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1[台/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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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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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奉
插画:ミユキルリア
译者: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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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化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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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本出版後三天就錄好了,只是等修圖等到...
就如勇者的師傅大人的錄入所說,某組很多人都有書壓手裏的,所以跟野生的撞坑一點不奇怪,望各位諒解。





  简介:
  奥黑比吕过去曾被召唤到一个名为亚雷堤尔的异世界,以《军神》的身分与同伴携手拯救了国家,并征服周遭诸国,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在完成这一切丰功伟业之后,比吕下定决心舍弃一切,不惜以失去记忆为代价,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比吕在原本的世界里每天过着幸福的生活,却又因缘际会再度被召唤回异世界──没想到,他竟然来到1000年后的亚雷堤尔!?
  自己过去所打造的荣耀事迹已成了『神话』,在这个世界里,被称为『双黑英雄王』的少年将创造新的『神话传说』,故事就此揭开序幕!


  序章
  第一章 邂逅
  第二章 端倪
  第三章 觉醒
  第四章 少女军神
  第五章 军神觉醒
  终章
  后记
  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序章

  少年沐浴在欢声之中。
  每道欢声都透露着喜悦,祝福言语不绝于耳。
  将宫殿广场挤得水泻不通的人潮——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而独占民众视线的,是矗立于露台上的少年。
  曾一度濒临亡国危机的国度,如今摇身一变,被誉为中央大陆的霸者。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直以来在身旁辅佐君王、带领国家跨越绝望与困境、并打赢多场胜仗的少年。
  少年像是要回应欢声一般,举起手仅仅轻挥一下,接着便转身离开。
  即使少年离去后的露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喝采声仍然未有停歇。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大街小巷想必将会欢腾不眠吧。
  即使因战争而倾圮的城墙迟迟未能修复,遭到摧毁的房舍依旧举目可见,但民众们每天仍乐此不疲地举办热闹庆典。
  为了庆祝达成前人未竟的伟业——大陆的霸者!
  少年回到城内,走在连接露台与皇座的通路上。
  无瑕的洁白墙壁矗立于左右的走廊上,铺满了富有弹性的深红色长毛地毯。
  不发一语地走在其间的少年面前,一位青年挡下他的去路。
  「……真的要回去吗?」
  闻言,少年踌躇了一会儿后,朝着一脸忧色的青年点点头。
  「……嗯,虽然很舍不得,不过还是该回去了。」
  可以对青年——这个国家的君王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少年大概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吧。其他人若是在语气措辞上对君王稍有不恭,即使没有被依冒犯君主罪处死,受到的处罚必定也相去不远。然而,由于两人是相知相惜的伙伴,王者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追究。
  「我很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我也已经替你安排好最适当的职位。今后,国家将迈入太平盛世,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回去吗?」
  「这样的话,我就更不应该留下。这个国家重视的是内政吧?像我这种武官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未来需要的是文官。所以又何必养个白吃白喝的食客,还是早点把我赶走比较好。」
  少年如此说完后,君王的清秀脸庞上泛起一抹苦笑。
  「执意要走吗?」
  「嗯。」
  「是吗……」
  少年与自己一起尝尽风霜,遭受到的屈辱也非比寻常。
  即使如此,这名仍追随着自己的顽固者——直到最后一刻,始终与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为伍的少年。
  既是战友也是挚友,更情同家人。正因为如此,彼此都深知对方的个性。
  少年是不会改变心意的。领悟到这一点的王者只能轻轻摇头。
  「那么带上这个吧。」
  王者若无其事地随手丢给少年一张素面的白色卡片。
  收下它的少年用满是疑惑的表情盯着卡片瞧。
  此时,王者扬起一抹笑意,像个突然想到什么恶作剧的孩子。
  「如果不想要它的话,那你就留下吧。」
  「哈哈,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不过这是什么?第一次看到。」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虽然从你的话听来,在那边的世界大概是用不到吧。」
  语毕,王者转身朝着少年的反方向迈开步伐。
  少年站在原地目送他,此时,王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少年说道:
  「就在这里分别吧,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场面。」
  王者像是不舍道别似地一阵犹豫后,再度开口:
  「……我就不送你了,多多保重。」
  「嗯,你也是。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很愉快。」
  英雄的故事在此刻拉下终幕——

  「——以上,就是我做的梦。」
  一脸认真说着的是奥黑比吕。
  他今年即将满十七岁,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二生。
  「是、是喔……真不错呢。」
  听完比吕的话后,显得有些发窘的则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福太郎。
  福太郎虽然也是高二,但得天独厚的体格硬生生较比吕壮了两圈。
  「你不相信吗?」
  「那就是一场梦啊,哪有什么相不相信的。」
  「呃……也是啦,这么说也没错。」
  十分中肯的意见——在气氛陷入尴尬前,比吕决定换个话题。
  「对了福太郎,我听你妈说,有大学来挖角你吧?」
  那个臭老太婆……福太郎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后耸耸肩,语带困惑地开口:
  「我才刚升上高二耶。」
  「毕竟你是柔道社的未来新星,倒也不意外啦。」
  「就算是这样也太早了。我根本还没有实感,也完全无法想像大学的一切。」
  福太郎一脸伤脑筋地搔了搔后脑勺,接着以意味深远的眼神看向比吕。
  「……先别说我的事了,你呢?还不打算开始社团活动吗?」
  「你不是也知道吗?医生交待我别做太激烈的运动。」
  听见比吕的回答,福太郎的眼神转为担忧。
  「……从那之后都已经过了三年多耶。差不多可以稍微从事一些轻度运动了吧?昨天不是复检日吗?」
  比吕之所以必须接受医生的检查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比吕莫名卷进一起不可思议的事件。
  直到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为止,一切都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状。
  然而就在隔天,来叫比吕起床的母亲却发出惊叫。
  因为瘦到几乎不成人形的儿子就全裸倒在自己眼前。
  如果光是这样,或许还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比吕不仅浑身伤痕累累,还沾满了泥巴,而且头发也从原本的短发变成了长发,种种异状吓得母亲立刻带着比吕救医。
  诊断的结果——肩膀关节脱臼、肌肉断裂、多处骨头都有裂痕,撕裂伤的部分虽然做了急救处理,但缝合手法十分粗劣,医生表示一辈子都会留下疤痕。
  此外,还检查出并发多种感染症状,比吕于是紧急住院。
  而对比吕的父母而言更倒霉的是,由于儿子对于身上的伤势毫无记忆,医院怀疑可能涉及虐待,便通报了警察。
  被迫针对儿子的异状接受侦讯,父母内心的痛苦想必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吧。
  「嗯~~………似乎还不行。」
  虽然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但身体方面其实已经痊愈了。
  主治医生甚至还挂保证地说,即使从事激烈运动也没问题。
  然而,比吕仍因为某个秘密一直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如今距离那起事件已经过了三年,身上还是留有就连主治医师都不知道的后遗症——比吕为了不让家人与朋友再替他担心,当他自己察觉到这个后遗症时,便放弃了社团活动。
  「是吗?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福太郎不知是否是在反省自己的口无遮拦,陷入沉默好几秒。
  不过,等他再度开口时,又变回平时的福太郎。
  「话说回来,那时候真的差点被你吓死。你简直变了一个人似地,连头发都留长了,看起来就像个逃亡武士。」
  「当时头发都长到腰际了嘛,我妈也吓了一大跳。」
  「而且身体变得超结实的,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一天之内达到那种水准?」
  「因为我有特殊能力啊!只要睡一天,等级就会提升到外挂级!」
  「听你在鬼扯!」
  福太郎笑着伸手作势要推比吕。
  就在此时——比吕内心的某个物体突然骚动起来。
  他先是无意识地往旁边一个移步,闪过福太郎的拳头;下一瞬间,双脚用力一蹬,纵身跃到福太郎身前。
  「……你、你还是老样子,反射神经强到令人难以置信耶。」
  如此说着的福太郎难掩惊愕地嘴唇颤抖着。
  比吕的拳头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下巴。
  「……啊,抱、抱歉。」
  正当比吕连忙退开时——
  「嗯?」
  他注意到异状。
  福太郎脸上还冒着冷汗,维持着惊讶表情僵止不动。
  「……?干嘛突然这样?」
  比吕不禁浮现出一抹苦笑。这种恶作剧如今连小孩子都不会玩了。
  比吕举起手在福太郎面前挥了挥,只见他仍是一动也不动。
  「别玩了,要迟到啰。」
  他不耐烦地摇了对方一下,当然依旧毫无效果。
  「你还要玩多久啊?很丢脸耶,别闹了。」
  比吕张望了一下四周,眼前所见的却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整个世界呈现静止。

