士勇纪,捡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啊,这就是我应该保护的世界吗!”——自称女神的缇娜。无法引发奇迹的少女,和失去了挥剑理由的少年相遇了,世界的变革从这里开始。
只剩下一座都市和一座迷宫,整个世界都被虚无蚕食殆尽。战斗胜利的光荣,冒险结局是荣华富贵还是死亡。人们的粮食和欲望,命运和奇迹——世间的一切都沉睡在大迷宫《伟大之门》中,在这里探索士勇纪捡到了一名少女。“这里就是索里图斯,吾的城镇!来迎接神姬的归来吧!”自称是守护城镇的女神——神姬的少女缇娜,为了取回失去的力量,请求勇纪的帮助。“我没有钱。所以,请买我的身体吧。”和背弃了命运的探索士一起,为了取回奇迹之力而努力奋战的女神所描绘的“保护世界”的剑戟迷宫奇幻小说。




流浪神姬的剑使徒
手中的枪已经完成了变化。
从无机朴素的状态,变大了一圈,而且形状上拥有仿佛生命体一般的曲线。
从这里开始《圣盾》的保护便行不通了。用实力一决胜负吧。


吊车尾的探索士
勇纪
第九级支援士,经营着以探索士为客户的商店。偶尔展现出的敏锐眼光和做派,完全超越了吊车尾探索士的能力范围。

守护城镇的女神(自称)
缇娜
昏倒在深层迷宫“伟大之门”处的少女。自称是女神,可失去了奇迹之力。为了取回能力而和勇纪合作。

天才神术师
芙兰卡
第四级探索士,有着极高能力,正在修行高位法术的年轻天才神术师。是勇纪商店的常客,不知什么原因经常照顾勇纪。

一线级探索士
阿尔弗列德
第三级战士,在迷宫探索方面是芙兰卡的师傅。虽然总给人一种略微迟钝的感觉,可却是技术很高的一线级探索士。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坠落的少女
第二章 被捡到的神姬和劳动
第三章 空之誓约团
第四章 雪白的龙牙石
第五章 只是为了守护
尾声
后记

——要杀谁?
请赐予我力量,听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这样回答道。
他大概只有十二三岁吧。相貌非常可爱,可是脸上却没有能称之为表情的神情。
当然,他的声音中也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是单纯的确认,他也知道自己所说的事情不需要包含什么情绪。
应该说他也许是把自己当成道具来看待吧。
是的,确定目标然后杀死——他就是有着这种功能的特别优秀的道具。
“嗯——……”
那么,我应该怎么回答他呢——我在思考着。
我已经预料到,被我召唤来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扭曲。这就是拥有极大力量的代价。
“是啊,在杀人之前……你先给我笑一个。”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也许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你这种年纪的孩子,必须用这种表情说这种台词,我觉得太不幸了。虽然你要拿起武器为我战斗是事实,不过我希望你能在理解这个行为之后才与我合作。不是因为这是命令,也不是因为这是工作。——所以,你必须要先学会自己哭自己笑。”
少年沉默了一会,跟我说从没学过这种事。
“好吧,你来模仿姐姐吧?像这样,这样。”
我轻轻翘起嘴角。
“工作的事情之后再说。因为,这里的战斗和你曾经经历的战斗完全不同。知道了什么是感情,就能够去争夺了。对,首先要学会人的‘感觉’。”
少年似乎很困惑的样子,一直沉默着。
“其实,你是已经死了一次又重生了对吧?所以——这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战斗,而是要为了保护和救赎而战斗,怎么样?”
他问我保护和救赎什么。
“人们。这个世界——你将会成为真正的英雄。我告诉你怎么做。顺便再教教你怎么享受人生,以及怎样发自内心的笑,我全部都教给你。”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是我的剑使徒,我很需要你。——来吧。一起来保护世界吧。”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3-23 23:20 编辑


序章
奋力一击被坚硬的鳞片所阻挡,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伤害。
(可恶,搞什么,喂……)
贝尔托特感到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他的偃月刀是从这个大迷宫“伟大之门”找到的二等神遗物。有着人类锻冶师绝对无法企及的硬度和锐度。这样的武器居然不能对它造成伤害。
怪物的样子很像一只蜥蜴。不过身长却有三四人高,头上长着三只眼睛。
这是只生存在迷宫里,在地面上绝对见不到的生物种类——虚兽。
因为从背后受到它的偷袭,5人团队中的3个人已经丧生了。
“喂,喂,不行了!快撤退吧!”
“闭嘴笨蛋!宝物近在眼前!都到了这里了怎么可能退缩!”
团队队长贝尔托特冲着同伴神术师怒喝道。
在偶然和幸运的眷顾下终于得以发现了宝物。然后——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只要得到虚兽身后的“那个东西”就好了。
在这里逃跑的话,宝物,名誉,奖金,全都会化作乌有。
三眼蜥蜴慢慢抬起了头。它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审视一般的看着这边。
就在下一个瞬间——巨大的躯体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了过来。
“呀啊——!”
神术师在惨叫的同时使出了力量。
两人面前展开了散发着暗淡光芒半透明的防御屏障。屏障的强度随施术者能力强弱而有所不同。不过他这种等级的话,牛和马这种强度的冲撞都能轻易反弹。
三眼蜥蜴的头重重的撞到了屏障上,它仿佛很不解的后退了数步。
不过,就在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它在助跑之后又用头狠狠的撞了过来,并连续数次重复这同一个动作。
“喂,喂……”
神术师脸上已血色全无。
屏障在它第四次用头撞过来的时候严重扭曲了,在第五次撞击时便碎成了粉末。
“不,不行了!快跑——呀啊啊!”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神术师就被按倒在地,被咬住了脖子。
贝尔托特丢下了同伴逃走了。
至高无上的一等神遗物“龙牙石”——虽然放弃了很可惜,不过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了。
不过,他的判断已经太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抓住猎物比吃掉猎物更重要,三眼蜥蜴丢下了神术师的尸体,追了过来。
它用长满仿佛钢锯一般细长尖锐牙齿的嘴,一口咬住贝尔托特的右手,并撕了下来。“呀——啊啊啊…………!”
即使如此贝尔托特也强忍住没有摔倒,拼命继续跑着。
要是早些撤退就好了。起码在第一个人丧命的时候就该一溜烟逃掉的。
贝尔托特感觉到那只蜥蜴已经追到自己身后了。
“可恶……可恶……!那种怪物,不是剑使徒的话根本打不赢!”
贝尔托特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一边继续跑着。大概是因为紧张已经超越极限,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只是不能很好的掌握身体的平衡。不久就狠狠摔了一跤。
在自己撞到地面的同时,恐怖感排山倒海而来,让他想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自己顽固执着的收集着神遗物,有时甚至还会使用贿赂上层干掉竞争对手这种手段,好不容易才获得了“空之誓约团”团队队长的地位。
是啊,自己还不能死。自己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虽然他这样不断说服自己,可现实并没有丝毫改变。
蜥蜴的脚步声,以及嘶嘶的低沉威吓声已经很近了。
有着第一级资格的熟练探索士,“支撑天空神姬”直属的精锐——即便是他,现在的情况也足以让他崩溃了。
“神,神神神,神呀——”
贝尔托特就那样坐在地上,用一反常态的声音不停祈祷着。
“保护城镇每个角落的,神,神姬呀,请您,赐予我,庇护,救赎——”
他并不是有着很强信仰的人,对他来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祈祷。
不过奇迹不可能发生,死迫在眉睫。
从黑暗中走出的蜥蜴张着大嘴——然后,停住了。
“啊……?”
他眨了眨眼睛。
怪物并不是自己停住了。现在也正在甩着头,而且想奋力扭动自己巨大的身躯。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强制性的制住了他的动作——是缠在他身上的光带。
是,神术吧。可是,自己从没见过能将这么厉害的虚兽,如此简单就封印住的神术师。
不知何时,在三眼蜥蜴身旁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袍,带着兜帽。在微暗的光藓的照射下形成了阴影,看不清他的脸。从身形来看要么是小个子的老人,要么是个孩子。这个迷宫里也居住着几种外形很像人的虚兽,不过他却和它们都不一样。
可即使如此,人类孤身一人也不可能来到这么深层的地方。
而且在自己看到他身影之前完全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接近。不管自己多么惊慌失措,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没有生物能够无声无息的移动。
那个令人恐惧的身影,冲着扭动的蜥蜴缓缓挥了下手。突然间那个巨大的躯体开始扭曲,然后仿佛是被吸入空间的一点中一样消失了。
贝尔托特静静的看着这接连发生的一幕幕。
杀死了四名年轻力壮的探索士,轻松冲破神术防御的怪物,在这一层中居然也不能称王。
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在黑暗中只有他嘴边的部分显出些白色——他的嘴唇歪着,仿佛是特别高兴时露出的那种笑容。
就在这个瞬间,贝尔托特的精神达到了极限。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能撕裂喉咙般的惨叫,拼了命的逃走了。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3-25 18:10 编辑



第一章 坠落的少女

“——好啦好啦。我明白你的心情,也清楚你想做什么。不过,我们还是先谈一谈吧?”
年轻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双手。
年纪大约在15岁往后,不过看起来还没到20岁。
黑色头发黑色眼睛。中等身材。虽然身材纤细不过却没有瘦弱的感觉。
“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带着武器。也没想要打扰他人平静的生活,也没想抢夺别人的猎物。我只不过是来找找看,有没有能够换钱的东西。不,说实话,金钱对人来说可是第二重要的东西。实际上最近我的生活很困难,如果不想些办法的话就吃不上饭了。”
对方无视了他冗长的台词,飞快往前走了过来。
他想要同样往后退去,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顶到了石壁上。
“话说回来,说到第一重要的东西——那当然,是生命了。”
他抬头望着头顶,干笑了一下。
“所以说——那个,你能放过我吗?”
对方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那是昆虫形态的虚兽。形状很像螳螂。身高相当于他身高的两倍,大概有三米半左右。左右各有一只镰刀形状的前足。倒三角形的头部上长着进化到丑陋的下颚。
“……真冷淡呀。你肯定不受欢迎吧。”
就在这一瞬间,他缩起了身体。虚兽的镰刀砍过了刚刚他头部所在的位置。
危险呀,他低声说着,同时往前跑去。
虚兽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正前方的道路。不过因为它的身体是用数只脚来支撑的,所以在身体和地面之间存在着空隙。从左右迂回逃跑不太可能,不过如果能从中间这道空隙中钻过去的话,也许能够逃脱。
他看到虚兽的镰刀从视线的两端迫近。来得及吗——?
“哇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一边叫着,一边用力蹬了下地面。
勇纪.高见原是第九级探索士.支援士。
——这种形容有些欠妥当。在他本人看来也并没有把探索士当成主业的打算。
如果你询问他的职业,他一定会微笑着这样回答吧。
“大商人啊,将来的。”
“……好久没有这么失败了。”
勇纪一边叹着气,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路上。
他并没有穿着盔甲。衣服是布制的,非常一般。他所有的东西几乎只有身上背的一个袋子。腰间和背上也看不到武器。
这是因为勇纪的目的并不是和虚兽战斗。
他在城镇的大道上开了一家小商店,出售各式各样的东西。比如说迷宫里能采集到的珍贵草药和矿石什么的,当然也包括神遗物。
对勇纪来说探索迷宫就等于采集——也就是进货。
因此他尽量避开和虚兽的战斗,将逃跑视为基本方针。他非常小心的不涉足虚兽的居住地,如果感觉到道路前方有虚兽的气息就立刻改变方向,如果非常倒霉遇上了虚兽就立刻掉头逃跑。尽可能的将装备轻量化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次的那个怪物螳螂是在拐角处偶然遇到的。
不能否认是自己大意了。如果一直保持敏锐感官的话,应该就能提前注意到它的声音吧。
“因为心情沮丧,所以注意力也不够集中呀……”
今天本来是为了多收获些成果才进入迷宫的——最近的收获前所未有的不好。不仅没有神遗物,连能卖的草药和矿石都看不到一个。
勇纪确认了光石的衰减状况,发现自从潜入迷宫差不多过了六个小时了,现在差不多是快到正午了吧。
如果不回去的话就会打乱接下来的计划。下午还安排了别的工作。那份工作的薪水还不错,无论如何不能推掉。
“不过,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呀。至少得有一个成果吧……”
他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一边继续走着——这时他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
提起装着光石的角灯,勇纪走了过去。
“是布——吗?”
不知是不是已经成了虚兽的玩具,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看上去也不像是……蕴藏着神力的神遗物,不过如果是高价布料的话,也许会挺好卖的。
勇纪轻轻把布片拿了起来,可以看到下面茂盛的金发。
“……与其说是布,不如说是长袍呀。”
这是神术师或者圣职者所穿得那种宽松的衣服。勇纪现在拿着的似乎是兜帽的部分。
如果是衣服的话,肯定是有人穿着的。
“——也就是说,失去意识的女孩子倒在这里。”
勇纪抱起了那个瘦小的身体。
她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似乎还活着。
大概十到十五岁左右的年纪。虽然沾了很多土,不过在光石微弱的光亮下,依然能看清她美丽的相貌。甚至可以说她给人很神圣的感觉。
粗略的看过去,和衣服的破损程度相反,似乎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应该是一个人摇摇晃晃来到这里,然后力竭倒下了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一个女孩子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勇纪歪头思考着。不过,现在该怎么办呢——能让他烦恼的选项并不多。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无法优先自己的“进货”工作了。
没办法,勇纪叹了口气,背着少女走了起来。
耳边的呼吸轻而急促,但是却不虚弱。大概是因为疲劳和饥饿才晕倒的吧。万幸她身材娇小,即使背着也感觉不到什么负担。
就这样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勇纪回到了地面上。正午的阳光非常刺眼。
周围偶尔能看到负责警卫的教会骑士和其他探索士团队。
在迷宫入口附近,有为探索士准备的疗养院。把她带过去然后扔在那里不管吗——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嗯……唔……”
他感觉到背后的人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里,是,哪里?”
“是城镇。我们回到迷宫入口了。你在迷宫里昏倒了……还记得吗?”
“城镇……?”
少女在勇纪背上猛地支起了身子。
“城镇!是吗,这里就是索里图斯——吾之城镇吗!啊,这份愉悦!赐予这城镇和城镇上的人们最大的祝福!来吧信徒们,为统治城镇的神姬的归来欢呼吧!”
然后她哈哈哈哈哈哈的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诡异行为,勇纪张大嘴巴无言以对。
然后——他注意到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这边来了。
***
索里图斯
统治世界的天帝神,以及他下属的五位女性神袛——《支撑天空神姬》,《升起太阳神姬》,《戴月神姬》,《撒星神姬》以及《守护大地神姬》,因为对这些守护神的信仰而建立起这座城镇。
这座城镇的地下有着深不见底的大迷宫,俗称《伟大之门》。
为了寻求各种各样蕴藏着不可思议力量的道具——神遗物,无数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的家伙,不分昼夜在这试炼场中进行挑战。
有的人梦想能够一举千金。
有的人源于对神姬虔诚的信仰。
有的人只不过是为了获得每日的口粮。
——他们被称为探索士。
***
勇纪背着少女跑着,她一边大声说些精神不太正常的话一边哈哈大笑着。
“咦?为什么那么着急?信徒呀,缇娜想再看一看这座城镇。”
勇纪无视了背上的行李说出的话,来到了自己的家《伯里斯商店》。他跑进去,关上门,插上门栓。
“嗯……这就是吾居住的圣殿吗?”
少女兴致勃勃的环顾四周,完全不顾靠在墙上调整呼吸的勇纪。
“怎么可能!这是我家。”
“你的?——不过缇娜不会提出过分奢侈的要求。只要缇娜所在之处,那便是神的寝宫,也就是圣殿。”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缇娜是你的名字吗?”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阿尔贝缇娜,但是吾很喜欢缇娜的发音。所以特别允许你这么称呼吾。对了,神姬的第一名信徒呀,你的名字是什么?”
“勇纪.高见原。”
“勇纪.高,天见……天见原……高天见……高天……?”
嗯,她歪着头,最后终于露出了神圣的微笑。
“嗯,真是个好名字。”
“你咬了那么多次舌头,最后还是放弃了呀。——算了,这样就好。你一直说什么神姬神姬的,是不是在迷宫里撞到头,所以有很严重的记忆损伤……?”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为什么这么问?”
“总之,先不论真伪。那个,神姬指的是,聚集了绝对信仰的存在。”
“保护城镇,指引民众。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所以才有问题呀。在城镇里说自己是神姬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疯子的!”
不止如此,如果被信仰很深的人看到的话还会被群殴,如果被五圣教会知道的话会成为罪人,最严重的甚至会斩首。不管怎么发展,都一定会闹出麻烦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你绝对不可以再说这种话了。”
“在城镇里,神姬不能说自己是神姬吗?”
“不可以说。”
“唔……”
缇娜有些不能接受的似的皱着眉沉默不语,可没过多久又心情愉快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暂时放弃了思考。
“好吧,困难的事情先不想了。缇娜想好好睡一觉。勇纪,缇娜想要卧榻。”
***
《伟大之门》的入口遍布在城外。
当然,一般人是无法进入的。因为入口被坚硬的石壁所包围,通往内部的铁门处则守卫着五圣教会的骑士。
“咦,我以为你回去了呢怎么又来了?忘了东西?——不过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呀?”
勇纪再次来到迷宫入口,认识他的骑士这样问道。
也许真的累了吧。主要是精神层面上的疲惫。
“不是,是有别的工作。”
勇纪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在勇纪身后站着数十名孩子。小的刚刚十岁,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吧。
“你从探索士转职当保姆了吗?”
“我没有呀。是训练学校给我的临时工作。而且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吧,我不是探索士,我是商人。那可是能够随意操纵数字和金钱的魔法师呀!”
“生意挺不错的呀。那今年没问题吧?”
年轻骑士端正的脸上浮现出天真的笑容。
“没问题……指的是?”
“教会税务科的名单上可写着勇纪的名字呢。前年度税金滞纳,要注意。”
“……”
“老师,滞纳是什么意思呀?”
孩子中最年幼的那个少年歪着头问道。
“……这是面对蛮横的公权,贫穷的人们做出的微弱的抵抗,马瑞克。”
“希望你的抵抗控制在商店不被查抄的范围内。——那么,这些孩子是?”
“是参观学习。梅尔基奥尔队长。”
一个非常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副官的女性骑士。
“东区探索士训练学校发来了发行十七张临时探索士资格证的申请。请快点让他们通过吧。路都堵住了。”
“哎呀,是真的呢。那就准许通行了。要努力学习呀。——啊,还有呀,勇纪。”
“什么事?”
“《誓约团》似乎难得的发生了重大‘事故’。虽然我觉得跟你们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不过这几天他们一直神经兮兮的,所以你也注意点吧。”
在这座城镇里探索士被视作是一个非常杰出的职业。
掌管着与神姬相关祭祀的五圣教会,除了读写算数的学校以外,还运营着探索士的训练机构。虽然没有严格的年龄限制,不过在这里进行修炼的人基本上都是十岁左右到二十岁之前的人。
虽然并非不入学就拿不到资格,不过在知识和经验方面,入校学习确实更有优势。现在活跃的高级探索士,基本上也都是训练学校毕业的。
勇纪作为这里的训练生也有学籍,同时还作为教官助手负责一些杂事。因为雇主是教会这个巨大的组织,所以薪水还不错。不过因为商店只是勉强维持的状态,所以现在这份工作是勇纪主要的收入来源。
今天的工作是参观迷宫。让刚刚入学的孩子们看一看探索士的工作现场。
不过,勇纪的工作只是把孩子们带到这里来。教会所属的正式教官因为有事所以会晚些到,勇纪只不过是这之前的代理。
勇纪自己也觉得,带领这一群不好管理的小孩是一份很麻烦的工作,不过一想到这也是工资的一部分便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先忘记在自己的卧室睡觉的那个人,全心全意工作吧。
“好,注意这里!”
勇纪带着孩子们穿过铁门之后,一边拍着手一边说道。
“这就是迷宫《伟大之门》的入口。我们先在这里稍微等一会。过一会教会的老师就到了。将来也会有在里面进行的训练的,所以现在不要随便乱跑进去!——好,那么休息一会。”
虽然现在并不是入出的高峰时期,不过周边还是聚集着几组团队的。
石壁内侧是一个长宽五十米左右的广场。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神殿般的建筑物,这里有通往地下的五米宽的石阶。
这个入口和迷宫,是谁建造的,从何时开始存在的都没有定论。
唯一知道的便是,人们潜入这里,以这座迷宫的尽头作为目标是有着意义和理由的。
——就在这时。
“快点!”
一声怒吼响了起来。
一个缩成一团的男孩子,被大个子男性,和看起来是他的同伴的探索士们围在中间。似乎是男孩太过兴奋,撞到他们了。
“啊,那个,对,不起——”
“啊?听不见!”
大个子男性盔甲上的纹章属于《星之誓约团》。勇纪皱起了眉头。
《誓约团》是神姬直属的探索士集团,是众多探索士努力的目标,聚集的都是精英人士。不过,这里要求的首先是力量以及探索的技术,优秀的探索士并非一定有着优秀的人格。
“是训练学校的孩子吗?怎么了?难道你在里面遇到虚兽也打算这样道歉希望它们原谅你吗?你觉得这样它们就会放过你了吗?啊?”
勇纪一边叹着气一边走了过去。
“啊,对不起,我带的孩子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勇纪尽可能亲切的笑着说道。
“啊?”
男人的大眼珠子立刻向勇纪这边瞪了过来。
“能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呢?他本人也有在反省了。对吧,艾德卡。”
“嗯,嗯。那个,真的对不起。”
刚刚还很有精神做恶作剧的孩子,现在也一副要哭的样子低下了头。
“……啊,好吧,原谅他了。”
“真是非常感谢。那我们就走了——”
“等等。我原谅这个孩子了,可我没说连教官也原谅。你作为监督者也是有责任的吧?”
事情似乎变得很麻烦了呢,勇纪这样想。
“啊,真是的,您说得对。……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是啊——你陪我比试一下吧。”
大个子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黄牙。
“最近也没遇上什么能打的虚兽,感觉整个身体都倦怠了。互相都不拿武器对战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老师?”
也就是说他就是想找茬吵架呀。他的兴趣就是在孩子面前把勇纪打扁,让他出臭吧。
“……啊,真是没办法。好吧。”
勇纪叹了口气,慢慢把袖子卷了起来做好准备。
“你会后悔的,大块头。”
“搞什么,想让他们看看你游刃有余吗?”
大个子男人往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似乎勇纪没有表现出胆怯的样子,让他觉得挺没趣。
别被他看扁了——打回去——团队的伙伴在一旁发出嘲笑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探索士们都想看一场不用负责任的热闹,勇纪的学生们则是一脸不安。
“啊,先告诉你们。”
勇纪看着大个子的眼睛说道。
“一击决胜负。——知道吗,小鬼们,好好看着。老师接下来要让你们看一看真正的探索士的战斗。”
“胡说!”
看起来似乎是很容易就上钩的性格,大个子红着脸冲了过来。然后他乘势挥出了带着自己十成力量的右拳。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纪被这强烈的一击打在脸上,飞了出去。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半,向下回转着脸朝下落在地上。
“……啊。——搞什么啊,还以为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呢,结果弱的不行呀!”
大个子脸上露出了嘲笑之意。
“…………”
“真能虚张声势呀。你这样子还能当训练学校的教官吗?喂!”
“…………”
“被这种豆芽菜教的话,这些家伙的将来……?”
他的声音突然失去了自信,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勇纪一直都没有爬起来——不止如此,他的手脚甚至出现了痉挛,感觉很危险。
“喂,喂,出事了吧?”
“也许打的地方不太好……”
“……糟了,怎么办?”
大个子男人和他团队的同伴们很尴尬的交谈着。
姑且不论在地下迷宫内怎样,在这里打死人的话,即便是《誓约团》也不能逃脱责任。原则上是禁止私斗的,负责地上治安的教会骑士团也不会放任不管。
“——这,这样的话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结果大个子和同伴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孩子们远远地围住倒在地上的教官助手,但是谁都没有动——过了一会,一名少女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了过去。
“啊,那个,勇纪老师——”
“哇啊!”
勇纪抬起头,喘了口气。然后用非常灵活的动作来了一个倒立,轻巧的落在地上。哦哦哦,孩子们同时喊了起来。
“必杀‘装死’——关键是被打到的时候头转动的方式,以及手脚的颤抖。如果对手只是想要吵架的话,一定会吓到。”
“说是必,必杀,可谁都没死呀……”
“说得好,卡雅。”
勇纪深深的点了点头。
“这个技能,‘杀死’的是对手的战意。”
少女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是应该当成听到一个笑话笑出来,还是应该当成他讲得很好而由衷佩服,一时之间只得流露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啊,你们可以学不过对象仅限人类呀。可别对迷宫里的虚兽使用。他们会把你玩死的。——就如同我所预告的那样,一击决胜负,那个男人满心后悔的离开了。我赢啦。哈哈哈。”
勇纪挺起胸膛,大声笑了起来。面对这种无聊的结果,围观群众全都散开了。
“……喂,刚刚的那个是‘真正的探索士之战’吗?”
少年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问道。
“啊,是啊。艾德卡初等训练生。”
“可是——”
“好吧,听着。这也是个好机会,我给你们上一课吧。——我问大家。你们认为对探索士来说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嗯,嗯,那当然是,带回很多很多神遗物,献给神姬大人——”
站在最前面的卡雅成了孩子们的代表,回答了这个问题。
“跟教科书上写的一样。但是你答错了。”
“诶……为什么?”
“我换一个问法吧。你们觉得剑使徒帅吗?”
全员几乎同时点了点头。特别是男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最强的果然是《雪刃之王》吧。”
“他在中途就消失了。《千眼魔女》最强了。”
“还有《铁爪之虎》,《暗黑鬼》——”
“好好,到此为止。”
勇纪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憧憬剑使徒。他们强大得能够轻松打倒一群虚兽,独自一人走遍整个迷宫。戏剧和小说里都有他们的身影。——不过我们姑且先忘了他们。那几乎是非人者才能到达的领域,一般人要是模仿他们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原本探索士的目的就不是像剑使徒一样,华丽的活跃在各地,获得巨大成果千古留名。”
勇纪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探索士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正确答案是《活下去》。就算有一个神遗物没有得到,只要活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有机会带着两个神遗物回去。就算丢脸也好,神遗物什么的丢下也没关系。只不过有一点,绝对不要死。”
大部分的孩子都有些发呆。
在训练学校,孩子们学到的都是“为了神姬大人,你们必须要赌上自己的灵魂和信仰,把神遗物带回来。”
虽然他说的也在理,不过在勇纪说起这些东西之前,谁都没有实际的去想过这件事。
“那么,为了活下去必不可少的是什么?信仰?神姬的保佑?吃屎去吧。一旦进入迷宫,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那么最重要的是强大吗?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在正确的时机准确的发挥出来的话就没有意义。所以,这就是我的答案。——‘计算得失’。”
这一次所有人都茫然的眨着眼睛。
“就是说能够清楚的知道什么事会有损失,什么事会有收获。比如,有非常强大的虚兽在守护着神遗物。战斗?放弃?调虎离山?寻求援助?根据具体情况不同,也许这些全都是正确答案。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在优先保证自己生命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看吧,我刚刚也是在仔细计算得失之后,漂亮的活了下来。成功让那群大个子离开了吧?这也是一种胜利。”
勇纪看到有几个孩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咦,突然间就变得没有说服力了。——算了不管他。
“在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考虑自己能做什么。只有在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时刻,才能依赖于对神姬大人的信仰。话说回来,平常的话把神姬忘了比较好。我给你们的忠告记住没有坏处呦。——啊,不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教给你们的。我会被骂的。”
因为教会是基础,所以训练学校里也有不少思想顽固的教官。如果被他们知道这些事的话,确实会因为说话放肆而引来他们的不满。
“啊,那个,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可是……”
这个时候,卡雅非常愧疚的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勇纪的背后。
嗯?勇纪回头看去。
对于正式教官来说也是上级的中年副主祭,一脸愤怒的站在勇纪背后。
“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勇纪立刻立正站好。
“对于迷宫探索的注意点,在实用方面也许确实有些强调过度,不过我完全没有亵渎神圣的神姬之意,一点都没有!”
一回到训练学校以后,勇纪就被校长叫走接受审问了。校长问,“有人报告说你企图将渎神思想灌输给孩子们,这是真的吗?”
这座城镇是由对神姬的信仰而维持的。几乎可以说所有的居民都是信徒吧。关于迷宫探索,教会则宣称那是“来自神的试炼,是我们作为神的仆人崇高的使命”。
城镇受神姬所保护是事实。勇纪当然没有看不起别人的信仰,不过他却认为这种宣称确实有给人以动机的效果——勇纪认为迷宫这种东西,是更加功利的,更加现实的,那里面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城市因为五位神姬大人的协调而存在。因此团结友爱是我们五圣教会所倡导的方针也是我们的理念——”
这片地区的主教兼校长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你似乎并不受前辈和同辈的喜爱呀,勇纪.高见原。”
“嗯,我也这么觉得。”
勇纪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他跟教会相关的人关系相处得尤为不好,缺少信仰无论在谁眼里都是一目了然吧。
“不过我个人对这件事倒是不怎么生气。信仰是从内心自然涌出的,也就是说这是每个人内心的问题。就算责备追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现在的探索士资格是第九级吧?有没有想要考取更高一级的想法?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给你带来敬意和尊重。”
“……呀,我倒是特别想考,不过没那个能力。”
勇纪挠着头不太好意思的说。
“那么至少作为训练生要好好学习吧?如果这一点能做到的话,周围对你的看法也会改变。你的出勤率特别的低,你本来是属于高等课程的吧?”
“啊,有些事情比较忙……您看,我本来也是想把商人当成职业的。”
“你从伯里斯那里接手了商店呀。不过,老实说我认为你的商业才能远不如他呀。”
温和的语气却正好戳到了勇纪的痛脚,勇纪只好沉默不语。
“不过什么事情都勉强不来。你现在也在尽力履行教师的责任。关于神遗物和虚兽的知识也没什么可挑剔的,直接接受你指导的初等训练生对你的评价也不错。不过,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你还是应该在人际关系方面多用些心,这样我也能轻松点了。——你可以走了。”
勇纪长出一口气,说了一声“打扰了。”便离开了校长室。
探索士训练学校在城镇里义工有三个,这个东区训练学校大概有200人左右的学生。
有初等,中等,高等三个等级的课程,每个等级基本上都是两三年通过。
划分的标准是年龄。大致说一下的话,入学时十岁,然后初等就是十二岁之前,中等是十五岁之前,高等是十八岁之前。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规则,中途入校或者跳级留级这些制度也是存在的。
校舍是三个等级共同使用的,环境小而整洁。因为非常重视训练身体,所以在屋里上课的时间并不多。
“啊,勇纪……”
勇纪从校长室出来之后,一个熟人和他打了招呼。
是个似乎非常认真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害羞的笑容。
“啊,今天的课上完了吗,芙兰卡。”
“啊,没有,还有一节。因为有点时间所以出来散散步,然后就看到勇纪去校长室了。那个……”
芙兰卡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勇纪,你肚子饿不饿?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饭吧?”
“诶?啊……”
就在勇纪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他的胃隆重的宣布了自己的主张。
在训练学校内,两个人一起坐在讲堂后面的大树下。
芙兰卡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布包。她从里面拿出面包,面包里还夹着用小刀切好的奶酪,番茄和腌肉。
“来,请吃吧。”
“啊,谢谢。”
勇纪咬了一口,面包的口感很脆。烤过的面包表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通过鼻腔一直流到胃里。然后是番茄酸酸甜甜的味道,奶酪和腌肉的咸味很好的配合在一起,在舌头上缓缓融化。
“……好吃。”
虽然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称不上是料理,不过已经足够满足勇纪的肚子和舌头了。芙兰卡在选择素材方面确实有一手。
“太好了。——实际上我中午也看到你了。你去找初等课程的那些孩子们的时候特别匆忙,所以我想也许你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猜对了。今天……发生了不少事。”
勇纪叹了口气。真是凶日呀。又被揍了,又被校长骂了——早晨就潜入了迷宫,结果不仅没有成果,还捡了那么个东西回来。
突然,芙兰卡凑了过来。
“——咦?勇纪,你的嘴唇是不是破了?这里有伤呢。”
“伤?”
说到这里勇纪想起来了。自己被《星之誓约团》的大个子揍了。
“啊,稍微出了点事故。不是什么大伤。”
“不行的。要是肿了怎么办。吃饭也吃得不香了吧?——稍微等一下。”
芙兰卡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一块小手指指尖大小的石头。
这便是被称为“神珠”的神遗物。这是从神力也就是奇迹之力的源泉所结晶化出来的东西。神术师通过使用这个东西来发动治愈神术或攻击神术。
芙兰卡轻轻闭上了眼睛,把手放在勇纪嘴唇上。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勇纪感觉到自己手臂上有一团软绵绵的触感。
“嗯——好,治好啦。”
同时,神珠也变成了粉末。
“……对不起。神珠也不是免费的呀。”
“没关系的。勇纪一直都很照顾我呀。”
神术师少女微微笑了。
“再让我去你的店里买吧。”
芙兰卡是在训练学校学习高等课程的探索士,同时她也是勇纪商店的常客。
今年应该是十六岁年纪,不过因为她总是一脸思虑很深的表情,外加身高偏高,以及格外丰满的身材——应该说是格外丰满的胸部——因此看起来很成熟。
数年前,因为她卷入了麻烦的事情,被勇纪顺手救了,所以从那以后两个人便成了朋友。当初瘦小的女孩子,成长了很多。各个方面都成长了很多。
“之前的升级试验出结果了吗?”
“啊,出结果了。我合格了,已经升到了四级。”
“真了不起呀,祝贺你。”
芙兰卡非常高兴的笑着道了谢。
探索士资格大致分成三种。
剑,斧,枪,弓等,使用武器进行物理攻击的战士。
驱动神力,使用攻击,防御,治愈等法术的神术师。
鉴定神遗物,掌握虚兽以及迷宫等知识,在战斗以外的方面做出贡献的支援士。
当然,也不是说能够使用神术的战士,以及会鉴定神遗物的神术师不存在,只不过在探索士资格和升级试验上,考察的是学生最为擅长的一个方面。
芙兰卡的资格是第四集探索士.神术师。
对她的年龄来说这个成绩非常优秀。而且她在迷宫探索方面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也有将神遗物带回的实际成绩。就算加入熟练者组成的团队也不会碍手碍脚吧。
她以探索士为目标开始努力大概从是不到三年前开始的。通过试验,她被认为适合成为神术师,直接进入了中等课程。然后马上就崭露头角,一年便修完中等课程,现在和勇纪一样在高等课程进行训练。
“勇纪,那个……怎么样?升级试验……”
“别问了。”
“不,啊,对不起……”
芙兰卡很抱歉的缩了缩身子。
勇纪是第九级探索士.支援士。在高等课程里面可以说是最差的差生。顺便一提,第十级,第九级这种程度,如果快的话初等训练生也是能考下的。
“啊,开玩笑开玩笑的。我根本没有在发愁呢。等级大概是没办法更高了吧,店里也很忙——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才能啊。”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
不知为何芙兰卡变得很认真。
“因为勇纪,你对神遗物知道的那么清楚呀。如果你认真的话一定……”
“因为我的店里在卖所以知道呀。鉴定东西方面还好,不过我根本不想参与战斗呀。升级也是因为十级,九级重视笔试所以才考过的,再往上的话——有些难呀。”
迷宫的浅层区域虚兽不怎么出现,教会骑士团的卫兵也经常巡逻,地图也到处都有卖。危险度大概和上山差不多。
不过,越深入虚兽的出现次数和攻击性也越高。为了探索组成团队成了必须的,无论你是什么职务,战斗能力都是必要的。
也就是高位的探索士,就算是支援士也要锻炼身体,掌握战斗技术。在高等课程里格斗训练是必修科目。
“我和专门的探索士不同,经营商店是我的本职工作。所以为了进货的话,在浅层区域,一边躲避虚兽一边寻找药草和合适的神遗物是可以办到的。”
“这样啊……”
“啊,难道说,又有人说我坏话了吗?”
“……”
少女复杂的表情已经暗示了答案。
“那个——”
芙兰卡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停了下来低下了头。
两人面前走过了一个七八人的小团体。全部都是十五岁以上吧。看起来像是这个团体中心人物的青年一脸冷漠,看得出来整个团体的人的身体都经过很多锻炼。
他们就是东区训练学校高等课程中最精英的一群人。
听说有一名天才破了考取第一级探索士资格的最小年龄的记录。勇纪因为不怎么去训练所以不太清楚,大概,是最中间的那个人吧。名字叫什么来着。
这时,旁边的一个人吐了一口唾沫,还能听到他在嘟囔着什么垃圾之流。
勇纪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勇纪不仅因为和教官们以及教会关联人士不和,在高等训练生之中对他不报好意的人也不少。也许是看不惯他那种对迷宫探索和神姬信仰总是落后别人一步的态度吧。他们在背后经常说勇纪是《没有信仰心的垃圾》《利欲熏心》《渎神者》什么的,偶尔这些话也会传到勇纪耳中。明明都没怎么见过面,坏话真是传得远啊。
“勇纪……”
“唉,这也没办法。在他们看来我确实没什么热心,也不去训练,只想着挣钱,而且最重要的我是个第九级不会战斗的支援士。对于全心全意一心想要进入《誓约团》的他们看来,我是个异教徒吧。”
五座神姬圣殿——神姬居住的神社——协调这五座神姬圣殿与城镇中人们关系的便是五圣教会。被称为教王的指导者站在这个巨大组织的顶点,同时这个组织也负责城镇的行政以及治安的维持。
而在城镇中唯一拥有和教会相当发言权的便是《誓约团》。
他们的目的是将神遗物献给神姬,是神姬直属的探索士组织,在各个神殿的支配下,每个神殿各拥有一只团队,一共五支队伍。
只要身处《誓约团》就会被人高看一眼,薪水也异常丰厚,衣食住行方面都有着优厚的待遇。
不过与此相应的选拔也异常严格。想要接受入团试验起码需要第三级以上探索士资格,即使如此合格者的数量也相当少。名副其实的龙门难登。因此这也可以说是探索士们的憧憬和目标。
训练学校毕业之后,一边积累实战经验,一边考取《誓约团》是最普遍的道路。还未毕业便能够入团的人,每年大概只有三人左右吧。
这么说来刚刚走过去的青年,确实是在中等训练生时便进入《空之誓约团》的杰出人物——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圣斯蒂芬.克洛泽。是克洛泽家的小儿子。
“诶——?”
“嗯,就是刚刚领着那一群人的家伙。他很优秀吧?”
“啊,对,是啊。没错。”
少女点了点头。
克洛泽家诞生了很多《誓约团》团员,其中还有数人曾经担任过团长,可谓名门。
“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也会被盯上吧?”
“我没关系的。不过——勇纪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芙兰卡微微皱着眉,看着勇纪。
“探索,不,在这里的训练就算了,你有没有想过真真正正的争口气给他们看看……?”
“等商店的收入是现在的十倍左右,能够雇得起店员的时候再考虑。”
勇纪巧妙的避开了话题,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然后接过芙兰卡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口水。
“——多谢款待。很好吃啊。”
芙兰卡好像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样如果能偿还一点点恩情就好了。如果没有勇纪的话,我现在连面包也买不起吧。”
“其实我做的事情根本算不上恩情啊。”
芙兰卡的双亲都去世了。稍微找了些门路,介绍芙兰卡走上探索士之路的就是勇纪,不过那之后的成功都源于她自己的努力。
“这也算是营销活动呀。探索士增加的话我的商店里的客人也会增加。而且,芙兰卡你也是常客嘛。”
“可是,还是很感谢你。——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我一直想着,将来是不是能和勇纪一起去探索呢。如果这个愿望能实现的话,那是我最高兴的事了。”
“对不起呀,辜负了你的期待。”
勇纪苦笑着耸了一下肩。
虽说都是探索士,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像勇纪这样完全以个人活动为中心的人并不多。主要都是接受商人的委托潜入迷宫的雇佣探索士吧。芙兰卡也因为在训练学校组成了团队,所以也会接受一些工作。
神遗物自然不必说,只有迷宫之内才能采集到的植物,矿物,有时有的虚兽的肉和角也能换钱。虽然教会的教义对于存钱持否定的态度,不过从现实角度来看,迷宫探索确实会带来利益。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芙兰卡过一会来店里——”
勇纪突然想起还有悬案未解。
“啊,对不起,今天已经关店了。”
“是吗?那我明天再过去吧。因为计划和师傅一起探索迷宫,所以回去的路上再过去吧。——那我先走了!”
她站了起来很有精神的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
勇纪的商店就在索里图斯城镇外围——被称为《迷宫路》的一角。那个挂着《伯里斯商店》的看板的小建筑便是了。
店里贩卖的有探索迷宫所必须的一系列道具,还有包括神遗物在内的从迷宫发现出的全部东西。后者商店既卖也收,店门口的看板上写着“迷宫中的拾取物品,什么都收”。
从迷宫带中出来的神遗物的命运主要有两种。成为拾到的人的东西,或者是卖给商店,教会,或者《誓约团》。
卖出去的东西有的会献给神姬,有的会摆在店里,等着买主的到来。所以城镇里流通着相当数量的神遗物,积极的参与着买卖。
不过勇纪这种小本商人的立场很艰难。
大型商店的目光遍布了市场的每一个角陆,同时为了能够独自收集到神遗物,还会雇佣数名很有本事的探索士。在商品数量和价格上都没法和他们竞争。
不过在经营方面勇纪有两个武器。
对于神遗物正确的鉴别,以及自己就是探索士的便利性。店主自己潜入迷宫寻找商品的话,进货价格便是零。
因此今天早晨,勇纪为了“进货”而潜入了迷宫——
然后,捡到了以前从来没有捡到过的东西。
从训练学校回来的勇纪,穿过店里,打开里面卧室的门。
——床是空的。
“……去哪了?”
因为她说想休息所以便把房间借给她,然后自己便去训练学校工作了——她出去了吗?
走进卧室检查了一下,看起来床确实是睡过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勇纪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他竖起了耳朵。厨房,不,是里面的食品仓库吗。
勇纪走了过去从房间的入口处偷偷望进去,便看到了里面小小的身影。她手里拿着苹果凑到嘴边,可是又再次拿远了——然后仿佛屈服于诱惑一般,狠狠的咬了一口。
咔嚓,随着咬苹果的声音,她美术品一般秀丽的脸庞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大概是苹果的汁液和甜味瞬间填满了她的口腔吧。
“喂,你在干什么?”
勇纪叫了一声,少女忽然抖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
“啊,啊啊,你,回来了呀?”
缇娜慌忙想把手里拿着的红色果实藏在背后。
“食品仓库里的东西可都是我的。”
那里都是芙兰卡前几天送过来的东西。对于生活现状很困难的勇纪来说,这都是贵重的粮食。
“不,那个……不是的。”
少女依然把手放在背后,呼呼地摇着头。
“缇娜没有偷吃!只不过,那个,醒过来以后觉得很饿,就想找吃的东西……”
“找吃的东西?”
“然后就发现了这里,然后苹果,那个……看起来很想被缇娜吃掉的样子……”
“…………”
“那个,这个,可能是,给缇娜的,贡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是愧疚的样子。
唉,她在迷宫中晕倒了,所以觉得饿得受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勇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一边叹着气一边想,一个水果就让她吃吧。就在这时,缇娜把那个带着小牙印的苹果递到了勇纪面前。
“……那个,对不起。”
缇娜垂头丧气的说。
“实际上,这里既然是你的住处,所以这应该就是你的东西。可是,缇娜实在,无法与食欲抗争……”
仿佛做了坏事被骂了一通的小狗一样。
这个时候,少女的肚子突然咕噜噜的叫了。勇纪忍不出笑了出来。
“唉,算了。”
“……你不生气吗?”
“你看起来有在反省了。那边的房间就是食堂。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一边吃苹果一边等。”
既然捡回来了就有相应的责任。小孩子一人分的饭,还是有办法的吧。
“嗯,真好吃。”
把盘子放在桌上之后,缇娜很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给她做的就是简单的咸肉粥。勇纪在料理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也就是说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吧。
“不过,这真是少见的谷物呀。缇娜的知识里没有这种东西。”
“这是米。”
“米?”
“不知道吗?不过这里不太常见,也是最近才开始在城镇里能买到的。”
一般的主食还是麦类,然后便是芋类吧。虽然城镇外面的农村地方种着多种多样的作物,不过米还是很罕见的。
苹果加粥,这下子自称神姬似乎也吃饱了。
“再次向你道谢,勇纪.高见天……高见见……”
“高见原。叫我勇纪就好了。说起来这么绕嘴。”
“那么勇纪。你把缇娜从迷宫里带出来,还请缇娜吃饭,缇娜从心里表示感谢。身为信徒,很少能有机会得到神姬的直接感谢。你值得感到骄傲!”
她呼呼的喘着气挺起了平坦的胸膛。
“真不知道你是坦率,还是自以为是。还有,我不是信徒。”
“不是吗?”
“不是。那么,我要提问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缇娜是神姬呀,都说过好几遍了。——不,缇娜并没有生气。站在民众的立场上,让民众理解也是神姬的义务。神姬不可能因为对方理解能力太差而烦躁不安的。缇娜很伟大吧?缇娜允许你觉得佩服。”
嗯,缇娜自己点了点头。
“……啊,就算你是神姬。那你是五人之中的哪位神姬?”
《支撑天空神姬》,《升起太阳神姬》,《戴月神姬》,《撒星神姬》,《守护大地神姬》。这五位神姬的称号谁都知道。
不过缇娜的回答却让人意外。
“不知道。”
勇纪皱起了眉头。
“你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缇娜知道有五个称号。可是缇娜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神姬。”
“你明明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有自信呀……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神姬?”
“不是觉得,缇娜就是知道,这是事实。”
完全没有进展。勇纪叹了口气改变了问题。
“那么,守护城镇身为神姬的阿尔贝缇娜大人,为什么会在迷宫里晕倒呢?”
“叫我缇娜就好了。不用那么客气的。”
完全没注意到这是讽刺,少女继续说道。
“缇娜会在迷宫里,是因为缇娜出生在那里。”
“出生?”
“应该说是变得存在了吧。在迷宫中宽敞的房间中,缇娜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然后就从那个瞬间开始缇娜就存在了。”
“不是在探索迷宫时突然丧失记忆了?”
“不是。”
“你能这么确定也是因为 ‘这是事实所以知道’吗?”
“是的。”
勇纪沉吟着挠了挠头。
“啊,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缇娜醒过来,然后发生很多事情,开始在迷宫里徘徊……直到走得精疲力尽倒在那里,大概过了一两天吧。不过这是缇娜的感觉。”
“我发现你的时候足迹很清晰,从灰尘的堆积程度来判断,你昏倒在那里顶多过了一天吧……”
也就是说如果相信缇娜所说的话,她出生到现在顶多三天左右。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出生了才三天的人,还能说话,也知道苹果……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呀。”
“缇娜没骗人。缇娜一开始就知道很多东西了。”
缇娜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撅起了嘴。
“从你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知识了。”
勇纪想了一会,继续开口问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思考,尽量快的告诉我答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这座城镇的名字是?”
“索里图斯对吧?”
“迷宫的另一个名字是?”
“《伟大之门》。”
“五芒星的图案象征的团体是?”
“五芒星?”
这样的,勇纪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五角星的图案。
“啊,是五圣教会。”
“那么,五圣教会的大圣堂中的新钟楼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不知道。声音是不是很好听啊?”
“从这个商店去大广场,走哪条路?”
“这个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城镇里。”
这里介绍一下,钟楼大概在一个月之前完工。为了庆祝这件事还召开了相当盛大的祭典。沿着商店前面的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大广场。这两个问题,只要是城镇的居民基本上都应该知道。
勇纪根据问题测量着她知识的倾向。
她认识一般的水果苹果,可是却不认识最近才开始流通的米。知道关于神姬和教会的事情,却没有听说过新建成的钟楼,也不知道城镇的地理布局。语言能力基本上没有问题。虽然语气有些特殊,不过这大概和她的性格有关。
(也就是说——她有一般的常识,却不知道关于城镇布局和最近发生的时事吗?)
总结一下的话就会得出这种结论。
这就和缇娜的主张一致了——自己大约三天前在地下迷宫出生。一开始就了解最基本的知识。从没来过城镇上。如果她最初知道的知识是普遍性的知识的话,那不知道那些会改变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回答基本上是反射性的,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停滞。
看不出来是经过计算后特意表演出来的,而且她的性格也不像能做到这点。当然,她有可能是轻易将勇纪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天才诈骗师,也有可能是那种对自己大脑中编造的故事深信不疑的人。
“已经可以了吗?”
“啊,辛苦了。”
“没有,回答信徒的疑问也是神姬的义务。你不用介意。——那么,你通过提问明白了些什么?”
缇娜很有兴趣的探了过来。
“你是不是真正的神姬。不过结论先不告诉你。”
“……缇娜都说了自己是真的了。缇娜的第一个信徒疑心真是重啊。”
“因为我有疑心所以我不算是信徒吧。——不过,你一个人倒在那种地方也很不自然,我只是在想有没有能够说通的理由。”
勇纪改变了问题的角度。
“喂,你如果是神姬的话,你的剑使徒在哪?”
“唔……”
缇娜一时无言以对,眼神漂移不定。
剑使徒——随时侍奉在神姬身旁,为了保护神姬而拥有压倒性力量的超人。五位神姬各有一名剑使徒,这件事连小孩子都知道。
“如果你有剑使徒的话,我就相信你是神姬。你为什么没有召唤他?”
“神姬一开始都要召唤剑使徒,然后让他保护自己。这件事缇娜也知道的。当然,我曾经是可以召唤的。”
“曾经?”
“那个,在我刚出生那时确实拥有足以召唤剑使徒的神力。不过,那个……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神力都用光了。”
神力指的是神姬引发奇迹的力量。人类的神术师也可以通过借助神珠的力量,来引发相似的小规模的奇迹,这便是神术。
“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很重要吗?”
缇娜一脸不太想说的样子。
“不管有什么理由,现在,缇娜的神力确实已经没有了。所以不能召唤剑使徒。”
“明白了明白了。所以因为没有剑使徒,你不得不一个人去城镇,然后再迷宫里迷了路最后晕倒了。”
“是的,是的。”
“不过,你一个奇迹也不能引发的话,就没办法证明你是神姬呀。把你当成是精神失常的人类也没有任何问题。”
勇纪这么说完,自称神姬鼓起了嘴巴。
“只要取回了神力,缇娜也能够召唤剑使徒,也能够引发奇迹!缇娜也没有精神失常!神姬该做的事情,该打倒的敌人,缇娜全都记着呢!”
“…………”
嗯。
不过她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呀。勇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了她一眼,只见缇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然后清了一下嗓子,似乎想要重新摆回威严的样子。
“那么,勇纪,这次让缇娜问你吧。你是为了神姬而工作的探索士吧?”
“不是呀。”
“…………”
刚说出口的话就被憋了回去缇娜顿时闭上了嘴——然后突然用惊慌失措的声音问道。
“为,为为,为什么呀?你不是把缇娜从迷宫里就救出来了吗。而且探索士的目的就是为了神姬而收集神遗物对吧?”
“我的本职是商人。掉落在迷宫里的东西什么都买,如果有人需要的话我什么都卖。同时还卖探索者用的消耗品。虽然我也有做探索的工作,不过都是为了生意呀。我会捡到你不过是偶然。”
“那,那么商人勇纪,我告诉你。吾正式承认汝为阿尔贝缇娜的第一信徒,允许汝的侍奉。”
“啊?”
“现在缇娜的目的是积蓄神力召唤剑使徒。为此必须要收集神遗物。所以缇娜需要值得信任的人的帮助。而且,如果把这里当做临时神殿的话,缇娜还需要有人做向导并提出建议。因为缇娜刚刚出生,阅历还很浅。”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也就是说她需要有人帮她吧。
和她威严的样子相反,缇娜用不安的目光看着勇纪。
“我有好几条想说的。首先,不要随便把我家当成临时圣殿。”
“……不行吗?”
“不行!”
少女很沮丧的样子。她似乎知道如果把她赶出去的话她就无家可归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把你赶出去有点太过分了。”
“真的吗!”
缇娜脸上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
勇纪自己也被很多恩人救过。不管是人还是神,如果他真的有困难的话,帮帮他也好,即使得不到报酬也没关系。
“哦,给予汝祝福!不愧是吾的第一信徒!”
“我不是信徒。而且,我能提供给你还不要求你提供报酬的只有住处。如果要收集神遗物,召唤剑使徒的话,你自己去做。”
“嗯,好……”
“为了将来不惹麻烦所以先说清楚,我拒绝帮助你有两个原因。”
勇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小女孩。
“首先,无论你说的是不是事实,有自称‘吾是神姬’的人在我身边就会给我惹麻烦。这有很高的可能性被认定为是渎神行为。在这座城镇里是不可以同教会为敌的。所以,就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让你暂住在这里就好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你相不相信的问题了。”
“对。——第二,我是做正经诚实生意的商人。商人的工作基本上就是以钱作交换然后我提供些什么。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你想要什么是你的自由。不过你能支付得起相应的报酬吗?也就是说你有钱吗?”
“没有……”
缇娜颓然的低着头,可没过一会又抬起脸来。
“不,不过,如果缇娜的力量恢复了的话,缇娜保证给予你相当的报酬——”
“我不需要这种不切实际的承诺。”
说“将来一定会付钱”的人,没有一个想要老老实实的付钱。
“我相信的只有现金。不能赊账。如果你没钱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负起责任就好了。别人的帮助可不是无偿的。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就这些。”
虽然勇纪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冷酷,可他还是说了出来。一开始就划清界线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本以为会灰心丧气的缇娜皱着眉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开口问道。
“反过来说,只要付钱的话,勇纪就会考虑帮助缇娜啦?”
“……嗯,可以这么解释。怎么?反正你也没钱。”
“嗯,确实现在缇娜身无分文——不过缇娜有办法。”
“哦,那说给我听听吧?”
“缇娜要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你!”
“…………”
勇纪吃惊的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喂,神姬大人,你是认真的吗?认真的吗?你知道把身体卖了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缇娜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嗯,不就是帮帮忙,打打下手,只要缇娜能做的什么都可以做?你怎么吩咐都可以。只要给缇娜神遗物的话,缇娜还可以引发与其神力相应的奇迹。为了你一个人引发奇迹。用人类的金钱便能买到神姬,缇娜觉得非常划算呀。”
“你这个小朋友,果然不知道呀……不过,把自己减价特卖的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你这个商店只要是在迷宫里掉落的东西都买吧?所以在迷宫里掉落的缇娜把自己的身体卖给你。道理应该讲得通啊。你不要想那么多买了吧!然后缇娜用这些钱请求你的帮助!”
“……啊,真是的,让我说什么好呀。总之,我这里不做人口贩卖的生意。那种生意在城镇里是违法的。”
“那也没问题呀。”
缇娜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
“缇娜不是人,是神姬,所以和法律不抵触。也就是神口贩卖。”
“我这里也不买神!”
“不过你刚刚说了,‘掉落在迷宫里的东西什么都买’呀?”
缇娜不满的撅起了嘴。
“缇娜也掉在迷宫里了。你必须买。还是说你在骗人?做正经诚实生意的商人会骗人吗?”
“不,与其说是骗人不如说是常识……啊,对了,你看,如果你是在迷宫里捡到的东西的话你的所有权就在我手里呀。因为是我捡到你的。所以你没有买卖的权利对吧?”
“可你刚刚还说‘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东西’呢?”
勇纪顿时哑口无言。本来以为她傻傻的,没想到突然这么能说。而且知道她既没有恶意也没有精心计算,因此便更难以对应了。
稍微考虑了一会,勇纪问道。
“……假如说如果我不买你的话,你会去别的店里提出同样的交易吗?跟他们说‘买我的身体’?”
“嗯,只能如此吧。”
少女毫不犹豫的说道。
“缇娜需要帮助,为了得到帮助需要钱。可缇娜身无分文。”
——那么,那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勇纪想象了一下。
城镇中有很多进行非法交易的黑心商人。而且,怎么说呢……也有一定有不少喜欢这种年轻水灵的女性的有钱人。
当需求和供给一致的时候。
“…………”
“嗯?有什么问题吗?”
缇娜看着一言不发的勇纪,诧异的问道。
过了一会勇纪长出一口气说道。
“啊,真是没办法。好吧,我买你了。因此与此相应的,我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助你。”
“诶,也就是说——”
“但是!”
勇纪制止了一脸喜色想说些什么的缇娜,继续说道。
“有条件。首先,绝对不可以公开说自己是神姬。你的目的以及和神姬有关的知识都不能说。”
“……知道了。”
“另一点,契约到你能够召唤剑使徒为止。如果你一直都无法召唤剑使徒的话,就到双方都满意为止。然后契约结束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得到与自己劳动相应的报酬。就算没有钱,也没有龙牙石那种等级的神遗物也没关系,不过越高级的神遗物越好。”
“知道了。缇娜保证尽可能送给你高级的东西。不过——也就是说你承认缇娜是真正的神姬啦?”
“还没有承认。不过也没有否定。准确的说,怎样都好。”
“怎样都——”
缇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会帮助你然后索取报酬。也就是说在‘名叫缇娜的神姬想要取回力量。’的前提下,我帮助你。”
嗯,少女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正努力思考着。
“……虽然没有承认,不过找到了妥协点。好吧,从今天开始缇娜的身体就是你的了,然后你来帮助缇娜。”
契约成立了,勇纪微微点了点头。
啊,总觉得惹上了什么麻烦事——不过,这也是交易的结果呀。
“啊,顺便问一下,要召唤剑使徒需要多大的神力呀?”
“是啊……”
缇娜好像在找寻什么气息一般闭上了眼睛。
“仓库在那边吗。现在就算把这个店里全部的神遗物都集中起来,也差的远呢。”
“诶……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
“如果感觉不到神力的话,就不能引发奇迹啊。对于缇娜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如果你觉得很佩服的话你可以说出来的?来吧,夸奖缇娜吧。”
“那我做点实验吧。”
勇纪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便继续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缇娜表现出了一丝失望。
“……实验,是指?”
“看你到底能不能引发奇迹。”
那么,怎么做呢——就在勇纪这样小声嘟囔的时候,缇娜突然扬声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缇娜虽然是你的人了,不过缇娜是神姬的事实并没有改变。那么你到底是缇娜的信徒呢,还是缇娜的主人呢,你是哪一个?”
自称神姬一脸认真的歪着头问道。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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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被捡到的神姬和劳动