  不只福太郎,周围的行人也同样停下所有动作。
  垃圾场的乌鸦。路边正对着小学生做出威吓动作的猫咪。
  理所当然般地照耀天空的太阳。飘浮于蓝天中的白云。
  一切日常风景——全都定格了。
  「…………咦?」
  比吕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当然也不可能理解,只能愣愣地张大嘴,表情愚蠢得根本难以示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开口询问附近的女学生。
  「请问——……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够老套。可是除此以外,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说法。
  「………」
  想当然地,女学生并没有回应。
  比吕重新思考了一下,在区区的一所高中里举办如此大规模的整人活动也没有意义吧?
  「再说了,这种事……要怎么样才能办到呢?」
  他放眼扫视四周,一切的人事物依旧静止不动。
  「哈哈……现在是怎样?」
  比吕的脑袋慢慢地陷入空白。他脚步有些蹒跚,胸口的悸动也渐趋加速。
  明知道必须有所行动才行,却完全束手无策。
  阵阵的不安情绪涌来,比吕眼角忍不住泛起泪水。
  (这种时候的你都是怎么做的呢?)
  内心——对着过去曾并肩征战沙场的你求助。
  (如果看到这么窝囊的我,你会说什么?)
  是会笑着安慰我呢?还是怒斥我太没出息呢?
  (我是在说谁?不知道——……我现在是在想什么呢?)
  仿佛睡意来袭一般,眼前的视野愈来愈朦胧。
  ——迷惘时,就依靠我吧。我也会依靠你的。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过去你曾对我说过的话在这一瞬间倏地重现脑海,你的声音、面貌清晰地浮现。
  ——我是你亦兄亦弟的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是你不变的家人。
  在那个世界唯一的家人。
  ——尽管求救吧!求助吧!没有必要感到羞耻。
  (可是,你并不在这个世界。我又该如何求助呢?)
  我舍弃一切、抛开所有,逃回了原本的世界。
  这样的自己有资格求救吗?——比吕脑海闪过这道疑问。
  ——一起走吧!不管前方会遭遇多少困难,都没有任何人可以斩断我们的羁绊。
  就在青年现身的同时,比吕失去了意识。



本帖最后由 a8901566 于 2016-5-31 19:15 编辑


  第一章 邂逅

  刺眼的光线透过眼睑刺激着瞳孔,让比吕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举手遮出一道影子,慢慢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充满岁月感的大树。阳光透过繁芜伸展的枝叶间洒落。
  他支起上半身扫视了四周一圈,只见无以数计的树木——眼前是片茂密得甚至无法一望到底的森林。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比吕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似乎有种莫名的事物让心灵感到平静。
  因此,比吕既没有陷入惊慌,也没有放声哭喊。不过如果一直沉默不语,总觉得有些发毛,因此他——
  「………哈哈,这里是哪里啊?」
  说出连他自己都嫌老套的台词——但此刻能想到的果然也就只有这句话。
  话又说回来,自己刚才明明是在上学途中,然而当下感觉到的杂草触感、随风迎面扑来的大自然芬芳,全都真实得完全不像是梦境。
  而且,眼前所见的并不是漆黑的柏油,而是苍郁繁密的林木。
  「如果是在做梦,早晚会醒过来的吧……」
  比吕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嘟哝了一句。
  过没多久,就会于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里醒来了吧——然后回想起梦境里害怕得要命的自己,丢脸到忍不住在床上打滚。
  「在醒来之前稍微探险一下似乎也不错。」
  牵强地如此说服自己后,比吕离开大树旁,走进森林。
  然而,不管再怎么走,始终无法穿过森林。
  放眼所及尽是一成不变的荫翳树木,尽管定睛凝望,仍然望不穿树林的另一端。
  正当比吕已经走累、开始感到无助时——
  ——那个出现了。
  于黑暗中浮现出的金色双瞳,像是泛着朦胧光晕般地炯炯闪耀。对方步步为营地压低身形,一边发出响亮的威吓声,一边朝着比吕缓缓靠近。似乎是因为猎物出现而欣喜不已吧,只见口水沿着从它嘴巴露出的长长獠牙不断滴落。
  「……狼吗?」
  从树林缝隙间洒落的阳光映照出野兽的身影,此时比吕才发现,野兽有着一身美丽的雪白皮毛。大小约莫相当于中型犬吧……结实的四只脚上伸出的爪子在地面上掘起一道道爪痕,不断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唔……」
  还以为自己会被袭击,比吕严阵以待,但野兽却隔着一段距离停下脚步。
  (它是在提防我吗?)
  那么——或许可以逃得掉。
  没记错的话,动物应该都怕火……不过,自己身上当然不可能会有能起火的东西。
  另外就是绝对不可以别开视线,不能表现出胆怯,慢慢地后退逃开。
  过去曾在电视上学到的知识,比吕决定亲身实践看看。
  比吕保持着与白狼四目相望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只见白狼随即往前跨了一步。
  比吕后退两步,白狼就前进两步;比吕后退三步,白狼就前进三步。
  啊啊——这样根本没完没了吧……
  说到底,究竟应该退到哪里去呢?自己就连出口在哪里都不知道。
  (再说这匹狼真的打算一直跟着自己吗?)
  白狼无视于比吕的困惑,突然一屁股坐下。
  它张大口打了个哈欠,百般无聊似地以后脚搔了搔脖子。
  白狼始终紧盯着比吕,像只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后,便在原地趴下。
  不要露出破绽,只要一动,我就会立刻咬过去——白狼的金色眼瞳仿佛正如此诉说着。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呢?
  原本不动如山的白狼忽地摆了摆尖尖的大耳,下一瞬间冷不防地站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草丛后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该不会是另一匹狼……正当比吕这么想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嗯?你……是谁?」
  少女边以毛巾擦拭湿濡的头发,边走到白狼身边。
  接着她将手放在白狼头上抚摸起来,但视线始终落在比吕身上。
  「………」
  比吕不发一语地看着少女一连串的动作,而少女则是一脸不可思议似地偏了偏头。
  「呐……我在问你话耶。」
  「咦?呃、啊……我吗?」
  「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谁?」
  我一时看呆了——这种话比吕当然说不出口。
  会让人联想到火焰、如绢丝般富有光泽的红发;端正的五官虽然带着稚气,却比宝石更加美丽;双眼宛若耀眼炽热的红玉,透露着强烈的意志;白皙的肌肤有如陶瓷一般,就连底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不过,正所谓上天是公平的、有一好没两好,很可惜的就是少女的胸部很小——只是这完全无损她的美丽,想必她未来绝对会成为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吧。
  「哈哈哈……我是奥黑比吕。」
  总不能一直不说话,于是比吕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但少女略是偏着头,眼神在半空中游移。
  「奥黑……比吕……?」
  「呃……如果不好念的话,叫我比吕就好。」
  「知道了,我就叫你比吕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找出口……」
  「嗯——」
  轻蹙起眉间的少女上下打量了比吕一圈,好像在进行观察。
  不过这也只有一瞬间——
  「算了,无所谓,反正你看起来也不像怪人。你说你在找出口吗?」
  少女说了声「往这边走」后,径自迈开步伐。比吕连忙跟了上去。
  而白狼则像是要保护少女一样,介入两人之间走着。比吕看着眼前左右摆动的尾巴走了一会儿,终于在森林的前方看见一整片明亮光芒。
  