“保护我们城镇的神姬呀。”
勇纪静静地说道。
“请扫除沉积在我商店中的污秽,让一切变得清洁吧。”
“那缇娜就实现你的愿望吧,主人。”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这个要怎么用呀?”
缇娜把手里的抹布提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勇纪买来的旧衣服,头上包着三角毛巾。完全是打杂女孩的打扮。
“先把布浸到水桶里。”
“像这样?”
“是的,然后用力把布拧干。然后希望你可以在柜台上用力来回擦动。”
“像这样吗?——不过你为什么用那么郑重的语气说话?阿尔贝缇娜允许你轻松一点,主人。”
“……连挖苦你的心情都没了。那么神姬大人,把商品一个个拿下来擦擦柜台。那里特别容易堆积外面吹进来的灰尘。擦好了以后再把商品放回去。当然小心别把商品掉到地上弄坏了。”
“嗯,听到了。”
然后缇娜用看起来非常靠不住的手法,打扫了起来。
作为帮助她的代价,缇娜要现在店里帮忙——在这个问题上二人达成了一致。
称呼勇纪为“主人”,似乎是为了表示感谢从而让勇纪有些面子。
不过,如果忽视她偶尔异常的举动,被人这么叫感觉还是不错的。而且她也会一些读书算数。锻炼一下的话也许能成为商人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了声音。
“你好。店开着吗?”
芙兰卡在探头看着店内。说起来她昨天好像说过要来了。
“啊,开着开着,欢迎光临。还是上午呢,今天的探索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正准备去。正在做准备的时候发现装神珠的袋子破了个洞,所以就打算买个新的——”
这时芙兰卡发现了缇娜的身影,她顿时僵住了。
“……女,女孩子?勇,勇纪的店里有个女孩子?”
勇纪不明白她为何显得很不安。不过缇娜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男孩子。
“那个,有客人来的时候,说欢迎光临——……就可以了吗,主人?”
“嗯,要很有精神的说。”
“也就是说,她不是店里的客人!”
芙兰卡愕然的捂住了嘴,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先镇静下来,芙兰卡。要想想所有的可能性。她可能单纯只是勇纪的亲人,嗯。比如说是妹妹的可能性,是姐姐的可能性,是妈妈的可能性……好像不可能。然后就是妻子——”
“喂,芙兰——”
“不行!绝对不行!”
芙兰卡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叫了起来。
“……什么不行?”
“绝对——啊,不,刚刚在说什么?”
她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啊,没关系。——给你介绍一下吧,这家伙叫缇娜。”
“缇娜……那个,‘这家伙’这个称呼,感觉挺亲近的呀,你,你们是什,什么关系?”
芙兰卡勉强摆出了个笑容问道。
该怎么解释呢,就在勇纪正在思考的时候,缇娜突然开口说道。
“缇娜卖给主人了。”
“主,主人?”
“指的就是勇纪。”
“卖是指……什么?”
“缇娜的身体。”
——一瞬间感觉到空气都冻住了。
“身,身身,身体……?”
“等一下,缇娜。”
少女一个人无视周围的气氛不停地说着。
“嗯,因为这样的话主人就可以帮缇娜了。不,准确的说缇娜请求主人说‘我什么都会做的无论如何请帮帮我’。”
“帮,帮……”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说到两人的关系的话,那缇娜就是主人的所有物。缇娜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也不想把自己的人身自由交到他人手中……不过缇娜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
芙兰卡看向勇纪,她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我,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柔的勇纪……已经,不见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啊——,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勇纪叹了口气。
“我给你沏一杯茶你稍微冷静一下吧,芙兰卡。还有缇娜你不许说话了。越说越麻烦。”

“——嗯,你再重复一遍。”
芙兰卡回去之后,勇纪跟缇娜说道。
“缇娜是,嗯,丧失记忆了,然后主人可怜缇娜便开始照顾缇娜。绝对没有买卖缇娜的身体。”
“是的。今后就按照这个设定来行事。还有,也别叫我主人了。”
“为什么?就像神姬是神姬一样,主人不就是主人吗?”
“可是……”
“没有搞错呀,因为缇娜现在是你的所有物了。”
“‘所有物’这个词也不许说!”
芙兰卡那边算是连蒙带骗的解释过了。
勇纪在迷宫中发现了昏倒的少女。因为身份不明所以就暂时住在勇纪家中。她失去了记忆,脑子似乎也迷迷糊糊的,偶尔会说些根本没有的事情,并叫别放在心上。
结果芙兰卡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很同情缇娜。虽然她有些想当然,不过基本上还是非常善良的少女。
虽然神姬对这个解释有些不太情愿,不过这种情况也不许她提出异议。总之缇娜存在的特殊性必须彻底隐藏起来。
——勇纪想起了昨天在缇娜身上进行的“实验”。

***

“这是被称作《神珠》的神遗物。”
勇纪拿出了两个鹌鹑蛋大小的石头放在缇娜面前。
这就是神术师们力量的源泉。有着能够积蓄神力特性的特殊宝石。
它能够轻易感受到人的意愿,神术师通过引出这里面的神力而施展神术。也就是说,这就是便于携带的浓缩性的神力。
“那么,你知道哪个是真的吗?”
“真的的意思是,选择蕴含着神力的那个就行了吗?”
勇纪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么两个都是真的。不过,左边那个神力很大。右边那个神力非常微弱。”
“…………答对了。”
勇纪承认了。
只要蕴含着神力,不管是什么外形,什么用途的东西都被认定为神遗物。
决定其价值的便是蕴藏在里面的神力的量。龙牙石那样的无价之宝被分类为一等格,光石那样非常常见的东西则被分类为五等格,在市场上这五个等级都被明确区分,进行着交易。
神珠本身很容易在迷宫里得到,很多商店都有卖,不过里面包含的神力有多有少。当然神力多的神珠便非常稀少,在使用次数方面也比较耐用,所以价格很高。
现在勇纪拿着的两颗神珠,便是被称为“废料石”的五等格,和这店里唯一的一件一等格神遗物,拥有极高纯度的最高级物品。
人类没有正确感知神力的能力。即便是高级神术师,顶多也就是凭感觉知道个大概。
所以一般从形状,大小,干净与否,破损程度来观察神力的大小(蕴含着神力的道具不容易磨损。神遗物的剑和盔甲被视作珍宝也是因为这个性质。),以及其能力是否有用,来分出等级。
这就是“鉴定”的技术,勇纪在这方面非常优秀,同行也对他甘拜下风。
“……不过,只是大概看一眼就能够做出判断,连我也做不到。”
“就算不看缇娜也知道,主人。神力是用来感觉的。”
“嗯……那么下一个实验。”
勇纪拿出一把银柄的短剑放在桌子上。
“跟刚刚的神珠比起来等级下降了不少啊。”
“可这个的等级也挺高的呢。”
这是三等格的神遗物。非常不错的利刃。市场上的价格大概在二百到三百第纳尔——差不多是一家人一到两个月的生活费吧。
“它应该能够轻松切开低级虚兽的表皮吧。——那么,缇娜,你用这个切一下自己。”
“嗯,明白了。”
缇娜没有提出异议,她把短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然后右手拿剑毫不犹豫的挥了起来,并以很快的速度向放在桌上的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砍去。
“——怎么样,主人。”
“…………”
尖锐的刀刃碰到了缇娜的皮肤——然后便停住了。连一点伤都没留下。
“缇娜是被不可见的力量所保护着的。这种浅薄的神力是无法突破防御伤到缇娜的。”
“……这就是《圣盾》吧。确实教会说过,只要有《圣盾》的存在,无论多少人也无法伤到神姬。你在迷宫里没有受伤也是因为这个吧?”
“怎么样,你相信缇娜是真正的神姬了吗?主人?”
缇娜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还没有。还有最后一项要确认的。——如果你是真正的神姬的话能够引发奇迹吧?”
主人疑心真是重啊,缇娜小声嘟囔,勇纪则继续说道。
“你把这把短剑吃掉吧。”
虽然这个说法很奇特,不过缇娜却没问“吃掉”是什么意思。仿佛她早已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一般,她拿起了短剑。
“你刚刚说这东西挺贵的——没关系吗?”
“为了确认你的力量,我有投资的必要。”
好吧,缇娜伸出一只手放在剑的上方,短剑便浮了起来。然后化作一粒粒光点,被少女的身体吸收了。
——神姬会将献给自己的神遗物分解,将神力吸收供自己所用。然后通过消耗神力来引发各种各样的奇迹。
谁都知道神遗物是奇迹之力的源头,不过从没有人亲眼见过这种景象吧。
“……真的可以呀。那么,引发什么奇迹给我看看吧。”
人类所使用的神术和神姬的奇迹有几点很大的不同。
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能做到的事情便有所不同。比如洞穿过去预测未来这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围的事情,还有调整天气及气候,控制时间这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影响的事情,这些都只有神姬才能做到的。人类能使用的神术,只有攻击,防御,治愈等这种小范围的术法,而且都为了在迷宫探索中适用而进行了最适当的调整。
然后便是消耗神力之后所引发的现象的规模,也就是使用效率有很大的差别。据说与人类的神术师做相同的事,神姬可以只消耗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神力。
“嗯——就算说奇迹……给你看些什么好呢?”
“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就好。”
“可是这一点点神力可做不了什么大事呀?差不多也只能引发一个小规模的奇迹吧。既然神姬的特性是‘守护’,那就不能伤害别人。除此以外人类不能做的事情是——”
“瞬移怎么样?我听说神姬能做到的。”
把人或物移动到别的地方是神术无法做到的。如果有这种法术的话,危险的迷宫探索也会变得非常轻松了吧。迷宫中虽然偶尔也会有那种会引发瞬间移动的装置,不过这种装置的构造依然未知。
不过,如果是神姬的奇迹便不一样了。根据传说曾经有神姬将陷入危险的探索士们一起瞬移出迷宫。
“嗯,如果有瞬移的目标的话就能做到。只要掌握了距离和方向就没有问题。”
“如果不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会从这里消失,但是却不会再出现了。”
“这个话题真是恐怖啊。——那目标是指?”
“合适的有……是啊,比如说那个。”
缇娜望着刚刚的那个神珠。

“好,可以了。”
勇纪回到食堂里这么说道。
根据缇娜的说法,每一个神遗物散发出的神力的气息都不相同,如果记住这个气息的话就能把它当成目标。神力越强大,那么就算隔了很远中间有很多障碍物,也能轻易感觉到。
勇纪把神珠(顺便说一下是便宜的那个)藏在一个缇娜不知道的地方。缇娜瞬移到那里,然后把神珠拿回来。
——通过这种方法进行实验。
缇娜还维持着勇纪走出去时候的那个坐姿。似乎一直没有动的样子。也没有感觉到她跟过来偷看。
“嗯,那么缇娜马上瞬移过去再回来!等着吧,主人!”
缇娜留下了这句干劲十足的话便瞬间消失了。
勇纪把神珠藏在商店后面,一根一直延伸到小池塘上方的细小树枝上。那个位置以缇娜的身高,从岸边不管怎么努力也绝对够不着。
如果她没有用隐身这种神术来骗人,而是真的使用了奇迹之力瞬移到神珠那里的话——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院传来了惨叫声。然后发出了什么东西掉到水里的声音。
“——就会变成这样啊。也就是说,那家伙果然是真的吗。”
勇纪低声嘟囔着。

***

“……昨天做了那么多实验,还弄得缇娜浑身都湿透了,可是即使你知道了缇娜能够和神姬一样使用神力,你对缇娜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呢,主人。”
缇娜一边走着一边不满的抱怨道。
“那个……你可以更吃惊一些,更敬畏一些,对缇娜更赞赏一些的。”
“我承认我确实很吃惊。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样啊!那么——”
“不过,我一开始就以‘你是神姬为前提’接受的条件。所以无论能不能确认到你实际的力量,结果都不会改变。你明白吗?”
“也就是说,神姬也就是这种待遇吗……”
唔,缇娜撅着嘴跟在后面。
“啊,顺便跟你说一下,今后没有我的许可不许随便吃掉神遗物,或者使用奇迹之力。肯定会惹上麻烦的。”
“……知道了。”
缇娜一脸别扭的点了点头。
“主人命令的话便没办法了。——那么,现在要去哪里呀?”
“稍微有几件事要办,所以顺便领你看一看城镇。你暂时要成为我商店里的店员,所以必须要了解一些索里图斯的事情。你必须对我有点帮助才行。——首先是去教会。”
两人沿着大路往城镇的中心部走去。
缇娜很稀罕的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迷宫路》,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城镇外面的迷宫入口。这条路上有很多以探索士为顾客的商店。”
“就像主人的商店一样吗?不过……缇娜看到的商店每一个都比主人的商店要大呀?而且也有很多客人进去。”
“……我的店对于商品和客人都非常精挑细选。”
“嗯,原来如此!所以没必要弄很大的店铺呀。”
缇娜一脸天真的由衷感到敬佩。真是没有疑心的家伙,勇纪嘟囔着。
她信以为真的话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啊——从这里到城镇的中央——到了北山一侧便是工匠路和居民区。还有几个小广场。出售食品日用品的商店,还有市场都在那里。下次再教你吧。”
穿过迷宫路有一个小广场,在那旁边能看到一座洁白的建筑物。
“这就是五圣教会。不过最伟大的教王居住的地方在更北面,教王区大广场前面的大圣堂里。啊,这里建的是支部。每个地区都有一个。”
“嗯,这里是崇拜缇娜的地方。”
“这里会进行礼拜或者是教典的朗读会什么的。除此以外教会还有很多工作。比如说维持治安,收税,税金的使用,裁定纠纷等等。”
虽然在迷宫探索的现场主导权还是要让给《誓约团》,也就是说教会是掌管城镇行政的机构。
对于勇纪来说教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与之为敌的势力了。如果使用教会权利的话,人家喘一口气就能把自己这一介商人吹跑。
“我到里面有点事,缇娜你在这里等着。不可以随便到处乱转呀。”
守卫在迷宫入口处的梅尔基奥尔虽然也是教会所属的骑士,不过关系到神姬信仰方面的话,教会中的圣职者们脑袋不是一般的顽固。如果带着缇娜进去,万一她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勇纪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勇纪看着少女点着头说完明白了才走进教会,一名年轻的助祭迎了出来。
“以神姬之名保佑你的平安。——你有什么事?”
“不,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最近因为生意做的不错,所以为了向神姬大人表示感谢,特来献上微不足道的捐赠。”
“有劳您费心了。”
助祭微微笑了笑。
勇纪拿出五枚十第纳尔的银币,他把这略微有些多的钱放在助祭手上。虽然勇纪感觉到自己心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可他还是成功维持了笑容。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为了下次纳税,有可能就不得不以特别便宜的价格卖掉一些商品来筹措现金了……可是现在先不想那些。
“要不要记下您的名字?”
“匿名就可以了。不过,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商人的闲话——”
“可以呀,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最近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大侵蚀》已经有五年没有发生了,也没有听说有农作物歉收。也没有瘟疫。最近很和平呢。多亏了神姬大人的保佑。”
“我在迷宫路上开店……最近探索情形怎么样?”
教会的作用便是架起一道神姬与一般市民间的桥梁,他们跟神姬直属的《誓约团》关系也很近。啊,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关系一定好。
也就是说,迷宫内的探索状况,哪个《誓约团》得到的神遗物最多,教会都知道。想知道这些情报的商人很多。教会也明白这个情况,只要稍微慷慨的捐一些钱财的话,就会在聊天的时候为对方“着想”。
“……啊,这么说来,听说《空之誓约团》的一个主力团队,在探索中遭遇了毁灭性的的打击。据说在深层遇到了未知的虚兽,五人中有四个都丧命了,活下来的队长手臂也被咬断了。”
“那真是……可怜呀。”
这就是昨天梅尔基奥尔提到的“事故”吧。
“死是天帝神大人所定下的绝对的秩序。连神姬大人也无法改变。队长的手臂由《支撑天空神姬》大人的奇迹完美的再生了,不过今后将由别的主力——年轻的天才,圣斯蒂芬.克洛泽带领的团队去调查实际的状况了。既然是能够将高级团队全部毁灭的虚兽,很有必要收集它的情报呀。
啊,我们学校引以为傲的英才吗。那家伙《誓约团》的精英中也是值得期待的新人呀。
“不过,即使如此五圣阵营中《空》的优势地位也不会动摇吧。在迷宫探索和神遗物的取得方面,《空之誓约团》的成绩,现在空位的《月》当然不用说,比剩下的三个团队也要高出一头多呢。大的形势方面没有变化。”
现在能聊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吧,他结束了话题。
勇纪道谢之后离开了教会。
“五位神姬相互协作保护着城镇。”这是五圣教会的教义。不过,直属探索士集团的五个《誓约团》之间却抱有很强的竞争意识。
这件事也会对神遗物交易的市场带来影响。
例如,跟有力的《誓约团》签订大宗交易的时候,商人们会开始降价大战,哪个哪个《誓约团》以这样这样的价钱买下了神遗物,如果类似的情报流传出来的话,与之对抗的其他《誓约团》便会以更高的价格成交。
《誓约团》的动向是非常有用的情报,所以平常勇纪也会留心——不过这次从教会那边探话有别的目的。
“除了一个团队出现了死者以外,《誓约团》并没有明显的混乱。也就是说五座圣殿本身没有异常吗。”
这就意味着五位神姬和平常一样还在那里。
不过,缇娜又确实拥有和神姬一样的能力。
那么,她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人呢?
从现在知道的情报来判断,缇娜的那句“数天前在迷宫里出生”的证言的可信性增加了。也就是说,新诞生的——不为人知的第六名神姬。
“虽然现阶段还不能肯定,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勇纪一边嘟囔着一边回到了广场,往四周看去。——没有缇娜的身影。
“那个笨蛋……”
勇纪忍不住大声抱怨着,然后加快了脚步去找缇娜。
因为是白天,所以广场上非常热闹。
到底去哪了呢。那个神姬会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被食物的香味所吸引站在别人的货摊边不肯走吗,还是说——
就在这时,勇纪听到背后传来拍手和欢呼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那里聚集着一片人群。那是——给小孩看的人偶剧。现在正义的伙伴刚刚登场,正要斩杀坏人。
“哦,好强呀!好强呀!那就是主角吗?”
“是,是啊,那是《雪刃之王》。”
“嗯,那是什么人呀?”
“数十年前活跃着的《戴月神姬》的剑使徒大人,他使用着像雪一样白的刀,所以被称为《雪刃之王》。他非常强,不过却很清高,对弱者很温柔,即便身陷危机也绝不会扭曲自己的正义——”
勇纪可以看到缇娜的后脑勺。她正让旁边的少女给她解释人偶剧。
(不过,咦,那不是我们的学生吗?)
勇纪走了过去。
“啊,可是大姐姐,真少见呀。你居然不知道《雪刃之王》的故事。”
“嗯,因为我几天前才出生的。”
“……几天前?”
“是啊。在迷宫深处——啊!”
勇纪的拳头落在缇娜的头上。
“啊,咦?勇纪老师?”
“我带的人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啊,卡雅。——我跟你说过让你等着了吧。走啦。”
“再,再让我看一会……”
勇纪没有听缇娜的抗议,拖着她离开了。离开了人偶剧的观众们之后勇纪才松开手。
“很有趣的节目呢——”
“…………”
“……你为什么要生气,主人。缇娜可没说自己是神姬呀?”
“你说什么几天前才出生,肯定会招来怀疑的呀!”
“唔……”
“一般的人类出生几天以后还是婴儿。这种知识你还是知道的吧?别再这么犯傻了!——真是的,你应该觉察到自己是危险因子的。好啦,走吧。”
“…………”
缇娜沉默着。
勇纪非常烦躁的叹了口气,走了起来——这时,他的袖子突然被拽住了。
“——你,你想把缇娜丢掉了吧?”
缇娜在笑着。可是她的笑容却非常勉强,反而让人觉得很可怜。
“啊?”
“缇娜明,明白的。要帮助身为神姬的缇娜,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负担太重了。你,你就算想逃,也是理所应当的。”
缇娜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和她的话语相反,她自己非常的害怕。
“没,没关系的。缇娜是很慈爱的神姬。就算信徒无法承受重负,跑,跑掉了,缇娜也不会责怪他。”
“…………”
这次换成勇纪哑口无言了。
(——啊,这样吗。)
勇纪稍微有些理解她了。虽然她表现的似乎很奔放,大概内心一直都觉得很害怕。
虽说出生只有几天,但她的内心并不像婴儿一样。她非常明白孤独的艰难和痛苦,因为她被孤身一人扔到了这个从未来过的世界上。她对“信徒”“主人”这些词语有特别强烈的执着,大概也是为了定义自己和别人的关系吧。也就是说,她想从和别人——也就是和勇纪的关系中寻找些许安慰,她拼命想要找到一个方法,来安抚自己的恐惧。
勇纪停了一会,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说的太过分了。”
也许是这句话太过意外了吧,缇娜不停眨巴着还含着眼泪的眼睛。
“商人看重契约。所以我绝对不会中途丢下你。也不会不管你。也就是说在契约有效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信徒就可以了。不过,你也别忘了。我同时还是主人。所以……我说的话你要绝对服从。这才是能够回应信徒的好神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
缇娜刚刚还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开心起来。她一边用力擦着眼睛,然后仿佛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般不停说道。
“缇娜会成为一个好神姬的!也会听主人的话!无论是什么事!”
“好,那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勇纪轻轻抚摸了一下缇娜的头。少女仿佛觉得很痒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
“人偶剧一直都有表演的。下次再来看吧。——好了,回家吧。”
缇娜抓着勇纪的袖子,乖乖的跟了过来。
“……喂,主人。”
“什么?”
“那个……很有名吗?刚刚人偶剧演的故事。”
“……啊,《<雪刃之王><暗黑鬼>》吗,确实是很有人气的剧目。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让芙兰卡带你来看吧。那家伙应该也喜欢看这种东西。”
因为已经告诉她缇娜失去记忆了,所以就算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也没关系吧。
剑使徒和神姬,以及传说中的探索士的故事,经常成为演出和故事的题材。因为教会为了煽动民众的意识,让他们捐钱,所以刻意让这些东西广为流传。人偶剧也在城镇的很多地方有着演出,所以只要想看的话便有很多机会。
只要她不露出破绽,对她来说也是很有益的。
“主人……不一起去吗?”
“我?啊——,我没什么兴趣。”
“这样啊。”
缇娜有些遗憾的笑了一下。

***

之后的几天平安无事。
勇纪和缇娜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经过了前几天的那件事,缇娜也变得谨慎了,而且感觉她变得更坦率了。

“——基本上,蘑菇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
勇纪一边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边向缇娜解释。
“有的有毒,有的能入药,有的能吃,各种各样的蘑菇都有,想分辨它们挺困难的。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因为如此才能换钱。大概记住哪些树的果实能当草药,哪些能吃比较简单吧,咱们先从这些开始——怎么了?”
勉勉强强才跟上来的缇娜,终于用尽了力气瘫坐在地面上。
“商……商……商人……还……还要……”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勉强说道。
“要……爬……爬山……”
“你是想问为什么还要爬山吗?一般是用不着的。不过我这里的宗旨是用自己的双脚来进货。好啦,加把劲。”
商店里不只出售高价的神遗物,同时也出售探索时需要的消耗品。而且考虑到销量的话,这些消耗品反而是销售主力。
需求量特别大的是止血的草药和湿毛巾之类的。虽然探索士团队中基本上都有会使用治愈神术的人,不过为了不浪费神珠,如果伤势不重的话,一般都会使用草药和绷带来处理。店里出售的草药、药品都是勇纪自己筹备的,这也是为了节约经费,关系到商店的利益。
总之,为了教给缇娜一些草药的基本知识才把她带到山上来的……不过看样子她的体力已经耗尽了。
“那稍微休息一会吧——”
勇纪说完之后,缇娜也没有顾得上回答直接把水壶放到嘴边。从外表来看,似乎比同年龄的少女要更柔弱一下些呀。
“……不过不论是谁如果在习惯这份工作之前都容易觉得累。最开始知识方面也有很多不足。这是肯定的。没有必要着急。慢慢来吧。”
缇娜终于平复了呼吸,就那么坐着问道。
“主人最开始也是这样的吗?”
“跟你比起来我要更有些体力。不过因为完全不熟悉植物,经常被上一任店主敲打。”
“上一任店主?”
“商店的招牌上写着《伯里斯商店》吧?那个店本来是一位叫伯里斯的爷爷经营的。我当时是个没有亲人的流浪者,爷爷去山上采草药的时候正好发现我倒在山上,便把我捡了回去。”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他发挥了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强壮,扛着勇纪回到了店里。
“然后他就雇佣了我,还教给我店里的工作。是个非常严厉的老爷爷,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教给了勇纪正常人的生活方式。
“那他现在……”
“去世了,在两年前左右。”
大概是脑血管的问题吧。有一天突然剧烈呕吐晕倒,在之后的几天里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就那么停止了呼吸。值得庆幸的是,在临死前他没有感觉到痛苦,也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恐惧。
“商店和商品都由我继承了。可我始终没有办法变得像爷爷一样。虽然个子长高了不少,不过我离大商人还差得远呢。我在这世界上还只是个毛头小子。”
“……这样啊,人就是这样继承别人构筑的东西吗?”
缇娜一脸敬佩的表情小声嘟囔着。然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很有气势的站了起来。
“那么主人,缇娜已经没事了。今天要爬到山顶吗?快点出发吧。”
“啊,好啊不过——”
“诶……?”
缇娜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她左边是几乎垂直的陡坡,下方便是山谷。她小小的身体正往陡坡的方向倒去,脚下已经悬空——身体也倒了下去。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下落。
“突然站起来的话会头晕的。”
“啊……”
勇纪左手抓着树枝,右手抱着缇娜的腰。
在缇娜将要摔下去的瞬间,勇纪跑了过来,抓住了她。虽然脚下站不太稳,不过勇纪凭借自己可靠的平衡感支撑着二人的身体。
“就算呼吸和心跳平复了,消耗的体力可没有办法那么简单就回复。就算觉得身体没有问题,也不要对自己过分自信。这在走山路和探索迷宫时都是基本。”
“会,会注意的。”
缇娜微红着脸说道。
“不,不过,缇娜就算掉下去了还有《圣盾》的保护,不会受伤的!缇娜可是神姬!”
“你没有体力爬上来吧?”
“大,大概是吧——”
缇娜望着下方的景色,有些微微发抖。
“总,总之,快点上去吧主人!太,太高了,好、好怕——”
“啊,不爬到山顶也能看到呀。你看,那边。”
勇纪打断了缇娜说的话,向远方望去。
可以看到地平线。然后在那边——天与地的间隙中,仿佛恐怖的黑色浓雾一样的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大吞噬》……”
“你知道这个呀?”
“嗯。一边吃掉所有一切一边缓慢前进,毫无意义的虚无。用结界阻止侵蚀是缇娜这些神姬的任务之一。”
索里图斯的城镇里和周边的农村,全部人口加在一起大约二十万。
东边和北边都是山,南面是平原,西面沿着河一直走就能走到海边。从城镇中心往外走大约三天左右便能走到四方的边界。然后地下是深不见底的大迷宫。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世界外面已经被《大吞噬》吃的连一粒沙子都不剩了。人们都这么传说。
神姬们守护着这座城镇的意思,正如字面意思一样。她们所建立的结界阻止了《大吞噬》的前进。
探索士,特别是《誓约团》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里。如果没有献上神遗物的话,神姬便得不到神力,无法引发奇迹,也就无法维持结界了。
再加上,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食物供给状况的恶化,天灾、瘟疫的蔓延,人类很快便会灭亡。奇迹之力便是为了预防这个后果的出现,让生活环境安定也是神姬的任务。当然,这也需要神力,也就是神遗物。
据说引发奇迹之后消耗掉的神力,会再次化作神遗物的形状回到迷宫里。虽然不论这是不是事实都无法确认,不过即使经过了数年探索士们精力旺盛的收集活动,迷宫中的神遗物完全没有耗尽的预兆。
“然后神姬终有一日,将引领着人们前往大迷宫尽头的新世界。”
缇娜呢喃道。
从渐渐消亡,封闭的世界中逃离。据说如果到达了迷宫的最深处,这件事便成为了可能。也就是说迷宫本身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因此被称为《伟大之门》。
探索士的活动关系到人类的存亡。
“缇娜必须要拯救大家。神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不过没有神力什么也做不了呀。”
“唔。”
勇纪非常灵巧的把缇娜抱回了山崖边的山路上。
“首先要努力记住工作的内容。如果帮助商店挣了钱,就给你神遗物。加油挣钱吧——”

“你好——怎,怎么啦?没关系吗?”
芙兰卡从店门口探头进来看的时候,突然叫了起来。
少女正躺在地板上。
“……体力耗尽了,所以在等着恢复。没什么大事。”
因为缇娜本人这么回答,所以芙兰卡也松了一口气,可仍然一脸担心的走进店里。
“今天早晨,爬到山上去摘草药,结果就累趴下了。——缇娜,要放弃工作投降了吗?我可以让你休息的。”
“唔——!”
听到了勇纪的声音,缇娜竭尽全力站了起来。
“还早呢!主人,请下命令吧!”
“哦,真厉害。那么,从仓库里把光石取出来,补充一下店面上的货物。做好了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看着缇娜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屋里,芙兰卡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还,还真是努力呀,小缇娜。”
“这也是好事呀。——探索结束了吗?”
现在芙兰卡身穿宽松的长袍,背上背着一个袋子。
时间差不多是傍晚。刚好是大部分探索士结束探索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规定,不过为了配合商店营业的时间,以及想多一些时间和家人在一起,因此采取跟其他的职业一样早出晚归的工作时间最合适了。
“嗯,不过今天没什么成果呢。”
芙兰卡苦笑着说道。
“阿尔弗列德师傅也说过一会要过来。——啊,那个,最近没在训练学校见到你,是因为你和小缇娜一起行动吗?”
“啊,必须要教她一些工作呀,所以教官助手那边我请了几天假。”
作为训练生的训练肯定是缺席了。不过,这和平时一样。
“啊,难道说你又为我准备午饭了?”
“不,没有!”
芙兰卡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那个,是我自己自作主张要做的,你不用在意!”
“你果然给我带了呢,真不好意思。不过,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去训练学校了。”
扔下缇娜一个人去训练学校总觉得有些不安,还是希望她作为见习商人至少能够学到能挣到饭钱的程度。
“那个,照顾遇到困难的孩子,勇纪的这种地方,我觉得非常了不起。而且你也帮过我。不过,太辛苦了吧……”
芙兰卡低下了头,过了一会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又抬起了脸。
“啊,啊,那个,虽然可能是我多事,不过,我,我也可以帮忙,起码能给小缇娜和勇纪做饭的——”
芙兰卡还没说完,店门就打开了。
“呀,好久不见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年龄大约三十岁前后。右腰上配着长剑。身材高挑,稍微有些纤细。他的相貌很有亲和力,不过同时也许是缺少霸气吧,给人一种懒散的感觉。
阿尔弗列德。第三级探索士.战士。在迷宫探索方面是芙兰卡的师傅。
“啊,大叔。欢迎光临。”
“行情怎么样?加油赚钱——嗯?芙兰卡,怎么了?”
“……不,没事的。”
芙兰卡有些失望的回答道。
“今天想买些什么?还是说捡到了不错的神遗物?”
“嗯,最近一点东西都没捡到呢。总之,我来买些光石。”
“光石的话刚刚去里面取了,稍等一下。”
“好的好的。——不过,不开玩笑的说你这里真不景气呀。伯里斯爷爷要是还健在的话,你会被揍吧?”
因为他从上一代店主开始就是这商店的常客了,所以说话也不客气。
阿尔弗列德不隶属于任何集团,是自由探索士。虽然经验丰富,但是平常基本不会去深层区域。他本人说,他不妄想一举得千金,只是为了生活而探索。
虽然训练学校能学到基础技能和知识,可实战经验只能在迷宫中积累。因此在经验尚浅的时候,跟着前辈探索士进行修行很普遍。因此有相当数量的探索士以《教学》为专门职业。
阿尔弗列德也是其中一人。虽然他的名声不如《誓约团》团员,不过伯里斯却对他非常信赖。
而且即使芙兰卡已经和训练学校的朋友组成了团队,她也会花很多时间和阿尔弗列德一起训练。正如师傅所说的“虽然她确实有才能,不过很有上进心这一点是她最大的优点。”
这时,缇娜从后面走了出来。虽然装着光石的木箱并不重,不过也许因为她已经没力气了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哇——”
“啊,危险!”
就在缇娜快要失去平衡跌倒的时候,芙兰卡跑过来扶住了她。
差点摔了一跤的缇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茫然。
“缇娜,快道谢。”
“啊……谢谢,那个,芙兰卡。”
芙兰卡笑着说,不用谢。
“是叫小缇娜吗?嗯,你雇了个很可爱的孩子嘛。”
阿尔弗列德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说道。
“大叔这么说的话,总觉得有犯罪的嫌疑呀。”
“我喜欢丰满成熟的女性,而且我有老婆了。”
“……你已经结婚了吗?难道还有孩子?”
“不,没有孩子呀。——我听说了。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你在照顾她?”
“嗯?缇娜才没有失去记忆——”
然后她突然注意到勇纪的视线。
“啊,啊啊,不是的,缇娜失去记忆了,失去记忆了,嗯。”
“我觉得多一个店员也不是坏事,所以就给她提供了一个住处。只不过是单纯计算得失之后的结果。”
勇纪在被阿尔弗列德追问之前接过了话茬。
“虽然这家伙有些古怪,不过她没有恶意,就放过她吧,大叔。”
“当然了。——我是探索士阿尔弗列德。请多关照,小店员。”
“嗯,请多关照,阿尔弗列德。”
阿尔弗列德冲缇娜笑了一下,又重新把视线移回勇纪身上。
“——也就是说,等到她能够照顾店里了,勇纪就可以专心做探索士了?”
“……不,我本来就不是探索士,而是商人。虽然偶尔会潜入迷宫,不过那也是为了做生意。”
“好不容易有了探索士的资格,就和我们一起组成团队吧。如果再有一个前卫的话,探索的范围也会扩大许多。芙兰卡也会高兴的。”
他偶尔会像这样来劝说勇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大叔,你打算让支援士挥剑吗?”
“不,你不会完全不会挥剑吧。你又年轻又有体力。”
阿尔弗列德微微笑着,他的视线仿佛一直在观察勇纪一般。
虽然是个人畜无害的中年男性——不过这种时候勇纪总觉得不太会应对。
“……对了,你刚刚也说神遗物完全没收获吧。今天貌似也没有什么成果。在拉我入队以前,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眼前的利益吧?”
“啊,因为现在有悬案未解呀。”
阿尔弗列德露出了不满意的神情。
“最近,《誓约团》那边,特别是《空之誓约团》的那些家伙很有杀气,感觉不太好,所以没有在迷宫里呆很久便回来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我听说被新种类的虚兽袭击,还出现了牺牲者。”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那么认真。他们可是最讨厌名誉有损了。不过,跟我们这些无所属的团队就没什么关系了。”
芙兰卡和缇娜两个人把光石摆在柜台上。
“光石就是这个了吧。——对了,我备用的短剑掉了。我记得你这里有一个三等神遗物的不错的家伙吧?那个银色的。给我看一下吧。”
“……啊,对不起,那个卖掉了。”
准确的说是消耗掉了。前几天在实验缇娜能力的时候用掉了。
“唉,真是遗憾。我还以为这里是个别人不知道的好地方呢,最近光顾这里的探索士变多了吗?”
“我倒也希望如此……”
客人并不是跟着商店而是跟着商店里的人。所以伯里斯爷爷去世之后,商店的营业额一下子就下滑了。而勇纪也无法找到填补这个窟窿的新顾客。很明显作为店主,他的年龄和经验都尚嫌不足。
也多亏了包括阿尔弗列德在内,从上一代店主开始就是这里常客的那些人的帮助。在勇纪心怀感激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没用感到着急。
“我先把现在库存的几把短剑拿出来给你看看吧。”
就在勇纪说出这些话想要转换一下气氛的时候——店门突然打开了。
“打扰了。”
随着人声,一个探索士团队走了进来。
一共有五个人。盔甲上的纹章非常显眼。是侍奉空之神姬的人——《空之誓约团》。
最前面的那个人很面熟。是圣斯蒂芬.克洛泽。
勇纪皱起了眉头。芙兰卡在看到他的瞬间,表情就僵住了。
圣斯蒂芬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径直向阿尔弗列德走去。
“好久不见了。”
虽然声音很洪亮,可却不带着丝毫感情。
“……啊,圣斯蒂芬呀。
阿尔弗列德回应道,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情愿,他们大概认识吧。
“我看到你走进这家店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长话短说。”
阿尔弗列德很明显的没什么兴趣,他叹了口气。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在商店的角落里交谈起来。
“——芙兰卡?怎么了?”
缇娜向呆立在一旁的芙兰卡问道。芙兰卡立刻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嗯,没事。光石这些就够了吗?那剩下的就放回到仓库里吧。”
两个少女开始一起收拾起光石来。
另一方面,《誓约团》的团员,除了圣斯蒂芬以外的四个人很无聊的打量着店里的商品。看起来完全不想买。不过这里也没放着什么一流探索士能看得上眼的珍品。
(他们能不能快点走呀。)
就在勇纪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的时候——
“啊——!”
缇娜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然后她冒冒失失的冲到《誓约团》那群男人旁边,指着其中一个人叫到。
“就是你,我记得的!缇娜明明救了你,可你却扔下缇娜一个人跑掉了!就算无情也要有个限度!”
她指的是一名二十五岁左右长相凶狠的男人。从他的装备来判断应该是剑士吧。虽然刚开始他有些茫然,不过立刻就不高兴的说道。
“突然闹些什么呀,这个小鬼。我根本没见过你——”
“不!缇娜记得的!在那个迷宫里——啊!”
勇纪飞速冲了过去,捂住了缇娜的嘴。他一边按住挣扎着的少女,一边讨好的笑着。
“哎呀,真是对不起。这家伙稍微有点妄想症,有时候会分不清人,突然跑过去顶嘴。”
“——这是你的店员吗?要好好教育呀!混蛋。”
男人很生气的咂了一下嘴,然后狠狠的踢了一下附近的墙壁。
看样子没事了,勇纪松了口气——不过这时火上浇油的家伙出现了。
“喂,怎么了?贝尔托特,你难道摸了那个小鬼的屁股了吗!?你品味真不错。自己屁滚尿流的逃跑还不够吗,你这丧家犬。
这个团队一点也没有统一管理的样子,互相间开起了下流的玩笑。
那是一个肤色浅黑的年轻男人。身上背着大剑。
被嘲笑的一方——好像是叫贝尔托特——一脸愤怒的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
“你把我当白痴吗,贾赫尔!
“是的话又怎样?”
贾赫尔的男人索性笑了起来。
“喂,你们两个——”
停下来呀,勇纪有些想哭。他们要是在这里打起来的话,店里一定会被弄得一团糟。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破风声。
一道银色的光从贝尔托特和贾赫尔之间穿过,在墙上开了一个洞。
“你们两个,都注意一下言行。这是整个《空之誓约团》的耻辱。”
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出这些话的正是圣斯蒂芬。他不知何时手中握起了一柄绿色的枪。
——刚刚他不仅手上什么也没有,背上和腰上也没带着枪。
确认了那两个人没有异议之后,圣斯蒂芬挥了一下手,然后那柄枪仿佛融入空气中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这队长的做派真可谓得心应手。他大概在这个团队里是最年轻的吧,可是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统帅气质。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阿尔弗列德身上。
“你也不要呆在这种地方了,回来这边吧。探索士的价值不在于努力和过程,而在于收获了什么。就算给没经验的人做教师,也没有什么好处呀。——那么,你要是想通了就拜托了。阿尔弗列德。”
然后圣斯蒂芬转过身去。
“喂,等等,《誓约团》。”
勇纪在背后叫住了他,等到对方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之后,勇纪才继续说道。
“你在我店里墙上开了个洞,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失礼了。”
圣斯蒂芬有些吃惊的哼了一声,说道。
“现在你的店就算开一个洞,我也不觉得这个房子的价格还会再下降。”
他用手指弹了一枚银币过来,勇纪接下了。
然后一行人离开了商店。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阿尔弗列德苦笑着打破了沉默。
“这也不是大叔你的错呀。你和《誓约团》的人认识吗?”
“以前认识。”
他似乎不太想说这些事,勇纪便也没有追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些无礼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缇娜大声叫了起来。
“主人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接受那些家伙的钱!”
“我的原则是只要人家给我我就要。”
勇纪轻轻耸了一下肩。
正如他所说的,现在就算墙上再开一两个洞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不过,也不能在他们这么闹过之后就放他们走了。
“不过,最好不要和《誓约团》打架。这也是没办法的。”
芙兰卡安慰着缇娜,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这么说来——这家伙,在圣斯蒂芬他们进来之后,样子就有些奇怪呢,勇纪突然想到。现在芙兰卡的样子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不会不甘心吗,芙兰卡!他们叫你没经验的人呢!”
“不过跟那些人比起来我的等级确实比较低呀……”
芙兰卡是第四级探索士。圣斯蒂芬是第一级,剩下的人也不可能有三级以下的。然后这座城镇是由《誓约团》从迷宫里带出的神遗物而维持的。立场可谓有云泥之别。
“……那么,他们找大叔你有什么事?”
“啊,据说出现了牺牲者,还是那个虚兽的事情。他们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因为他们手里也没什么线索,所以在从高位的探索士那里收集情报。似乎是在第六十层左右发生的。”
就算总有一天会去讨伐那个虚兽,可是是否知道敌人的特征,攻击方法什么的可是有天壤之别。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行动。
“我也有很久没有潜入深层了,他们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呀。——啊,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叫贝尔托特的人吧?那个人就是几乎全灭的团队队长。根据他的证言,那个虚兽是人形的,会使用类似神术的,从没见过的法术。
贝尔托特……
芙兰卡小声嘟囔着。阿尔弗列德微微皱了下眉头,看向芙兰卡。
“……啊,对不起,没什么事。您继续说吧。”
“是吗?——然后,那个人形虚兽,看到他之后笑了,所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个虚兽也许有相当高的智慧呢。”
智慧达到能与人交流的水平的虚兽,至少现在还没有得到公开的证实。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便是一个重大发现。
“最近,贝尔托特加入了圣斯蒂芬的小组,准备潜入那个神秘怪物出现的深层区域。不过,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需要留心的。
阿尔弗列德开玩笑般笑着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列德他们回去之后,勇纪再次向缇娜问道。缇娜似乎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你跟那些家伙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缇娜本来想救他的。”
缇娜绷着脸开始讲了起来。

***

巨大的房间中央长着一棵大叔,她在树洞中醒了过来。
她从天然的摇篮中走出来环顾四周。地面和墙壁都被植物所覆盖着。墙角处立着一个石碑状的东西。除了她自己以外,周围似乎没有能动的东西。
刚刚意识到自己存在的她,身上除了包裹着身体的布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她却不觉得恐惧。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首先,需要召唤自己的属下兼伙伴的剑使徒。因为神姬不能主动攻击别人,所以需要保护。
然后去索里图斯的城镇里,打倒敌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凝聚体内的神力。
召唤大概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结束。然后自己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集中力被打断了。她听到了一个紧张的声音在寻求帮助——有人在向神姬祷告。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
没有时间等待召唤结束了。她一个人奔赴了那个地方。就算将自己的神力全部用光,也要救他。
因为自己是保护城镇和民众的神姬。