  那正是自己走到腿快断了仍遍寻不着的出口。如今却轻而易举地就发现,比吕不禁有种自己刚才一定是被狐仙缠住了的感觉。
  (居然一下子就找到出口了……)
  比吕在感到疑惑的同时,走在愈渐稀疏的树林间,下一步置身于光芒之中——
  「咦……」
  看见眼前展开的光景,比吕错愕地眨了眨眼。
  抬头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苍穹,傲然俯视着大地的太阳耀眼无比。
  阳光普照地上每一处角落,芳草们惬意地迎风摇摆。
  正当比吕出神地眺望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时,闪入眼角视野中的某群奇妙集团却拉走他的视线。
  眼前是骑在军马上一字排开的集团,他们穿着沉重的铠甲,手持费心保养的长枪,腰间还插着一把剑。马匹上的骑士们朝比吕投来无礼的视线,虽然不至于有敌意,但绝对称不上友善。
  比吕不由得感到畏缩,此时,集团当中有一匹马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骑在骏马上的男子脸颊上有道大大的伤疤。或许是因为身上穿着锁甲,他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战士气质。男子有如野兽般的锐利视线先是瞥了比吕一眼后,最后落在少女身上。
  「小姐……您又去玩水了吗?」
  「因为训练完很热嘛。」
  「至少带上护卫同行吧。」
  「哎呀,我才不需要护卫呢。对吧,赛伯洛斯。」
  少女唤了一声白狼的名字,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汪!』
  赛伯拉斯开心地叫了一声。约莫一次呼吸的沉默后,男子无奈似地摇摇头。
  看在第三者眼中,他就像个为了顽皮的妹妹而吃尽苦头的哥哥,然而——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谁?」
  男子突如其来地以大姆指比了一下比吕。
  「呃、我只是迷路了……所以,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说完,比吕在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虚伪笑容。
  「……你是在耍我吗?」
  从男子额头上浮现的青筋看来,比吕知道自己绝对搞砸了。
  「他是比吕。」
  少女将手搭在比吕的肩膀上。
  「我刚才在那边认识的。现在我们已经像朋友一样了,对吧!」
  少女绕到比吕身前,由下往上仰望着他。比吕的脸颊瞬间通红。
  自己原本就不习惯和女生如此近距离交谈,而且若对方还是位美少女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就、就和朋友差不多吧……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朋友。」
  为了不表露出内心的动摇,比吕像是绕口令似地快速说道。
  『汪!』
  赛伯拉斯附和地叫了一声,大概是同意自己的说法吧。
  想当然地,伤疤男皱着脸,露出狐疑的表情。
  「这样就是朋友……?太可疑了吧。」
  男子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悦,狠狠地瞪着比吕。
  「再说那一身陌生的奇装异服是怎么回事?应该不是帝国的服装吧。」
  在场的众人当中,的确只有比吕一个人穿着学生制服。
  话又说回来,对比吕而言,眼前这群身穿铠甲、腰系宝剑的家伙们才是看都没看过——
  「更有问题的是长相和发色,都不是我们帝国的国民。你究竟是哪个国家的人?」
  被伤疤男这么一说,比吕此时才注意到,这里的人们都长得不像日本人。
  不是金发就是棕发,没人和比吕一样是黑发。而且再仔细一看,每个人的轮廓五官都相当立体深邃,鼻梁高挺,肩膀也很宽厚。和比吕比起来,身材大约壮了两圈。
  正当比吕难掩内心的诧异时,少女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比吕一转头,就看到少女娟秀的美丽脸庞近在眼前,鼻尖几乎快要贴上。
  「五官很柔和,眼际轮廓也很分明,和赛伯拉斯小时候好像。」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有人从后面稍微推一把就会亲到。
  一阵若有似无的甜美香气刺激着比吕的鼻间。
  无视动摇的比吕,少女绽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很喜欢喔!」
  「呃、喔……谢、谢谢。」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唐突吧……比吕内心激烈波动着。
  「你在脸红个什么劲?真是愈来愈可疑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迪欧斯。对方只是个孩子,态度别那么强势,会吓到他的!」
  「……小姐,就算他还是个孩子,但绝对是个可疑之徒!」
  一句实在无法当作没听到的话传进比吕的耳朵。被那位名叫迪欧斯的男子说自己是小孩子倒也算了,但是那名少女——年纪明明比较小的她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这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明明很可爱呀……」
  「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
  比吕举起手,打断嘴角微微抽搐的迪欧斯的话。
  「那、那个~~………」
  「怎么了?」
  少女一脸慈爱地转头望向他。
  一旦知道那只是针对小朋友才有的亲切态度,比吕不由得升起万千感慨。
  「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十六岁了,而且今年生日时就会满十七岁。」
  「……骗人的吧?你居然还比我年长?」
  为什么自己必须被人投以一脸像是遇上诈骗集团似的表情不可?
  比吕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迪欧斯,他也和少女同样露出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只有十岁左右吗?」
  似乎是相当难以置信,少女又再追问了一次。
  「我真的十六岁了,至少绝对不会是十岁啦。」
  的确常常听说日本人的外表看起来会比实际年龄小。
  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比吕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五公分,以高二男生来说算是娇小,和眼前少女几乎差不多。再加上天生的娃娃脸,外表与身材相乘之下,更加欠缺说服力。
  正当比吕烦恼着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相信时——
  「你该不会是精灵的同类吧?」
  迪欧斯眼神十分认真地望着比吕。
  「啊,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出现在森林里吧。可是,精灵会迷路吗……」
  少女先是一脸认同,下一秒随即又偏过头「嗯~~」地思忖着。
  真是个表情变化丰富的女孩。虽然十分赏心悦目,但是当迪欧斯骑着马走近时,比吕再次笼罩在紧张感之中。
  「总之把这家伙带回去吧。」
  「咦?不行啦,他的父母或许也在找他。得让他平安回到家才行。」
  「小姐,他已经十六岁了吧?如果只是孩子倒还无妨,但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而且还擅自侵入皇家的私有土地,无论如何都得带回去问话。」
  「咦,我想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让他回去吧。」
  「他也有可能是敌军派来的间谍!」
  「应该是不至于啦……」
  「不行!」
  「不然就让他坐我的马车吧,这样总行了吧?」
  闻言,迪欧斯原本紧皱的眉间略松了几分,对着不肯让步的少女开口:
  「……嗯,也好。那么我们返回基地吧。」
  迪欧斯将马匹调头,回到部下身边。
  迪欧斯才一走,一辆豪华的马车随即停在比吕面前。
  「请上车吧。里面很宽敞,坐起来一点也不会局促。」
  赛伯拉斯先上车后,比吕探头打量了一下马车内,空间约莫可以坐得下六个人。
  比吕闪过趴在地板上的赛伯拉斯,在铺设好的椅垫上坐下。
  少女也随后上车,坐在比吕的对面。
  「抱歉喔,一定吓到你了吧。」
  「不会,反正是在做梦嘛,这也没办法。」
  直到这一刻,比吕仍然不认为这一切是现实。
  少女一脸莫名地偏了偏头。
  「……梦?」
  「嗯。不然的话,实在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了。」
  「有什么无法解释的事?」
  「我原本是在上学途中。可是等我回过神,人就在这里了。如果是做梦的话,不是常会有突然转换场景的情形,或是出现一些陌生的人物吗?」
  「……的确。不过,你明明就在这里啊。我想这一切都是现实喔。」
  突然,少女半站起身靠向比吕。他还来不及惊讶,脸颊便传来一道温暖触感——正当比吕觉得好柔软时——倏地一阵剧痛袭来!
  「痛痛痛痛痛痛!」
  少女不由分说地用力捏住比吕的脸颊。
  「如何?会痛吗?」
  「嗽嗡噢!」
  比吕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少女才终于放开手,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
  似乎是被比吕的惨叫声吓了一跳,脚边的赛伯拉斯瞪大了双眼。
  「如何,不是在做梦吧?」
  「那也没必要突然捏我吧!」
  「对不起嘛,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呀。」
  「唔……」
  看到少女可爱的微笑,比吕也无法再说什么。要是害自己觉醒了奇怪的性癖好该怎么办!比吕不发一语地抚摸着刺痛的脸颊,此时有人从外头敲了敲马车的窗户。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迪欧斯一脸疑惑地望进马车内,少女则是不以为意地回答:
  「没什么。因为比吕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我就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哼——逃避现实吗……果然很有可能是间谍!」
  丢下这句话后,迪欧斯便从窗户边退开。
  抚着疼痛不已的脸颊,比吕叹了一口气。
  尽管脑海的某个角落已经认清现实,但他内心还是不肯放弃,仍旧盼望这只是一场梦。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比吕抱着头紧盯地面。
  居然是靠着脸颊的痛楚来认清这里是异世界的现实,比吕不禁觉得自己好肤浅……
  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吗?怎么样才能脱离这个状况?往后又该怎么做才好?一波又一波的不安接踵而来。
  「呐……你还好吗?」
  坐在对面的少女有些担忧地伸手,摸了摸完全束手无策的比吕的头。
  「别那么沮丧嘛,放心吧,不会被判冒犯君主罪的。」
  「不,我不是为了这个而沮丧啦……等等,冒犯君主罪?」
  「啊、这么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比吕孱弱无力的声音似乎没有传进少女的耳里。
  「我叫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六皇女,今年刚满十五岁。大家都叫我丽兹,比吕也可以这么叫我。」
  少女单手抵在胸前,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
  「………」
  如果对着皇女叫她的昵称,百分之百会构成冒犯君主罪吧!
  口气和用字遣辞是不是也要恭敬一点比较好?
  自己可不想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脑袋跟身体分家。
  「怎么了?」
  「如果称呼您丽兹的话,会不会被判冒犯君主罪呢?」
  「放心吧,是我要你这么叫我的。你看迪欧斯的那个态度,还不是没被判罪。」
  「啊,这么说也是……那么我就叫你丽兹啰。」
  由于丽兹从初次见面开始便一直很友善,可见她是位十分亲民的皇女吧。
  「嗯,不错,真听话。只是就连迪欧斯也不敢叫我昵称就是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我被陷害了!果然会被判冒犯君主罪吧!」
  看着惊慌失措的比吕,丽兹笑到眼角泛泪。
  「哈哈哈哈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可是,在别人面前最好还是别这么叫。先不说迪欧斯,基地里的其他人要是知道的话,可能会生气吧。」
  ——居然被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捉弄了?
  相对于愉悦地捧腹大笑的丽兹,比吕衷心希望她别再玩这种攸关生死的游戏。
  不过,为什么丽兹会让自己以昵称叫她,还对自己这么亲切呢?
  「我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还活着呀。」
  「啥?」
  比吕完全搞不懂丽兹话中的意思。
  「能不能……说明得更浅显易懂一点呢?」
  听完比吕的问题,丽兹「嗯——」地思忖着,美丽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视线游移于半空中。
  「我想想——因为赛伯拉斯没有咬你,精灵也没有骚动。」
  「呃……如果赛伯拉斯咬了我,精灵也骚动起来的话,会怎么样呢?」
  「当然就是死定了。」
  丽兹耸了耸肩接着说道:
  「刚才那片森林——※安舫格森林里居住着许多精灵。初代皇帝陛下与精灵们订下契约,允许祂们居住在森林里,但相对地祂们也必须世世代代守护森林,如今都已经过了千年以上,精灵们依然十分守信地履约。因此,除了皇族以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森林,当然也别想活着离开。」(译注:Anfang。德文的时间介词,也有开始之意。)
  「我刚才居然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也难怪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口。如果一直留在那里,或许真的必死无疑吧。听见这么可怕的事实后,比吕的背脊顿时一阵寒颤。
  「所以啦,我便救你出来了。这下明白了吗?」
  「嗯。我终于知道自己哪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了。不过,为什么我能活着呢?我并不是皇族的人呀?」
  「对吧?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所以迪欧斯才会以为你是精灵的同类。」
  「喔,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有那种反应吧。」
  「就是这样。既然你已经接受事实了,那么可以换我问你了吗?你为什么会在那里?难道你真的是精灵吗?」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必吃这么多苦了……」
  「丧失记忆了吗?」
  「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十六岁的高中生。」
  「高中生是什么?」
  「……嗯?就是到学校上学的学生。」
  「喔……是指训练学校的学生吗?」
  对话果然完全搭不上。想也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会有高中生。
  虽然她说的语言本身似乎是日文,但并不代表比吕原本世界的单字在这里也能通用……
  (等等——不对,该不会……)
  比吕此时终于发现一件事。
  「……难道我现在不是在讲日文吗?」
  「日文?有那种语言吗?」
  丽兹偏着头沉思起来。
  「呃——容我确认一下,我现在正在讲的是什么语言?」
  「葛兰兹语呀。」
  「……究竟是怎么回事?」
  「咦,怎么了?」
  「呃……为什么我会讲葛兰兹语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先别管这个了,高中生是什么?」
  丽兹往前探出身,将脸靠向比吕。虽然这已经是第二次,但果然还是难以适应,比吕的动摇显露无遗,心脏差点就要从嘴巴蹦出来。
  「太、太近了!太近了啦!」
  「会、会吗?那也没必要用吼的吧……」
  看到丽兹一脸丧气地退开,比吕胸口一阵刺痛,几乎想开口道歉了。然而,万一她又靠近自己,对心脏果然不太好。
  结果,比吕终究无法开口道歉。尽管眼前应该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不过或许是想摆脱罪恶感吧,比吕决定先回答丽兹的问题。
  「话说回来……所谓的高中生,大概就像是你提到的训练学校的学生吧。」
  「是喔——原来在精灵界是称为高中生啊。」
  丽兹有如祈祷的少女一般双手合十,眼神闪闪发亮地注视着比吕。
  比吕露出一抹苦笑后接着开口:
  「不是的,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并不是精灵。」
  「刚刚我也有说过,你的外表实在太稚气了,而且就成年人来说,你的声音感觉也比较尖。」
  「在我的世界里,十六岁还是未成年喔。不过,你口中的精灵也是像我这样吗?」
  「完全不一样。精灵是没有形体和声音的。但初代皇帝似乎可以和祂们心灵交流。」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精灵?」
  听见比吕的疑问,丽兹举起纤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微微地偏过头。
  「唔——……直觉吧?而且若说你是精灵的话,各方面都比较合理不是吗?」
  真是个一举一动都美得如同一幅画般的少女啊,比吕在内心感叹着。忽地,丽兹将视线投向窗外。
  「快要抵达基地了。虽然匆匆忙忙的,不过我还是会好好招待你这位客人的,你就自在地休息吧。」
  比吕也跟着望向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地平线另一端,在地面留下宛如余火般的茜色光影。

  ***** ***** *****

  中央大陆的霸者——葛兰兹大帝国。
  距离首都——大帝都克劳狄司往东徒步约两天路程的地方,有处陶渊基地。
  根据历史记载,那个基地是初代皇帝最重视的基地。
  濒临灭亡前的国家,就是从这里展开快攻突击。
  如此具有历史价值的重要据点,历代司令官都是由拥有葛兰兹皇家血统之人担任。
  如今挑起此一大任的便是第六皇女——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而她现在正在基地里的作战司令室与部下们开会。
  室内中央——丽兹与另外两名男性围着一张桌子而坐。
  「行李已经全部堆上马车了。再来就是等待时机,出发前往贝尔克要塞……」
  如此说的是脸上有道大伤痕的男子,迪欧斯·冯·米哈耶鲁百旗长。
  「也不排除遭到袭击的可能性。」
  接在迪欧斯之后发言的,则是特里斯·冯·塔密耶五百旗长。
  他虽是已届壮年的战士,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从精实壮硕的肉体中,更散发出一股霸气。
  特里斯满是忧心地搔了搔后脑勺,再度说道:
  「皇女殿下的异动一事已经举国皆知,就怕会出现一些不怀好意的野心份子。」
  「只有骑兵百人、步兵二百的话,实在让人很不放心。」
  接过迪欧斯的视线,丽兹跟着脸色一沉。
  「这也无可奈何。陶渊基地的士兵几乎都是第一皇军,我无法带走。而且只要去到贝尔克要塞……不,只要进入古林达边境伯爵的领地就安全了。」
  位于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贝尔克要塞,是由丽兹的舅父大人——鲁瑟·奇欧尔克·冯·古林达边境伯爵所统治。
  「如果是舅父大人,一定会二话不说答应……可是,里菲泰因公国的动向也让我很在意。」
  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以南,是藩属国里菲泰因公国。
  根据这头沙漠饿狼的动向,往后的方针势必得有所变更。
  迪欧兹看见丽兹脸上布满担忧,为了让她放心,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必担心,我不认为公国会发动袭击。」
  里菲泰因公国长年以来深受葛兰兹大帝国的影响。也因此,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与里菲泰因公国虽然领土相接,但这数十年来并没有发生任何争战,是处相当和平的区域。
  「没错。这次该小心的,是那些将皇女殿下视为眼中钉的家伙们。」
  特里斯也插入对话,并接着说下去:
  「最棘手的,还是其他王位继承人很可能会出手阻碍。」
  这次的异动便是其他王位继承人们联手促成的。
  将丽兹调到没有战事的和平区域要塞——就等同于不让她有可以立功的机会,也能说是截断她的出头之路。
  「这一点还很难说。毕竟小姐是继承的第八顺位,阻碍她也没有意义吧。」
  由于丽兹也在场,因此迪欧斯刻意婉转地说道,不过要说她是被降职也不为过。
  「都是因为那个吧……皇女殿下获赐精灵剑五帝之一。」
  「拿到那种东西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一把剑。」
  迪欧斯不满地忿忿说完,丽兹随即投给他一道斥责的眼神。
  「哎呀,要是被父王听到,小心会被判冒犯君主罪问斩喔。啊、也可能会中精灵王的诅咒……」
  「唔、哼!害怕精灵的话,要怎么打仗!」
  虽然迪欧斯说话时的态度相当强势,但表情却因为恐惧而显得僵硬。
  看见他的模样,特里斯豪迈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记得睡觉前好好道歉一下喔!」
  精灵剑五帝——
  是初代皇帝借助精灵王的力量,精心打造出的五把宝剑。
  据说精灵剑如其名所示,寄宿着精灵的意志。
  只会在祂所认定的主人面前现身,如果想强逼出祂,就会被诅咒。
  然而,一旦获得剑之精灵的认定,就会得到莫大的力量。
  因此,这股力量也被称为精灵王的「赠礼」。

  精灵剑.※炎帝为剑,寄宿炎之精灵。(编注:Lævateinn,典出北欧神话胜利之剑。)
  精灵剑.※冰帝为枪,寄宿冰之精灵。(编注:Gáe Bolg,典出凯尔特神话中的神枪。)
  精灵剑.※雷帝为斧,寄宿雷之精灵。(编注:Mjölnir,典出北欧神话雷神之锤。)
  精灵剑.※风帝为弓,寄宿风之精灵。(编注:gandiva,典出印度神话中的神弓。)

  还有一把精灵剑在漫长的历史中遗失了。甚至就连是把什么样的武器,都没有任何资料提及。只留有十分受到第二代皇帝珍爱的传说。
  五把精灵剑中,初代皇帝最为爱用的便是炎帝。
  不过,之后的皇帝都无缘得到炎帝的认定。
  经过了攸攸的千年岁月之后,终于出现了精灵剑·炎帝的主人——
  第六皇女,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
  持有炎帝的皇女当然不可能下嫁到其他国家,于是身为父皇的皇帝便赋与第六皇女少将地位,并任命她担任由第一皇军管辖的陶渊基地之司令官。至此为止都还好,但有些人无法默不吭声地坐视这一切。
  ——那正是王位继承人们。
  被炎帝选中的第六皇女所凝聚的向心力日益高涨,同时,人民之间也盛传她是初代皇帝转世,纷纷开始支持她。
  第一皇军司令官、同时也是第一皇子的莱因·赫特·休特贝尔·冯·葛兰兹,认为将第六皇女留在大帝都附近太过危险,便将她降调至边境。
  原本这种情况下,一定会被其他皇位继承人批评是将军部公器私用,但唯独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对声浪。
  因为其他皇位继承人都和第一皇子站在同一阵线。
  他们联手对原本推崇丽兹的贵族们施压。
  失去后盾的丽兹最后被调任为边境要塞的司令官——在她前往就任的途中,难保休特贝尔派系的人不会派出军队刺杀她。其他皇位继承人同样可能派遣私兵。此行正是得度过这些危险,平安抵达贝尔克要塞。
  迪欧斯胡乱地抓了抓头,指着摊在长桌上的地图。
  「前往贝尔克要塞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这条笔直南下的路,不过我几乎可以大胆断定,这里绝对有陷阱,譬如暗杀者、军队、盗贼、山贼等等。另一条路就是越过位于东方的古拉欧萨姆山脉的辛梅尔山,并绕过山脚下的巴欧姆小国,进入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
  「我们也有马匹喔,这样无法越过辛梅尔山的。」
  「如果选择南下,势必会全军覆没。若想尽可能提高一丝生存机会,就只有越过辛梅尔山一途了。」
  迪欧斯说完后,身旁的特里斯在地图上摆上两只棋子接着说道:
  「还是兵分二路吧。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所有士兵全都前往辛梅尔山。也必须设下障眼法才行。由迪欧斯率领以骑兵为主,另加上五十名步兵随行的部队,前往贝尔克要塞。途中如果遭遇敌袭,就舍弃货车,全力逃去向古林达边境伯爵求援。皇女殿下认为如何呢?」
  丽兹起先一脸难以认同的表情,但过了一会儿后,小幅度地点点头。
  顺利拟好方针后,迪欧斯如释重负似地大大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特里斯。
  「大叔有什么打算呢?」
  「我会和皇女殿下一起越过辛梅尔山。」
  「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别逞强吧……」
  「哼,我才不会输给小毛头!」
  「是吗?可是最近你的手臂好像变细了喔。」
  「什么?真的吗?」
  丽兹的一句玩笑,让作战司令室内恢复了些许开朗气氛。