***

“缇娜转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虚兽,那个长得很像蜥蜴的怪兽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虽然我很不安,可至少也要让最后一个人活着回去,无论做什么都要救他,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我勉强赶得及封印住虚兽,成功把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缇娜松了一口气。神力再慢慢积攒就好了。最重要的是缇娜身为神姬被人需要,虽说只救下了一个人可缇娜还是很开心。”
所以她当时笑了。剩下的便是跟他一起回到地面上的城镇里了。
不过……事情却未能如预料一般发展。贝尔托特把缇娜当成了虚兽,扔下她一个人逃掉了。
缇娜用光了全部的神力,被一个人丢在迷宫里,最后迷了路。虽然她没有受伤,可还是会觉得疲惫和饥饿。——最后终于用尽了力气。
“然后,就被我发现了。原来如此。”
贝尔托特被咬掉了一只胳膊,也是因为情报混乱,所以人们都以为这是缇娜干的了吧。她还真是冤枉呀。
“所以——所以说,缇娜非常生气!那些不知道感恩的家伙!你明白了吗,主人!”
缇娜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抖动着,她直直的盯着勇纪。
“啊,嗯,我明白了。所以你很生气吧。你做得很棒。”
勇纪又考虑了一会继续说道。
“不过,这是不幸的误解。对方也不是故意搞错的。”
虽然那个叫贝尔托特的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个有着高尚人格的人……不过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那你是说缇娜错了吗?主人。”
“也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生气也无济于事。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看法。每个人的价值观也不尽相同。所以会产生误解和差错。特别是在人多的城镇里,这种事情更是经常发生。”
“嗯——……”
“因为自己不被理解所以每件事都要生气,那可怎么生活呀。如果将来也不会跟对方有关联的话,忘掉就好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也没有义务告诉对方真正的事实。关于新种类的虚兽,《誓约团》的精英们大概会自己得出一个差不多的结论吧。缇娜也学会了社会上的一个道理,这件事就告一段落。
——当时的勇纪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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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之誓约团
深不见底的地下迷宫——《伟大之门》。
话虽如此,不过第三层以上的区域都由五圣教会整修过了。
墙上装着使用光石的照明装置,还有负责警卫的骑士在不断巡逻。这里的虚兽都是非常容易赶跑的那种,而且也很少出现。
稍微有些经验的探索士,走在这里就像饭后散步一样吧。
“为、什么!神姬、本来、应该……”
缇娜虽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仍然不停的抱怨着。虽然她依然很缺乏体力,不过因为路上也没有什么上坡,所以和上次爬山的时候比起来,还是有些余力的。
“是、接受、宝物。供奉、的!”
“现在没有人给你献上宝物呀。只能自己去找啦。”
勇纪向教会提出了申请,教会便给缇娜发行了临时探索士的资格。
这种短期探索士资格的条件是拥有正式资格的人作为其保证人,在进入迷宫的时候和其同行。在进行一些修复工作或者搬运工作的时候,需要临时加派人手进入迷宫,如果每一个人都需要经过正式的手续来取得探索士资格的话太浪费时间了。
来到三层之后,在勇纪提出可以休息的同时,缇娜靠在石壁上,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再、再好走、一些就好了……”
“这附近已经算好走的了。你不是有在迷宫里迷路的经验吗?别的层更难走吧?”
“你是说救了那个无礼的男人之后吗?老实说缇娜不太记得了。因为太拼命了。徒步爬了好几层呢……”
“所以你必须锻炼一下体力才行呀。——关于迷宫你知道多少?”
嗯,缇娜稍微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这里有神遗物。”
“只有这一点吗?”
“神遗物里蕴藏着神力,神力可以成为缇娜的力量。”
“你只知道自己的事情呀。不过你也没说错。——不过掉落在迷宫中的东西也不全都蕴含着神力。而且蕴含的神力也有强有弱。和你不同,基本上所有的人类都无法感知神力,不过根据神遗物的外表可以判断神力的大小。”
城镇里也有很多神遗物的鉴定所和回收处。
教会和《誓约团》当然是规模最大的,不过有时候一般商店的鉴定也有可能更加正确,出价也会更高。所以小商贩都是利用鉴别能力来得到一定的好评,只要能够抓住固定客户就可以做生意了。
“有的虚兽还有收集神遗物的习性,一般来说,越是强大的虚兽越是喜欢强大的神力。所以为了夺取那些神遗物就必须把虚兽打倒。”
从安全的层面上考虑,如果打算一举得千金,那么和强有力的伙伴组成团队才是有效的战略。因此有着高位探索士资格的人很受欢迎。
“嗯,主人一个人潜入迷宫,是因为你是第九级资格,没人想跟你组队吧?”
“……你真不客气呀。不过这也是事实。”
只有低位的资格,在训练学校里也是仿佛不存在的差生。肯定没人来邀请他组队。
不过倒是有阿尔弗列德这种怪人。
“我没关系的。我总是单干。而且我的策略就是避免和虚兽战斗。——啊,神姬好像是不能伤害别人的吧?就算对方是虚兽也不行吗?”
“是啊,有着很强的心里限制。不过还是可以张开防御屏障,使用奇迹之力来阻止它的行动,或者把它转移到其他空间里去——”
“要做这些的话必须要吃神遗物吗。嗯——我还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活用你的能力,不过看起来,你的能力果然不适合探索呢。”
“所以,神姬的立场是需要由探索士为神姬献上神遗物的呀。——对了,基本上来说都是越强的探索士得到的神遗物就越高级吧?这么说的话,昨天那个叫圣斯蒂芬的家伙相当强大吧?”
“啊,那柄枪吗?”
“嗯,那里面蕴含着非常强大的神力。缇娜觉得但是那一个应该就能提供足以召唤剑使徒的神力了……”
“那是龙牙神器呀。你知道吗?”
“这些知识缇娜知道的。”
有一种神遗物名叫龙牙石。
它们的形状,它们蕴含着惊人的强大神力,它们在这世界上只存在十二个,它们被称为《虚龙》的恐怖强大的虚兽所守护着——这些都只是通过传说听说过。当然,勇纪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龙牙石。
龙牙神器是神姬用自己的神力对这珍贵的石头进行加工而制成的,是传说级别并且及其稀少的神遗物武器。
其特征就是异常锋利,轻便,结实。平时没有实体,可以根据主人的意志自动现出形态。
而它最值得强调的性能便是可以切开《圣盾》。
神姬和剑使徒,还有一部分高级虚兽都被称为《圣盾》的一种看不见的防御屏障所保护着。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这是绝对的盾。如果没有蕴含着相当神力的神遗物的话,是无法突破《圣盾》防御的。其中强度最高的《圣盾》便是神姬的《圣盾》,据说能够对神姬的《圣盾》造成伤害的,只有龙牙神器。
五名剑使徒的随身武器都是龙牙神器,如果还有其他龙牙神器的话,据说神姬便会将其赐予能力高强的探索士。对于探索士来说,能够得到一个龙牙神器,是对自己能力以及神姬信赖的证明,这是最高的荣誉。
圣斯蒂芬的枪恐怕是《支撑天空神姬》借给他的吧。
也就是说神姬也认为,他值得拥有这样一件武器,这就证明那个非常惹人厌的面瘫男是真正的精英。
“那个……果然很贵吗?那种东西。”
“在一等格之中也毫无疑问是最高级的,那可是无价之宝。而且根本不可能有人想卖掉它。就算我拿店里所有的东西去换,也换不来枪柄上的一根穗子。
“唔……”
“所以说,不要做梦老老实实挣钱吧。迷宫里面也有草药。有的东西还能卖出高价呢。先记住这些草药的种类和生长的地方吧。——好,走吧。”
“哇、等、等一下,主人。”
缇娜扶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站了起来,然后慌慌张张的跟着勇纪跑了过去。
两个人继续深入,来到了从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台阶。
这时,他们遇到了几组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探索士团队正在往回走。
“喂,发生什么了吗?哪里出现虚兽啦?”
勇纪抓住其中一个人问道。
虽然这几层很少出事,不过在迷宫内发生大规模事故,或是有异常情报的时候,探索士之间会尽可能的共享信息,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不,是探索士团队在楼梯前开始战斗了。两方都是《誓约团》。暂时无法通行了。”
“啊,那可真是麻烦。”
勇纪跟离去的团队道谢之后,望向缇娜。
“不是和虚兽,而是人类之间的争斗。也就是打架啦。”
“为什么探索士之间要战斗呢?是出现了想要抢夺战果的强盗吗?”
“有时也有这种事情,不过这次大概——”
勇纪想了一会,继续说道。
“算了,去看看吧。让你见识一次也好。”
他们沿着第四层继续往深处走了一会,便听到了吵闹声。
正如刚刚听说的,两个团队都是一触即发的状态,互相瞪视着。
因为在比较浅的阶层,所以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从远远围成的人墙间隙里,缇娜轻轻跳起来往里面看去——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那……不是昨天的那些家伙吗?”
“好像是呀。”
当事者的一方是《空之誓约团》。是昨天来到勇纪店里的那个团队。
队长是圣斯蒂芬,以及使用大剑的贾赫尔,眼神凶狠的贝尔托特,还有两名神术师。
“另一方是《星之誓约团》吗?”
也就是说他们是《撒星神姬》的直属探索士——这是勇纪根据纹章判断出来的。前卫三人,后卫两人。跟圣斯蒂芬的团队是一个结构。
“虽然无所属的自由探索士并非如此,不过《誓约团》之间的对抗意识很强。在迷宫里面都会默默圈好自己的地盘,基本上相互之间不会进入对方的地盘,即使进入了也尽量不惹麻烦。不过,在地盘临界线附近经常发生小规模的争斗,这绝不罕见。”
“多傻啊……”
“我也这么觉得,可争斗却没有休止。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恶业吧。——这附近应该是《空之誓约团》,也就是圣斯蒂芬的地盘,《星》的那些家伙是来挑衅的吧。”
虽然教会提倡协作,可也会在某些方面鼓励《誓约团》之间的对立。因为相互竞争能够提高神遗物的回收效率。
基本上教会一直把握着各个《誓约团》的动向。也就是说贝尔托特的团队几乎全灭,只有一个人侥幸逃脱的事情,其他阵营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就连勇纪这样的小商人都知道了,稍微考虑一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不是真正的争斗,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嘲笑一下他们,让他们丢面子,会有这种人也不难想象。
原本小型的争斗就经常发生,这是因为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都知道适可而止,不过——
“你是怎么说话的!”
《星之誓约团》的一个人大声叫着。
“我说的是事实。就凭你的本事想来妨碍我太自不量力了。滚开!”
圣斯蒂芬冷冷的回应道,他甚至没有隐藏自己轻蔑的神情。
“——哦,那就试试我们的厉害吧?可能会丧命呀,小鬼。”
对方的男性翘起一边的嘴角,拔出了剑。
勇纪注意到自己好像也见过《星之誓约团》的这几个人。他们是勇纪带着初等课程的孩子们在迷宫入口处遇到的那个大个子,和他的团队。
在围观者不负责任的欢呼声中,勇纪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微微的皱起眉头。
如果发生了纠纷,大部分人都会轻易说,你去死呀,杀了你呀什么的,当然只是吵个架就每次都要互相残杀的话,谁都受不了,先不说杀人,起码谁都不想被杀。
所以,大部分纠纷都会适可而止。双方都在相互试探着互相残杀的临界线,在无法回头之前找到妥协点。这也是大家不约而同的看法。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完全不适用于这种情况的对手。
“正如神姬所强调的协作一般,我们本该是同胞——一定要敌对吗?”
圣斯蒂芬静静的说道。
“同胞?谁管你,笨蛋。如果你想通过的话就用尽全力打到我!”
不知他是不是想恐吓对方,大个子冲着圣斯蒂芬举起了剑。
不过,他却没能把剑挥下来。下一个瞬间,他就变成了两块肉块。
“太慢了。”
呆在后方的贾赫尔往前走了一大步,抗在肩上的大剑以惊人的速度挥了下来。
“——!”
勇纪听到身旁的缇娜倒吸了一口气。
是啊,《星之誓约团》的家伙,找错了打架的对象。
“既然都拔出了剑,当然也就有了被杀的觉悟吧!”
贾赫尔笑着说道。
有人皱着眉头离开了,不过大部分人却开始兴奋地大声叫喊起来。探索士们都习惯了《死》。而且这是有着压倒性强势的强者带来的死,与自己无关,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娱乐吧。
《星》的两个前卫虽然有一瞬间露出了胆怯,可还是一个一个拔出了剑。敢于和生命的危机正面对抗是探索士的本能,也是被选为《誓约团》的自尊吧。
不过,结果证明了他们行为的愚蠢。水平的差距太大了。
没一会两个人便死了。一个人连盔甲一起被贾赫尔以十字形切开,另一个被贝尔托特的偃月刀砍掉了双手,就在他求饶的时候,被人从嘴部砍掉了脑袋。
剩下的《星》的两名神术师,都吓得瘫坐在地上。
“喂,圣斯蒂芬,这两个也杀了吧。可以吗?”
圣斯蒂芬叹了口气,是无声的同意和理解吗,贝尔托特拿着还滴着鲜血的刀,同时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嗜虐的笑容。和贾赫尔那种热血战斗狂的形象相反,他给人一种阴暗的印象。
“那么,哪个先来?喂。”
神术师们仿佛想要拼命逃离眼前的死亡一般,在石阶上难看的挣扎着。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使用神术了,近身战则更是没有胜算。不过,就算想跑,身体也因为恐惧不听使唤了。
贝尔托特满意的端详着他们的样子,然后一边笑着一边挥起了剑——
“住手!愚蠢的人!”
“……啊?”
下一个瞬间,一个瘦小身影跳了出去,挡在偃月刀前面。
贝尔托特为了把闯入者切成两半立刻改变了刀的走向,一道银光冲着缇娜的脖子闪过。
“——那个笨蛋!”
勇纪拼尽全力抓住缇娜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然后一脚踹在挥下来的刀锋侧面,改变了刀的走向。贝尔托特的偃月刀擦着缇娜的头发滑了下去。
“不要杀害失去战意的人!”
缇娜一边在勇纪怀里奋力挣扎着,一边高声叫道。
“是探索士的话就堂堂正正的用探索的成果来竞争!你们难道就没有所谓的自尊吗!”
“搞什么呀,这个小鬼。……嗯,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不是小鬼!”
缇娜挣脱了勇纪的手,挺胸抬头的瞪着贝尔托特。
“阿尔贝缇娜是保护统治这个城镇的神姬!”
“…………”
贝尔托特眨了两三次眼睛——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破烂商店的小女孩吧。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有妄想症啊。”
“不是妄想——”
贝尔托特无视了越说越激动的缇娜,他走到勇纪身边一把抓住了勇纪衣服的前襟。
“你还记得我所的话吗?垃圾店主。我让你好好管教她了吧?”
就在勇纪想要回话的时候,脸上挨了重重的一下。瞬间嘴里满是铁锈味。
“而且你刚刚踢了我的武器了吧?”
“啊,那个,是为了保护这家伙,不小心碰到的……”
“那是当然的呀?就算你想踢也得踢得到呀!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的脏脚碰到了我的武器,我就不能忍!”
然后又是一拳。
“真是的,你以为是谁在保护这座城镇呀!快教教那个小孩!”
大概是贝尔托特觉得出了气,他放开了勇纪,朝着地板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过身走开了。
“主,主人——”
缇娜用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了一眼勇纪,然后怒狠狠的瞪向圣斯蒂芬。
“你不是队长吗!为什么允许出现这样残暴的行为!”
本来以为对方不会理睬她,可冰山表情的少年简单的回答她。
“力量便是一切。——迷宫就是这样的世界。”
然后,他似乎失去了兴趣一般走掉了,贾赫尔好像觉得挺有趣似的瞥了缇娜一眼,也跟了上去,然后是两名神术师,最后的贝尔托特踢了两下被自己杀掉的男人的尸体,也跟着消失在去往下层的道路上。
《星之誓约团》的神术师们则在他们闹起来的时候就跑掉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迷宫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除了留在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以外。
“……冷静下来了吗?”
勇纪问完之后,缇娜满脸愤慨的抬起了头。
“怎,怎么可能冷静!为什么不回嘴!那,那,那么蛮横、傲慢——”
她似乎因为太过愤怒都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们从迷宫里将神遗物献给神姬,才维持了这个城镇。面对有着卓越成果的《誓约团》,谁也不能提出异议呀。”
“主人你被侮辱了也不觉得怎样吗!”
“商人要在计算得失之后才行动。擅自顶撞,也得不到一毛钱好处呀。”
“那样的话!”
缇娜的不停的跺着她的小脚。
“至少让缇娜做想做的事情呀!为什么制止缇娜!反正贝尔托特那个家伙根本伤不到缇娜!”
就算他是很有本事的剑士,没有龙牙神器也无法让缇娜受伤。就算用偃月刀砍过来,也只能把自己的手震麻而已。
“可是,圣斯蒂芬少爷有龙牙神器吧?”
虽然不觉得他是那种能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会出手捅死少女的人。
“而且,如果被剑结结实实的砍中却一点伤都没有的话,太奇怪了吧?人类会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感到恐惧。就像你以前帮助贝尔托特的时候,被当成怪物一样。你还想那种事情再次发生吗?”
“…………”
“拔出剑之后被杀的家伙是自作自受,不过在胜负已定之后,还要不断杀人,我觉得确实做得有些过了。如果没有人出手的话,我也说不定也会想办法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这边,来阻止他们。——你成功的救下了那两个人的性命。这就足够了呀。”
“……可是”
缇娜看起来还是没有梳理好自己的感情,她含着眼泪说道。
“可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残杀,而围观的人还觉得很有趣!就在缇娜眼前!就在缇娜这个为了保护人们而存在的神姬面前!——喂,这就是探索士的现实吗?这要怎么才能接受?一定要把这种事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来接受吗?”
“…………”
勇纪也无言以对了。他无法回答缇娜的问题。
过了一会,缇娜叹了口气。
“……对不起。主人明明保护了缇娜的。——疼吗?”
她轻轻伸出小手,擦掉了勇纪唇边的血迹。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有神力的话,就能轻松治好了。现在的缇娜真是没用。”
缇娜的笑容有些悲凉。
“……引发了那种悲剧,不会受到惩罚吗?”
“迷宫里的话就是如此。”
在城镇里杀人当然是禁止的。教会骑士团也会立刻抓捕犯人并追究责任。
不过,大多数时候,地面上的法律无法约束地下的世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也只不过是事故。就算发生了杀人案,让骑士团进入地下进行搜查太困难了,而且,如果向每一个人调查死亡的探索士的事情,那更是没完没了。
“力量便是一切。——迷宫就是这样的世界。”
圣斯蒂芬说的是正确的。起码也揭示了一部分的真相。
“不过我不擅长这种杀来杀去的,所以只是四处转转,挣点钱而已。”
勇纪有些自虐的冲缇娜笑了笑。
虽然以前并不是这样——
“……主人?怎么了?”
听到缇娜的声音勇纪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继续前进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现在还在迷宫的上层区域,所以尸体很快会被骑士团收走吧。”
不过在深层死掉的话,尸体便会成为虚兽的食物。
神术和神姬的奇迹之力都无法起死回生。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那个……这种时候,人们要怎样凭悼死者?”
“嗯,我只知道简略的方法,做一下吧。”
勇纪面向三个尸体,画出星形印记,献上了祷告。
“天上之主万物之神,请召唤英勇的仆从到您的身边。请在天意之书上写下他们的名字,赐予他们永远的安眠——”
***
“……啊,那真是不得了呀。”
芙兰卡一边走着一边同情的点了点头。
她正在听缇娜给她讲前几天自己和勇纪卷入《誓约团》之间战斗的事情。
“芙兰卡……你、也、经常、和别人挑起那种危险的纷争吗?”
“怎么可能。”
芙兰卡苦笑着回答道。
“你也听勇纪说了吧?相互之间抱有很强对抗意识的只有《誓约团》的人,我们不属于任何组织,所以只是做些小事。不过,就算没有探索士之间的斗争,也有可能丧命呀。迷宫这个地方是经常伴随着危险的。”
虚兽的袭击,未知的陷阱,不幸的事故——各种因素都可能带来死亡。
不过相应的回报也很大。像自己这样的小姑娘,也能够挣到吃饭的钱。——芙兰卡这样想道。
两个人并排走在城镇的大路上。目的地是城镇的上层,大圣堂前面的大广场。
因为之前缇娜说想看人偶剧,所以两个人商量好时间决定一起去看。今天在大广场上应该有上演。两人现在正悠闲的走在去大广场的路上。
因为道路延伸到山的方向,所以有一个平缓的上坡,不过走起来并不会觉得辛苦。
“我的父亲曾经也是《誓约团》所属的探索士。不过,在探索中发生了事故……。可是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样啊……”
缇娜表情痛苦的说道。虽然举止有些古怪,不过芙兰卡还是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啊,对不起,没关系的。你不用那么在意。我都已经可以把那些事作为回忆来说出来了。不过当时,我真的非常伤心非常痛苦——就在那个时候,勇纪帮了我呢。”
“主人?”
“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兄弟也不在一起……就在我变成孤身一人的时候,卷入了一些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情中。”
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情,没关系吧。芙兰卡想到这里,继续说道。
“我父亲欠了债。”
芙兰卡的父亲非常会照顾人,经常会援助部下,甚至代替部下来背负债务,总之是那种为了别人很舍得花钱的人。他当然不会毫无计划的借钱给别人,不过因为突然的死亡,导致无法还钱了。
另一方面,留下来的芙兰卡并不知道欠钱的事情,只是一味的陷入悲痛无法自拔。
过了一段,催债的人找上门来,看到字据上的金额芙兰卡愕然失色。
“……虽然他说包含了利息在内,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计算的是不是公正。就算他们耍了什么花招,我也没办法证明。而且我也不太清楚金钱方面的事情,那些坏人每天上门来要账我觉得很害怕……可是,手上的钱完全不够,所以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
因为家里有几件父亲留下的神遗物。大概是为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芙兰卡不至于为生活为难,才准备的吧。催债人说必须把这些东西都卖了来还债。不过因为这些东西都是芙兰卡的东西,所以鉴定的时候她也一起去了。可是在店里,店员却说每个东西都值不了几个钱。
“我当时就觉得不可能。父亲是优秀的探索士,不可能搞错东西的价钱。可是,我在神遗物方面没什么知识,根本没办法反驳他们。”
就算把神遗物买了也远远不够吧。剩下能卖的就只有房子和——芙兰卡自己了。他们这样说道。
自己“能卖”。这句话具体的意思芙兰卡虽然只有模糊的概念,不过她还是明白的,她感觉到脚下都在摇晃。
就在这时——
“哎呀,这东西真不错。”
突然耳边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回头望去,鉴定商店的入口处站着一名少年,正在往店里看。大概比芙兰卡大两三岁吧——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些东西全都是二等格以上吧?这家店给你出多少钱?那个护臂感觉真不错呀。战士的话大概会出2000,不3000第纳尔吧。”
“喂,你是谁呀!”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抱住父亲的神遗物。仿佛想要遮住少年的视线一样。
“啊,我是那边商店里的店员。正好路过这家店前面,看见你们似乎在做鉴定。我现在正在学习鉴定呢,所以想在这稍微学习一下……哈哈”
少年微微笑了笑,芙兰卡感觉他的笑容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正忙着呢!滚出去,小孩!”
大个子的催债人一边说着吓人的话一边走了过去,捅了一下少年的胸膛。然后,他的身体发出巨大的声音倒在了地上。
——不是少年的,而是大个子男人的身体。
“咦,你绊倒了吗?你没事吧?——啊,不好,晕过去了。”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绊倒了,不过催债人确实是失去意识了。
“……你是伯里斯那里的小鬼吗?”
店主恨恨的说道。
“是啊。我也见过你好几次呢。——对了,那些神遗物,你出多少钱,快点告诉我吧?我和你的鉴定哪个是正确的,到公会里去对比一下吧。”
“那个人是主人?”
“是啊,就是勇纪。——听说一般委托神遗物鉴定的时候,要去好几个地方,听取好几个人的意见呢。”
为了不让芙兰卡这样做,催债人才故意要跟着芙兰卡,并带她去了鉴定商店。一开始借钱的人和缺德的商人是勾结在一起的。
最后芙兰卡支付了字据上六成的钱。他们答应今后不对芙兰卡触手。
——这是当时还健在的伯里斯和借钱人谈判的结果。
还债的现金,是把父亲的神遗物抵押在《伯里斯商店》里,然后他们借钱给自己。
那时的芙兰卡从用勇纪那里听说,就算是孤儿,也可以以探索士谋生。而且勇纪也在上训练学校。所以芙兰卡毫不犹豫的办理了入校手续,然后在那里学会了一些技术。然后,勇纪便把阿尔弗列德介绍给了芙兰卡。
现在芙兰卡在一点一点赎回父亲的遗物。不过还有好几样寄放在店里。
“然后,就到了现在。所以我非常感谢勇纪和已经去世的伯里斯先生。”
“这样啊……”
缇娜一直很乖的听着芙兰卡说话,最后仿佛很理解一般点了点头。
“所以芙兰卡最喜欢主人了吧。”
“诶——”
一瞬间芙兰卡的耳朵根都红了。
“诶,诶诶?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芙兰卡和主人说话的时候,还有说起主人的时候,都是非常幸福的表情。很好看呢。缇娜看着你都觉得很幸福了。”
“小、小缇娜你、那个、不、不喜欢、勇纪吗?”
“缇娜也喜欢他呀。虽然一点也不温柔,不过缇娜最近才发现其实他很温柔。主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芙兰卡觉得她这个描述可真是准确。
不过话虽如此——
(小缇娜所说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意思不太一样把?)
总觉得她的感情是那种不成熟还没有分化的感情。
——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有了些罪恶感。
不过,芙兰卡自己确实非常羡慕小缇娜能和勇纪住在一个屋檐下。
“……还有没有住宿店员的名额呀?”
“嗯?芙兰卡也想当商人了吗?那可辛苦了。主人一到了晚上就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嘟囔着钱呀,税呀什么的。”
“一起分担辛苦也是一种幸福呀。”
对不起,让你这么不自由——那个人说。
别放在心上,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了。——自己笑着回答。
——嗯,真好。
真的太好了。在短短的交流中,确确实实的种下了爱情的种子。在过去曾无数次幻想过的《他和我的幸福未来设想图》中,这也是能进入前三名的幸福景象。一定要深深的刻在记忆中。
芙兰卡嘻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啊,做探索士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诶?”
突然被缇娜这样问道,芙兰卡的意识一下子被带回了现实中。
“那个,嗯——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做的,所以也并不觉得特别有趣……怎么了?”
“那个芙兰卡因为父亲的死,所以不得已才选择成为探索士吧?你有没有憎恨命运——憎恨神姬?也许还有别的生活方式,可以不用潜入迷宫呢。”
“不会不会,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因为必须要挣钱,而且能够追随父亲的生活方式我也很高兴,还有,别的各种原因。”
芙兰卡笑了笑。不过自己确实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潜入迷宫是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神姬大人,请保佑我们的生活吧,包括迷宫内——就像这种感觉呢。”
“……每个人都不一样呢。”
缇娜小声嘟囔着。
芙兰卡觉得,缇娜看到《空之誓约团》和《星之誓约团》的相互残杀,大概想了很多吧。如果是自己,看到别人的死亡也会伤心。那种事情还是不发生才好。
(《誓约团》——吗?)
芙兰卡突然感觉到心里仿佛笼罩了一层阴影。
最近一听到——《誓约团》这个词,就会想起来。那件不想想起的事情,不想考虑的事情。伴随着怀疑和虚伪,愤怒和悲伤,还有其他不太明了的负面感情。
(不行不行,今天要和小缇娜一起好好享受人偶剧。)
芙兰卡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开口说道。
“啊,看,能看到大广场了。”
“哦。……这附近和有商店的地方,景色很不同呢。”
“啊,你丧失记忆了吧。大广场的旁边就是大圣堂。那对面的山上是神姬大人们居住的圣殿。有五座吧?”
“嗯,那个吗……芙兰卡见过神姬吗?”
“怎么可能。不仅没见过神姬大人,也没见过剑使徒大人呢。”
芙兰卡忍不住笑了。
应该没人见过神姬吧。虽然听说剑使徒会在迷宫中出现,不过自己从没见过。大概只有高位探索士,或者在迷宫非常深层的地方才能见到吧。
不过却能够感觉到他们就在身边。
被结界所阻挡的《大吞噬》,安定的气候,充足的农作物供给——这些一切如果没有神姬的奇迹都不可能存在。听说只要在神殿献上神遗物,还能够作为奖赏为自己许下相应的奇迹。
这座城镇的民众的生活,和神姬息息相关。
“哦,还没开始呢。”
缇娜开心的叫着并加快了脚步。
“下午的人偶剧是1点的钟声敲响了之后才开始呢,不用着急。”
芙兰卡一边说着一边追了过去。
***
“啊——累死了——”
一走出大圣堂,贾赫尔就大声叫了出来。
“搞什么呀,文件、文件、盖章、盖章、手续、手续——为什么就进一个迷宫,就要弄那么多申请呀?”
“因为我们是《空之誓约团》呀。”
圣斯蒂芬回答道。
现在得到确认的迷宫最下层是第六十二层。这是《空之誓约团》的记录。
已经向五圣教会申请,下一次的探索计划行进到那附近。正式的目的是为了制作下层的地图,以及确认贝尔托特目击到的人形虚兽。《誓约团》的精英,也是城镇里的人力资产。为了更加有效的使用,防止损失,所以大规模的探索计划都需要先和教会联系。而且因为事先申请了协助,所以在失去联络,或者是出现了无法救治的重伤的时候,能够快速得到救援。
“自己随便潜进去,随便探索就好了嘛。教会的那帮家伙最后还是要靠我们呀,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们低头请求协助呀?”
“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提高成功的可能性,就不麻烦。”
制作地图以及确认虚兽确实不是说谎,不过《空之誓约团》还有更大的目的。
——那就是得到这个世界上最为贵重的神遗物之一,《雪白的龙牙石》。
根据孤身回来的贝尔托特的证言,他报告了《雪白的龙牙石》的存在。
圣斯蒂芬将他加入自己的团队,然后提出申请去寻找最高级的神遗物,他的申请得到了许可。作为必要的处理,《支撑天空神姬》使用奇迹之力治愈了贝尔托特失去的手臂,然后将他编入圣斯蒂芬的团队之内。
同时,龙牙石的存在仍然是极度机密。这是为了防止其他《誓约团》从中干涉。
“不过,你相信那个贝尔托特说的话吗?龙牙石什么的,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遗物呀?”
“他是个特别擅长自保的男人。如果要撒谎的话会撒一些更可信的谎言吧。”
虽然听过他的报告,判断其是否可信的是更高的上层部门。自己只不过是执行部队。
“是这么回事吗。……啊,总觉得好浪费时间呀。”
“是你说太无聊了才要跟我一起去的吧。——回宿舍吧。”
这位使大剑的人,不久之前还是无名的自由探索士。不过他却使用着和消瘦的身材毫不相符的豪爽剑术,在试验考核中连战连胜。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爬上来的。现在是第三级探索士.战士。
另一方面,他的脾气有很大的问题,偶尔会引发暴力事件。他并不是容易跟别人吵架,而是他跟一般人比起来特别喜欢吵架。有必要将他的缰绳紧紧握在手里。
刚过正午的大广场上很热闹。走出大圣堂之后,正对面好像是人偶剧什么的演出舞台已经设置好了。看着人们聚集的程度,大概是马上就要开演了吧。
***
最后,芙兰卡和缇娜在演出舞台的正对面占好了位置。
演出节目是《<雪刃之王><暗黑鬼>》。
“缇娜听主人说,芙兰卡对这些东西知道得很详细……”
“嗯,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知道得很详细,不过我确实喜欢这些。也经常去看演出。”
“这讲的是什么故事呀?上次我从一半开始就看了那么一眼,不太清楚呢。”
缇娜正说着,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
“不,如果知道了故事的内容就没意思了呀,不用了,我不问了。”
芙兰卡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丧失记忆本身并不是什么可笑的事,可是像这样对于见到的东西都觉得新鲜,还真是可爱。
“也许呢。那就简单给你说一下《雪刃之王》的基础知识。”
“嗯,拜托了”
“据说他是大约不到100年之前的人物。身材矮小,经常是一身轻装。记录上说看起来就像是年幼的少年一般。”
所以,在演出中经常由年轻有中性特征的演员来演。虽然这跟芙兰卡个人的喜好有些相左。
“也就是说,完全看不出他有多厉害,可实际上他特别强大。他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见,等人注意到的时候虚兽都已经被切成碎片了。他使用的是——”
“啊,这个我知道。雪白的刀。”
“对。在神姬大人任命他为剑使徒之后,他立刻打倒了《雪白的虚龙》,得到了龙牙石。然后被称为《白雪大刀》的龙牙神器便成了他的武器。”
“嗯嗯。”
“因为剑使徒大人不会衰老,所以数十年都一直活跃着也并不罕见。如果把他们的一生都表演出来的话时间根本不够。其中光是《雪刃之王》的故事就有很多,单单举出特别有名的也不下十个呢,这次演的是他后期的传说。是他和他的劲敌之间的战斗,是个很有紧张感的故事!在现今为人所知的剑使徒大人中,他的人气大概也是数一数二的,同一个故事会有很多不同的剧作家来进行创作,所以从不同的视角来欣赏这个故事也不错呢。”
“原来如此——”
“不过,据说实际中的《雪刃之王》的最后是很悲惨的。他惹怒了神姬大人,在落魄中去世了。所以他最后的故事才不怎么出现在演出中吧。看了也只是徒增伤悲而已。对了,现在每一位神姬大人身边应该也都侍奉着剑使徒大人。我也好想看一看呀,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呢。他们的强大,是第一级探索士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是不知道真面目的英雄。所以大家都觉得他们很有魅力,想把他们的故事传给后代——啊,怎么了?”
芙兰卡突然注意到缇娜正用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
“不……你不用那么谦虚的,我觉得你知道的不是一般的详细呀。”
“是、是吗。我、本来——”
庄重的钟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芙兰卡的话语。
“啊,开始了。”
钟声的余韵还未消失,男性人偶师便走了出来,开始说开场白。
就在这个瞬间——
刀剑的银光以迅雷之势落了下来。
——以缇娜的头为目标。
***
午后1点的钟声响起了。
圣斯蒂芬无所事事的环顾着四周——突然他注意到,贾赫尔不见了。
“……跑哪去了,那个男人。”
这里不是迷宫,是城镇里。他也不会惹麻烦吧——就在圣斯蒂芬这么想的时候,他就立刻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向发出数声惨叫的方向望去,现在贾赫尔已经拔出了他爱用的大剑,冲入了人群中。
顿时响起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破风声,广场上尘土飞扬。
等到能够看清的时候,贾赫尔举着大剑站在那里,他对面站着一名瘦弱的少女,正用仿佛能喷出火的视线瞪视着他。
“哈哈,一刻都不肯背对着我呀,真是有胆量呀,小姑娘。啊,你是叫缇娜吧?”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打个招呼。我最喜欢勇敢的家伙了。你找上贝尔托特那个家伙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听了他软绵绵的语气,少女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圣斯蒂芬也想起来了,是那个垃圾店主带着的小姑娘。
“……别在城镇里闹事,贾赫尔,回去啦。”
贾赫尔说了一声好,乖乖的跟了过去。
“等——”
“等一下!”
这个时候,缇娜的话语被打断了,另一个人叫住了圣斯蒂芬。
——这个声音很熟悉。从刚刚开始圣斯蒂芬就刻意忽视那个人,可是对方却主动叫住了他。
声音的主人慢慢走了过来,站在圣斯蒂芬的正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的部下想要伤害我的朋友,你不打算道歉吗?”
贾赫尔在旁边说,又没受伤没关系啦。可芙兰卡却无视了他,直直的看着圣斯蒂芬。
“既然没有受伤,我觉得没有道歉的必要。让开。”
“不让开!”
她的语气很强硬,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她。
“——借着这个机会,我再问你一件事。让贝尔托特加入你的团队,是你的主意吗?”
“…………”
“为什么?”
芙兰卡把圣斯蒂芬的沉默当成肯定的回答,继续问道。这次对方回答了。
“因为有这个必要。”
“————!”
芙兰卡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水。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圣斯蒂芬。
“……我知道和你变得疏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居住的世界就不一样。——之前,我一直不断告诉自己,要向前看,放下憎恶和仇恨。可是,这件事我无法理解!”
“…………”
“你为什么把他当成同伴?为什么让他成为托付互相生死的团队的一员?”
芙兰卡缓缓地用很强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果然是你和他合谋杀了我的父亲吗?——哥哥!”
“既然他没有被告发,那我就不会说什么。”
“有告发权的队长是父亲呀!死者怎么去告发!哥哥——哥哥你为什么没有行动?我的父亲可是你的老师,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对于这些问题,圣斯蒂芬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管死因为何,在迷宫中丧命就是因为弱小。这就是全部。”
圣斯蒂芬的声音里不包含任何感情,接着他从哑口无言的芙兰卡身边走了过去。
***
“啊,来了来了。勇纪,在这边。”
芙兰卡站在迷宫入口的铁门前很有精神的挥着手。
勇纪结束了训练学校打杂的工作,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位教官给他带来了阿尔弗列德的传话。然后他就带上了在店里等得很无聊的缇娜来到了这里。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两个特意跑一趟。”
阿尔弗列德说道。
“这也算是工作吗。只要能得到报酬,就没什么可抱怨的。——那么,是什么?大叔你很少叫我呢。”
“在迷宫里发现了想让你鉴定一下的东西。”
“啊,那你直接带到店里不就好了吗……”
“就是因为带不走啊。那东西没办法搬走。”
“搬不走?什么东西?”
“你直接看一看比较快。跟我们到里面去吧?我会付你工钱的。地点是在三层的——哪来着?”
“上楼台阶的附近。”
芙兰卡看着地图说道。
“也麻烦勇纪你们去那里。啊,当然在迷宫里我们会好好保护你们的,请放心。”
“昨天对不起了。……改日再去吧?”
芙兰卡一边走着一边同缇娜说道。
“你不用担心。错都在对方。”
缇娜依然很愤然的说道。
结果,因为闹了起来人偶剧最后也没能看成。
《空之誓约团》的贾赫尔向缇娜挥起了剑,大闹了一通。大广场上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人偶剧白天的演出也终止了。
虽然勇纪在缇娜愤愤不平的回来之后,问了问情况,责任似乎全在对方……可是,如果自己也跟着说不定就没事了。
芙兰卡和圣斯蒂芬两人在很紧张的气氛下说了些什么,然后芙兰卡声称“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便一个人离开了——缇娜是这么说的。
“你已经没事了吗?芙兰卡。”
“啊,嗯,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过已经完全没事了。你看你看。”
芙兰卡当场就像跳舞一般转了几个圈。
“虽然还在浅层,可是不能大意。这次还有护卫的任务呢。”
阿尔弗列德提醒道。
芙兰卡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她有些太过高兴,给人一种故意为之的感觉。
——是错觉吗?
走了一阵子之后,也没有遇上虚兽的袭击,一行人便来到了第三层。
“那么,该看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石碑——应该是叫石碑吧?”
阿尔弗列德指着的是墙壁边缘的一块细长的大石头。高度大约和成年人身高相仿。不知道它在这里矗立了数十年或者是数百年了,表面上布满了苔藓。
形状上看来确实很像石碑,不过上面却没有雕刻什么类似碑文的东西。
“是我注意到的。”
芙兰卡举起了小手。
“你稍微碰一下试试。”
勇纪如她所说用手碰触了一下石碑,便微微瞪大了眼睛。
它的触感并非冰冷的石头一般,而是温暖的。似乎还在微微震动着。
“……怎么回事,这个。”
“很奇怪吧。这到底是什么呢,有没有什么传说一类的?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嗯,现在,还想不出来什么……。让我在调查一下看看吧?”
阿尔弗列德说了一句那就拜托了,便站到了一旁。
“总觉得好兴奋呀,这种东西,就像是有了新的发现。”
“不过,如果是新发现的话也许会有赏金呢。”
如果在迷宫内发现了什么新的机关或者是设施,教会多少会出一些赏金。让应该共享的情报共享,这也是为了加深探索。
不过,如果要向教会报告的话,也要先调查出这是什么东西。
勇纪把缇娜叫了过来,在石碑前单膝跪下。
勇纪已经跟阿尔弗列德他们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让他们离得远一些。
“……你能感觉到神力吗?”
勇纪小声对缇娜耳语道。缇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神力还很强大呢。不过——”
缇娜歪了一下头。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可没有感觉到这个呀。”
“上次?”
“上次不是和主人一起来迷宫了吗。就是那些可恶的《誓约团》成员打起来的那天。”
啊,勇纪点了点头。几天前为了采草药来过这里。缇娜还卷入了圣斯蒂芬他们的争斗中,结果导致勇纪被贝尔托特揍了。
“真是的,只要想起那些人的残忍和无情就气得不行——”
“哎呀,今天不是说那个的,是来看石碑的。”
“嗯,是啊。——你不记得了吗?缇娜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呢。”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因为缇娜累得够呛,所以在这里休息了一次。
“那时缇娜确实是坐在这附近了。”
她纤细的手指指着石碑的旁边。
“要是这么近的地方有蕴藏着神力的东西的话,缇娜绝对会注意到的。”
“有没有可能你一时大意没有注意到?”
“主人,如果在你耳边一米远的地方敲钟,你会听不到吗?现在缇娜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神力喷涌而出。这种东西想无视也不可能呀。”
“这样的话……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最近,也就是我们离开之后才开始运转的。”
在迷宫浅层楼梯的附近。这里是探索士频繁路过的地方。如果一直是这么奇怪的状态的话,就算不像缇娜那样能感知神力,也会很快被别人注意到吧。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呀。如果蕴藏着神力的话,一定会有什么功能吧……你有没有什么线索?缇娜。”
“嗯……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它……”
神姬陷入了沉思。
“神力似乎有一定的流向。感觉像是从下面很深层的地方,往上涌出然后到达这块石头的……”
“到达——?”
听到这句话勇纪似乎想起了什么。
“缇娜。”
“什,什么事,主人。”
“你好——好想一想。上次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碰过这块石头?”
“嗯,嗯……”
缇娜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绕到石碑旁边,蹲了下去。
“是啊,缇娜当时坐在这里,然后主人说出发了,所以我就慌忙站了起来——啊”
缇娜的左手在无意间碰到了石碑。
“原来如此。启动它的大概就是你了。想不起来吗?在你出生的房间附近应该有和这个很相似的东西。”
“啊——啊,是啊!”
缇娜啪的拍了一下手。
“缇娜出生的房间里,在墙边。这样啊,所以我才觉得见过呀。”
“大概这个就是转移装置。是一对的。应该是为了让你在出生之后可以直接来到城镇里而设置的。——你还能再探索一下更深层的神力吗?”
“嗯,交给缇娜吧!”
缇娜干劲十足的点了点头,将手放在石碑上。
“流向是自下而上。到达这里之后便散开又缓慢回到下方。下方没有特定的基点,是一片很模糊的印象。——啊,缇娜明白了。这里是转移装置的出口。启动条件是有资格的人的接触。转移的人数和范围都可以指定。”
“如果两个都启动了的话,就能从下面瞬间转移到第三层了吧。从神力的流向上来看,这里是单行路的终点。不过,现在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处。”
“也就是说必须由缇娜到下面去,让另一个装置也启动才行?”
“大概是这样的。你出生地方的那个装置是主体,如果那个启动了的话,这边的分体应该可以自动启动吧。然后就可以直接来到城镇里了。”
“……难道说,缇娜绕了好大一趟远路?”
“恐怕是的。”
出生之后立刻召唤剑使徒,然后通过转移装置来到城镇里。这是缇娜本来应该走的路吧。不过缇娜跑去救了贝尔托特,又被勇纪捡到。绕了不少的远路。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
“缇娜在迷宫里迷了路,还真是白辛苦了一场呀……不过,算了。神姬不应该沉湎于过去。”
“这可不是因为你是神姬,这是你个人的性格问题吧。”
“你可以夸奖缇娜的。”
就在勇纪想问她凭什么的时候——勇纪突然注意到石碑的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
在石碑侧面较低的位置上有伤痕。好像是用短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刻上去的,还很新。
仔细看的话——是代表《支撑天空神姬》的纹章吗?
“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阿尔弗列德在稍远的地方扬声问道。
“嗯,结束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那两个人走过来之后,勇纪告诉他们这是转移装置的一部分,这里的这个只是一个分体,只有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这个和更深层的那个东西是一对吗。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呀。”
“真是遗憾呀。”
芙兰卡苦笑着说。
“话虽如此,可这个也可以成为教会的调查对象。我觉得他们还是会出一些酬金的。——不过,大叔。这个是大叔你们留下的吗?”
勇纪把石碑上的刻痕指给他们看。阿尔弗列德却皱起了眉头。
“我不会做这么轻率的事,也不会让别人做的。”
对于还没有完成调查的《未知事物》,尽力不去碰它让它维持原状是惯例。因为有可能损伤它的价值,就算不会,也有可能在疏忽之中启动什么机关。
“注意到这个石碑异常的时候,确实没有这个痕迹呢。然后我们找了个准备回到上层的探索士,让他传话给勇纪,之后稍微调查了一会,便去地面上迎接你们了……啊,难道说——”
阿尔弗列德仿佛注意到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数人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嗓音。
“请你们离开这里。这里是我们管辖的地方。”
圣斯蒂芬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除了贝尔托特等团队人员以外,还跟着另外几名探索士。
“…………”
芙兰卡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可这里是我们先发现的。”
阿尔弗列德很客气的抗议道。
“迷宫里的东西,难道不是先发现的人拥有调查权力吗?”
“不,非常遗憾,这个是我们先发现的,阿尔弗列德先生。”
答话的是贝尔托特。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让人觉得恶心的笑容。
勇纪咂了一下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啊,果然是‘老鼠’吗?”
阿尔弗列德小声说着,将视线投向躲在圣斯蒂芬身后那几个装备寒酸的探索士身上。他们畏畏缩缩的退了一步。
《老鼠》指的是那种专门以分享一些别人的东西,或者是从旁抢夺他人的成果为主要工作的低级探索士。可以花钱雇佣他们,让他们调查其他探索士的动向,并妨碍他人的工作。
他们发现了阿尔弗列德的团队,从他们的举动中注意到了石碑的异常。然后在两个人离开现场的时候,在石碑上刻上了记号,再急忙向自己的雇主报告。
“非常遗憾。刻在那里的印记是最重要的证据。你们乖乖滚吧。”
贝尔托特一脸得意的说道。
“太,太蛮横无理了!”
缇娜非常气愤的大叫着冲到了前面。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越来越激动的说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权利——”
“哎呀,小姑娘你满脸愤怒的样子看起来真不错呀,。”
贾赫尔笑了起来。
唔,缇娜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往后退了退。她似乎不太擅长对付这种男人。
勇纪把她护在身后,叹了口气。
“唉,你能不能不要吓唬她呀。我们只不过是被人拜托了才来调查的,微不足道的垃圾。”
“啊,我听见了。好像是什么转移装置吧。这下可省事了。”
贝尔托特嘲笑着说道。虽然不是为了这个家伙才调查的,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却变成了这样。
“所以,不能让你们再在这里摆弄这个石碑了。快点闭上嘴滚出去吧。”
“可是,这下子我,就白干啦?至少——”
在那个瞬间,勇纪的左耳飞溅出了鲜血。
“主人!”
“勇纪!”
两个人的叫声同时响了起来。贝尔托特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偃月刀,打了勇纪。
“我说过让你闭嘴了吧?没记性的狗就要好好管教一下!”
根本说不通呀。勇纪叹了口气放弃了。
“看到别的狗比自己弱就特别想逞强呀,你这丧家犬。”
“你说什么?你找死吗?贾赫尔”
“住手!”
圣斯蒂芬冷冷的制住了两个人,然后望向阿尔弗列德。
“无论如何,如果新发现了这种装置,首先要封锁附近一带,确认安全之后再进行仔细的调查。这是你们自由探索士不可能做到的。却是我们有力量的《誓约团》的工作。——你们回去吧。”
虽然很生气,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尽管阿尔弗列德他们是发现者,不过如果只交给他们来处理的话,只会让调查进展缓慢。只能向教会或者《誓约团》报告,让他们继续调查。
也就是说,关键问题在于是不是要执着于第一发现者的名誉和赏金——
“……不过,没想到会有人来抢夺发现成果是我的失误。”
阿尔弗列德呼的叹了口气,然后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这回就算了。就算争也没什么意义。”
“多谢。”
圣斯蒂芬不含任何感情的说道。
这也是不得已的判断吧。就算和《空之誓约团》陷入恶战,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勇纪抱起非常不满的缇娜,也跟着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
“力量吗?”
一个声音说道。
“你最喜欢这个词了。力量就那么重要吗,圣斯蒂芬先生。”
是芙兰卡说的。
勇纪不禁屏住了呼吸。一行人中最讨厌争斗的应该就是她了,可现在她却向对方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
圣斯蒂芬皱了一下眉。这个男人极少有表情的改变。
“——这里力量就是一切。我以前就说过。”
“那么,如果我能打败你的话,你能不能改变一下你那愚蠢的认识呢?”
“如果我被打败了,那只能单纯的说明我太弱了。并不能证明追求力量就是错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可能打败我。”
“怎么会不可能,不试试看的话……”
圣斯蒂芬硬是抢过了下一句话。
“明天早晨,我的团队将会去第六十层,并且以更深层为目标进行探索。我所在的地方,是你根本不可能挑战的领域。有点自知之明吧。”
“…………”
虽然芙兰卡狠狠的瞪着圣斯蒂芬,不过她却没有什么能反驳的话。
“只要你是探索士,你就永远在我下面。如果你不喜欢跟我比较,就尽早放弃做探索士吧。”
“……真是讨厌。”
“啊,要说的话也确实如此。好啦,快吃吧吃吧。”
在酒场的一个角落里。桌上放着大盘的料理。
“——哦哦,这个烤串好好吃呀,主人!比在家里吃的要好吃多了!”
总是不知道跟别人客气的缇娜,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刚刚还因为圣斯蒂芬他们气的不轻,抱怨个不停呢,现在状态这么好。
不管怎么说,这个神姬真是一点礼仪都不讲呀,勇纪心里想道。是不是应该教教她礼仪礼节呢。
“你们不用担心付钱。这些都是我请客。”
“我是担心被请客之后会有什么等着我。两项相减,不知道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呢。商人就是这样。”
“今天让你们白跑了一趟呀。嗯,这就算是赔罪吧。”
“那真是谢谢你了,不过如果只有这个目的的话,不会把芙兰卡支走吧。”
就在勇纪二人觉得白跑一趟,回到店里的时候,阿尔弗列德一个人又来了,邀请他们吃晚饭。肯定不会是单纯的道歉聚餐吧。
阿尔弗列德稍微想了一会,然后很突然的问道。
“勇纪,你怎么看《复仇》的?”
勇纪皱着眉头窥探着阿尔弗列德的表情。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轻松慵懒,什么都看不出来。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大叔。你难道有想杀的人吗?”
“嗯,假如我的亲人被杀了,我想要复仇的话,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你在不伤害其他人的范围内内,想报仇的话就去,然后被抓起来呗。我只会觉得,少了一个客人营业额会下降一些呀。”
阿尔弗列德苦笑着说,这个回答真像你呀。
“不过,我是很认真的。——那么,我直接问吧。我想知道勇纪你的价值观。如果你身边有想要复仇的人,你怎么想?”
“……如果他心怀杀意或是仇恨的话,那也是他自己的想法,能够消除或者制止这些想法的只有他自己。至少我不会去跟他说,别去做。”
嗯,阿尔弗列德沉吟着挠了挠头。然后继续说道。
“对了,难道你不觉得芙兰卡很可爱吗?性格也很好,料理也做的不错。被那种孩子喜欢上他的男人,一定很幸福吧。”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呀,完全搞不懂啊。”
“就算内心是她自己的东西,不过如果是对她有影响力的人说些什么的话,一定会给她带来变化的。”
“……想要复仇的人是芙兰卡吗?”
“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阿尔弗列德说完喝了一口果汁。以前就听说他不喝酒了。
“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在迷宫里死于事故吧?实际上,听说是被杀死的。”
在迷宫里发生的事情,负责城镇治安的五圣教会是不会介入的。在丧生的探索士中,肯定有人是被伪装成事故或者是虚兽所为,实际上是被人杀害的吧。
“犯人呢?”
“不知道。至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当时,圣斯蒂芬和贝尔托特都在同一个团队里。”
勇纪脑海中浮现了使枪的那张面瘫脸,和使偃月刀的那张凶恶脸庞。不过,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连虫子也不杀的善人。
“特别是叫贝尔托特的那个人,当时风评很差。虽然使剑的技术不坏,不过经常抢夺神遗物,阻碍其他团队探索,可以说是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家伙。今天的那些《老鼠》大概也是他的部下吧。他在迷宫里和城镇里都有很广的势力。不过,我不觉得我们有被监视的价值,今天石碑的事情应该也是偶然吧。”
“你知道的真清楚呀。”
“嗯,其实我也不想刻意隐瞒,所以就坦白了吧,我原来是《空之誓约团》的人。”
阿尔弗列德说道,他想要苦笑一下,可却没笑出来。
“因为很多事情都跟不上,所以就辞掉了。我还在籍的时候,芙兰卡的父亲很照顾我。我想要给孩子们当师傅,也是因为他。”
“芙兰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告诉她死于事故的吧?那么,她是怎么知道被杀的可能性以及嫌疑人的呢?”
“大概,有得知真相的方法。不过我不知道她是最近才知道的,还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只不过,最近,她的样子越来越奇怪了。今天也去挑衅圣斯蒂芬了。——他们两个人这段日子应该没有什么亲近的交往呀。”
“——那就是说他们两个人之前交情很好啦?”
“他们是兄妹吧?”
缇娜嘴里塞满了鸡肉烤串,鼓着腮帮子说道。
“芙兰卡昨天,确实管那个男人叫哥哥了呀?虽然表情很可怕。”
“是的,圣斯蒂芬是芙兰卡同母异父的哥哥。应该比她大两岁。他们的母亲是克洛泽家的小妾,后来她跟芙兰卡的父亲结婚了。很久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诶……”
“虽然圣斯蒂芬是在克洛泽家长大的,不过在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会去见她,所以也会见到芙兰卡。那个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
“那她为什么那样顶嘴?”
“所以说很奇怪呀。上次她在你的店里遇见圣斯蒂芬的时候还不是那个样子呢。在训练学校虽然也能见面,可我也没听说他俩之间有什么冲突。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需要针锋相对。——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两人关系不太稳定,不过为什么今天,突然摆出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呢。”
确实,芙兰卡当时的话语已经不再是质问,甚至像是直接定罪了。
“嗯……”
勇纪思索了一会。
“难道说她最近发现了圣斯蒂芬牵涉到父亲被杀事件里的确凿证据了吗?”
“嗯,他也确实很奇怪。《死于事故》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而《碧水长枪》的上一任主人就是芙兰卡的父亲。”
那柄枪——指的是圣斯蒂芬的龙牙神器。
“那个就像是《空之誓约团》的共有财产,每一代的主人都是从探索士中选择,由神姬来指定的。”
“主人死掉的话,就轮到下一个候补者了吗。也就是说,当时他是强有力的候补者。”
“是的,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动机。可是还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看芙兰卡那么激动的样子,她对圣斯蒂芬也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找到了什么证据吧。因为那个孩子平常总给人一种很不安,没有斗争心的感觉呀。”
果然她最近知道了些什么吗?不过,数年前事件的情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知道的?难道有什么调查的方法吗?
想到这里——勇纪突然想起。也许,有。
“……先不说这些。你想让我做些什么?你想让我跟她说‘父亲死了也好,犯人是谁也好,那些事情都不要放在心上了’吗?”
“你不能成为她的锁吗?”
“锁?”
“这就是你擅长的计算得失了。复仇什么的,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只要走入那个杀戮的世界就回不来了。也就是说失去了便是损失,如果我们这边有什么能牵扯住她的东西就好了。——啊,就是那个嘛。虽然你很微妙的跟她保持着距离,不过你能不能再跟她关系好一些?那个孩子很喜欢你呢。你也注意到了吧?”
“…………”
他说出来了。虽然勇纪早就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勇纪也想随便糊弄过去,可他重新想了一下觉得不该这么做。
“不过……我只能拒绝了。”
“为什么?”
“她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客人,当然,我并没有讨厌芙兰卡。可是,我也没有理由再深入。也就是说这件事对我没有‘利益’。”
“——主人!”
阿尔弗列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缇娜就先叫了起来。
“你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太冷淡了吧?”
“该怎么说呢,每个人的内心和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都比你想象的更沉重,缇娜。芙兰卡因为父亲被杀而产生的那股仇恨……如果问我能不能为了消除这股仇恨,需要肩负着相应的责任为她提供些什么,老实说我没这个自信。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可是——”
“算了,小缇娜。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
阿尔弗列德苦笑着说道。
“让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的心,本来就不是能够强求得来的东西。不过,我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来请求你的。——虽然我也跟她谈过了,可是她坚持说‘什么事都没有’。所以,我才来求你的。那个孩子似乎已经做好了什么特殊的觉悟。”
“…………”
“不过,这是我的折中方案——你能不能至少试着去劝劝她?”
分阶段进行,他真是擅长谈判呀。缇娜也在狠狠地瞪着自己。
勇纪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4-10 20:07 编辑