  *

  窗外——太阳已然西沉,夜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
  陶渊基地里的某间房间内——
  比吕待在房内完全无事可做,只能呆坐在床上。
  摆在身旁桌子上的餐盘,不久前还盛满了食物。
  如丽兹所言,比吕确实被当成客人招待。
  虽然没有接受调查问话,但行动还是受到限制,门外也随时有士兵站岗看守。想戒备就随便他们,对比吕而言没差,反正在这个搞不清东西南北的世界里,他也不可能四处乱晃。
  只是,即使比吕努力思考未来该怎么办,却怎么也想不出好点子,只是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
  正当比吕开始与睡意展开拉锯战时——
  「抱歉,在你休息时来打扰。」
  门突然被打开,丽兹走了进来。
  丽兹走到讶异的比吕面前,十分过意不去似地搔了搔脸颊。
  「目前出了一点紧急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要转移据点了,今天晚上就会出发。」
  「……也就是说?」
  「由于这里必须还给第一皇军,所以不能再收留比吕了。」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呢。」
  自己即将被赶到一片陌生的土地,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的地方。
  而且还是晚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吧。
  虽然比吕很想好好思考此时该怎么做才好……但他不经意地看了丽兹一眼,立刻察觉到她脸上的焦虑。看来是没时间让自己多方面仔细推想了。
  既然如此……比吕在心中暗下决定。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咦?」
  丽兹错愕地眨了眨眼,比吕绽开一抹苦笑。
  「哎呀,不行吗?」
  「这是一趟很辛苦的旅程喔。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没命。这样也无所谓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大半夜里被人独自赶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当然不会让你身无分文地离开。只要金额不是太大,我们可以借你一点钱,也会准备粮食……」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嘛。虽然对你们来说,我是也有可能恩将仇报的存在……但如果方便的话,就让我跟吧。」
  「比吕真是个怪人呢。」
  「是啊,我常被人这么说。」
  ——虽然主要都是福太郎说的。

  在丽兹的带领下,比吕来到基地的中央广场,四周被营火照映得一片通明。
  抬头仰望夜空,盈满的圆月从云朵后方探出脸,洒落沉稳的月光于地面。
  基地正门前——大批士兵穿着铠甲待命,在月光的照耀下,镗甲发出幽然光芒。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迪欧斯与另一名年近五十的男性。
  壮年的男性拉着缰绳靠近丽兹。
  「皇女殿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了。那就走吧。」
  丽兹从壮年男性手中接过缰绳,敏捷豪迈地跨上马。
  这个瞬间,响起一阵雷动欢声。
  比吕惊讶地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后方聚集了众多前来送行的士兵。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大人,请保重!』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大人万岁!』
  『葛兰兹大帝国万岁!』
  『愿精灵王守护您!』
  『愿葛兰兹十二大神守护您!』
  「期待有缘与您再见!」
  丽兹挂着笑容挥手回应,现场再度响起更为宏亮的欢呼。
  「出发吧!」
  丽兹将马匹调头后,高声一呼,随即吹起示意出发的号角声。士兵们步伐整齐划一地开始前进。
  比吕步行走在丽兹骑乘的马匹后方,寸步不离。
  「等完全看不见基地后……我们就会兵分两路。你要跟紧,不要走丢了。」
  丽兹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嗯,我知道。」
  比吕回答完后,继续默默地踏着步伐。
  期间没人交谈,只有铠甲的金属声响彻于夜色中。
  笼罩在诡谲的紧张感之下——比吕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基地已然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特里斯!要好好带路喔!」
  丽兹高喊一声,从马匹上踪身跃下。
  「皇女殿下还是担心自己吧,别跟不上我这个老头子啰!」
  特里斯在丽兹前头放步疾奔。
  「比吕!走吧!」
  比吕的左手被丽兹拉住,完全无从反抗地跟着跑了起来。
  后方队伍兵分两路——分成脱队跟过来的士兵与若无其事继续前进的士兵。
  赛伯拉斯一脸轻松地跑在身边。比吕边在心底羡慕狼的敏捷,边注意脚步避免绊倒,拼了命地跟在丽兹身后。
  不过,说他是被拖着跑还比较贴切——
  就在比吕濒临极限时,丽兹终于开始改为缓步而行。
  「没事吧?」
  丽兹紧盯着比吕的脸。虽然她的额头上冒出汗水,呼吸却没有一丝紊乱。比吕对此感到惊叹,同时以孱弱无力的笑容回应。
  「没、没、没事……」
  比吕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努力不要舌头打结地说完后,只见丽兹露出一抹微笑。
  「是吗?如果很累的话要说喔,稍微休息一下也无妨的……」
  「这可不行,皇女殿下!」
  特里斯插嘴道。
  「如果太宠溺男孩子,只会让他变成一个软弱之人。您必须狠心地将他从山谷上推下去,才能促使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虽然比吕很想吐槽,但他的嘴巴正全力汲取着氧气而无法如愿。
  而赛伯拉斯仿佛在嘲讽比吕一般,愉悦地绕着他奔驰。
  「比吕还是小孩子嘛,被推落山谷的话,一定会死掉的。」
  「嗯?这个小鬼不是已经十六岁了吗?迪欧斯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可是,他的外表还是小孩子啊,要对他温柔一点才行喔。」
  「唔?的确,脸长得还很稚气……可是……十六岁算是小孩子吗?唔,我也搞糊涂了。」
  比吕将视线从正爽朗地哈哈大笑的特里斯身上移开,转头望向身后。
  大批的士兵跟了上来。尽管因为穿着沉重铠甲,气息有些紊乱,却不至于脱队。
  (大家一定都经过扎实的锻炼吧。不过,最厉害的还是——)
  比吕重新仔细打量特里斯,他即便已经上了年纪,却没有冒出任何一滴汗。
  而且——
  「有人脱队吗?」
  丽兹一脸担忧地问完后,老兵立即换上自信满满的表情。
  「我军当中才没有那种软脚虾!毕竟平时的锻炼方式可不是随便比划两招而已。」
  根本毋须确认,特里斯便断然说道。他似乎是相当信赖士兵们,从言谈之间便能感受到强烈的信赖感。
  「是吗?太好了……」
  丽兹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大大吐了口气,特里斯见状,浮现出和蔼老爷爷的笑容。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我们有机会在朝阳升起前进入山中。如此一来,就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了。」
  「迪欧斯那边没问题吗?」
  「不必担心,那家伙可是很强的。」
  比吕听着两人的对话,不久天空开始泛白,眼前出现一座雄伟高山。
  他的手依旧被丽兹紧握着。是因为累了吗……还是渐渐习惯了,比吕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难为情。
  一踏进山路的入口,丽兹随即将脸凑过来。
  她突然靠近,让比吕的脸又瞬间泛红,不过他还是静静地等待丽兹开口。
  「翻过这座山后,就是巴欧姆小国,那里的治安很好,是座大自然环绕下的美丽城镇。不过这次我们没有时间绕去看看。」
  没办法带你去了——丽兹深感婉惜似地轻声说完后,转而对特里斯开口:
  「王兄的势力会不会已经伸及巴欧姆小国了?」
  「虽然我很想说『不必担心』……不过还是大意不得。不排除对方早就看穿我方作战的可能性。」
  特里斯露出严肃表情接着说:
  「由于这次并没有事先知会巴欧姆小国,所以更要避免无端生事,尽速前往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才行。」
  「……也是。毕竟是中队规模的人马,我想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敢对帝国出手,但心底还是会不满吧。」
  「总觉得好像在仗势欺人,我有种罪恶感。」
  「抵达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后,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送封道歉信过去吧。」
  「也好。如果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他们应该会原谅我们。」
  语毕,丽兹仰起视线。比吕也跟着望过去,前方是条平缓的坡道。绿意盎然的山路非常适合郊游健行,之前明明听说是条险峻之路,但四周流转的惬意氛围,完全无法与险峻两字联想在一起。
  比吕的眼角泛起几分笑意,眺望沿着山路奔跳而上的小动物们。
  「呵呵,你好像很愉快呢。」
  听见丽兹的声音,比吕扬起嘴角点点头。
  「嗯。因为我原本听说这里很险峻,还抱了必死的决心,结果却是座很美丽的山啊。应该很适合午睡吧。」
  「这点我也有同感。这座辛梅尔山是古拉欧萨姆山脉中最容易攀越的山,可是由于此处栖息着大量怪物,就连经商往来也不会走这里,是座很不平静的山。不过这一带还很安全。」
  「怪、怪物?」
  比吕用呆愣的声音回问。
  「没错。愈靠近山顶,栖息的怪物就愈凶猛。因为这次必须穿过那一带前往山的另一侧才行,所以的确很险峻吧?」
  只有在游戏当中才会听到的单字,如今从美少女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恐怖。
  或许正因为丽兹的脸庞十分端正吧,反而更有种莫名的魄力。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你就站在我的身后,抬头挺胸地看着吧!」
  『汪!』
  赛伯拉斯跟着叫了一声,英气焕发的侧脸仿佛在说『我来保护你』!
  然而,约莫过了一刻,仍然没有遇到怪物。
  「要不要在这一带稍作休息呢?」
  丽兹对着特里斯说道。老兵抚了抚下巴的胡须后点头。
  「也好……考虑到接下来的路程,还是多少先恢复一点体力比较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各位,随意休息一下吧!」
  似乎是听见丽兹的话吧,士兵们纷纷开始将盾牌与剑放到地上。
  比吕侧眼看着众人的动作,在附近的岩石遮荫处坐了下来。
  (并没有想像中累人……)
  由于才刚进到山里,这么想或许太天真了吧……不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超乎预期地耐得住这趟登山之行。先前从陶渊基地一路跑到山路入口的时候也是,虽然比不上丽兹他们,但比吕还是能跟上众人的脚步。
  没有参加社团的比吕,跑起来居然和平时一直有接受训练的士兵们差不多,这的确是个很令人惊讶的事实。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很愉快吧。)
  正当比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意时——
  「哟,小鬼,你很努力嘛!」
  一名年迈的士兵拍了一下比吕的肩膀说道。
  「你虽然年轻,却意外地很可靠呢。我还以为大概一、两个小时后,你就会哭着逃回家了。」
  「大叔,真正辛苦的还在后头吧。」
  另一名年轻士兵笑着走近。老兵夸张地大幅摇摇头。
  「就算是这样,以他这个年纪,可以跟上我们就已经很值得夸赞了吧?」
  「也是,如果考虑到他的年纪,确实很了不起。」
  总觉得……自己似乎被误会了,比吕决定至少先澄清一件事。
  「容我声明一下……我好歹也十六岁了喔。」
  「哈哈,小鬼真会说笑呢。」
  「就是啊,不可以随便开玩笑喔。」
  「是真的喔。」
  丽兹突然插了一句。两名士兵顿时愕然地将视线投向丽兹。
  「等等,咦,真的吗?」
  「嗯,真的喔。你们认为我会说谎吗?」
  丽兹微笑地点头,老兵一脸伤脑筋似地搔搔后脑勺看着比吕。
  「不,皇女殿下是不可能说谎的。可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听皇女殿下这么一说,若要说他是十六岁,好像也说得通。」
  两名士兵仔细地打量着比吕。
  尽管比吕有些不知所措,眼角却瞥见丽兹正一脸愉悦地看着自己。
  (啊……这该不会是她体贴的方式吧?)
  毕竟这趟行军中,跟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每位士兵当然都是满腹疑问吧。可是看在丽兹的面子上,没有人敢吭声。
  或许是为了拉近比吕与士兵们之间微妙的距离,丽兹才会插入对话吧。
  「好了,休息结束!出发吧!」
  而且还是在兴致最高昂的时间点结束对话,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虽然不知道下次的休息是什么时候,不过到时候,比吕和士兵们一定会比现在更加亲近吧。比吕在心中感谢着丽兹,从地上站起身。

  *

  与士兵们之间的友情逐渐加深的同时,开始攻顶至今已经过了五小时。
  比吕举头仰望上空,太阳已然完全升起,四周也早就一片明亮。
  当他一抬起脸,就在视线可及的距离——
  ——那家伙毫无预警地出现!
  丑陋的大脸映入眼帘,一对充血的眼瞳像是在鉴赏似地直盯着比吕一行人瞧。
  从裂开的嘴巴里,隐约可见缺了好几颗的一口黄牙。
  脖子甚至比比吕的腰更粗,大大往前凸出的肚腩鼓得像颗气球。
  是个十分丑陋的人型怪物。
  「那是……什么……」
  丽兹将嘴巴靠近慌张无措的比吕耳畔说道:
  「那是奥格尔。相传它原本是人类,后来因为精灵的诅咒而变得如此丑陋,还被赶出人类的地盘,栖息于像这样的深山里,是种会袭击旅人、喜食人肉的怪物。」
  虽然丽兹始终冷静地说明,但由于她的气息不停轻挠着比吕的耳朵,使他实在难以集中。
  「不过,奥格尔虽然一身蛮力,智能却很低,要打倒它并不用费什么功夫。」
  丽兹语声方落,赛伯拉斯几乎在同一时间飞奔而出。
  『嘎噜噜噜噜!』
  锐利的爪子光影一闪,划过奥格尔的脖子。随着一道令人胆颤的噗咻声响,奥格尔脖子以上部位顿时消失,喷出的大量鲜血,将大地染成深红色。
  好恶心……比吕别开眼,但视线前方的光景更令人忍不住想遮住眼睛。
  奥格尔的头颅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仿佛替它送行似的丽兹侧脸上,挂着一抹有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看吧!」
  「……嗯。」
  「真不愧是赛伯拉斯大人!爪子的动作快到连肉眼都看不见呢!真是大开眼界了!」
  『汪!』
  赛伯拉斯对著称赞自己的特里斯狂摇尾巴回应了一声。
  「比那个更强的怪物可是多不胜数喔。」
  丽兹转过头来,脸上染满半带恫吓的笑意。
  比吕缩起肩,叹了口气道:
  「简直难以想像……」
  比吕朝着丽兹的背影自言自语后,再度迈开步伐,脚底随即传来闷痛感。
  (我果然开始觉得累了……)
  当初绿意盎然的山路,如今则变成夹杂着大石块的碎石子路。
  每前进一步,脚底便会窜过疼痛。
  话虽如此,如果太过专注于闪避大石头,只会额外耗费体力。
  或许是表情出卖了比吕吧,丽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比吕,你没事吧?如果脚很痛的话,我可以背你喔?」
  「不了,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让女生背……我好歹是男生耶。」
  比吕对于丽兹的体贴表示感谢,同时抬头望向山顶。
  似近而远的距离。不过,随着周遭景物的改变,比吕还是能确实感受到自己正一步步前进。
  而且一路上丽兹适时地穿插了好几次短暂的休息时间,实在容不得自己吐露丧气话。
  更重要的是,每次休息时,前来搭话的士兵们总是左一句「你挺有毅力的嘛」,右一句「再撑一下吧」,所以比起辛苦,愉快的心情倒是愈来愈强烈。
  比吕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有跟来真是太好了。
  正当比吕沉浸在原本世界无法体会到的充实感之中时,丽兹眼神十分认真地望着他。
  「接下来的路上会有很多怪物,比吕绝对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还会有像奥格尔那样的怪物吗?」
  「嗯。应该说,会出现成群的奥格尔。」
  「真的假的……」
  「真的喔。」
  丽兹模仿比吕的口气说完——大量的岩石顿时从前方朝众人的方向滚过来。
  「快找岩石当掩护!」
  丽兹高声一呼,士兵们迅速躲进岩石遮蔽处。
  比吕也跟着要躲进岩石后——却事与愿违。由于他的手臂正被丽兹捉着,根本无法如愿行动。
  「丽兹!必须快点逃才行啊!」
  丽兹无视比吕声音中的焦虑,一派轻松地转头看着他。
  「别乱跑,留在原地。待在我的身边比较安全。」
  「什么——?」
  地面大幅摇晃,光是要好好站着都很困难。
  其中一颗滚落的岩石撞上附近山路旁的另一块岩石后,当场硬生生地碎裂迸散开来。碎石如雨般从两人头顶上洒落。
  如果只有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前方还有大量的岩石宛如流星一般滚过来。
  其中有颗明显大上一圈的岩石高高弹起。
  这下死定了!会被压扁啊!——这类念头一闪而过,比吕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而,比吕久久等不到剧痛袭来。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巨大岩石裂成两半融化了。
  「咦?怎么回事……」
  比吕呆愣地望着眼前景象。可是,岩石可不只一颗。
  融化的岩石俨然化作一块踏板,伴随着喀隆——一声互响,另一颗岩石飞到比吕头上。
  正当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比吕等人时——
  岩石突然被一道涛天巨焰吞噬粉碎。
  碎石就像是刻意避开比吕他们似地散落在周围。
  「比吕!绝对不要离开原地喔!」
  呆若木鸡的比吕听见声音后,才一回过神——就看到丽兹朝着岩石群快步奔去。
  躲在岩石后的士兵们表情十分淡然地走到比吕身边,一旁的赛伯拉斯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为什么大家可以这么镇定?就在他感到不解时,忽地一声巨响「咚——」,撼动着呆愣在原地的比吕耳膜。
  比吕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红色发丝于空中飞舞着。
  正面迎战岩石的丽兹每每一挥手,岩石便会不可思议地陆续爆炸——碎片在空中融化后落地,带起的烧焦味窜入鼻腔,周围也弥漫着白烟。
  「大概就这些了吧。比吕,有受伤吗?」
  解决掉所有岩石后,丽兹连一滴汗都没流,走回比吕身边。
  「呃、不,我没事,那个……」
  比吕的疑问还没说出口——
  「是成群的奥格尔!」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众人的视线立即朝同一个方向望过去。
  聚集成群的丑陋奥格尔,居高临下地俯视比吕一行人。
  有个体型大上一级的奥格尔站在中央,它身边围绕着七只奥格尔。
  「居然也有奥尔迦,迪欧斯要是在场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站在比吕身旁的丽兹语带紧张地低语。
  「奥尔迦?」
  比吕开口反问,丽兹点点头,视线依旧直盯着奥格尔。
  「没错。当中不是有一只体型特别大的恶心家伙吗?那似乎是突变种,比其他奥格尔更加凶暴,智商也很高。所以它们才会懂得组成群体,联手袭击人类。」
  「难道刚才的落石……」
  「答对了,那正是它们搞的鬼。大概是想不费功夫地大啖人肉吧。」
  「……不会有事吧?」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讨伐过奥格尔不只一、两次了,只要冷静行动,就不会有问题的。而且,迪欧斯还因为讨伐了太多怪物,被取了『鬼』这个称号呢。」
  「是喔~~……」
  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士兵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重装步兵站到比吕前方,将盾牌立于地面,形成一道护墙。后方的弓箭队则拉紧弓弦,只待一声令下。
  丽兹见状,先是将手举向半空,接着纵向一挥。
  「弓箭队,射击!」
  无以数计的箭矢顿时笔直窜向奥格尔群。
  一瞬之间,无数的箭矢贯穿奥格尔的庞大身躯,一口气解决掉四只。
  看到同族被杀,两只愤怒发狂的奥格尔纵身冲了下来。
  「弓箭队,瞄准脚!」
  依照丽兹命令的弓箭手所射出的箭矢,命中来袭的奥格尔双脚,使其硬生生地跌倒在地一路滚落坡道。
  直到撞上士兵们临时张起的盾墙后才停下来,而从盾牌缝隙间伸出的长枪,毫不留情地给了它们最后一击。
  剩下的奥尔迦与一只奥格尔似乎选择逃跑,正准备爬上山坡。
  「赛伯拉斯!」
  『汪!』
  听见丽兹声音的赛伯拉斯,随即跃过前方的盾墙,气势如宏地奔上山坡。
  赛伯拉斯没两下便追上奥格尔,一掌轰飞它的脑袋,奥尔迦见状停下脚步。
  「重装步兵!让出通路!轻装步兵跟我来!」
  「「「是!」」」
  盾墙应声往左右退开,丽兹带头率先冲出。
  特里斯与轻装步兵也紧跟在后。
  「虽然只剩奥尔迦,也不可以大意!它的智商可是远高于奥格尔!」