第四章 雪白的龙牙石
天亮之前,她一个人走在迷宫路上。
圣斯蒂芬他们说早上出发。这个时间的话应该会比他们先进迷宫吧。
芙兰卡——她想直接跟她哥哥谈判,让他们带她同行。
这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为了让他们认同自己。
无论是圣斯蒂芬还是贝尔托特都是信奉力量的一流探索士。现在的自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哥哥说“我所在的地方,是你根本不可能挑战的领域。”
这样的话自己就要挑战试试。然后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对等的探话。
——芙兰卡突然发现前面的道路上站着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她反射性的准备好自卫。不过这时,其中一个人影发出了耳熟的声音。
“看,来了。正如我所说的吧?”
是阿尔弗列德。他旁边站着的是——勇纪和缇娜。
“那个,大家,为什么……”
“似乎是被师傅看穿了了。”
勇纪耸了一下肩说道。
“喂,芙兰卡,你没想做些离谱的事情吧?”
缇娜看起来一副很不高兴,同时又很担心的样子。
“诶,啊,那个,我……”
芙兰卡面对这出乎预料的发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视线飘忽不定。
“……对不起。”
“那么,你想怎么做?请求圣斯蒂芬他们带你同行?还是说跟在他们后面?这是大叔的猜测。”
“嗯,两方都有。如果请求他们行不通的话,就跟在后面——”
“负责地说,你不要去了。现在的你还没有跟着他们前进的力量。”
阿尔弗列德叹着气说道。
“你想通过交谈解决你父亲的事吧?这样的话今后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如果不是对等的关系就无法交谈的话,就等你再强大一些就好了嘛。芙兰卡你是有这种资质的。”
“谢谢你,师傅。——可是,我无法再忍耐了。”
芙兰卡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
“父亲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他又强大、又温柔、给了我很多很多回忆。虽然他经常在迷宫里探索,不怎么在家,不过每次他回到家里都会用那双大手紧紧抱住我。让我非常非常幸福。所以——”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我没办法原谅夺走这种幸福的人,也无法忍受我的回忆被沾污。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无论如何也要现在——”
“你果然拜托神姬了呀。”
勇纪轻声说道。芙兰卡立即抬起了头,看着他。
“昨天就觉得你奇怪的很有攻击性……好像是有了什么确凿的证据,在责问他一样。基本上来讲,你是那种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表现出来,自己一个人烦恼的性格吧?”
——说对了。
“可是这样的你却那样激烈的顶撞他,也就是说有你一定是得到了什么结论才会那么做。而且,是最近才得到的。”
“…………”
“向神姬献上神遗物基本上都是《誓约团》的工作,不过也没有禁止其他人做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去神殿献上神遗物,相应的也会得到报酬。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和所献上的神遗物相应的奇迹。——你请求神姬告诉你犯人了?”
“……准确的说,我的请求是‘请让我看看父亲去世时的样子’。前天,没有看成人偶剧,我和小缇娜分开之后就去了。”
芙兰卡的父亲,对于圣斯蒂芬来说也是枪术的老师。
虽然自己和圣斯蒂芬的关系疏远了,可是说不定哥哥在父亲的死上能和自己坦诚相对,真诚的说出一切,她心底曾经抱有这样的一丝期待。
那个时候——在圣斯蒂芬将贝尔托特视为伙伴,将父亲的死认定为软弱的时候,她的那丝期待彻底落空了。
然后芙兰卡便去了《支撑天空神姬》的圣殿,献上了一个父亲的遗物,许下了奇迹。
这个做法确实欠冷静吧。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就无法再忘掉。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不做个了断。
“你看到什么了?”
“……非常不想见到的景象。虽然并不意外。”
“现在你不管做什么,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就算去做冒险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处。”
“——做了我就安心了。勇纪,你能理解父亲被杀的人的心情吗?”
“…………”
“对不起,请让我过去。”
勇纪仿佛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空出了道路。
如果在这里分别的话,大概以后都不会任何关系了——芙兰卡就是有这种预感。
这个人,不会再更加深入一步了。自己就是知道。
就在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寂寞——可是芙兰卡依然往前走去。

***

“已经尽到情分了吧。不过结果和想象的一样。”
勇纪小声说道。原本就是如此,面对已经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鲁莽轻率,可是为了满足自我仍然一心要去做的人,根本没办法阻止她。
阿尔弗列德留下一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便向着芙兰卡的方向追了过去。大概是想要一边试着说服她,一边跟她一起去吧。
“那么,缇娜,回——”
“你这个大笨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同时勇纪的小腿被狠狠踢了一下。
“疼死啦。”
“缇娜还以为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呢——什么是和想象的一样啊!主人你没有人心吗!你这个冷血人类!”
“这也是没办法的呀。我试着劝她啦。可是芙兰卡她并没有停下来呀。那接下来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了。”
“……算了。缇娜看错你了。”
缇娜用犀利的目光瞪着勇纪,然后转过身走了起来。
——向着迷宫的方向。
“你要去哪呀?”
“追上芙兰卡然后阻止她。如果不能阻止她的话,就帮助她一起向深层前进。”
“你想让她知道你是神姬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找她借一个神珠引发一个奇迹的话她也就明白了吧。最差的情况,就算神力耗尽了我还能成为盾。那些虚兽根本伤不到缇娜。”
“你违反契约了呀。你不是答应我不会说出自己是神姬的吗?”
“契约?”
缇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谁管什么契约呀!——你明白吗,主人,缇娜是神姬,缇娜是为了继续当神姬才呆在这里。缇娜存在的意义便是保护城镇和居民。如果我连眼前的一个人都救不了的话,缇娜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神姬!如果要否定自我的话,还不如不要什么卧室和食物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哈哈的喘着气。
“那样我会为难的。”
“……不会给你添麻烦。”
缇娜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继续说道。
“一直以来非常谢谢你。所以接下来——”
“不是这个意思。生意里是有投资这个概念的,花掉一些钱是为了有更多的收获。我从你那里还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呢。神姬大人会做那种欠账不还的事吗?”
“那,那么,该怎么办……缇娜没有钱……”
“所以说,现在取消契约的话我很为难呀。所以不得不做出让步。你懂吗?这是无可奈何的。”
“诶?——诶?”
缇娜歪着头不停眨巴着眼睛。
“也就是说……你会帮忙啦?”
“这是为了提高利益的妥协手段。不过,我也想到帮助芙兰卡的方法了。”
“什么呀,你果然还有别的打算呀!”
神姬脸上瞬间高兴起来。
“不愧是主人!说你冷血真对不起。”
是啊,勇纪心里想道。才不是冷血呢。
只是单纯的胆小。如果不为自己找点什么借口的话,就没办法让自己插手别人的事情。
“所以呢所以呢?你的办法是什么?快点告诉缇娜。”
面对将身子探过来的缇娜,勇纪苦笑着开口说道。
“芙兰卡想让圣斯蒂芬认同自己的力量。不过那家伙是第一级,芙兰卡是第四级。就算我们帮忙,阿尔弗列德那个大叔是第三级,我只不过是第九级。和那个团队潜入同一个深度然后得到成果太困难了。——所以这就是弱者的特权,耍一些小花招。”
“小花招是……该怎么做?”
“使用你的力量,让芙兰卡立功呀,神姬大人。”
缇娜一脸茫然的望着勇纪。

***

圣斯蒂芬确认全员都准备好之后,点了一下头。
“那么就出发吧。”
团队来到迷宫里面,前卫是圣斯蒂芬、贝尔托特、贾赫尔三个人,加上后卫的两名神术师一共五人。
这次的探索有几个目标。
现在探索到达的记录是第六十二层,从这一层继续往下行进补完地图。
确认贝尔托特遇到的那个人形虚兽,如果可能的话打倒它。
然后,最大的目标便是——找到《雪白的龙牙石》,并把它带回来。
另外,在出发前还追加了另一个目标。
那就是寻找和昨天发现的那个石碑成对的另一个石碑。
那个石碑经过《空之誓约团》的调查之后,发现它果然是转移装置的可能性最高。这种东西大概是几个为一组,在这些装置之间进行转移。
过去所发现的转移装置,都是在同一层的隐藏房间,隐藏小路中,全部都是近距离移动的装置。不过,这次发现的这个石碑,不仅在第三层没有,在整个迷宫的上层部都没有发现另一个。
如果这个石碑能够转移到其他层的话,这可是划时代的大发现。如果探索士能够在一瞬间从上层移动到下层,或者从下层移动到上层,那探索的效率将会有极大的提高。所以这件事有必要优先调查。
就在这时,圣斯蒂芬向自己的团队发出了一个信号,停下了脚步。
在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前,有几个熟悉的人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呀,早呀,圣斯蒂芬。”
“……你们想做什么,阿尔弗列德。想妨碍我们吗?”
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等着自己。迷宫有好几个入口,不过从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只有这一个,所有的团队都要从这里路过。
“怎么会。我还没有狂妄到要妨碍《誓约团》的探索。——这个孩子好像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听听吧?”
“开什么玩笑!快点滚开——”
圣斯蒂芬轻轻抬起右手,让贝尔托特闭嘴。
芙兰卡往前走了一步。
“请让我——跟你们同行。”
“理由呢?”
“我……要向你证明,我有能力同你对等的说话。”
“不值得一谈。”
圣斯蒂芬冷冷的说道。芙兰卡倒吸了一口气。
“《誓约团》的目的是侍奉神姬大人,同时探索迷宫,寻找并开拓从这个封闭的世界通往新世界的的道路。我们的力量是为了这些事才存在的。你这种自由探索士之流,难道觉得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证明什么吗?”
“——!那,那样的话,我就跟着你们去深层——”
“好啦好啦,稍微打扰一下。”
突然响起了一个悠闲的声音。
“——喂,是谈判破裂了吧?”
两个人影推开站在一旁的贝尔托特走了出来。
是迷宫路上的垃圾商店店主和他的助手少女。
“勇,勇纪?还有小缇娜……”
“什么事?”
圣斯蒂芬问道,勇纪嘿嘿的笑了起来。
“哎呀,昨天我们的成绩被你漂亮的抢走了对吧?所以有些不甘心,今天也想努力看看呢。具体就是——那个转移装置的另一部分,芙兰卡会比你先找到。”
圣斯蒂芬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在说什么呀。
“《誓约团》也调查过了吧?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连接深层和第三层的转移装置。如果能够找到它让它启动的话,这可是革命性的大发现。这才是该得到表彰的发现。”
“…………”
“那么,圣斯蒂芬少爷,你刚刚说了吧?《誓约团》的力量是为了侍奉神姬,走遍迷宫而存在的。那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你们要是落后于芙兰卡的话——就证明你的力量在芙兰卡之下。”
“不可能。芙兰卡连到达深层的力量都没有,就算加上一个第九级的你,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哎呀,您知道我的等级呀?”
“……在高等课程里,你作为独一无二的差生可是很有名的。”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逃跑了吧。能跟我们一决胜负吗?”
“根本没什么胜负之说。我没有权利限制探索士的探索,也没有权力否认别人的成果。假如你们的成就在我们之上,那我也只能接受。”
“这就够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说完勇纪就退到了一旁。
“什么不好意思呀!啊!你这垃圾!”
贝尔托特很不耐烦的叫着走了出来,抓住了勇纪的肩膀。
“你搞错场合了吧,恬不知耻的跑出来找我们的麻烦。你最近很是显眼呀。特别的烦人!”
“贝尔特托,不要管他。”
圣斯蒂芬制止了他,往前走去。
“可是——”
“这是命令。”
“…………”
贝尔托特咂了一下嘴,放开了勇纪。
一行人就这样沿着通往下层的楼梯离开了。圣斯蒂芬的余光中映入了芙兰卡欲言又止的身影映入,可是他刻意忽视了。
这次的探索之行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根本没有余力考虑这些不该考虑的东西。
“……喂,圣斯蒂芬。”
走在台阶上的时候,贝尔托特走到身旁小声说道。
“我其实还是挺感谢你的。多亏了你让我加入你的团队,我的手臂才治好了,也因此有了洗刷污名的机会。实际上,跟我之前的那个不中用的团队比起来,你们的战斗力要高出不少呢。可是呀——”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说什么命令,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可别惹我生气。其实你自己也明白,跟我搞好关系才是对你自己好吧?啊?”
“……我知道了。”
圣斯蒂芬这样回答道。

***

圣斯蒂芬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勇纪呼的叹了口气。
“已经得到他的许诺了。那我们也出发吧。”
“出,出发是……勇纪,为什么……”
“这到底是刮的什么风呀?”
“有很多原因呀。”
勇纪对这两人说出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后,便往前走去。
“不过我有把握。所以就算我一个吧。在路上会说清楚的。”
“可是……那个,太危险了,勇纪还有小缇娜。”
“想要一个人跟着那些家伙的人没资格说这个吧。”
“就是。”
唔,芙兰卡顿时无言以对。
“那你说的把握是指?”
阿尔弗列德问道。
“我知道那个转移装置的另一半在哪。”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个……真的吗?不,虽然我不应该怀疑你,可是……”
“伯里斯爷爷留下的笔记里留下了相关的记录。那个爷爷不可能把靠不住的情报那么小心的保存的,所以有很高的可信度。不过——为了到达那里需要经过稍微有些复杂的步骤。当然这些都由我们来做,只是需要拜托你们负责路上的护卫。”
“可,可是……”
芙兰卡向阿尔弗列德投去求助的目光。
“怎么样,大叔。我觉得还是有做一做的价值的。”
“嗯……好吧?”
“师傅!?”
芙兰卡吃惊的叫了出来。
关键问题是芙兰卡能不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实际上先姑且不论能不能胜过圣斯蒂芬,让芙兰卡尽到自己的全力,努力过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多了勇纪和缇娜这两个“需要保护的对象”,也许就能起到让芙兰卡冷静下来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能阻止她擅自鲁莽行事。
——阿尔弗列德是这么想的吧。勇纪觉得他的判断很正确。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缇娜也在,没必要着急赶路。等到了线索附近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们的,慢慢走吧。”

回到不久之前。
黎明之前,勇纪和缇娜先从迷宫路上回到了商店里。
“那么,你说要立功,到底要怎么做,主人。”
缇娜目光炯炯的望着勇纪问道。
“你觉得要怎么做才好?”
“嗯?唔……是啊,《誓约团》把缇娜当成虚兽正在找缇娜吧?这样的话,就在他们眼前,缇娜穿上长袍挡住脸,让芙兰卡把缇娜打倒怎么样……”
“太不自然了吧。你的身体明明一点伤都不会有,怎么才能被打倒呀。”
“那个……嗯,装死?”
“他们要是检查你的尸体该怎么办?而且,在战斗能力上想骗人太难了。不管是神术也好,剑术也好,只要看看练习情况就能知道对方大概的水平了。不怎么厉害的攻击,打倒了本该非常强大的虚兽,绝对会被看出古怪来。”
“那么——潜入迷宫深处怎么样?潜到比那些家伙还深的地方。当然,缇娜要帮忙的。”
“就算成功了要怎么证明?一流探索士的话还有可能,咱们这可是第三级、第四级、第九级还有一个小孩子,就算我们说更新记录了,你觉得有说服力吗?”
“唔……”
缇娜沉默了。
一回到商店,勇纪就走到仓库里。取出了几个神遗物并开始仔细挑选。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神姬跟了过来,绝望的问道。
“——在那之前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想帮她?”
勇纪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直接问道。
“缇娜说过了吧。因为缇娜是神姬。所以希望城镇上的居民,特别是探索士能够得到回报,这是当然的——不”
话语一度中断了,过了一会缇娜继续说道。
“也许并不是这样……也许是缇娜不想看到认识的人脸上阴云密布,或者感到失落沮丧。缇娜不想看到他们受伤。芙兰卡是——缇娜的朋友。”
“那么,你能为了她努力加油吗?”
缇娜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告诉你办法吧。只要找到转移装置就好了。”
“第三层的那个吗?可是,那个已经——”
“已经在那些人的控制中了。不过转移的石碑应该是两个为一组的。如果两个都找到并启动的话,就能够充分利用了,所以找到另外一半能立下大功。恐怕《空之誓约团》也在寻找另一个。——而你,不用找也知道另一个在哪。”
“啊……”
“然后让芙兰卡他们发现就好了。跟他们说石碑的地点伯里斯爷爷留下了线索什么的,随便编点什么就好了。这样圣斯蒂芬也不能无视了吧。”
“这样啊!好厉害!好厉害呀,主人!——啊,可是……”
少女端正的脸上突然变得有些忧郁。是啊,问题还很多。
“缇娜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房间在第几层……”
“是啊,不像探索的时候一样,一边数一边走就不可能知道呢。不过,还是有办法的。——你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探索士求救的声音。然后,你将那个发出迫切祈祷的声音当做目标,用神姬的奇迹之力进行了瞬间转移。对吧?”
“嗯。”
“那么,你以前也说过,转移的时候一定要知道距离转移目标的距离和方向。也就是说有了‘祈祷声’这个目标,所以你可以判断到那个地方的方向和距离。”
“是的。”
“你还记得是多远吗?”
“那个,这样……”
缇娜指着几乎是正上方的房顶。
“上方大概六十或者七十米左右的地方吧。”
“迷宫上层已经有了准确的测量。根据这些测量,从迷宫的地面到下一层的地面平均大约有十五米。如果套用这个数值的话,从你出生的地方到贝尔托特他们被干掉的地方,大约有四到五层的距离。”
哦哦,缇娜瞪大了眼睛,叫了起来。
“然后,就像阿尔弗列德那个大叔所说的,那些家伙目击到《人形新种类虚兽》——也就是你,是在第六十层附近。也就是说,你出生的房间大概在第六十四或者是六十五层左右吧。不过前提是那附近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或者特别狭小的层级。”
“好,好厉害呀,主人。”
“只不过是简单的算数。还有,你佩服的太早了。还有别的难题。”
“啊,这样啊。是啊。那个,就算知道了地点——”
“是啊,也没办法到达那里。必须考虑这一点。”
缇娜出生的房间,比让精英探索士团队几乎全灭的层级还要更靠下。正常前进的话肯定到不了吧。
“啊,姑且先问一问,如果有足够的神力的话能直接转移到那里吗?”
“……啊,没有目标的话不行呀。”
转移的话必须知道转移目的地的方向和距离。之前救下贝尔托特的时候目标是他的祈祷,在这个商店里展示转移奇迹的时候,目标是放在树枝上的神珠蕴含的神力。
“因为祈祷是明确的向神姬祈祷,所以缇娜听到了。神珠是之前观察过了,所以记住了它所蕴含的的神力固有的气息,就算不在一起也能感觉到。”
也就是说,需要有什么人到达那个深层的《诞生的房间》,然后在那里强烈的寻求缇娜,或者在那里放一个缇娜见过的神遗物,否则便不能进行转移。
“如果那个房间里的转移装置启动了的话,可能能感知到神力,可是……缇娜没有启动那个装置就来到城镇里了。没办法当成目标呢。”
“是啊。——那么,没有办法了吗?”
“啊,要放弃了吗?主人!”
“没有放弃呀。可能要使用不太想使用的方法了。——你看,这个。”
勇纪从仓库的物品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并把它打开了。
“这是——前几天的神珠吧?实验缇娜力量的时候用的那个。”
“是啊,这是两个之中高级的那个。这个商店里唯一的一等格。——实际上,这是芙兰卡父亲的遗物。”
这是芙兰卡为了换钱抵押在店里的,所以没有摆在店头,而是一直收了起来。因为价格昂贵,所以芙兰卡还没有赎回去。
勇纪将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稍微有些长的椭圆形。大小大概有拇指的一半。
“这个能当成目标吗?”
“它的神力足够了。就算距离很远也能感觉到。”
“那么,就把这个运到《诞生的房间》吧。然后,就可以转移到那里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运到那里,谁来运?”
勇纪微微笑了起来。
“让圣斯蒂芬他们呀。”

刚刚,在第一层下行的楼梯前,圣斯蒂芬和芙兰卡对话的时候,勇纪把神珠偷偷的放入了贝尔托特腰间的小袋子里。其实放到谁哪里都好,只是他刚好在眼前。
这样缇娜便能追踪他们的动向了。
即便中途被他发现了也没问题。就算他没见过这个神珠,在迷宫里是不会有那种白痴,把没用过的神珠丢掉的。而且东西高级的话就更不会丢掉了。他有可能把这颗神珠当成王牌一直留着,或者为了把它卖掉而占为己有……无论如何,他肯定会带着这颗神珠行动。
接着,只要等待他们到达距地面一千米左右——六十四、五层附近的地方就好了。
如果他们发现了正中间长着一棵大树的奇怪房间的话,他们一定会想要调查这是什么设施吧。他们移动的方向是狭窄的走廊,还是有相对开阔的房间,通过神珠的走向便能够判断。
然后——用缇娜的力量转移到那里。
第三层的转移装置,如果缇娜不去碰的话,就和石头一样不会启动。
也就是说,下面的那一个应该也一样吧。圣斯蒂芬他们根本没有手段确认那个东西不是单纯的大石碑而是转移装置。
然后出现在那里的缇娜启动石碑,回到第三层的话作战就完成了。
根据缇娜在上次碰触石碑的时候获取的情报来看,似乎能够调整转移效果的范围和人数,所以应该能够把圣斯蒂芬他们留在原地,只把勇纪等人转移回来。
现在,第三层的石碑应该是由《空之誓约团》的人守卫着的。他们,以及留在深层的圣斯蒂芬等人能够成为转移的证人。
话虽如此——也并非没有不安定要素。
首先,如果圣斯蒂芬等人没有到达目的地的那间房间的话,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他们看起来准备充分,也只能祈祷他们顺利抵达了吧。
然后便是缇娜能力的极限了。虽然让她吃了店里不少像样的东西,不过还是没有太大的神力。远距离转移似乎要消耗很多神力,所以为了预防万一,需要准备两次也就是来回分量的神力,因此想要转移全部四个人实在是不可能。
最后这个问题决定通过只转移勇纪和缇娜两个人来解决了。虽然如果可能的话还是想让芙兰卡发现转移装置,可是探索成果是以团队为单位来登记的,所以,这也没问题吧。
如果勇纪他们突然消失的话,阿尔弗列德肯定会决定立刻返回地上寻求救援吧。然后在第三层等着他们,跟他们解释说“因为迷宫内的一些装置被转移到六十几层去了,在那里发现了转移装置的另一半,然后回到这里了。”就可以了。
整个计划在没有告诉芙兰卡他们的情况下实施着。如果跟他们全部说明的话,就一定会说到缇娜的能力,以及缇娜的本来面目。这一点勇纪还是希望能避开不谈的。

“请退下!”
芙兰卡用尖锐的声音说道。同时虚兽——长着尖牙的兔子整个燃烧了起来。
阿尔弗列德在最前线挥剑来阻止虚兽前进,芙兰卡则找准机会用神术干掉它,这是基本战术。两人的动作非常流畅,步调配合得完美无缺。
勇纪没有和别人合作战斗的经验,不由得打心里佩服他们。
现在,勇纪和缇娜没有参加战斗,只不过是被保护的角色。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们两个人的作用就是警惕后方吧。
现在是迷宫的第十五层。
一超过第十层就很少看到其他探索士了,与之相对的,虚兽的危险性开始渐渐增加——不过这附近还是很有余力的。
一行人轻松击退了数只虚兽,开始在迷宫里继续前进。
“……知道吗,你一定不要冲到前线上去。”
勇纪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现在缇娜也积蓄了神力,不是完全没用的呀。虽然因为神姬的限制,不能攻击,不过还是能够阻止敌人的行动的。”
缇娜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虽然她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不过看起来还能够应付。因为另外三个人是配合着她的速度来前进的,所以她还能跟上。
“你有这份干劲就足够了,如果让他们发现你不会受伤可就麻烦了。而且——你听好,要是在这种地方浪费神力的话,你就离召唤剑使徒更遥远了。”
“缇娜已经说过了吧。如果连眼前的一个人都救不了的话还算什么神姬。芙兰卡和阿尔弗列德都是好人,缇娜喜欢他们。等到缇娜力量恢复,成功召唤剑使徒之后,缇娜还想让他们当自己的直属探索士呢。——啊,如果主人你想的话也可以的。”
“什么呀,你这种把我当赠品的态度。……不过,我还是会接受有形的谢礼,可是你还是不要让我当直属探索士为好。”
总之,为了让计划成功,必须从五圣教会那里得到赏金。单单只是计算让缇娜吃掉的那些神遗物,就是好大一笔支出了。
走了一会,阿尔弗列德回过头来。
“还要往前走吗?一直这样前进没关系吗?”
“嗯,总之到第二十五层之前都没事。不过——”
勇纪斜着眼睛看了一下缇娜的样子。差不多也该休息一下了吧。
原本能否到达目的地要看圣斯蒂芬他们的情况,自己这边根本没有着急前进的必要。
“是啊,那,休息一会吧。”
缇娜在听到这个指示的同时就坐在了地上。然后从苦笑着的阿尔弗列德那里接过一些干果什么的。酸酸甜甜的味道有助于缓解疲劳。
“——没关系吗,小缇娜。”
芙兰卡来到勇纪身边。阿尔弗列德自然不用说,她也没有显示出疲劳的样子。
“是缇娜自己要跟来的,你不用担心。”
“是,这样吗。”
芙兰卡叹了一口气。
“我太任性了吧。就因为自己的理由,就把大家都拉了进来……”
“是有些任性吧。”
勇纪淡淡的肯定道。
“擅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不是任性是什么。如果会后悔会迷惘的话,一开始不做不就好了吗。”
“是……吧。”
“不过,大家都是自己想跟着你,才跟过来的。这一点你不要忘了。当然,我也是这样。”
芙兰卡仿佛吃了一惊,抬起了头。不久便听到她低声说着。
“……谢谢。”
勇纪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现在在做的事情不是自己这种人会做的。也许是被缇娜的气质所影响了吧。
——在管闲事的同时,这也算是个好机会吧,让他们把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结果,杀死你父亲的是谁?是圣斯蒂芬吗?”
听了勇纪的问题芙兰卡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说道。
“……成为探索士不久之后,我开始和同行业的人有接触了,那时我听到了一个传闻。‘《空之誓约团》中,有人自大的声称自己杀了龙牙神器的主人’。当然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只是被当成了蠢话。”
芙兰卡的父亲是上一代《碧水长枪》的主人,这些勇纪也听说过。
“父亲是在五十二层去世的。当时好像是一个五、六人团队的队长。其中,看到他最后时刻的人,有贝尔托特和哥哥圣斯蒂芬两个人。——啊,你知道他是我哥哥吧?”
“从大叔那里听说了。同母异父?”
“是的。我母亲曾经是克洛泽家的佣人,也是上一代家主的小妾。上一代家主在哥哥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上了年纪,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虽然哥哥能留在大宅子里继续被抚养,可是母亲却被赶了出来。然后就被当时是克洛泽家武术指导的父亲救了,然后发生了很多事,生下了我。”
“你和圣斯蒂芬以前关系很好吗?”
芙兰卡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偶尔会偷偷把他带到家里,让他和母亲见面。他也经常和我玩。虽然人有些冷淡,不过他很温柔的。那个时候,他确实很温柔。”
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男人和年幼的妹妹一起玩耍的场景。因为自己只见过他仿佛带着铁质假面一样的脸呀。
“不过,哥哥从以前就是那个样子了,所以只是见过几面的话是很难了解他的内心的。其实在喜怒哀乐很多方面他都是个挺不理性的人呢。”
一瞬,芙兰卡的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可瞬间便消失了。
“然后,那个自大的声称‘杀了父亲’的人,不用调查也能知道。因为据说他不管时间地点,只要喝点酒就立刻开始讲那段故事。哥哥在性格上就不是会宣扬这种事情的人,所以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了。”
勇纪抬起了视线。阿尔弗列德和缇娜大概都立着耳朵听着呢吧,可是他俩却没有插话。大概把自己放在听众的位置上了。
“……所以,你祈求了神姬的奇迹之力,想要得到确实的证据?”
勇纪这么问完,芙兰卡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知道这个传闻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演出里呀故事里呀不是经常这么说吗,‘复仇什么也得不到’,‘死去的人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什么的。”
勇纪微微皱了皱眉。这些都是容易说又空虚的漂亮话。
看到勇纪的样子,芙兰卡噗的笑了出来。
“勇纪,你不喜欢这些话呢。我有些能理解你的心情。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得通的。可是——”
她小声嘟囔着。
“我却想试着相信那些漂亮话。”
“…………”
“真的非常痛苦,我没办法压抑自己的感情,也没办法那么轻松的接受现实,可是我还是想要试着去努力看看。不去憎恶,不去怨恨——然后,不再执着于过去,让自己尽量注视着现在的幸福。”
勇纪沉默着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这样做并没有错。勇纪的搭救,伯里斯爷爷的照顾,还有阿尔弗列德师傅的教授……你知道吗?虽然痛苦悲伤并没有消失,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
芙兰卡微微笑了。
“然后我和哥哥变得疏远了。在训练学校擦肩而过的时候也觉得很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一天,我在勇纪的店里偶然见到了哥哥。他将那个叫贝尔托特的人当成伙伴,一起行动。”
——啊。大概可以理解了。
自大的声称杀了自己父亲的男人,父亲的徒弟同时又很温柔的哥哥,两个人关系很好的组成了团队。看到这一幕确实会动摇啊。
“虽然任务是必须排除个人的感情来完成的。可是听说哥哥是自愿将他当做同伴的。我不明白哥哥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跑去问他,结果他告诉我。父亲的死是因为他自己的弱小。——所以那之后,我立刻去祈求神姬,让我看到真实的情况。”
“……然后你看到什么了?”
芙兰卡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来。然后她直直的看着勇纪。
“第五十二层。整个团队分头行动,父亲他们三人一个班进行探索。然后他们遭到了虚兽的突袭,父亲为了保护同伴受伤了。父亲即使身受重伤仍然打倒了虚兽——可是,他却被自己保护的那个同伴用剑刺中了。”
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他仿佛在嘲笑我父亲一般,嘴里一边说着什么,手上又刺了好多好多次。然后,仿佛很开心很高兴似的大笑了起来。他是不是很讨厌我父亲呀。虽然我闻不到味道,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触觉,只能通过视觉来观看当时的情景——可即使如此也让我想吐。”
“那个人是……?”
“是贝尔托特。和我预想的一样。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是,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谁是犯人,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是哥哥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哥哥他——”
芙兰卡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割裂了一般,微笑着说道。
“他什么都没做就在一旁看着。他明明在现场,他明明拿着武器,可是他甚至没想要阻止对方,只是那么看着,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就那么看着我父亲被杀死了。”