  轻装步兵队集中攻击奥尔迦的下盘,并在它动手反击前迅速退开,弓箭队则在此时射击掩护。然而,这尚不至于造成它的致命伤。即使被无以数计的弓箭命中,奥尔迦仍继续撒野失控。面对奥尔迦惊人的生命力,士兵们只能反覆发动一进一退的攻防。
  不过,难分轩轾的平衡被红发少女所打破。
  「全都退下!接下来交给我!」
  直到这时候,比吕总算注意到丽兹手上正握着某个东西。
  「喔,小少爷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吗?」
  一名士兵走过来拍了拍比吕的肩膀说道。比吕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丽兹的方向开口:
  「咦,你是指什么?」
  「我是问你有没有看过精灵剑·炎帝?」
  比吕的心脏匆地重重撼动了一下。
  「啊、没有……我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比吕伸手按住胸口,视线努力追上正与奥尔迦缠斗的丽兹身影。
  她的手上握有一把红色宝剑——有如鸽血红宝石般美丽而澄澈的红刃,黄金打造的剑柄沐浴在阳光下更显璀璨。
  业火之炎从剑尖窜出,奥尔迦丑陋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恐惧而扭曲似地。
  奥尔迦似乎是判断近身战太过危险,于是开始捡拾附近的石头扔向丽兹。
  然而,丽兹轻而易举地一一躲开,避不掉的岩石则以炎帝的火焰燃烧殆尽。正当丽兹冷静地缩短与奥尔迦的距离,近到只剩咫尺之隔的瞬间,忽地卷起一道热风。
  接着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怪物嘶吼,随即就看到奥尔迦的巨大身躯被烈焰所包围。或许是想扑灭身上火焰,奥尔迦开始在地上打滚,不过火势非但没有趋缓,反而更加旺盛,直到怪物身体烧作灰烬前,业火始终没有熄灭。
  「打倒怪物了~~!」
  确认怪物已经断气的丽兹挂着可爱的笑容,朝比吕挥了挥手。手中炎帝剑尖指地、迈步走来的丽兹身影完全吸引住比吕的视线,怎么也无法移开。
  眼前景象美得更胜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画。
  胸口深处再度传来较方才更加激烈的脉动,比吕紧揪住胸口,吐露炽热气息。
  「怎么回事……总觉得……」
  心跳愈渐加速,比吕感觉到有某个东西正在体内骚动。
  然而,当面貌姣好的少女紧盯着自己的脸庞问「没事吧?」时,比吕瞬间回过神。
  「咿!」
  「哇!」
  比吕吓了一大跳,发出奇怪的叫声。丽兹同样惊讶地瞪大双眼。
  「怎么了?受伤了吗?」
  「抱、抱歉,我没受伤……因为你刚才真的太帅气了!只是这样!」
  比吕高举双手在面前慌张挥动,并脱口说出内心的感想,丽兹随即将脸靠得更近,像是怕比吕逃跑似地搭住他的肩膀。
  「真的吗?真的很帅气吗?」
  「咦、呃、要怎么说呢……该说胸口变得很炽热吗?总之真的……好美。」
  「讨厌啦,居然说出那么难为情的话!你可以再说一次喔!」
  丽兹有些羞怯地搔了搔头,同时不停拍打比吕的肩膀。
  「好了,大家继续前进吧!」
  「喂,小鬼,替我拿行李!」
  「我的也交给你了!」
  「我也是!」
  「拜托了!」
  「我的也拜托了!」
  直到刚才明明还很和善的士兵们,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哑口无言的比吕面前堆满了剑、枪、弓、盾等物品。
  (这些都是用来保命用的重要武器吧?而且丽兹干嘛火上添油啊……)
  这摆明了是在恶整,比吕不禁一阵头痛,他抬头仰望,只见天空逐渐染成茜红色。
  丽兹原本说了要在傍晚之前抵达山顶,但正所谓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今天就先在这一带休息吧。」
  丽兹说完后,特里斯也点头。
  「这样也好。毕竟前方会出现更多怪物,在这一带扎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整顿好装备后,就趁着日落前搭好营帐吧。」
  如此说完后,丽兹迅速下达明确指令,士兵们也毫无迟疑地开始动作。
  等搭好营帐后,黑暗早已吞没四周。
  比吕回头望向身后,规模大了一级的皇女专用营帐立于营地中心,士兵们就寝的营帐则搭建在其周围。为了防止野兽靠近,也升起好几盏营火,即使野兽真的出现也没问题。另外,四方布有四人一组的重装步兵戒备,无论怪物从何处出现,都能及时因应。
  「呼——……总算撑过今天了。」
  比吕吐出一口白色气息,举头仰望夜空,星星正一闪一闪辉映着。
  比吕眺望了星空一会儿后,丽兹从身后营帐走出来,拢起双掌吹气。
  「怎么了?明天还得早起,该睡了……还是说你肚子饿了吗?」
  听见丽兹的疑问,比吕摇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在看星星。」
  虽然还有另一个理由……
  「比吕喜欢星星吗?」
  「倒也不是。只是从来不曾这么近距离地欣赏星星,总觉得很难得。」
  「原来如此。」
  丽兹走到比吕身边,两人的距离近到肩膀几乎快要相碰。
  为了掩饰羞涩与动摇,比吕再次仰望星空。
  仿佛伸手可及的满天星斗,绽放着迫力十足的光彩。
  虽然呼出的气息随即化作白烟,却意外地不觉得冷。
  「过去我曾听母后大人说过。」
  丽兹甜美而穿透人心的声音轻柔地抚过耳朵。
  「人死掉后会变成精灵,而变成精灵的魂魄则会化作星辰,与精灵王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直到永远。每当我感到害怕时,或是觉得悲伤、寂寞时,都会仰望夜空。只要这么做,我就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说得真好呢。」
  「这是每个帝国国民都知道的睡前童话喔。」
  丽兹略显羞赧地笑着,透过唇瓣间可以看见她洁白的皓齿。此时她突然伸手握住比吕的左手。
  「好了,在感冒前快回营帐里睡觉吧。」
  比吕根本还来不及害羞就被强拉着走。
  「等、等一下!等等!不行啦!」
  「为什么?」
  「居、居然还问为什么……正值青春期的一男一女睡在同一个营帐的话……」
  比吕之所以待在外头的理由就是这个。
  刚才一搭好营帐,丽兹便宣布「比吕也睡我这里」,这句话让比吕全身一阵战栗。他一心想要回避这个状况,苦思的结果便是——在外面消磨时间,等丽兹先睡着。只是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赛伯拉斯也在啊。」
  「呃,虽然它是在啦……」
  营帐里头的赛伯拉斯早已入睡。
  「好了,快点进来吧!」
  被丽兹推着背的比吕,踩着半推半就的步伐进到帐篷里。
  帐篷的上方垂挂着点燃蜡烛的提灯。
  内部整体还算清楚可见,不至于太过昏暗,但这样的亮度却让比吕胸口的悸动不由自主地加快。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可以避免被小石子刺到发痛。
  赛伯拉斯早一步占领了正中央的位置,在它的左侧可以看到摆有像是棉被的毛毯。
  「如果可以沐浴就好了……我先跟你说声抱歉喔,说不定会有汗臭味。」
  「不,我说啊……我们果然还是不方便一起睡啦。」
  「咦?汗味真的很浓吗……」
  丽兹吸了吸形状姣好的鼻子,闻起自己的体味。
  (不是指那个啦!真要说的话,我比较臭吧。)
  正当比吕犹豫着该不该吐槽时,丽兹带着一脸毫不矫作的笑容开口:
  「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实在闻不太出来呢。所以了,彼此就别太顾虑,快睡吧。」
  「不了,我去其他地方吧……一起睡的话果然还是——」
  「真是的,不要再啰嗦了!就说了明天还得早起!」
  「唔!」
  背上传来一道强烈冲击,让比吕大大吐出一口气。
  视野瞬间一黑,当比吕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平了。
  视野角落,丽兹的脸近到可以仔细端详——由于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根本不必特地用眼睛确认也能知道,但……
  「因为赛伯拉斯睡觉时不给我抱嘛。」
  ——就算这样,也不要把我当成替代品啊。
  「呼啊~~……今天好像可以很快入睡……」
  比吕心脏的激昂脉动反而让他无法入眠。
  「呼——……嗯……」
  「…………她也太好睡了吧。」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真希望绵羊可以快点出现,偏偏冒出来的尽是恶魔。
  当下的状态就已经够危险了,如果再转头一看,便会不断涌现邪恶念头。
  比吕对抗着陆续出现的恶魔,意识缓缓地坠入黑暗。