***

“哎呀。”
随着这声轻吼,四个貌似狗头的脑袋飞了起来。然后,四个被鲜血染红的披着毛皮的躯体也倒下了。
“——搞什么,真没劲。”
贾赫尔将大剑抗在肩上,很无趣的说道。
第四十层左右的虚兽,就算数量不少一个人也能解决。因为他们都是因为极其强大才被《誓约团》选中的。
“……别得意忘形,小子。”
贝尔托特咂了一下嘴。因为他曾经经历过整个团队几乎全灭的惨况,经常被贾赫尔嘲笑是丧家犬。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差。
话虽如此,贝尔托特的本事也不一般。虽然在破坏力和攻击范围上和贾赫尔相比略逊一筹,可是却能让偃月刀神出鬼没将猎物逼入绝境,剑法非常有力。
问题是他根本不把利用他人或是牺牲他人放在心上,非常缺乏身为队长的资质。他的团队在深层失败他的责任非常大吧,这是圣斯蒂芬的推测。
“那么要一边找那个石碑一边前进吗?”
贾赫尔问道。
“不,这个以后再办。先尽可能一口气往下走吧。”
第五十层之前就是这样一口气冲下来的,因为《誓约团》保管着详细的地图。他自己事先也已经看了一遍地图,如果转移装置的另一半跟第三层那个形状差不多的话,便没有相应的报告。
所以,在这附近浪费时间也没什么意义。需要仔细调查的地方,是地图并不完善的深层区域。而且如果要探索深层的话,现在需要保留体力以及道具。因此前进是最重要的。
勇往直前是克洛泽家的家训。男孩子打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断被灌输这个概念,并放逐到严苛的竞争中。即便圣斯蒂芬是最小的儿子,而且是小妾所生也不例外。
是的,无所畏惧,只要变强,只要前进就好了。
“请让我——跟你们同行。”
这个时候,同母异父的妹妹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太傻了。那种举动不是勇敢而是莽撞。
那个垃圾店主虽然说什么要先找到转移石碑——他们难道真的觉得有那个可能吗。那个团队到达三十层都很困难吧。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切,又出来了。”
贝尔托特狠狠的说道。
双头巨蛇有着像昆虫一般的八条细腿,这次的虚兽就长成这个样子。数量似乎不少,这附近已经有好几次遇到数只一起行动的虚兽群了。
圣斯蒂芬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碧水长枪》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感觉到神器的意志注入到自己的内心里。它在说,快使用自己,快屠杀敌人。
在呼吸之间,他不停挥舞着长枪。瞬间变击倒了六只。
《碧水长枪》轻松的贯穿了虚兽的鳞片,仿佛刺在柔软的粘土上一般。不过片刻,眼前形似蛇的虚兽就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第四十层或者五十层左右的虚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前已经没有敌人了。
同伴们也一个个打倒了自己负责的虚兽,比圣斯蒂芬稍微慢了一点点。
“好,继续前进吧。速度稍微快一点。”
圣斯蒂芬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嘟囔着。
——我变强了。
是的,比从前——比那个时候,变得强大多了。

***

迷宫的第三十一层至三十五层的构造稍微有些特殊。
这里矗立着贯通五层的巨大圆柱形岩山。
来到第三十一层的探索士们,必须沿着这几乎垂直的岩壁往下爬大约七十五米。
“……没关系吧?”
芙兰卡很担心的望着缇娜。
“没、没关系的。缇、娜、还能、走。这种、程度、的、岩壁、不算、什么!”
缇娜一边痛苦的喘着粗气,一边逞强。虽然是一路走一路歇,可还是快到她的极限了吧。
“不过能组成团队来到这里的,也可以算是中坚探索士了,对新人来说还是太辛苦了吧。”
“要是她不行的话,我就把她绑在身上背她下去,大叔。”
“勇纪你没关系吗?不累吗……?”
“一路上你们都有在保护我们,我也没受伤,体力也很充沛。我采集草药的时候也会爬上悬崖什么的,所以在这种地方应该不会输给专业探索士。而且这里也算是有路可走。”
因为常年以来不停的探索,到岩山之下,也就是通往三十六层之前的道路,都很坚固。只要按着安装好的标记同时也可以当做扶手的锁链来走,都能比较容易的下到下面。
虽然一眼看去道路艰险得简直无法前进,不过岩壁上也有像台阶那样,可以休息的突出的岩石平台,因此这段地形也并不需要什么超人的体力。
“……我觉得能够放弃也是一种勇气。”
“马上就到目标地点了。再走一段吧。”
勇纪这样回答阿尔弗列德。
他并没有撒谎。刚刚,听缇娜说,圣斯蒂芬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第五十层后半段路程。基本上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是吗?那就交给小缇娜和勇纪了。虽然频率不会很高,可是这里还是会有虚兽出现的,不要大意呀。”
阿尔弗列德说完,一行人便开始往下爬。
“……你不背缇娜吗,主人。”
“我说了你要是不行的话我就背。你现在还有些力气吧。”
“真不温柔。——唉,没办法了。”
缇娜一脸不满的表情,也沿着岩壁上的路走了下去。
要说难度的话,五层中的第一层没什么困难的。最难走的地方是三层附近,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壁上,必须手脚并用爬上爬下。即便是熟练探索士也会偶尔在此发生事故。
那里的话缇娜肯定是不行的吧,本来是想到了那附近再背她的,可是——
“唔、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缇娜眼泪汪汪的颤抖着。
“别说是三层了,刚三步就放弃了吗。太快了吧。”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是、太、太太太、太太、太高……”
“因为有五层嘛,肯定会高呀。不过,跟爬山不一样这里是垂直的,所以觉得有些吓人吧。”
不过,就算她掉下去也不会受伤,可是还是恐高呀。
“往下、下下下、下面看、地、地地、地地面、地面、太、太远……”
“就因为你看才害怕呀。别往下看。”
“……我很理解你说的。”
芙兰卡佩服的说道。
最后,勇纪从阿尔弗列德那里借来了细绳,把缇娜绑在背上背了下去。
“到、到了下面要提醒缇娜呀,主人。”
“好的好的。你可别在我背上乱动。”
“没关系。缇娜会紧紧闭上眼睛的。——对呀,只要不去看的话不管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光景,也不会吓到缇娜了。嘻嘻嘻,剩下就只要欺骗下自己的认识了。好啦,缇娜,在脑海中描绘吧。这里是平地,这里是平地,这里是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平地……”
唉,她喜欢这样转移注意力也是她的自由。
勇纪突然注意到芙兰卡一脸羡慕的神情,看着紧紧贴在勇纪背后的缇娜。
“芙兰卡不怕高吗?”
“啊,不怕呢。真遗憾。”
“遗憾?”
“啊,不是的,那个……嗯、嗯、因为我来过这里好几次啦。所以,完全不害怕。”
她的步伐确实很稳健。虽然一般的神术师并不需要有这么多的体力,不过她的运动能力却相当优秀。
刚刚,谈到父亲死时场景的那种不安定的样子,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已经变回了和平常一样,认真又有些克制自我的少女了。
可是,并不是问题真的解决了。
就算得到了和圣斯蒂芬以及贝尔托特对等谈话的机会——芙兰卡会怎样呢。她要怎样让自己的内心作出让步呢。
(不——还是不要再深入了。)
勇纪对自己说道。即便是现在,自己也已经过于深入了。
别忘记。别想太多。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就在这时,头发突然被人拽住了。
“怎么了?离地面还很远呢。”
“主人……《誓约团》停止移动了。”
缇娜在勇纪耳边小声说道。勇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距离多远?”
“从这里往下大概五百米左右。大概是六十四层。”

***

虚兽的大小和凶残程度基本上和迷宫的深度成正比。
第三十层后半部分开始出现超过人类大小的虚兽,到了第四十层、五十层的话,就经常会遇到需要仰视的虚兽了。
到了这种程度,即便是《誓约团》的精英,想要对付也会有些麻烦,可是——
“呼!”
枪的光亮一闪而过,在三眼蜥蜴的头上开了个大洞。巨大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慢慢横倒在地面上。
“哈哈,干得漂亮呀,圣斯蒂芬。居然一个人能干掉三只呀。”
贾赫尔很开心的吹起了口哨。
龙牙神器的破坏力完全不是其他神遗物能够比拟的。面对这种像蜥蜴一样有着坚硬甲壳的虚兽,在神术师的援助下,由圣斯蒂芬一个人来攻击是最有效率的打法。
和贾赫尔相反,贝尔托特则很不开心,因为他注意到自己和圣斯蒂芬的差距了吧。他的团队到达的是第六十层,而现在团队已经越过了最深记录的第六十二层,正站在第六十三层通往下一层的台阶前。
可他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不要和别人比较。重要的是如何更接近自己的极限。
——这样教育自己的是曾经担任自己枪术老师的男人。
“有没有龙牙石的气息?”
圣斯蒂芬向贝尔托特问道。
“……不知道。不过确实一路上都没有看到。”
“你这唯一的一个目击者真是不可靠呀。话说回来,你的眼睛真的靠得住吗?”
贾赫尔插嘴道。
“龙牙石在哪你去问龙牙石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
“好了。——快点赶路吧。”
圣斯蒂芬对四个人说完,便向台阶走去。
不过——他来到下一层之后,便停了下来,表情微微有些异样。
“这里是什么呀……”
身后的贝尔托特小声嘟囔道。
眼前是一篇奇妙的景象。
楼梯下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和其他楼层错综复杂的迷宫明显不是一个氛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
地板和墙壁上长了很多光藓,就算没有光石也能看清眼前的景象。其他的植物也很茂盛,覆盖了整个墙壁和地板。也看不到虚兽的身影。
“……全员不要分开行动。”
圣斯蒂芬一边提醒大家警惕一些,一边往房间中央走去。
这里矗立着一棵大树。虽然它生长在地底深处,可它粗壮的树干和茂盛的枝桠,以及翠绿的树叶,仿佛一直沐浴在阳光下一般。
树干上成年人腰部高度的地方,有一个大洞。圣斯蒂芬很小心的往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喂,圣斯蒂芬,那里。”
一名神术师指着墙边叫道。
那里立着一块竖长的大石头。形状让人想到石碑——是啊,和第三层的那个转移装置很像。
圣斯蒂芬走了过去,轻轻地摸了摸。
——冰冷坚硬,普通的石头的触感。完全感觉不到第三层那个石碑那种奇妙的震动和不自然的温度。
“不对吗?”
贾赫尔问道。
“嗯,好像不是这个。——不过,还是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这个房间的。在墙壁旁建立一个基地,然后再开始探索吧。”
圣斯蒂芬指示道。

***

“——到达目的地的房间了吗。比想象的还要快呢。”
勇纪一边小心的从悬崖小路上往下爬一边呢喃道。
本来预测的他们的到达时间,是自己这边完全越过这片岩山之后,看起来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呢。
“怎么办?主人。”
“总之先专心眼前的道路吧。等下了一层左右高度之后应该有可以休息的地方。然后从那里跳到第六十四层。要不要暗示大叔他们先回到地面上呢——”
突然,勇纪注意到缇娜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
“主人之前来过这一层吗?你知道的很详细呀。”
“…………”
“那个,第九级探索士的话,从技术上来看,不是应该在更上面的地方活动吗?”
“这一层的事情我以前听说过。”
嗯——缇娜不太相信的轻哼了一声,继续问道。
“实际上,我考虑了很多关于迷宫的事情,有一点觉得非常奇怪。——一开始的时候,缇娜一直没有休息拼命往前跑,然后耗尽了力气晕了过去,被主人捡到了对吧?”
“是啊。”
“老实说缇娜不记得自己到底爬了多少层了——不过以前和主人一起潜入迷宫的时候,缇娜确实是在三层附近就耗尽体力需要休息了。所以,就算缇娜拼命走拼命走,一直走到自己的极限,到晕过去为止顶多也就能走六七层。然后,那个贝尔托特所在的位置是第六十层。如果从那里往上走七层是缇娜晕倒的地方的话——主人你孤身一人,到底潜到了第几层呀?”
“……啊——,那个是——”
就在勇纪想要开口的同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左方警戒!虚兽!三只!”
阿尔弗列德在发出警告的同时拔出了剑,砍了过去。一只虚兽被砍掉了脑袋,从崖壁上落了下去。
是鸟型的虚兽。翼长大约三米。有着尖锐的钩爪,同时可以看到它的喙里还长着无数细密的牙齿。
虽然脚底下的道路难走,可阿尔弗列德的判断仍十分迅速。
“没时间转移了。击落它,芙兰卡!”
“是!”
芙兰卡一手握着支撑身体的锁链,另一只手取出了两颗神珠。
几乎是与此同时,升起了两个火球,向虚兽的方向飞去。
一个命中了虚兽的身体。那只虚兽在火焰中向悬崖下方落去。
另一个没有命中身体,只是击中了虚兽的翅膀。虚兽失去了平衡——向勇纪的方向飞了过来。
“——哎呀!”
勇纪猛然蹬了一下岩壁,抓住头顶上突出的一块岩石。身后被甩来甩去的缇娜发出了抗议般的惨叫声,不过被无视了。勇纪顺势支起身体,飞身跃到一块小岩石上。
虚兽擦着勇纪的脚边撞在了岩壁上。简直是千钧一发。
“太,太好了——对不起!我没打中它!”
芙兰卡说道。阿尔弗列德脸上也流露出放心的神情。
——就在这时,发生了两件出乎预料的事情。
首先,被当做扶手悬挂在岩壁上的锁链,因为虚兽的冲击被扯断了。
然后,虚兽因为翅膀的灼烧以及撞击到头部的痛苦而不停挣扎着,不断地踢着岩壁。
岩山咚咚的摇晃着——导致芙兰卡一脚踩空了。
勇纪反射性的伸出了手。虽然他的反射速度远超常人,不过还是来不及了。勇纪不仅没能抓住芙兰卡,还让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如果掉下去肯定没命了。
一瞬间的判断。勇纪自己跳到空中,向背后的神姬命令道。
“缇娜,三个人一起转移!”
瞬间,眼前的景色扭曲了。

***

让人生过得有意义一共有两个秘诀。
首先是彻底的享受自己喜欢的事情。另一个就是彻底的排除自己讨厌的事情。
——这是《空之誓约团》所属,第一级探索士.战士,贝尔托特的信条。
他喜欢人类的肉体绽裂迸出鲜血的光景。
并且讨厌强大优秀的人和活得认真努力的人。
所以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快乐。

目标在三十米左右的前方。他和在城镇中时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慢慢的往前走着。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自己。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贝尔托特心里想。
——是的,他想要杀死这个狂妄的队长,圣斯蒂芬.克洛泽。
贝尔托特在他十五岁左右进入《空之誓约团》的时候开始便认识他了。当时虽然他年轻且成绩不俗,不过在探索士中还只是个平凡又缺乏经验的小鬼。
可他却不知何时成了第一级探索士,当上了团队的队长。
而且现在还经常对贝尔托特下达指示和命令。
这怎么能忍?——是啊,不能忍。
可话虽如此,如果对那个有权有势的克洛泽家的儿子直接出手的话,会很危险。
贝尔托特虽然粗暴可也精于算计,从不会忘记自保。就算要下手,也要慎重行事。如果无法抑制心中的烦躁的话,就通过贾赫尔来发泄。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种机会怎么能放过。)
他内心微微笑了起来。
在房间内的探索差不多结束了,并没有得到什么成果,大家开始休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圣斯蒂芬一个人悄悄离开了基地,往没人的道路上走去。
不知什么原因这第六十四层没有虚兽的身影。整个大房间占据了整层面积的三分之二,然后便是围着房间的道路。构造比较简单。因为这里生长了不少植物,有很多能够藏身的地方,因此偷偷跟着圣斯蒂芬并不困难。
偷偷走到合适的地方,从他身后把他的手脚砍下来。然后把他自己的手什么的塞进他嘴里,让他发不出声音,再慢慢切碎。
贝尔托特只要想到他临死前的表情,内心就无比兴奋。现在的贝尔托特心里已经全是杀戮了。
不过,贝尔托特突然觉得有一些可疑。
看起来他也不像是想要解手。他到底要去哪呀。
——管他呢。
他马上就要死了,现在再探究他的目的根本没有意义。
已经离基地足够远了。就算发出一些声响也不会被人注意到吧。
贝尔托特一边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一边拔出了偃月刀。想要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
“哥哥,危险!”
身后传来这样的一声叫喊。

***

芙兰卡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悬崖小路上踩空了,接着就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可在下一个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然后自己就站在这里了。
能够感觉到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然后眼前是——拔出剑,想要偷偷潜到圣斯蒂芬身后的男人的身影。
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警告的呼喊。
圣斯蒂芬还有贝尔托特都望向了自己。
“……你是叫芙兰卡吧,你是圣斯蒂芬的妹妹吧。”
贝尔托特很怀疑的皱起了眉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喂。”
大概这就是被称为转移的现象吧。虽然没有证据,不过自己确实因为什么原因从那座岩山直接转移到这一层了。
——不,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你,刚刚——想要从背后袭击我哥哥吧?”
“你在说什么呀?”
贝尔托特一脸不知所云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别装傻了!你那把刀——”
“我们的队长大人一个人走到这种地方,我只是觉得他需要护卫而已。既然身在迷宫里,对虚兽的警戒就一刻也不能放松。而且我也没有像圣斯蒂芬那样拿取自由的便利武器。”
“——!”
芙兰卡一瞬间不知如何反驳,便看向了哥哥。
“……你来干什么。”
圣斯蒂芬面无表情的问道。不是问贝尔托特,而是问芙兰卡。
“不知道是不是碰了什么转移的装置……不,重要的是这个人他拔出刀想把哥哥——”
“他自己说是护卫了。”
面对圣斯蒂芬毫无感情的话语,芙兰卡顿时觉得脑子一热。
“为什么,为什么要包庇这个人!是他,把我的父亲……”
芙兰卡因为过于激动反而说不出话来。贝尔托特看到她这个样子,歪着嘴角笑了起来。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这样啊,你也是那个家伙的女儿呀。”
“……你,也是这么笑着把我父亲杀死的吗?”
“你在说什么呀?——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何时重要的都不是《死去的探索士》而是《活着的探索士》。我能够活着回去把神遗物献给神姬。所以,跟你死去的父亲比起来我要更有价值。——你也忘记那个没价值的家伙吧,怎么样?”
“——!”
一瞬间,芙兰卡因为气愤忘记了自我。反射性的取出了神珠想要发动攻击神术。
——不过,芙兰卡的动作却在中途停止了。
圣斯蒂芬的《碧水长枪》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哥……哥?”
她瞪大眼睛呆呆的站着。
跟被阻止比起来,哥哥对自己刀剑相向给她的冲击更大。
芙兰卡也许在内心深处,相信着哥哥的温柔其实很笨拙,哥哥还是把自己当成同伴的。现在,这些幻想都被碾得粉碎。
“我不管你想些什么。我已经说过,在迷宫里力量便是一切。你有能够贯彻自己主张的那份强大吗?”
“…………”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你快走。”
“……不要。”
芙兰卡知道自己眼中已经涌出了泪水,可她仍然瞪着圣斯蒂芬。
“哥哥你不也很尊敬父亲吗?可是,为什么——”
枪飞快的往前进了一步,仿佛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芙兰卡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还是手下留情的。或者说,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想刺中她,只是想吓唬她。
不管怎样——枪尖并没有碰到芙兰卡的皮肤。
“——够了吧,圣斯蒂芬少爷。”
勇纪从旁边抓住了枪柄。

***

从悬崖上跌落之后,缇娜把三个人转移到了第六十四层。
不过,当时的情况确实没有时间精确的调整转移地点,背着缇娜的勇纪被转移到了和芙兰卡稍微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因此,为了跟她汇合花了一点时间。
“怎么这么生气呀。既然对方很弱,你就没必要这么激动了吧。难道一流探索士只能欺负弱小吗?”
勇纪本以为自己会被无视,可圣斯蒂芬却转过头来,用很坚定的视线望着勇纪。
“你又如何,垃圾店主。你有强大到,能够加入战斗,让自己所说的话有意义吗?”
勇纪皱了皱眉。此时的圣斯蒂芬已经不像那个没有感情的人了,反而固执得有些奇怪。
“——好吧,那就试试吧。”
“……”
随着勇纪说完,对方顿时升起了杀气。然后——
“不用担心,那个叫什么圣斯蒂芬的。”
突然响起一个意外的声音。缇娜走了过来,一脸天真的继续说道。
“主人和缇娜都是芙兰卡的同伴。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会保护芙兰卡。现在还用不着戒备。”
无法言喻的沉默支配了现场。
“……不,你,在说什么?”
“主人你在说什么?”
缇娜笑着望向勇纪。
“难道你没注意到吗?根本没必要争斗。这个叫什么圣斯蒂芬的,为什么没对那个卑鄙的探索士出手,为什么本应本领高强的芙兰卡的父亲会毫不反抗的被杀死,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呀。答案就在眼前。”
眼前?勇纪皱了皱眉,缇娜只得叹了口气。
“刚刚交谈的时候,主人认为圣斯蒂芬是想要攻击芙兰卡吗?缇娜觉得,他反而在保护妹妹呢。”
“保护……为什么保护?”
“那个男人。”
缇娜向贝尔托特投去了不友好的视线。
“啊?说什么呢,这个小鬼。”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勇纪终于理解了缇娜想说的话。
不管有什么理由,只要芙兰卡开始攻击的话,不,只要芙兰卡表现出想要攻击的样子的话,那便会成为这个人进攻的借口。所以,圣斯蒂芬在那之前阻止了她。
“这样的话问题就简单了吧?这个男人为什么被放在这里。”
不凭借物理手段想要限制某人的行动的话,就需要给他施加心理的压迫。简单的说,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威胁他。
“啊——比如说,这么说就好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如果你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我就杀了你最重要的人。如果我被抓起来,或者被处刑了的话,我就让我的手下把她杀了。不管要花多少年,早晚一定要杀了她。》”
听了勇纪的话,贝尔托特咂了一下嘴。
实际上也许他并没有说出这些话。可是这家伙的话说不定会这么做——只要让对方这么想,效果就足够了。就算知道对方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撒谎,是虚张声势,可剩下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却牵系着最重要的那个人的生命,这种情况下反而更难放手一搏吧。
“嗯。那个男人有《老鼠》什么的很多手下吧?想要把握这些人全部的动向太难了。而且,如果没有阻止他们的方法的话,告诉本人说她被盯上了,只能让她陷入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恐惧之中。”
然后,圣斯蒂芬和芙兰卡的父亲他们两人,有着同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
勇纪他们的视线投向了一个人身上。
“诶……?”
芙兰卡忍不住叫出了声。
“难道说,是我——?”
“……”
圣斯蒂芬没有说话。
芙兰卡的父亲是在三年前被杀的。当时圣斯蒂芬还只有十四、五岁。
虽然他已经是《誓约团》的一员了,不过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告发自己的前辈,证明对方有罪,而且不能因为有万一而对妹妹造成伤害,要完美的保护她——这到底能不能做到呢。
“喂喂,别说这些毫无根据的东西了。我和圣斯蒂芬之间有着坚实的信赖关系。——对吧,圣斯蒂芬。你明白背叛了我的信赖会有什么后果吧?”
贝尔托特将已经拔出来的偃月刀扛在肩上,冲圣斯蒂芬笑着。
圣斯蒂芬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们没有证据。而且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吧?”
“哥哥!”
“你这种说法不太好吧。先不论缇娜怎样,你这样说只会伤害芙兰卡吧?”
圣斯蒂芬少见的流露出困惑的表情,缇娜无视了他继续说道。
“不过,缇娜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还是要说。圣斯蒂芬,缇娜知道你如此强烈的想要追求结果和成绩的理由。第一,如果向神姬献上神遗物,可以请求神姬的奇迹。你想借助神姬的力量,得到自己需要的情报。”
芙兰卡当时想要知道自己父亲死时的景象。
那么,圣斯蒂芬想要知道的情报是——
“贝尔托特和《老鼠》的联系吧?”
勇纪说完,缇娜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就能说通了。然后,他不断积累成绩的第二个理由。如果自己在《誓约团》中的立场很强大的话,就能够指挥更多的人。——根据这两点,他便能够把握到贝尔托特手下所有的《老鼠》,然后就有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贝尔托特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圣斯蒂芬握着枪,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这样的话,圣斯蒂芬如此追求强大的理由也很单纯吧。——把那个男人带到迷宫里,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处决他。”

***

——那个时候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非常鲜明。
师傅为了保护遭受虚兽偷袭的贝尔托特受了伤。战斗结束后,贝尔托特走到师傅身边。本以为他要照顾师傅。可是——
“我一直觉得你很碍眼呀。”
贝尔托特将自己爱用的偃月刀刺向了师傅。
“你那么照顾团队,又那么啰嗦。”
他不停的不停的刺了下去。
“啊,你要反抗吗?好呀,不过,如果我没有回到地面上的话,我的伙伴,会去杀掉你可爱的女儿呢。她是叫芙兰卡吧?现在大概十二、三岁?这个年龄多可爱呀。——不,我本来就打算在这次探索中杀掉你,所以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师傅的手无力的落在地面上。圣斯蒂芬满心绝望的看着。
当时他十五岁。他的本事不仅比不上师傅,更是当不了贝尔托特的对手。
可即使如此,如果师傅说“救命”的话,他也一定会战斗吧。自己恐怕会被贝尔托特杀害吧,可是他一定会拼命战斗吧。
可是,师傅却没有那么说。他一边被贝尔托特刺杀,一边望向圣斯蒂芬,嘴里嘟囔着“你不许出手。”
贝尔托特向师傅刺出了最后一刀,他脸上满是鲜血,冲着圣斯蒂芬笑了。
“他是因为太弱了才死的,对吧?你也这么认为吧?”
如果连克洛泽家的儿子也杀了的话,事情便会闹大。所以让他因为恐惧而不敢开口是贝尔托特的目的。现在圣斯蒂芬自己也明白这件事。也许贝尔托特还想给他套上共犯这个心理上的枷锁。
实际上,圣斯蒂芬确实很害怕。他非常害怕这个如此轻易对待死亡的人。
回到地面上之后,他将师傅的死讯告诉了师傅的女儿,自己的妹妹。
她当时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死了?
为什么,哥哥没有救父亲?
为什么,哥哥要见死不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源于罪恶感的幻听。芙兰卡并没有说出这些责问的话语。可是,圣斯蒂芬即使知道,芙兰卡的声音仍然在自己耳边不停的回响。
从那时起,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便成了自己罪恶和软弱的象征。每次见到她,就会想起那件事。他没办法再接近她,只得和她保持距离。
圣斯蒂芬想要报仇。一定要报仇才行。
“因为太弱所以会死掉。”——这也是一种真相吧。
所以,一定要以牙还牙。他这样发誓。
为此他不停的锻炼着。就算手磨破了渗出了血,也不会放下手中的枪。就算手上的皮肤重新长出来,比以前要厚一倍,仍然要坚持不断挥舞着枪,直到手再次磨破渗出血。
因为他想将贝尔托特对师傅的所作所为,原封不动的还给贝尔托特。要用自己的双手,给他带来挫败感和悲惨的结局。
他也知道自己这是任性的复仇心在作怪。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能够更早的抓获贝尔托特,让他血债血偿。当然,也会有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可即使如此——他也想用自己的手来杀死那个家伙。
圣斯蒂芬用枪弹开向自己袭来的银色刀光。
“原来如此。我小看你了呢。本来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溜达到这种地方呢——原来是想把我引出来呀。”
贝尔托特重新拿好偃月刀。圣斯蒂芬也降低重心准备迎战。
“哥哥……是真的吗?你想杀了他吗?”
芙兰卡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样是——不行的!这样做的话,你就和杀害父亲的人一样了!”
“那又如何?”
圣斯蒂芬看着贝尔托特说道。他的妹妹顿时无言以对。
“我早就做好觉悟了。我就算要背负血债也一定要这么做。你呢?你打算怎么裁决这个男人?”
“我……让、让他接受、地面上的审判……”
“谁来设立法庭,又怎么让他认罪?”
“…………”
芙兰卡没有回答。
“杀父之仇确实不可原谅。可是,却不想沾污了自己的手。如何进行审判的方法也没有考虑过。结果,你既没有决心也没有觉悟。只不过是随着自己的感情在撒娇而已。——这样的话,你就闭上嘴在一旁看着!”
圣斯蒂芬冲着师傅的仇人刺了过去。

***

(——混蛋)
贝尔托特皱起了眉头。
第一击勉强接住了。不过面对圣斯蒂芬连续的进攻,自己不得不连连后退。
小看圣斯蒂芬了。他的觉悟和本领都被自己轻视了。
垃圾店主他们和芙兰卡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杀了圣斯蒂芬之后,随便把他们处理掉,让他们不会再开口就好了。自己是这么打算之后才开始的战斗——可是圣斯蒂芬的实力要比贝尔托特设想的强大太多。贝尔托特陷入了对方的猛攻中。
(我要是也有龙牙神器的话——)
贝尔托特咬紧牙关,集中精力进行防御。是啊,这不是实力的差距。这是武器的差距。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现状对自己不利是事实。必须寻找机会撤退——
“——住手!哥哥!”
这时芙兰卡再次叫了起来。
“烦死了!别碍事!法律和道德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圣斯蒂芬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贝尔托特本想绕到一旁去,却被锋利的枪尖挡住了去路。
“这种家伙,根本没有价值接受公正的审判——”
“不是的!”
芙兰卡大叫起来。
“我——不希望哥哥因为这种人,成为杀人犯!”
“——”
圣斯蒂芬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贝尔托特行动了。他没有从正面冲向敌人——而是向右侧冲去。
“诶——”
那里是瞪大眼睛僵在原地的芙兰卡。
他想的不是抓一个人质这种优柔寡断的行为。他想在芙兰卡肚子上豁一个大洞,让她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这样的话圣斯蒂芬的行动也会被限制。然后再找准机会砍回去,就算砍不回去至少也能为自己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因为你不管怎么说,就是个只想着妹妹的天真的小鬼!)
兄妹两人都是白痴。贝尔托特在心里一边嘲笑着,一边挥起了偃月刀。同时他想象着刀身割入肉体的手感,以及圣斯蒂芬愕然的样子。不过——
随着叮的一声微弱的金属音,刀身在接触到芙兰卡身体之前便停住了。
“……你的想法太卑鄙了。”
垃圾店主说道。
“不过,看穿你想法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勇纪在那一瞬间,拔出了芙兰卡腰间的短剑,挡住了偃月刀的刀身。捡回一条命的芙兰卡,脸色苍白,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贝尔托特也是身经百战的剑士。他还没来得及吃惊,身体便条件反射般的动了起来。
他轻轻将剑往回带了一点,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再次往勇纪的斜上方砍去。
不,他是伪装成想砍过去的样子,瞬间,又轻柔的改变了剑的走向。
他通过操纵肩膀、手肘、手腕等柔软的关节,让剑势千变万化。这就是贝尔托特的特色。就连第一级探索士中,也没有人能在第一次见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躲过去吧。
勇纪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刀锋如蛇一般向勇纪的喉咙处伸去。
只要杀了这个人,就能逃走了。
贝尔托特相信他看到了勇纪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风割断了他的手腕。被切下的手腕还握着偃月刀,飞到空中,然后撞到墙壁以后落到地上。

***

“……啊?”
贝尔托特表现出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望向自己仅剩下一半的右臂。
芙兰卡和圣斯蒂芬也目瞪口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手臂、我、我的、手臂啊啊啊啊!你、你做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勇纪愤怒的用左手抓住贝尔托特的下颚。一把把他的头按到墙壁上,贝尔托特难堪的蹲在地上。
“做了什么,就是砍断了。仅此而已嘛。不就是一只手吗。跟你做的事情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吧。”
然后勇纪向圣斯蒂芬看去。
“你的借口我没有兴趣。——不过,不要把我的团队也卷进这种厮杀了。太麻烦了。”
“……你走开,垃圾店主。”
“是吗?”
勇纪望向芙兰卡。
“啊,那个……”
神术师的少女终于回过神来,慢慢的站了起来。
“谢谢你,勇纪。——哥哥,对不起,我不想走开。”
“…………”
“我并没有同情他,也没有想过不要杀他……我只不过不想让哥哥——变得和他一样。那样我会觉得跟你越来越远。”
“那就可以让这个家伙这么逍遥自在的活下去吗?”
“那个……”
“你只不过是忘记了一切,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责怪你,不过你也没有权利阻止我。走开。”
“——不走开。大概是我搞错了顺序。我应该在惋惜哥哥和我渐行渐远之前,问问哥哥,哥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做些什么。”
“已经太晚了。这已经是最后了。——走开,芙兰卡。”
“我——!”
“啊,缇娜有一个问题。”
这时缇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紧张的气氛,开口说道。
“圣斯蒂芬,你会觉得愤怒和悲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和芙兰卡说说你的心情呢。”
“…………”
“你和芙兰卡一起生气,和芙兰卡一起哭就好了呀。如果你的这些想法都是从师父被杀那一刻开始的的话,你们可以一起思考强大的意义,复仇的意义呀。——你为什么要拒绝芙兰卡呢?”
缇娜的声音中感觉不到任何责问。相反,她的声音仿佛是在启示些什么,有着不可思议的威严感。
圣斯蒂芬有些被缇娜的气势压制着,他开口说道。
“我没想要——拒绝她……”
“可是,你确实疏远了她对吧。结果,你和芙兰卡没什么区别。都是自己思考着,然后想要用自己觉得满意的方法解决问题。——缇娜是局外人,并不想责备你们。不过,如果你因为没有保护到她父亲而觉得有罪恶感的话,你更应该和芙兰卡一起了呀。”
“…………”
“缇娜觉得,现在还来得及呢。”
芙兰卡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等着哥哥回话。
“我、我——”
圣斯蒂芬用充满迷惘的语气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
勇纪的视线里映入了“那个东西”。

***

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混蛋、混蛋混蛋!畜生——!)
贝尔托特在朦胧的意识中怒骂着。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如果输给圣斯蒂芬的龙牙神器那还能说得通。可是,自己怎么会让那个垃圾店主给砍掉右手呢,居然会体会到这种压倒性的失败感——怎么能服输。
一定要纠正错误才行。一定要复仇。我想要力量。
是啊,如果有了那个圣斯蒂芬的龙牙神器那样的力量的话——
这时,贝尔托特注意到一个小生物正在抬头望着自己。
长得像是小型啮齿类动物——很像松鼠。不过,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动物。
——它的额头上镶嵌着一块很大的纯白色石头。
“哦哦……”
贝尔托特忍不住叫了起来。
自己知道这是什么。这就是自己的团队在第六十层被杀害之前看到的。
然后,它额头上的宝石自己也曾在书中见过。
那个像松鼠的“东西”,仿佛觉得很有趣,亦或是有什么疑问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给我——”
贝尔托特说道。
“把那个力量给我!《雪白的龙牙石》!”

***

“——按住他!”
勇纪叫喊起来。不过已经太晚了。小动物仿佛融入贝尔托特胸中一般消失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圣斯蒂芬感觉到异样,飞快的用《碧水长枪》刺了过去。不过,他快如闪电的攻击却被轻松的接住了。
贝尔托特本该被勇纪斩断的右手,接住了圣斯蒂芬的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舒服呀。”
他用有些模糊不清又有些怪异的声音大笑起来,然后轻轻挥动了抓着枪的手。
“——!”
圣斯蒂芬绝对称不上身材娇小,可他还是被甩得飞了起来,撞在了墙上。
现在,贝尔托特已经变化成了半龙半人的姿态。
仔细看的话,他赤裸的身体上,仿佛覆盖着一层盔甲一样的骨骼。
“喂,你真轻呀。多吃点肉吧,圣斯蒂芬。”
龙人举起右手中的《碧水长枪》,揶揄道。
“主人,那是——”
“是虚龙。”
勇纪用很不愉快的口气说道。
“虚龙是——保护龙牙石的虚兽吗?”
“准确的说,《虚龙》指的是生物化状态的龙牙石。那种石头并非单纯的矿石。它拥有自我意识,会随心所欲的走来走去。然后,会《试探》人类。看看他是不是适合成为自己的主人。”
“那、那么、他、被认定为龙牙石的主人啦?”
“不,它们不会这么简单的就信赖别人。它只不过是暂时把力量借给他来试探他。”
如果能让龙牙石顺服的话,龙牙石便会同意变成龙牙神器。就像圣斯蒂芬的《碧水长枪》一样,恐怕那是《支撑天空神姬》的剑使徒驯服的吧。
反过来说,如果它没有认可对方的实力,就不能把这最高级的神遗物当成道具来使用。
从它不是武器形态而是融合状态这一点来判断的话,应该是龙牙石听到了贝尔托特渴求力量的呼唤,心血来潮引发了如今的事态。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回来,《碧水长枪》!”
圣斯蒂芬吐出一口血,一边咳着一边说道。枪听到他的声音,便从贝尔托特手中消失,回到了圣斯蒂芬手中。
“哦,不愧是龙牙神器。真好呀。不过,现在的我可不会输了。”
贝尔托特说完,微微低下腰准备好。就在这时——
“哦?这是什么?”
随着脚步声,三个男人走了过来。是吃惊的大叫起来的贾赫尔以及另外两名神术师。
异形望向他们,开口说道。
“呀,贾赫尔。”
使大剑的贾赫尔微微皱起了眉。
“……你是,丧家犬贝尔托特吗?你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一直都对你很火大呀。反正你们全都得死,你最适合打头阵了。”
“…………”
贾赫尔也有些本事,当时便感觉到他的杀气是认真的。他一言不发,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大剑,向贝尔托特砍去。不过——
“什、么——?”
这把大剑如果用来砍人的话,有些过重也过于锋利了,不过它却在贝尔托特的颈部停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有些生硬的撞击声,没能给他带来一点伤害。
噗,贝尔托特笑了起来,简短的说道。
“去死吧!”
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响。贾赫尔以常人无法看到的速度撞到了迷宫的石壁上。他的身体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半球形的凹痕,然后便滑到地上。他的身体还能保持原状已经是奇迹了。肯定是一动不动了。
贝尔托特只不过是用右拳打了他一下。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已经超越了常识。
“下一个是谁——”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材矮小的神术师陷入了恐慌,开始胡乱发射攻击神术。一时间火花飞溅、火球飞窜。
“笨蛋,住手!”
勇纪大声叫道,可是已经太晚了。他的心脏被贝尔托特的手臂贯穿了。
在攻击神术的狂风暴雨中,贝尔托特仿佛沐浴在春日阳光里,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把手伸了出去。
另一名神术师转过身想要逃跑。
“喂,太慢了。”
贝尔托特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追上他,这次是从对方的后背上开了个大洞。
龙人沐浴在飞溅出的鲜血中,慢慢回过了头。
“如你们眼前所见。你们,觉得能跑得掉吗?来吧,让我好好玩一玩。”
“……你们快走。他的首要目标是我。”
圣斯蒂芬举起枪走了过去。可是他的脚步却摇摇晃晃的。
哥哥!芙兰卡大声叫了出来。不管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无法自由行动。简直就是去送死。
“主人……”
缇娜仿佛是带着什么期许,或者是想请求什么一般抬头望向勇纪。
勇纪知道她在考虑什么。恐怕芙兰卡也不会丢下圣斯蒂芬一个人跑掉。
这样的话——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勇纪叹了口气。
“……也不是没有办法打倒他。”
勇纪说道。当然打倒他之后才成问题呢。

***

贝尔托特沉醉于力量之中。
只要轻轻甩一甩手就能破坏人体。而且也不会被神遗物和神术所伤。
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了。
现在还有四个人活着。圣斯蒂芬、芙兰卡、勇纪、缇娜。
他们似乎在讨论些什么,贝尔托特所以没有马上攻击他们。
圣斯蒂芬和勇纪是主菜。现在马上吃掉的话太可惜了。
他们是要跑掉,还是会冲过来呢。
——当看到他们的表情的时候,贝尔托特觉得应该是后者。
“上!”
随着勇纪的一声号令,芙兰卡开始释放神术。
白费力气,贝尔托特这么想着,微微笑了起来——不过,她瞄准的不是贝尔托特而是周围的墙壁和地面。烟、尘土、碎木片瞬间阻挡了视线。
“原来如此。是想阻挡我的视线吗?”
贝尔托特很悠闲地让他们做了。
如果他们想趁这个机会逃走的话,就追上去。马上就能追到这个烟雾区的有效范围之外吧。如果,他们想趁机攻过来的话——
“迎击就好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把短剑从烟雾之中刺出。贝尔托特用拳头挡开了。
作为神遗物顶多是四等格或者三等格。应该是那个垃圾店主吧。
因为神术毫不间断的在不停释放着,视线依然很不清楚。他的作战方法是隐藏自己的位置,然后一击就跑吗?
真是白费力气,贝尔托特心里暗想。这身装甲恐怕连圣斯蒂芬的枪都无法刺破吧。用短剑这样一下下的捅过来,还不如被蚊子咬的时候有感觉呢。
眼前再次出现了勇纪的身影。挥出拳头。被勇纪躲过去了。他在稍远的位置用短剑向自己胸前刺了过来,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这种做法,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自己嘲笑他的同时,勇纪再次攻了过来。这次被刺了两下。
贝尔托特砸了一下嘴。不知道他是在哪学的,那个垃圾店主的姿势特别快速流畅。
不过,他还是无法突破龙牙石的铠甲。肯定是他的体力会先耗尽吧。
勇纪又出现在眼前了。他躲过了自己的右拳,抓准机会又刺了两下。躲过自己的左拳,又刺了三下。每一刀都仅仅只是擦过表皮,不过越发引起了贝尔托特的不快。贝尔托特想在他逃开之前抓住他,便伸出了手,又是一道闪过。这次被刺了五下。
“——这个家伙!”
贝尔托特越来越烦躁,往前迈出一大步。瞬间——圣斯蒂芬的枪伸了过来。
垃圾店主的陷阱。从一开始就想这么做吗?不过——
“呜、呜哇哈哈哈!”
贝尔托特大笑了起来。
以他的前胸为目标突然刺过来的《碧水长枪》,仅仅只有枪尖刺入了一点点。这就证明了连龙牙神器也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神术停止了,烟雾也消散了。现出了四个人的身影,他们完全没想逃跑只是站在原地。
“已经结束了吗?那就轮到我了。”
“已经结束了,不过——”
勇纪开口说道。
“不,应该说因为已经结束了,所以轮不到你了。”
贝尔托特听了这句话皱起了眉头——同时发生了异变。

***

“什、么——?”
目瞪口呆的贝尔托特回到了原来人类的样子——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因为龙牙石而形成的外面那层骨骼也渐渐消融了。现在留在那里的,只有那个失去了右手,用尽了全力,连站也站不起来的男人了。
“果然失格了呢。”
勇纪把短剑还给芙兰卡以后小声说道。
龙牙石会测试将成为主人的这个人的资质。贝尔托特想要杀死圣斯蒂芬和勇纪的强烈意志,以及被逼入绝境的杀意,确实引起了龙牙石的兴趣。
那么,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把力量借给他呢——。
然后的结果便是不合格。贝尔托特让龙牙石失望了。他并没有灵活的使用龙牙石,顺势引出更强大的力量,而仅仅只是依赖龙牙石。不仅没有伤到勇纪分毫,还被圣斯蒂芬刺了一枪。毫无疑问的不合格。
勇纪的目的,就是把状况引入这个局面。就算不用打倒贝尔托特,也能分出胜负。这样的话,就如同预料中一样解决了一个问题,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好,去大房间里!快走!”
勇纪下达了事先商量好的指示。芙兰卡扶着哥哥也跑了起来。
另一方面,溶解出来的龙牙石离开了贝尔托特,变化成巨大的形状。
整个变化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现在,它的形态是,纯白的——龙。
“啊、啊——”
贝尔托特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逃走,可是随着咚的一声脚步声,贝尔托特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唔,真大呀。”
“这就是《雪白的虚龙》本来的姿态。别佩服它了,快点。不然我们都要死了。”
“交给缇娜吧。——落下去吧!”
随着缇娜的声音,虚龙脚下突然开始下陷。虽然只有数米深,不过已经足够阻止这巨兽继续前进了。即使它早晚都能爬出来,不过还是能够争取一些时间。
虚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随着它的叫声,之前因为畏惧王者而躲起来的虚兽们,一只只的都出现了。
“——不好了。快点!”
勇纪和缇娜跟在芙兰卡二人的身后跑了起来。
缇娜已经没有让全员转移的神力了。所以,作战方法是用缇娜仅剩的神力阻止虚龙的前进,然后找到别的方法离开这里。
是的——在这一层,有能直接回到地面上的方法。把虚兽和虚龙都留在这里,回到地面上就好了。
“感觉到转移装置的神力了。——在那边!”
缇娜跑道大房间里,来到墙边的一个角落。
“有、有什么、东西吗?”
芙兰卡喘着粗气问道。
“是那个转移装置的另一半。看,那个石碑。”
“……我调查的时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使用它是有条件的。——缇娜,拜托了。”
“嗯。总之先让它启动起来,然后设定成将这一层的人类转移到第三层。”
缇娜说完,勇纪突然发现有些不同寻常。
什么——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后,他马上就注意到答案了。这边的转移装置应该是处于休眠状态的。
可是刚刚,缇娜却说“感觉到神力了”。也就是说——
“……怎么会!”
缇娜小声嘟囔道。
“怎么了?难道说,启动不了吗……”
芙兰卡的脸上笼上了一层不安的神情。
“不是的。转移是可能的,不过——不知为什么它在缇娜碰触之前就启动了。设定也被固定下来了。”
果然如此吗。勇纪一边尽量保持冷静一边问道。
“我就算问你——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没用吧。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如已经设定好的那样被转移。转移地点是第三层。转移范围是——这一层的所有人和虚兽。”
“…………”
在理解了这句话的同时,勇纪觉得一瞬间浑身都凉透了。
自己这些人加上深层的虚兽和《雪白的虚龙》,全部转移到第三层——也就是说转移到离城镇很近,有很多新人探索士在徘徊的地方。
“……会发生大惨剧。”
芙兰卡沉重的说道。
同时,虚兽们也聚集到房间里了。由虚龙的脚步所引发的地面震动声也越来越近了。
“缇娜,能够停止转移,或者变更设定吗?”
“不行!来不及了——”
一瞬间,景色开始剧烈的摇晃,整个房间都被强光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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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只是为了守护
视线很快便恢复了。
“————啊”
勇纪踩空了一两步之后,立刻恢复了平衡。
勇纪的手扶着的石壁上装饰着照明用的光石。自己确实在第三层。
从道路的形状来判断,是在上楼的台阶处,那个转移石碑的附近。
眼前站着一个一脸惊慌的男孩子。
“诶、诶?勇纪老师……?你刚刚、从哪——”
“闪开!”
勇纪飞扑过去把男孩拽了过来。在他头顶上一个条巨大的蛇头飞了过去。
只要再晚一瞬间,男孩的上半身就没了吧。
“什——什么呀,那是……”
男孩望着道路的深处,惊慌失措的说道。
那是一条身体粗得像树干,长着好几只脑袋的蛇,它缓缓地摇动着身体。当然,这可不是栖息在第三层的虚兽。
“艾德卡,你在这里做什么?”
勇纪目不转睛的盯着敌人,同时向他熟知的这名初等训练生问道。
“诶,那个、今天是参观迷宫内部……我、看到三层下行的台阶、就、一个人、来探、探险……”
“别的人都在上面吗?”
“嗯,是的。”
“那你就回到第二层,马上和大家一起离开迷宫。然后告诉入口处的骑士出现怪物了。——好,快走!”
艾德卡马上跑走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勇纪一边嘟囔着,一边望着多头蛇。
骚乱应该会立刻惊动地面上。《誓约团》,有的情况下剑使徒也会行动。现在的事态并非到了无法收拾的状态。只不过——在一切结束之前会造成多大的牺牲呢。
如果计算得失的话,就应该不考虑这些有的没有的,立刻离开迷宫。不过,勇纪却有一些犹豫。
“——唔,在那边的、是主人吗!”
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勇纪回头望去——然后忍不住呀的一声叫了出来。缇娜正领着兴奋的虚兽啪嗒啪嗒的往自己这边跑了过来。一共有三头。看起来很像大型的牛,不过——
“哇,呀啊!”
缇娜惨叫着飞到了空中。
——是的,普通的牛不会这样子喷火吧。这也是深层的虚兽。
瘦小的猎物落下来的时候,另一头虚兽用头上的角顶了过去,缇娜又被扔到了空中。
勇纪来到缇娜下落的地方,接住了神姬的身体。
“哦哦,干得漂亮!”
“……你呀,用腿跑的话根本逃不掉吧。”
“因为有一个团队被袭击了,所以缇娜把虚兽吸引到自己这边了。缇娜有《圣盾》的保护,最适合当诱饵了!”
确实她即使受到了那么多攻击也没有受一点伤。
“…………”
诱饵吗。
这个人把帮助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丝毫的犹豫。不会计较得失。
——啊,可恶。这种感情,是什么?
“那么,这种状况下,神姬必须要做些什么吧……诶——?”
勇纪抱着缇娜,向前方跑了起来。被抢走了猎物的数只火焰牛,一边愤怒的咆哮着一边追了过来。
“主、主人、前面也有虚兽、哇啊啊——!”
勇纪无视了自己怀里的缇娜发出的惨叫,继续加速。
多头蛇想要捕捉这个不知为何向自己飞奔过来的人,它的一只头冲了过来。
它大张着长满了毒牙的嘴,瞬间变来到勇纪眼前,在即将被它咬中的瞬间——勇纪往旁边一跳。然后顺势踢了几下墙壁,从盘踞在路中间的多头蛇旁边,非常狭窄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全速追捕猎物的火焰牛,以及飞速扑过来的多头蛇,都没有跟上勇纪的速度。
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虚兽之间开始了炽烈的厮杀。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勇纪一直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好厉害的身法!太帅了,主人!”
“……谢谢了。总之,先去看看这一层的转移石碑吧。”
勇纪确认到已经和虚兽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终于放慢了脚步。
大部分虚兽,并没有只袭击人类的习性和智能。所以如果强大的虚兽聚集在一起的话,当然也会互相争斗,相互残杀。
两个人来到了通往第二层的台阶处。
大概已经有很多人都目击到强大的虚兽了吧。想要撤退的探索士集中在这里,情况相当混乱。艾德卡他们已经成功避难了吧。
“——对了,我们和虚兽转移之后,是全部扩散到这一层的各个角落了吗?”
“与其说是扩散……应该说是为了不让转移之后的物体重叠在一起,再次实体化的时候被重新配置了位置。所以不会出现在墙壁里面。不过这个原理缇娜也不太清楚。”
缇娜骑坐在勇纪肩膀上,这样回答道。
“因为这次转移的数量很多,所以被分散到了很广的范围里吧。”
也就是说,芙兰卡和圣斯蒂芬也在这一层的什么地方吧。
走过台阶,终于来到了转移石碑旁,石碑上盖着一块很大的布。恐怕是防止人们碰到它吧。周围既没有虚兽,也没有看守的人。
缇娜从勇纪肩膀上爬下来,撩起了布,啪啪的拍着石头开始调查起来。
“怎么样?能不能只把虚兽送回第六十四层?”
“嗯,还是不行。虽然这个装置是启动状态,也有神力在流通,不过——这一边只能接受传输,没有运输的功能。”
“果然是单行路吗——结果,只能由人类来打退虚兽了。”
“更重要的是救出生还者。缇娜也很担心芙兰卡他们。”
“是啊。”
勇纪呼的叹了口气。
“——总之,咱们先制定计划。首先,缇娜,你把那个石碑吃了。”
“诶……?”
不知缇娜是不是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停地眨着眼睛。
“没有神力的神姬能派上什么用场呀。如果这个石碑里有神力在流通的话,也可以当成神遗物来用吧。不对吗?”
“啊……这样啊,对啊!太聪明了,主人!”
神姬的手触摸到石碑之后,巨大的石碑化作点点光粒消失了。
“嗯……虽然因为大量转移消耗了很多神力,不过——还是可以做些事情的。嗯,感觉充满力量了!接下来怎么办,主人!”
“你能探索到这一层的神力吗?”
勇纪拿起盖在石碑上的那块布,撕成了两半。
“可以是可以……不过探索到了要做什么?探索士们一般都会带着神遗物,墙壁上的光石也蕴含有神力,缇娜只能感受到有无数的神力呀。啊,难道说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些东西都回收起来拿出去卖——”
“不是的。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我也挺想的。——要找的话,只找神力反应很大的就够了。恐怕,会有两股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极大的神力。”
“嗯……”
缇娜轻轻闭上了眼睛,开始集中精力。
“确、确实如此。这样啊,一个是圣斯蒂芬的龙牙神器。另一个是——”
“《雪白的虚龙》。因为那就是龙牙石的另一个形态。”
勇纪把一块布递到缇娜手里。这块布的大小刚好可以把她的身体包在里面。
“先去找芙兰卡。不过《誓约团》可能会应付不了《雪白的虚龙》,所以我们也要想办法处理掉它。不能让它再上到更上层去了。”
这种感觉非常令人怀念。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心情非常平静。芙兰卡他们,孩子们,弱者们——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原谅我吧,勇纪小声呢喃道。他向着教给自己普通生活方式,并在最后解放了自己的那个“她”说道。
——只有这一次,我要成为过去的那个我。

***

贝尔托特紧咬着牙关,靠着墙壁缓慢前行。
虽然勉强没被压死,不过右脚被虚龙踩碎了。如果离开龙牙石的话,连右手也没有了。同时也没有任何武器。
“啊,混蛋,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畜生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贝尔托特一边咒骂着一边往前移动,现在的状况可不允许他呆在原地悠闲的等待救援。
周围到处都是危险的虚兽。
刚刚自己还在第六十四层。这一点没有错。
不过现在是在很上层的地方。从地形来判断恐怕是第三层。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过自己和虚兽似乎全都被转移了过来。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贝尔托特心想。
自己还想要挣很多钱,吃很多好吃的,喝很多好酒,抱很多美女呢。
是的,自己是这城镇里屈指可数的杰出探索士。绝不是会死在这种地方的人。
他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转过拐角——和趴在墙壁上的一只蜈蚣视线对视了。
当然,这也是一种深层的虚兽。体长略微超过了三米。
“呀——”
贝尔托特向往后方退去,结果却坐在了地上。
大蜈蚣仿佛在确认猎物一般。它扬起了巨大的身体,压了过来。虽然贝尔托特死命挣扎,可是蜈蚣的无数只脚却结结实实的把他按住了。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毒牙,贝尔托特发出了惨叫声——这时四周突然充满了强烈的冷气。
大蜈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停止了动作。它脚上的力道也减弱了。
“快点出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叫道。她话音刚落,贝尔托特自己就拼命爬了出来。
同时,虚兽整个燃烧了起来,瞬间便化成了焦炭。
“你受伤了吗——”
救民恩人跑近了两三步——可不知为何却瞪大了双眼不再说话。
“啊,得救了。你是神术师吗?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治疗……”
这时,贝尔托特也注意到了。墙壁上的光石映照下的那张脸——是那个女孩。
他的心脏顿时收缩了起来。
自己赤手空拳而且还坐在地上。然后那个女孩就站在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把自己烧成焦炭,拧断脖子,切断自己的双脚扔在这里——这个距离使用神术的话能轻松做到这些。
“喂,啊、你、那个、是叫芙兰卡吧?”
“…………”
“稍、稍微、冷静下来谈谈吧。你看、我、我、受了重伤。”
“……住嘴。”
“我、我也很后悔。我真、真的、太得意忘形了。对、对了!你想对我进行审判吧?我、我保证,只要离开这里我立刻去自首——”
“我说闭嘴!”
贝尔托特立刻沉默了。
芙兰卡紧咬牙关,用很可怕的眼神望着贝尔托特,过了一会便仰起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仿佛放声大哭一般,仿佛要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宣泄出来一样,大声叫着。
过了一会——她再次说道。
“……你的伤势呢?”
“诶,啊?”
“我问你受伤的地方。你哪里受伤了?”
“这、这个手臂、和右脚。”
芙兰卡取出神珠大步走了过来。一瞬间贝尔托特的身体都紧张了起来,可是她只是用非常普通的手法用治愈神术对他的伤势进行了处理。
“……已经止血止痛了。虽然只是紧急处理,不过暂时应该可以活动了。请到台阶附近避难吧。”
“啊、啊啊——啊、不、你能不能让我扶一下肩膀?我的脚没有感觉了,站不住,而且我没有武器,如果遇到虚兽的话没法抵抗,只能被杀死。这样的话,你治好我的伤就没有意义了?对吧?”
“…………”
“到台阶附近就好了,拜托了,就这样就够了。”
他非常夸张的合掌弯腰恳求着。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非常有利。不过,这种状态下一个人行动的话,太危险了。肯定不行。
芙兰卡沉默了一会,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请抓住我。”
“哦?哦,真不好意思。”

虽然拜托她了,可总觉得——这个小女孩难道是笨蛋吗?难道她忘记了她在下层的时候差点被自己杀掉吗?这种状态的话,自己用一只左手也能拧断她的脖子。太没有防备了吧。
——啊,不,冷静下来。总之先从这层逃出去是最重要的。等到自己能够生还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这个小女孩吧。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会。
墙上的照明都破损了,所以光线有些昏暗。探索士大概差不多都已经避难了吧,一路上没有别的探索士的身影。不久,来到了十字路口。
“……停下来。”
芙兰卡说道。贝尔托特也注意到了。角落的方向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从脚步、声音——散发的气息来判断明显不是人类,是虚兽。恐怕还很大。
这家伙的神术能打倒它吗?贝尔托特用余光望向身旁的女孩。
虽然她的本领也不差,可是如果不能一击毙命的话,死的就是自己这边了吧。这样的话,把这个家伙当做诱饵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逃掉的话也许是个好主意。如果那只虚兽正好肚子饿了的话,应该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我来拖延时间。你一个人跑吧。”
芙兰卡拔出了短剑。
一瞬间贝尔托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自己说出这种话?
“你无法战斗对吧?那么就没别的办法了。”
“可、可以吗?”
“没有别的办法吧!”
芙兰卡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声叫道。
“虽然我无法原谅你,可是,如果我在这里抛下你了,我就没资格再对哥哥说什么了。——你走吧。而且,你刚刚说,你要去自首对吧。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话,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怎么可能信守承诺,你是白痴吗——虽然贝尔托特很想这样嘲笑她,可是,却不知为何犹豫了。
贝尔托特从懂事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在后巷上吃着泥巴勉强生存下来。在他灰色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他什么都会做。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没怀疑过。
可是,这个叫芙兰卡的女孩似乎不同。她生活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在很多人的关心、呵护下长大。他明白这一点。两个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
突然贝尔托特感觉到胸中升起一阵不快的痛楚。难道说,自己一直在犯着无法挽回的错误吗。这是一种有点像怀疑又有点像恐惧的感情。
“你在做什么!快走!”
芙兰卡再次催促道,贝尔托特终于想要行动的时候——
“呀、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听到一声临死前的惨叫。然后,传来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疯狂挣扎的声音。
两个人呆立在原地,从拐角处,已经失去了原有形状的肉团,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哥哥……”
看到出现在后面的人影,芙兰卡松了一口气。是拿着枪的圣斯蒂芬。
圣斯蒂芬面无表情的望向两个人。
贝尔托特一瞬间觉得全身都僵硬了,可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顿时一股屈辱感和自卑感涌上心头。
“——太碍事了。快点走。”
“哥、哥哥呢?”
“让留下来的探索士去避难,同时追剿虚兽。这是《誓约团》的义务。”
“你受伤了,还要一个人……太乱来了!我也要去!”
“你只能碍手碍脚。”
圣斯蒂芬的回答非常冷淡。
“你的神珠也已经用尽了吧?你的那个小袋子里看起来空空的。”
贝尔托特很吃惊的望向芙兰卡。
确实,她腰间的麻布小袋子——放神珠的那个小袋子瘪瘪的,没有一点重量感的摇来摇去。
“你——难道说,最后一个神珠用来给我治伤了吗?”
然后,她在没有神珠的情况下,想要阻止虚兽的脚步?
为了让杀父仇人能够跑掉。
芙兰卡的沉默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她居然傻到这种程度。贝尔托特这种人根本不会知道感恩。芙兰卡这么做也只能是被利用,为什么她就意识不到呢。
这家伙活不长。肯定活不长。
“如果可能的话,你和那个垃圾店主汇合。那家伙就算你碍手碍脚也会保护你吧。”
“可是,哥哥你——”
芙兰卡想要辩驳些什么——突然,圣斯蒂芬瞪大了眼睛。
“后面!快躲开!”
芙兰卡半张着嘴,僵在原地。
贝尔托特则比她先行动了起来。这就是经过了无数肉体磨练和厮杀的人,和没经历过这些的人的差别。
——我还不想死。
在这一刹那,贝尔托特心里想道。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牺牲谁,我绝对不要死……他本该是这么想的,可是。
贝尔托特剩下的那只左手,用尽了全力,推开了身旁少女的身体。
然后,他想到。啊,原来如此……这种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他觉得最后映入眼帘的景色,似乎很鲜艳啊。

***

“——好疼!”
芙兰卡突然被人用很大力气推开,摔倒在地上。
在下一个瞬间,一股风从耳边吹过,伴随着一声仿佛装满了水的皮囊破裂的声音,贝尔托特消失了。
不——他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巨大的尾巴击中,飞了起来。他的身体描画了一条低矮的抛物线,飞到了道路的远处,然后随着三声低沉的落地声,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三下,便不动了。
他是要甩下芙兰卡一个人逃跑吗——还是说,他保护了她?不管是哪一个,现在都没有时间痛苦了。
“请、请在天意之书上写下他的名字——”
芙兰卡支起上半身,无意识的念起了祷告词。同时,响起了一声怒喝。
“别发呆了!快站起来,退下!”
“诶、啊……”
随着破风声巨大的爪子挥了下来,不过却被扔过来的枪弹开了,巨爪在碰到芙兰卡头部之前便改变了轨道。
“——回来,《碧水长枪》。”
插入墙壁中的枪消失了,并再次出现在圣斯蒂芬的手中。
两人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龙。
身高将近十米,它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一看就和其他虚兽有着天壤之别。
它的巨大躯体上覆盖着美丽纯白的鳞片,它仿佛承认了猎物们的抵抗。一边很不开心的摇晃着身体,一边慢慢走了过来。
圣斯蒂芬静静的抓紧了枪。

***

多年以来,汇聚了圣斯蒂芬阴暗感情源泉的仇人,简简单单的死掉了。
被眼前的龙——《雪白的虚龙》杀掉了。
虽然不像在下层时,有时间仔细观察——不过只是和它面对面,便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我来争取时间,你快跑!”
圣斯蒂芬向身后说道。不过身后却传来了抗议的回答。
“不要让我的心愿白费。”
这次身后的人沉默了。接着能够感觉到她慢慢跑远了。是的,这样就好了。
圣斯蒂芬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
自己确实很憎恨贝尔托特。可是,那恐怕不是自己所持有的感情的本质。
大概——是源于懊恼吧。因为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因为自己的无力。
为了能够处理这种感情,自己一直都在挣扎着吧。
——所以,现在要感谢神姬,给了自己能够重新来过的机会。
圣斯蒂芬往前迈了一步,他飞快的呼出一口气,并舞起了《碧水长枪》。他瞄准的是虚龙的脚部。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它继续前进。
枪尖一闪——可是却没能贯穿虚龙的鳞片。只是发出了咔嚓一声,枪便被弹了回来。
“《圣盾》……吗?”
圣斯蒂芬知道这个概念。虽然攻击贝尔托特的时候还是能够留下极浅的伤口,可是现在却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是自己的能力不够吗,还是说《碧水长枪》不够强大。
虚龙低头看了过来,它眼中表现出了远超野兽的知性,以及嘲笑的神色。
“……你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吗,怪物!”
圣斯蒂芬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握好枪。可,在下一个瞬间,自己便被掀飞了。
在挨了它一击之后圣斯蒂芬才注意到它是用前脚攻击的。它的速度很难用肉眼看到。
“啊——哇……!”
圣斯蒂芬呻吟着,勉强站了起来。
虚龙张开了巨大的嘴。可以看到它喉咙深处凝聚着白色的光辉。
“……到此为止了吗。”
他小声呢喃道。

***

芙兰卡跑了起来。她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求救。
(拜托了,勇纪——救救我哥哥!)
浮现在芙兰卡脑海中的,是勇纪那张总是有些缺乏干劲,可是却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的脸。
可是,还没跑出多远芙兰卡便因身后的冲击摔倒了。
同时整个视野变成了一片雪白,极低温度的暴风咆哮着。
自己在数次被吹翻到墙壁和地板上之后,风终于停止了。
芙兰卡一边咳嗽着一边抬起了头。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也模糊不清。
——可是,自己还能动。
芙兰卡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站了起来。
周围刚刚还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色,现在慢慢清晰了起来。
石壁都被削去了不少,道路的形状也改变了。
吐息(Breath)——远超人类攻击神术的,虚龙的呼吸。
“不会的……哥哥……”
仅仅只是余波就有如此之强的威力。那直接受到攻击的圣斯蒂芬,已经——
芙兰卡的膝盖软了下去,就在她即将瘫倒在地的时候。
“……嘻嘻嘻,蜥蜴之流的攻击怎么可能伤害得到神姬。”
“别吹牛了。这也是勉强才赶上的呀。”
前方还有些白色烟雾的地方,在芙兰卡和虚龙之间——站着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影。
两个人都裹着长袍,不,应该说是裹着像布一样的东西,所以看不清脸庞和体型。不过看起来像是一名大人和一个孩子。
稍微高大一些的那个人影肩上扛着的是——哥哥吗?
“可是,还是救了这个家伙呀。干得很漂亮吧?稍微夸奖一下嘛。”
“等结束了之后再夸。”
难道说他们张开了屏障,阻挡了吐息吗?
不可能。不管是多么熟练的神术师,也不可能防御得了那种威力的攻击。如果他能做到的话,那他就不是人类了。
不——刚刚,那个小孩子说什么?神姬?难道说——
“……神姬大人和、剑使徒大人?”

小时候。
时常生病的母亲有一个习惯,她会躺在床上给芙兰卡和经常会来家里拜访的圣斯蒂芬讲故事。
哥哥非常喜欢剑使徒们英勇奋战的故事。
芙兰卡一开始对这些故事没什么兴趣。不过她很想和不常来访的哥哥一起度过这段愉快的时间,所以便忍耐着一起听了。
渐渐的,她也喜欢上这一场场充满魅力战斗了。
探索士在迷宫里陷入危机的时候,一定会出来帮助他们——那些英雄们的故事。

啊,已经没关系了。
——这是芙兰卡失去意识之前想到的最后一点。

***

两个人的胸膛都在缓缓的上下鼓动着。只是昏过去了吧。
勇纪放心的叹了口气。终于赶上了。
“不能浪费时间了,主人。神力已经不多了。防御不了几次。”
因为已经没有切切实实的束缚住虚龙,并将它强制转移到其他地方的神力了。
所以,便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防御。具体来说,便是数次张开能将对方的攻击全部屏蔽的防御屏障。不过恐怕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我会处理的。对了——”
勇纪望了一眼矗立在道路前段的那白色的巨大躯体。
“你能感受到那家伙的神力吧?”
“当然。这种距离的话,能感觉到呼呼的神力呢。”
“哪个地方的最强大?”
“头部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力量的源泉,也就是它的弱点。——好吧,开始吧。”
勇纪冲着敌人说道。
“喂,在这一层胡闹犯规了吧。《雪白的虚龙》。你要是想要反省的话,就乖乖让我打倒吧。”
虚龙的回答是一声充满敌意的咆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虽然我的身体最近迟钝了不少,不过正好这里有不错的武器,让我借用一下吧——”
勇纪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长枪转个不停。他手里拿的正是圣斯蒂芬的《碧水长枪》。
“那就开始吧。”
然后,勇纪微微笑了一下,冲着手里的武器小声说道。
“别生气呀。现在把力量借给我吧。第二阶段就够了。——不打倒那个白色东西的话,你的主人可就要死啦,在他成为一个出色的使用者之前就要死了呀。”
长枪似乎很不痛快的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改变形状。
这时,虚龙以很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挥动着前脚。勇纪躲过了它的利爪,然后《碧水长枪》枪光一闪。虚龙迸出了鲜血,并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它的一只脚趾被削掉了。
“从这里开始《圣盾》的保护便行不通了。用实力一决胜负吧。”
手中的枪已经完成了变化。从无机朴素的状态,变大了一圈,而且形状上拥有仿佛生命体一般的曲线。
龙牙神器可以形成各种各样武器的形状,不过共通的一点就是都有着被称为《阶段》的三个层级的变化。第一阶段只是性能上要远超出人造的武器。从第二阶段开始,它自己便开始有神力的围绕,能够切开对手的《圣盾》。当然,破坏力也要高出许多。
《雪白的虚龙》用充满仇恨的视线瞪着勇纪。它似乎也认真起来了。
“……那么,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虚龙的武器是利爪,牙,尾巴以及吐息。
这里道路的宽度足够它巨大的躯体活动,而且破碎的石板和掉落的石壁阻挡了勇纪的行动。从地形上来看对虚龙十分有利。
这样的话——勇纪觉得现在没必要勉强决出胜负,而是尽快让缇娜他们远离这里。
“喂,这边!”
勇纪跑到侧面,不停地攻击虚龙的左后脚。虚龙发出愤怒的吼叫声,每次它为了用利爪和牙进行反击的时候,都会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这样重复了一阵,勇纪慢慢诱导虚龙往后面退去。
因为想要尽可能把它引到更远的地方,所以危险度也越来越高,不过这么做是有价值的,这次作战也发挥了它应有的效果。勇纪成功把虚龙引到了离伤者稍远的地方。
(差不多可以了吧。)
从这里开始就改变方法,转入攻势。
勇纪往前迈了一步,一枪插入虚龙的腿部。纯白的鳞片瞬间被染成红黑色,虚龙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如果和刚才的作战方式一样的话,这里应该暂时后退,可是——勇纪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虚龙的反击再给它一击——)
巨大的利爪抬了起来,勇纪观察着虚龙的呼吸准备好枪。
这时——虚龙突然弯曲前脚,以飞快的速度转了半个圈。
粗大的尾巴猛烈的扫了过来。
“——!”
对方大概也一样,放出诱饵以寻找给予敌人更猛烈一击的机会。
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击,勇纪来不及做出反应了。能躲得开吗——?
瞬间,虚龙的尾巴好像撞到一面看不到的墙上,改变了方向。虚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巨大的躯体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勇纪抓住这个机会,蹬了一下地面。绕到另一个方向。
“——没事吗!?”
缇娜大声叫道。
她所在的位置比昏过去的那两个人要靠前很多,在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笨蛋!别过来!
勇纪忍不住大声叫道。
浑身包裹着神力的虚龙,和其他虚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它的攻击也能伤害到神姬。如果没有《圣盾》的保护,那缇娜就是一名柔弱的少女。
“谁是笨蛋呀!起码要感谢缇娜呀!白痴主人!”
神姬气呼呼的吼了起来。
“非常感谢你!多亏了你刚刚得救了!不过你快退回去!”
虚龙张着大嘴咬了过来。勇纪往后面飞身跃了过去,勉勉强强躲过了。
“拜托你了,别过来!这次……这次,一定要让我好好保护你!”
等勇纪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本来是他不想说出来的,内心的想法。
“…………”
缇娜听到这句话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时间也闭上了嘴。——可是,没过一会她又说道。
“不要!别把缇娜当成笨蛋!——你明白吗,主人。缇娜不想被别人保护。缇娜想和你一起战斗!”
利爪再次袭来。勇纪用长枪强行挡开。然后跑道缇娜身边。
“余力还能张开一次屏障……不,是两次。如果主人让缇娜在后面负责防御,缇娜就那么做。不过,如果你的理由是《太危险了》什么的,缇娜就不会听。——来吧,告诉缇娜吧。如果想要获胜的话,缇娜该怎么做?”
缇娜呼呼地喘着粗气,直视着勇纪。
看到她的表情——勇纪顿时觉得自己被她迷住了。
“…………你、果然、是笨蛋啊。”
勇纪一边应付着立起两道弯眉,大叫着“你说什么!”的缇娜,一边分析着四周的情况。倒塌的墙壁可以当做立足点。
好,结束这一切吧。
“……缇娜,我一发出信号,你就张开屏障。一共两次。第一次是为了保护我。第二次无论我在哪里,都要在那家伙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张开屏障。能做到吗?”
“好的。”
勇纪留下一句拜托了,便冲了出去。
首先选中位置,然后调整攻击方式,把它引到死胡同里去。
要领和刚刚诱导它的时候一样。诱饵就是自己。故意让它把自己逼到墙边,然后让敌人移动到目标地点。当然,这样一来勇纪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就是现在!”
第一次屏障。利爪被弹了回去。虚龙本以为这一击能分出胜负,却被干扰了,发出了充满愤怒和焦躁的吼叫声。然后勇纪继续沿着墙边跑动,和虚龙保持距离。
勇纪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预测到虚龙的攻击方式。如果距离很近的话就是牙齿和利爪,距离稍远的话便是尾巴,如果更远的话便是吐息。虚兽每次呼出吐息,都会让头部接近体面。因为和从高处选好角度呼出吐息相比,从地面平行的地方呼出的吐息比较不容易躲开。
然后,因为刚刚的攻击失败,那家伙的意识更倾向于进攻。恐怕正考虑着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开始下一轮攻击吧。
虚龙低下了头,张开了巨大的嘴。
和计划一样。现在勇纪的斜前方正好有一个立足点。如果踩着那里,再踩着石壁跳过两三步,就能从虚龙的头顶飞过去。
(好——!)
勇纪打算向缇娜发出打开第二次屏障的指令。
不过,就在这个瞬间,虚龙突然抬起了头,转过身去面向后面。
吐息的目标是——倒在道路另一面的两个人和缇娜。
“————!”
注意到虚龙目的的勇纪用尽全力往前跑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白光闪过,冷气喷涌而出。从弥漫着烟雾的间隙里,能看到在浊流中仿佛树叶般摇摆不停,不断撞到墙壁和地板上的三个人影。
就在勇纪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却停住了脚步。
能够看到他们,就证明缇娜勉强赶得及注意到虚龙的动向,在最后时刻张开了屏障。如果他们被直接击中的话,肯定没办法保持人形,现在已经被碾成碎片了。
不过,这下子神姬也耗尽神力了。该怎么办?
勇纪在这一瞬间想的都是这个。当勇纪再次面对虚龙的时候——那张脸却近在眼前。勇纪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不好——”
它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勇纪。
这个家伙已经准确的意识到,勇纪一边保护受伤的人一边战斗是非常不利的。如果它攻击伤者们的话,勇纪的集中力也会被扰乱。
虽然勇纪躲过了它的利齿,可它又接连挥出了左右两只利爪。虽然勇纪跳了下来,可是却停下了动作。因为勇纪感觉到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虚龙仿佛嘲笑勇纪一般看着他。
它在很近的距离张开了大嘴。能看到它喉咙深处纯白色的亮光。
——已经来不及回避了。

***

“呜……”
芙兰卡因为滚到地面上的冲击醒了过来。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召唤到了天帝神的身旁,可是周围的景色却是熟悉的迷宫内部。看起来,自己似乎还活着呀。
在十米左右的前方,躺着一具凄惨的尸体。是哥哥吗——一瞬间,芙兰卡觉得心都凉了,可她立刻意识到那不是哥哥。那是被虚龙打飞的,可怜的贝尔托特的尸体。
在视野前方,映出了刚刚救了自己的那个不明身份的人影。
他有着超越常识的体术和枪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正孤身一人和虚龙战斗,并给虚龙留下了无数的伤痕。可现在,他似乎处于劣势。在虚龙尖牙和利爪的连续攻击下,被逼入了绝境。
要想办法用神术帮他做掩护——芙兰卡这么想着,可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神珠已经全部用尽了。
(怎么会这样——)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还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方法——
“那个家伙的腰间!把那个捡起来用!”
在自己旁边崩塌的石头下,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那个家伙,指的是贝尔托特吗?腰间……有什么?
芙兰卡努力支起身体,放眼望去。她注意到贝尔托特腰间的袋子破了,里面掉出了一些光石和打火石一类的小道具。那里面混着一个东西——
“神珠?”
而且还是品质极高的神珠。恐怕是一等格。
他本应该是剑士,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不,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芙兰卡想要跑过去,可是脚却不听使唤,摔倒在地。她的体力已经完全用尽了。
不过,这时,一个身影飞奔到了神珠那里。
“哥哥——!”
圣斯蒂芬沉默着把神珠扔了过来。芙兰卡接住了,然后她回头望去。
一定要帮他——一定要帮助这个正在战斗的人。
她解放了神珠中全部的神力,大声叫道。
“屏障!保护那个人!”

***

数个幸运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藏在贝尔托特身上的神珠,这个时候,刚好在那个位置上。
然后,它被交到了芙兰卡,而不是缇娜手上。
神术师施发神术时的利用效率远远比不上神姬。可是,神姬需要把神遗物分解再吸收到体内作为神力使用,而神术师却不同,如果神珠感应到人类的意志,能够直接导出神力。
也就是说,在这种状况下,芙兰卡的速度要更快。所以——赶得及。
勇纪和虚龙之间,刚好在距离双方一米远的地方。在吐息稍稍靠前一点的地方,张开了屏障。
虽然芙兰卡使出了全部力气,可是她的神术仍然不足以防御虚龙的吐息。只能让吐息的前进减缓一两秒钟,然后屏障便经受不住冲击,开始便弯曲,裂开,消失。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滞留的纯白吐息开始逆流回去,形成漩涡围绕在虚龙的脸四周。当然,这对虚龙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不过——这极低的温度能冻结空气中的水分,让空气变得白而朦胧,能够阻挡虚龙的视线。《雪白的虚龙》一瞬间看不到勇纪的身影了。
“我在这边!”
勇纪趁机踢了一下墙壁,然后一跃跳过虚龙身后上方,落在虚龙颈部。
虚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然后仰起头,随着它的动作勇纪也跳了起来。
定下攻击目标。在它长五米左右的头颈部,从头顶开始大约四分之一的地方。
“到此为止——吧。”
勇纪利用下落的冲力,将《碧水长枪》准确无误的一击插入目标。
龙牙石——虚龙力量的源泉从它厚重的肉体中飞出体外,滚落在迷宫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碧水长枪》象征的是水流。用它来刺穿雪的话,刚刚好呢。”
勇纪跳了下来,捡起龙牙石,小声说道。
嗷呜啊嗷呜啊嗷呜啊嗷呜啊嗷呜啊哦——
《雪白的虚龙》胡乱的挥动着脖子,发出了临死前的悲鸣。
——不过,叫声很快便停止了,然后它巨大的身体仿佛沙子一般崩塌。

***

芙兰卡和圣斯蒂芬都坐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
那个望着虚龙崩塌的神秘人影,也慢慢转过身来,默默的把手中的东西扔了过来。枪插入了圣斯蒂芬身旁的石壁上,然后,枪身从那种奇怪的软绵绵的状态,变回了《碧水长枪》原本的姿态。
“那个……你、是……?”
神秘的人影没有回答芙兰卡的问题,他抱起了那个小孩子般的人影,走掉了。
——与此同时,救助队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4-10 21:16 编辑


尾声
1
“给,这是勇纪和缇娜应得的那一份。”
阿尔弗列德来到店里,说完这句话之后,递过来几枚银币。
“……应得的那一份?”
勇纪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什么的?”
“前几天虚龙事件的。你有去通知和领路吧?你也帮忙协助收拾局面了,所以教会发了奖金。虽然我一点忙都没帮上,不过身为团队的负责人至少还是去可以申请奖金的。可惜这点钱完全比不上你们的辛苦。”
“可是,还是可以用这些钱吃好吃的饭菜呀?”
“哦,好呀。饭就是要好吃才行!缇娜好想吃呀!”
少女们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光是治疗站的医药费就已经付不起了。”
勇纪抱怨着。
“顺便为了犒劳一下你们,大家一起去吃点什么吧。我请客。”
阿尔弗列德苦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人会进入迷宫,都是因为我拜托你们的呀。”
“不,师傅。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一开始都怪我——”
“这既不是大叔的错,也不是芙兰卡的错。是我建议要做这些多余的事的,这是自作自受。——不过,大概这段时间都不会去探索了,精疲力尽了。”
这是半真半假的真心话。体力方面当然很累,精神方面的疲劳感也很大。
这一次探索使用了多少神遗物呢,简直算都不敢算。而且收益只有刚刚拿到的银币。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大赤字。伯里斯如果还活着的话,被他杀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芙兰卡父亲的遗物,那个一等格的神珠也用掉了。虽然是芙兰卡自己用掉的,而且从结果上来讲也救了一行人的性命——可是该怎么跟她本人解释才是让人头疼的地方。
从事件发生之后已经过了十天左右。
阿尔弗列德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才回到了地面上,在知道了情况之后他顿时震惊了。
虽然勇纪和芙兰卡一直在治疗院里治疗,可是在治愈术师的全力努力下,也花了七八天才出院。
圣斯蒂芬好像被抬到了《誓约团》内部的治疗院。芙兰卡出院之后想去见他,可是因为他还在治疗中,结果吃了闭门羹。
发生事件的那天,教会和《誓约团》接到联络便立刻派出了精心挑选的救援队,可不知为什么,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深层的虚兽几乎已经全被消灭了。据推测恐怕是虚兽之间互相残杀的结果。
结果,牺牲者不到十名。虽然是可怕的惨剧,可是如果考虑到有很多强大的虚兽侵入浅层迷宫这种情况,这已经是超级幸运的结果了。
因为关系到深层的转移装置,所以勇纪也被叫到教会做了情况调查。可结果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尔弗列德和芙兰卡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勇纪和缇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第六十四层会发生那样的转移。不过关于缇娜的能力和特性勇纪还是选择保密。
第三层的转移装置不知为何消失了。当然,勇纪也没打算把原因公之于众。
最后,五圣教会发出了结束调查的宣言,将这次事故归结为原因不明。找不到原因的事件为数并不少。迷宫就是这样的地方,探索士们也早已习惯了没有道理的事情。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阿尔弗列德站起来说道。
“啊,好。——那个……”
“怎么了?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看到芙兰卡欲言又止的样子,勇纪开口问道。
“不、不是的、那个……”
芙兰卡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勇纪,又看了一眼缇娜。
仿佛是在和记忆中的什么人比较一般。
“啊、那个……非常感谢、你们两个人。——我很高兴。”
她没说是为了什么道谢,勇纪也没有问。
“——那么,勇纪,小缇娜,再见啦!”
神术师少女僵硬的笑了笑便回去了。
“……芙兰卡她是不是注意到了?”
缇娜板着脸说道。
“可是没有留下证据呀。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而且那个家伙很会为别人考虑。如果她感觉到我们不想让她追究下去的话,她一定不会深究的。”
虽然不知道圣斯蒂芬会如何,不过至少现在,他没来说过什么。
“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吧。缇娜明白缇娜是神姬这件事会引发混乱——可是为什么要隐瞒主人打倒虚龙这件事呢,有什么意义吗?”
“……会被别人拜托做这做那,会卷入到麻烦的事件中,这些我都很讨厌呀。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身为商人的生活。”
“可是——”
缇娜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芙兰卡,能和圣斯蒂芬和解吗?”
“要看她本人了。——不过还是有可能的吧。因为他们悼念芙兰卡父亲的心情是一样的。”
结果,圣斯蒂芬想让妹妹远离迷宫探索和贝尔托特这些危险的事物。虽然他很笨拙也很顽固任性,在态度方面也有很多问题,不过他也并非不会体谅别人。
勇纪推测,他拒绝和芙兰卡见面,恐怕单纯是因为和妹妹面对面会很尴尬吧。
“不过,圣斯蒂芬的立场很危险呀。他的团队几乎全灭是事实,一定会在某些方面承担责任的。不过,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还说不清楚——怎么啦?”
勇纪突然注意到缇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虽然主人总把商人呀计较得失什么的挂在嘴边,可是你还是很担心别人啊。你不是说没有好处的事情就不做吗?”
“……不行吗。要说这些的话,在爱管闲事方面你可是我的一百倍呀。”
“那是当然的。缇娜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所有人民而存在的神姬,单单只是能够帮助到什么人,缇娜就觉得很开心了。主人不这么觉得吗?”
“保护救赎什么?”
勇纪问道。
“人们。这个世界。”
她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回答道。
“…………”
“?怎么了,主人?”
“你跟她一点也不像啊。样子也好,声音也好,性格也好。”
人格方面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对了。这段时间我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一定是因为你。你太爱管闲事了。”
“你在说什么呀。缇娜的这个性格主人你也有责任呀。”
缇娜很不情愿的说道,听到这个回答勇纪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意思?”
“嗯……嗯,也许这是个好机会。缇娜稍微讲一下也没关系吧?主人。也许会说很久呢。”
“反正也没有客人来,你说吧。”
勇纪关上店门,两人来到食堂的桌旁。
“那么,你要说什么?”
“嗯,从哪里开始呢……那个,别看缇娜这个样子,缇娜平时也是会考虑很多事情的。”
既然她加上了《别看缇娜这个样子》这个注释,证明她还是有一定的自觉的。
“然后,考虑的结果,便发现了很多问题。关于主人的。”
“关于我的?”
“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缇娜也理解了,神姬对于城镇的居民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也就是说,神姬不会轻易出现在人们面前。”
“我一开始就这么说过了呀。”
“可是——主人你自己,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毫不怀疑缇娜的身份吧?”
“……哈?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自称是神姬大人的小鬼毫不怀疑呢。一般都会觉得你要么是在耍我,要么精神有问题吧。”
“所以,这就是缇娜第一点觉得奇怪的地方——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把缇娜带回自己的店里呢?”
缇娜并不是在质问。而是轻轻的说出了疑问。
“如果你觉得缇娜精神有问题的话,应该马上把缇娜放在治疗院,交给专家就好了。主人没有理由亲自照顾缇娜。”
“…………”
“然后是缇娜第二点觉得奇怪的地方。在这里缇娜一开始展示转移奇迹的时候,为了转换神力你给缇娜的那个东西,在这个商店的商品中也是相当昂贵的东西吧?”
“啊,那把短剑。三等格的神遗物。那可是个让人心痛的开销。”
“为什么,你没有给缇娜更便宜的东西呢?一点都不像小气的主人。”
“别说小气。至少也该说是节约……那个,那是因为就算看一个不够完整的奇迹也没什么用呀。我想看人类的神术无法再现的东西。我想从某种程度上证实你的力量,所以有必要给你能够引发相应奇迹的神力。”
“也就是说主人——”
缇娜直直的望向勇纪。
“几乎准确的知道,神姬引发小规模的奇迹需要多少神力。——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
“然后第三点觉得奇怪的地方。最后,也是最大的确信。——主人没有否定缇娜。”
神姬用沉稳而又清晰的口气说道。
“《自称神姬的话一定会被当成疯子》对吧?可是,主人你只是让缇娜别说出去,并没有把缇娜当成疯子。不止如此,你从来也没对缇娜说过《你不是神姬》。”
缇娜的微微翘起了嘴角。
“虽然可能都是些小事——可是缇娜很高兴。”
“…………”
勇纪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仿佛投降一样叹了口气。
“啊,我以前确实作为神姬的直属人员工作过。虽然没打算考取高位资格,不过还是有不少探索经验的。既然你都注意到这些了,可关于我知道很多迷宫的知识,还有打倒了《雪白的虚龙》这些事,你也没觉得惊讶,也没打算探究我的本来面目。”
真是的,把这些什么都算不上的小线索仔细的汇集在一起。从她平时傻乎乎的样子看来,根本无法想象。
“该说是疑问,或者说一开始就觉得奇怪的是,你在迷宫里昏倒却没有受一点伤这件事。”
正如缇娜之前指出的一样,勇纪是在第五十三层捡到她的。这种深度的虚兽性情非常残暴,经常袭击人。只有《圣盾》保护下的神姬才能毫发无伤。
“让你展示转移的奇迹,也就是最后的确认。实际上我在那之前就已经确信了,就在我问你目的的时候。”
“目的?”
缇娜有些发呆。这一点已经不记得了吗。
“你说有《该打倒的敌人》对吧?人们都说这座城镇是被神姬《守护》着的。五圣教会的教典中也没有记载神姬《该打倒的敌人》。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是真正的神姬的话,不会说出这种话。那么,你该打倒的敌人是——”
当然是其他神姬们了。
缇娜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的说道。
“她们也会这么说吧。从诞生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本能中便刻入了对方是自己该打倒的敌人这件事。当出现了唯一的一名胜利者的时候,她将成为更上位的天帝神。此时,她才有了拯救世界指引民众的资格。”
对于城镇里的居民来说,神姬是不死不灭非常仁慈的守护神。
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她们所要做的是比其它神姬尽可能多的聚集神力,她们所面临的是残酷而又丑陋自私的战斗。互相协助守护城镇,只不过是为了维持这决胜的舞台而达成的妥协。
如果是真正源于根本的友好关系,各自之间根本不需要是独自的势力。神姬们也没有必要拥有各自直属的《誓约团》。大多数人毫不置疑的现在的体制,很明显是为了各个阵营相互竞争而存在的。
她们为了争夺拯救世界的资格在相互残杀。
神姬不会衰老,可并非不会死亡。如果因为龙牙神器而受了伤,也会丧命。
剑使徒的使命不仅仅是保护神姬。也包括杀死敌对者。
如果神姬死去的话,新的神姬就会出现在圣殿中代替她。
这是被五圣教会严格保密的情报。
“也就是说,我不想被卷进去。而且,如果城镇陷入混乱的话,会影响生意的。所以,我就把你放在了身边,为了让你不会在外面说些多余的话。”
“可是——”
神姬盯着勇纪的脸。
“缇娜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也没有能保护自己的剑使徒。如果被其他神姬知道的话,只会当场丧命吧。——有一次,缇娜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事情,主人非常生气吧?现在缇娜明白原因了。如果你非要说你没有这种想法的话,也没有关系。”
“…………”
“结果,缇娜一直在被主人保护着,一直在主人手中成长着。你说要让缇娜帮忙生意,所以带着缇娜去了很多地方对吧?多亏了这些,缇娜也了解了这座城镇。商人们和探索士们的生活,人们的想法,然后城镇是由一个一个人聚集起来才形成的。芙兰卡和阿尔弗列德,还有那个叫圣斯蒂芬的男人——我通过跟他们的接触学到了这些。之前在迷宫中见到的相互残杀,也让缇娜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在争夺神遗物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伤害是多么的残酷。”
缇娜微笑了起来。
“《保护城镇》也就是说,要保护城镇里每一个每一个的感情。这不只是一句空话,缇娜觉得自己已经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了。多亏了主人的安排,让缇娜看到了这个世界。——所以缇娜刚刚也说了。缇娜会这么爱管闲事,会发自内心的去爱别人和这座城镇,主人也有责任。”
“首先要学会人的‘感觉’。”
她这么说道。
勇纪抛开过去的记忆开口说道。
“你误会了吧。我可不是那么好的人。”
不过,缇娜从自己给她看到的东西里面,学会了很多东西,这是事实。
就仿佛干燥的沙子吸收水分一般,她将别人的感受吸收到自己心中,然后再慢慢理解。
(我——为此觉得高兴吗?)
神姬这种存在和痛苦的记忆,在我内心深处总是如影随形。
所以,我原本不想干涉这么多。这已经是预料之外的领域了。
这是机会吗——勇纪想。
“对我来说,不管怎样都没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要是能有什么收获就好了。——来,这是薪水兼鉴别礼物。”
勇纪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石头,随意的丢在桌子上。
“龙牙石……”
缇娜呢喃道。
“这就是曾经的《雪白的虚龙》。因为打倒它了,所以这就成我的东西了。当成武器并不是它唯一的用途。这也是单纯的神力很高的神遗物。有了这一样,应该就能得到召唤剑使徒的神力了。给你吧。”
“那……契约、终止了?”
虽然缇娜拿起了龙牙石,可她的神情却并不开心。
“一开始就是这么说定的吧。你召唤了剑使徒,让他陪在你身边,然后就可以开始战斗了。这样的话,你也没有理由在我这垃圾商店里工作了。”
“…………”
“老实说,接下来对我来说太危险了。会有极大的可能性被卷入其中。——之前的事件,看起来似乎也是什么人有意为之。”
在缇娜接触之前不知为何就自行启动的第六十四层的转移装置。
神姬出生后应该立刻召唤剑使徒,然后来到地面上。这样的话,能够利用那个转移装置的——只有合格者,也就是说是神姬或者是剑使徒。
如果让它启动的不是缇娜的话,那个时候在那一层的什么地方,至少有一名神姬或是剑使徒。
还有另外一点。
勇纪在打倒了《雪白的虚龙》之后,本想尽可能的扫荡虚兽,可是大部分虚兽却已经被什么人屠杀殆尽。从虚兽的伤势来判断,恐怕都是一个人干的。
“五名神姬现在都健在,可不是为何却出现了第六名,那就是你。因为这是违法常规的存在,本想不让他们知道的,可是他们已经开始发现些什么了吧。因此,咱们在此分开吧。——你要加油呀。”
“……主人、不会再帮助缇娜了吗?”
“已经没有什么我能插手的事情了。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的话,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主人,还要继续经营这家商店吗?你轻易便放弃了这么昂贵的东西,还要执着于成为商人吗?”
“是啊,因为我喜欢钱呀。”
如果做得好钱就会变多,如果做得差钱就会减少。自己所做的事情都将会表现在看得见的地方。
——这便成了自己活着的证明,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记录。
“自己决定是得是失,然后生活下去。这是只有一个空壳的我,在这里找到的一种生活方式。”
在失去一切之后被伯里斯捡到,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同时“对自己来说看清什么是得,什么是失,是最困难的”也是他教给勇纪的。
“——我再说一次,你吃掉那个龙牙石,然后赶快召唤剑使徒。我还要在这里继续开店。所以我们从此以后走得就是不同的道路了。”
同时,勇纪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过,如果你要是来买东西的话,我随时欢迎。”
缇娜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叹了口气。
“……是啊,你是商人呀。”
然后她轻轻的把龙牙石放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石头顿时被一道柔和的光芒包围了。
这一次,轮到勇纪皱紧眉头了。她想要做什么?
“所以说,没有准备相应价值的报酬就想要得到你的帮助,是缇娜的错。”
光芒消失之后,桌上出现了一把刀。
“这是叫《白雪大刀》吧。缇娜将这把龙牙神器托付给你。所以,请协助缇娜吧,主人、不,应该是——《雪刃之王》。”
勇纪足足沉默了有十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
“其实缇娜很早就知道你其实很厉害了。缇娜注意到你是拥有别名的剑使徒,是在你和虚龙战斗的时候。主人,早就知道虚龙的弱点了吧?”
“是你告诉我的呀。你说的《头部》。”
“你只是问我哪里的神力最强。而且缇娜也没说在头部特定的哪一点。不过,主人却能够一击贯穿。——从前,你曾经跟它战斗过,所以才知道的吧?”
“…………”
“这么想的话,在第六十四层和与贝尔托特融合在一起龙牙石战斗的时候,你也很熟悉它的性情呢。”
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装傻的必要了吧。勇纪叹了口气。
“是啊,我们一度也算是伙伴吧,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因为我曾经把它扔掉了,所以它很恨我吧。”
龙牙石自身是有意识的。
它会和贝尔托特融合在一起攻击过来,也有复仇的含义在内吧。所以,只要证明了贝尔托特那个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勇纪的话,龙牙石自己便会放弃了。
“那么,果然……”
“是的——如果你指的是曾经被称为《雪刃之王》的剑使徒,那就是我。不过,我并没有故事里说的那么出色。我也曾经杀了很多人和虚兽,因此而出名也确实是事实。应该也有不少人想要杀死我吧。”
“你不告诉芙兰卡你的本来面目,也是不想自己被追杀的时候把她卷入其中吧。”
“我说过了吧。我只是怕麻烦而已。……而且,一个杀人犯怎么可能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名字,那样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芙兰卡那样生活的那么认真正直的人呢。”
所以勇纪一直都和她保持着距离,装作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
“而且,为什么要选我?如果你召唤剑使徒的话,根本不需要我吧?”
这一点勇纪怎么都搞不明白。
如果进行召唤的话,将会选出最适合这名神姬的剑使徒,然后将他从异世界带到这个世界来。召唤剑使徒的这个过程,会把神姬和剑使徒联系在一起。剑使徒也将同神姬一样不会老去,同时也有了《圣盾》的保护。
勇纪是从上一位主人那里知道这些的。缇娜也应该拥有这些初期的知识。
“我是剑使徒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不同了。我失去了召唤的主人。所以我会衰老,也会受伤。不能替代剑使徒了。选我的话只能让你更为不利。”
缇娜沉默了一会,然后望着稍远一些的地方说道。
“——缇娜是第六名。”
“…………”
“如果圣殿里没有缇娜的位子的话,在城镇里就好了。叫做《居城神姬》就可以了吧。所以,缇娜想要有城镇里的人陪在自己身边。缇娜还想让主人再教自己一些关于这座城镇的事情。”
缇娜认真的望着勇纪。
“而且根本没有有利还是不利这么一说。这是缇娜做出什么决定的问题。如果要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对方的话,比起不知来自何处的什么人来说,缇娜更想交付给能够信任的人。——也就是说,缇娜只要勇纪.高见原!”
缇娜越说越激动。
“让缇娜发誓也可以。从今往后,缇娜绝对不会再召唤剑使徒了。永远只有主人一个人就够了。所以……求你,跟缇娜一起来吧。”
然后她闭上了嘴,仿佛说完了全部要说的话。
“…………”
勇纪没有办法立刻回答她。他想起了自己初次见到曾经的那位主人时的情景。
——“因为我很需要你。”
她曾经这么说。
在那之前的自己,仅仅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器。既没有自己的意志也没有感情。所以,这种被什么人所需要的概念,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可思议又充满了新鲜感。
如今又如何呢。
缇娜需要自己。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因为自己给缇娜提供了她需要的东西,得到了她的信任,可是——
“……啊,这样啊,我也变了吗?”
变得可以给别人一些什么了。
她教给我的东西,我也能够告诉缇娜了。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能够改变那个结局了?
她最初对我说“一起来保护世界吧”,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她最后对我说“要保护这个世界”,然后死掉了。
勇纪在无意识之间握住了刀。他发现这触觉让他觉得很怀念。
“主人,那么——”
“……好吧,我尽力做我能做的。这个作为报酬已经足够了。毕竟是龙牙神器嘛。”
缇娜哈的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
“安心了。……太好了。缇娜本来还在想要是被拒绝了该怎么办呢——”
她脸上的表情,是和她年龄相应的稍微有些笨笨的少女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一点点提出证据,追究勇纪真正身份的神姬的表情。
“……你要是早就注意到了,更早一点跟我谈判不好吗?”
“那顺序就不对了。”
缇娜有些不太情愿的说道。
“缇娜也知道,一旦时机到了,主人就会想要把缇娜赶出去。不过,缇娜无论如何都想要主人。缇娜拼命想过,要怎样做才能让主人的心向着自己呢。因此,就需要抓住一些必要的线索,所以缇娜一直仔细回想着一直以来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然后,缇娜最后意识到的,便是这个结果。”
“就是说你在有了办法之前先有了目的。”
她并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想要自己。她是因为想要自己,所以拼命想要知道一切。
“……缇娜是认真的,就这样。”
她的表情稍微有些别扭。勇纪回答道,我知道的。然后微微翘起了嘴角。
自己曾经见过数名神姬。每个人的外表和性格都不相同,不过每一个都被人们所崇拜,有着引导人们的资质。恐怕缇娜本身也有这种资质吧。
虽然上了她的钩,不过勇纪意外地觉得这种感觉还不坏。
就算重新来过,过去也不会消失。也无法补偿。
——可是,眼前有着新的可能性。所以,勇纪自己也想看看会有怎样的未来。
她——会原谅自己吗?
2
建造在山腰间的圣殿。
在圣殿深处再次使用转移石碑进行转移,将来到一片与世隔绝的空间,这里便是神姬的居所。
很没情趣的一间房间。
在房间内唯一一张宝座上,坐着《戴月神姬》,她在等待自己的剑使徒归来。
不久——房间角落里的石碑发出了淡淡的光辉,出现了一名青年。
“——我回来了,神姬大人。向您报告,事后处理,全部顺利结束了。”
是名皮肤略黑的青年。他在圣斯蒂芬团队中的时候经常携带的大剑,现在并没带在身上。
“贾赫尔——”
神姬脸色铁青的站了起来,走到贾赫尔身边。
“整、整件事情、城镇里都传开了!你、你做的太过分了……”
“你太惊慌失措了,小卡雅。”
贾赫尔一改刚刚恭敬的态度,很随便的抚摸着少女的头。
从外表来看,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在勇纪眼里,她是训练学校的初等训练生,在缇娜眼里,她是一起在广场上看人偶剧的女孩。
“可、可是、那种做法……死了、那么多人……”
“不过,契机是贝尔托特那个家伙呀。”
贾赫尔一点都没有发憷的样子,耸了耸肩。
“我本来就是作为小卡雅的间谍混入那帮人之中的,利用这个机会杀掉其他阵营的人,不是什么坏事呀。那个团队,除了圣斯蒂芬全都死了吧。而且,因为要追究将虚兽转移到第三层的责任,所以整个《空之誓约团》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吧——不过对方的神姬也会事先采取措施吧。”
装作被贝尔托特杀死然后藏了起来,再设置第六十四层的转移装置,将《雪白的虚龙》以及全部虚兽都送到第三层。这就是贾赫尔的所作所为。
“啊,还有,那个小姑娘也可以确认就是《那种存在》了。似乎能够对抗虚龙。”
“那、那件事的话,在那次人偶剧的时候,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在大圣堂前面的大广场上,贾赫尔向名叫缇娜的少女挥剑砍去。这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有神姬的力量。
卡雅听到她说自己“几天前才出生”,贾赫尔也见到她自称是“神姬”。普通人肯定会把她当成疯子,可是他们却知道,神姬在街上乱晃,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
“啊,是啊是啊。那个时候我本来是想要割掉她头上的一块皮的,不过却没伤到她。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那你也用不着在迷宫里引发那种惨剧呀——”
“我说,正因为确定了,所以你更应该明白,那个孩子是我们的敌人呀。”
在他开朗的语气中,能感觉到一丝凶狠,卡雅不禁闭上了嘴巴。
“能力,战斗力,思考方式,行动倾向,我们必须知道这些情报,为了打倒她。因此,这次《空》的那些家伙出事,也是调查那个小姑娘的大好机会。小卡雅,你没有在考虑些什么,不想杀死她呀,不想和她战斗呀,这一类天真的想法吧?”
贾赫尔说完挥了一下手。于是,一把红色的巨剑——《红炎大剑》出现了。比他在迷宫里使用的大剑还要大上一圈。
贾赫尔把大剑支在地上。呀,卡雅发出了胆怯的叫声。
“我知道这对我的召唤主大人来说极为不敬……不过,我很烦那种东西。我明明这么努力的在做事了!”
“对不、起……”
根据天帝神的意志,会赐予神姬最适合她的左右手,作为她的剑使徒回应她的召唤。——应该是如此。可是,他在被召唤之后,便态度恶略,蛮横无理,很卡雅非常合不来。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是胜利活下来,还是输掉死亡,二选一。我既不想输,也不想死,所以说小卡雅你如果没有相应的觉悟的话,我很为难。”
“我明、明白了。……可是,这样的话,那个人,就成为第六名神姬了吧?现在,一名神姬都不缺呀。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
“当然可能,那么深的地方有单向通行的转移装置呢。肯定是在圣殿外面有神姬诞生了。”
“可是可是,一定是出了什么错……这样的话,说不定,不用战斗,说不定,能跟她成为朋友……”
“……你似乎还没理解呀——”
贾赫尔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了,卡雅吓得抖了抖。
“除了那个小姑娘,你是最新的神姬。经验又少。连直属的《誓约团》都没有。基本上也没积蓄什么神力。现状,你是最低等的。”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所以说,我们必须亲自潜入城镇收集情报。有机会的话就打倒敌人。不管是第六名还是第七名,如果她将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那就要杀了她。然后抢走她的东西。没有别的路可走。”
“…………”
卡雅什么都没有说低下了头。
“好,那我继续报告。——然后,根据我得到的情报,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一名手下。这个家伙打倒了《雪白的虚龙》。虽然他不是剑使徒,不过稍微有些棘手,最好早点把他干掉。他的名字是勇纪.高见原。”
“诶?勇纪老师?”
卡雅眨了眨眼睛。在训练学校偶尔会担任训练或者授课的助手,稍微有些古怪的青年。这么说来,自己确实见过他和缇娜在一起……
贾赫尔很高兴的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这家伙可有意思了。他是曾经的剑使徒——还亲手杀了是自己主人的神姬。”


本帖最后由 kami1120 于 2014-4-10 21:15 编辑


后记
Monster Surprised You(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すえばし けん。第一次和富士见Fantasia文库合作。
也许有的人听过我的名字,我是在HJ文库出版过两个系列的小说,出道五年的轻小说作家。请多关照。
那么,这次的故事被分类到异世界奇幻的范围里。因为我以前的作品都是现代背景,所以这种题材对我来说也是初次尝试。
这不是关系到大国存亡那种大规模战争的故事,也不是从魔王手里救出公主的英雄传说,如果要说的话是潜入黑暗洞穴的人们的故事——我只能说我很喜欢这种故事,是的。
电脑游戏里有3D地下城RPG这个分类,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玩这种游戏。当时没有自动地图这种方便的功能,所以有必要用铅笔和尺子在格子纸上紧凑的画地图,不过我觉得这种工作也非常有趣。一个角落都不剩的完成整张地图时的那种满足感,是语言无法表达的。
然后,我便开始思考。
——冒险者们不进入迷宫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除了冒险者以外,居住在城镇里的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那个时候的疑问和空想,便成了现在的这个故事。
也许我作为作家,能够发挥想象力创作出这个故事,都是源于在那个8bit的电脑世界里展开的地下迷宫吧。
最后是谢辞。
非常感谢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负责人员,编辑部的大家,插画家H2SO4老师,设计,印刷,物流,书店的大家,还有所有与出版流通相关的人们,在此献上我诚挚的谢意。
希望还能和大家再见。
2013年3月 すえばし けん




这本确实有第二卷,不过貌似第二卷就完结了……




男主没有圣盾了哦,不过圣盾这种东西在跟其他剑使徒战斗的时候也没意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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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評論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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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潜水万岁 公爵
男主你还是和萝莉神姬lovelove吧,第二女主这圣母性格太让人恶心了,简直是团灭发动机

7 年前 0 回復

捂脸 王爵
果然每个男主都是身负外的男人。。

话说最后男主手刃是因为。对方要求的把

7 年前 0 回復

rrn8qvrk67 公爵
地下迷宮的@@! 昨天看完覺得這部不錯呢!
勇紀跟緹娜真有趣XD
感謝開坑~

7 年前 0 回復

5127801314 侯爵
一开始就大肆宣传   雪刃之王   原来是为了给男主做铺垫啊   

7 年前 0 回復

岚色の忧郁 子爵
又是地下迷宫加围城啊,男主没有圣盾和不老后面剧情就有趣了啊

7 年前 0 回復

gx7438885 平民
小说不错,黑历史男猪很合我的胃口(比如说神子什么的)

7 年前 0 回復

dt9250615 公爵
1~2集都看完了

意外的對我胃口 可以繼續期待下一集了

7 年前 0 回復

摩坷無量 騎士
看到彩插
有強烈即視感
但不重要
女角我可以
小說不錯 男主最後應該會變成黑暗英雄或反英雄

7 年前 0 回復

小呀 平民
完坑非常给力

7 年前 0 回復

stonesky 騎士
謝謝~男主角性格超容易懂,但就黑了點~滿好看的

7 年前 0 回復

Luciad 伯爵
黑历史男主~~~~估计男主肯定是被迫无奈杀掉原来的神姬的

7 年前 0 回復

cbba1993 伯爵
这本书挺好看,男主很和我胃口

7 年前 0 回復

zheymmdz 子爵
嗯..看完觉得很喜欢。男主有背景 世界观容易懂

7 年前 0 回復

wuxuwuheng 王爵
男主受女主所托杀死了女主,然后女主转世又与男主在一起了……
真是纠结的故事呀

7 年前 0 回復

darkmaster 侯爵
看完以后表示,意外的灰常不错,强烈支持下。
话说男主的身份倒是最开始就猜到了,毕竟结合序章和文中的英雄传说不难猜到。
另外12把龙牙神器的设定刚好形成现在的6神姬6使徒(记得有提到神姬自身有护身的龙牙神器)。还有就是男主说是之前的“她”给予了他解放,所以估计前任神姬是知道无法胜利的情况下自愿赴死,并主动解除契约什么的,否则男主也不可能留下,应该会一起死去什么的。
强烈期待后续,话说貌似第二卷已经开坑了来着~

7 年前 0 回復

docketgf 勳爵
' 江户川柯南 发表于 2014-4-14 16:38 ←_←抛了御姐捡个萝莉,天理不容 '


撿個LOIL比較有發展性(誤
是說目前檯面上的神姬好像都是LOIL 一個還是主角學生之一 這不科學阿

7 年前 0 回復

kayzino 平民
看了觉得很有意思啊~ 表示最喜欢看扮猪吃老虎类型的了。。。不过这伏笔没看出来哦- -
谢谢大大翻译~(^o^)ノ

7 年前 0 回復

kaizenhi 伯爵
还是有点有趣的,不过前神姬被杀死了

7 年前 0 回復

kingheia 子爵
看到最后一句我喷了,前面一点伏笔都看不出来啊(可能我错过了伏笔)

7 年前 0 回復

c4040 伯爵
恭喜完坑 话说最近新出轻小说都是吊车尾题材的么 有股浓浓的起点文味道

7 年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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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mi1120 公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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