  *

  ——同一时间。
  位于大帝都克劳狄司东南方一百塞鲁(三百公里)处,有座名为哲更的小村子。因为距离第二帝都很近,所以鲜少有盗贼或怪物作乱,是处治安良好的区域,如今却笼罩在肃杀之气中。
  大大小小的数顶帐篷将村庄团团包围,四周还派有重装步兵戒备。不知是不想惹事、还是畏惧这股氛围,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扉。
  村长家周边站了数十名负责戒备的重装步兵。竖立于门前、绘有剑与盾之纹章的紫色旗帜在半空中迎风飘扬。
  进入屋内,首先看到的是打理得十分整洁的通道,从那里往左转便会来到客厅。
  客厅里只有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与另一名外表十分精悍的青年这两个人。
  「奥拉大人,在这种地方逗留好吗?」
  青年名叫罗伦思·阿尔佛雷得·冯·丘匹兹。
  在他的视线前方,坐着他的上司,同时也是他视作女神崇拜的女性。
  「…………」
  或许是因为那名女性有着一头银发与灰色眼眸,给人十分冰冷的印象。
  然而,由于整齐平剪的浏海长度刚好遮住眉毛,搭配一对圆大的瞳孔,感觉就像只小动物,刺激着他人的保护欲,这点也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娇小纤细的身型,与「楚楚可怜」这个形容词十分相衬。
  尽管已经十七岁,但这样的姿态或许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吧。
  (啊……得天独厚的容貌,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位葛兰兹皇室的皇女。)
  不只容貌,就连经历也相当惊人。
  特雷儿·卢珊迪·奥拉·冯·布拿达拉。
  帝立训练学校首席毕业。
  以史上最年少的年龄,被提拔为第三皇军司令官幕僚,如今则担任参谋长要职。
  她升上参谋长时,年仅十五岁。
  同一年,第三皇子因亟欲建立战功,三天两头不断发动小规模冲突,企图侵略西方大国费尔瑟,却因此陷入超乎预期的苦战,造成的损害甚至一度危及皇帝的信誉。
  已经无路可退的布鲁塔尔第三皇子集合所有幕僚,如此说道:
  「可以拟定策略打赢这场战役的人站出来。如果敢信口开河,就拖出去斩了。」
  幕僚们全都噤声不语,正当布鲁塔尔第三皇子的怒气即将达到临界点时——
  「殿下,我可以带领这场战争迎向胜利。」
  出乎意料,站出来的竟是位在幕僚队列最末端的少女。布鲁塔尔第三皇子被少女的勇敢所折服,任命她为参谋长,而其他不敢站出来的幕僚则让他大为失望,除了名门贵族的子弟以外,全都处以斩首之刑。
  少女被提拔为参谋长后,立刻发挥她出类拔萃的智谋。
  她接二连三地拟定巧妙而狡诈的作战,同时付诸实行并取得成功,转眼间便顺利地步步侵吞费尔瑟的领土。另一方面,败战连连的大国费尔瑟则因为大批士兵战死,导致国力急速衰退。
  费尔瑟最后判断若是继续交战下去,恐怕会使整个国家分崩离析,于是主动提出停战,双方进入休兵谈判阶段。
  对于这位为帝国带来胜利的少女,布鲁塔尔第三皇子效仿第二代皇帝的别名《※军神(玛尔斯)》,以《※少女军神(阿芙萝黛蒂)》颂赞她。(编注:前者为罗马神话中的战神。后者在希腊神话中,是代表爱情、美丽与性欲的女神,传说为奥林帕斯十二神之一。)
  这般传奇的少女,当下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
  笼罩在沉默之中的室内,只剩翻动书页的声音。
  是没听到吗?还是故意无视?丘匹兹不死心地再次开口:
  「奥拉大人,您别只顾着看书,也听我说说话吧。」
  奥拉只要一有空,哪怕只是短暂片刻,都会忍不住看起书来,这是她的习惯。
  而且,她永远都是阅读同一本书——记载第二代皇帝生平的传记。
  即使找遍全帝国上下,恐怕也没人会比奥拉对第二代皇帝更加了若指掌吧。
  「奥拉大人……请您听我说啊。」
  丘匹兹的声音似乎总算传进奥拉的耳里,她阖上书本望向他。
  啊啊——丘匹兹感动得双膝一跪、平伏在地。
  「丘匹兹子爵。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并无意侮辱初代皇帝陛下。」
  「………是。」
  
  又开始了……丘匹兹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每当奥拉读完传记,一定会开始切入这个话题。
  「初代皇帝亚堤邬司陛下的治世之道确实十分出色。可是,替他打下基础的是谁呢……是为濒临灭亡的国家带来胜利、征服周遭诸国的第二代皇帝修瓦兹陛下。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葛兰兹大帝国。」
  「您说得没错。」
  「当亚堤邬司陛下去世后,他的弟弟修瓦兹陛下继位时,已经年过七十,所剩时日不多。而事实上,他仅在位一年便去世了。如果当初是由他登上初代皇帝之位,要统一天下绝非不可能。」
  看着一脸难以释怀如此说道的上司,丘匹兹丧气地垂下头。
  奥拉所说的,早是千年前的事了——如今两人都已经神格化,被敬奉为葛兰兹第一、第二大神。由于葛兰兹大帝国当下正存在于此,所以至少能肯定那两人过去确实曾存在过。
  不过,其事迹绝对被加油添醋了不少。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第二代皇帝修瓦兹在最后一战中,一人独抗万人军势的传说。还有像是宝剑一挥,便能摧毁一座城镇之类荒唐至极的无稽之谈,这些也都被写进传记中……那种事就算同时持有精灵剑五帝都不可能办到。
  毕竟再怎么说,持有人终究只是一介人类,而且就体力上来说也不合理。丘匹兹认为顶多千人左右吧,虽然光是这样也已经够厉害了……
  ——现在比起那些传说,他更希望她能专注于眼前的事。
  「奥拉大人,您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
  「布鲁塔尔大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提到这名字时,尽管奥拉明显露出不悦,仍心不甘情不愿地竖耳倾听。
  「唔……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有看过内容……」
  「为什么?」
  「……皇室成员的信,区区一名下属的我不能擅自拆封。」
  「我才刚读完修瓦兹陛下的传记,还想在余韵中多沉浸一会儿。所以就由丘匹兹卿替我读吧。」
  「……我明白了,那么就由我来读信吧。」
  丘匹兹拿出一封点缀着华丽装饰的信封。
  信纸上这么写道——

  吾等亲爱的「少女军神」:
  你离城至今已经十天,我方却尚未接获捷报,我对此大感震惊。
  即使对方是皇族,也无须顾虑。快送那个嚣张的小丫头上西天吧。或许是我多虑,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再派兵过去,需要多少兵力尽管开口。
  愿葛兰兹十二大神保佑你,吾等之「少女军神」。

  葛兰兹大帝国布鲁塔尔第三皇子

  「——信里是这么说的。」
  「……愚蠢之徒。」
  奥拉表情不耐烦地说道。丘匹兹只能投以苦笑。
  「这也没办法。虽然继承顺位是排在第三,但万一第一皇子有什么不测时,很可能将会由获得精灵剑五帝加持的第六皇女登上王位。」
  「第二十八代皇帝和第三十六代皇帝都是连剑也不会握的人。所以根本无关乎是否有被精灵剑选中,最重要的还是有无作为皇帝的资质。」
  「……如果布鲁塔尔大人也能明白这一点就好了。」
  「要是明白的话,他就不会做出会惹怒皇帝的举动,甚至还没发现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的立场更加岌岌可危。」
  「这……因为布鲁塔尔大人太急性子了。」
  「把信烧了,看了就有气。」
  「遵命。」
  丘匹兹将信放进摆在附近的盆子里,再取出一张红色纸牌。
  接着将纸牌丢入,随即升起一道小火柱,将信一点不剩地烧成灰烬。
  丘匹兹再度将视线投向奥拉,只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只是烧一封信,使用精灵纸牌太浪费了。」
  「毕竟是要烧皇族的信啊。万一留下任何一角纸片,都可能危及奥拉大人。这种事还是必须做得彻底才行,以免留下后患。」
  「唔……有道理。等一下替我送封信到精灵王庙。帐单就寄给布鲁塔尔大人……跟他要个二十张左右?」
  「不用了,精灵纸牌一张也没有多少钱。」
  虽然丘匹兹嘴上这么说,但精灵纸牌一张就要三枚葛兰兹金币。
  平民的一天平均所得是三枚德拉兹银币。
  十枚德拉兹银币等于一枚葛兰兹银币,而十枚葛兰兹银币则可兑换一枚葛兰兹金币。
  尽管精灵纸牌并不是一般百姓买得起的高价品,但由于它甚至能治病,因此被视为珍贵宝物,常会有许多各种不同身分地位的人们来到精灵王庙求购精灵纸牌。
  然而,平民买到的可能性很低。
  一天能精制出的纸牌只有八十~一百张,几乎都被皇族和大贵族收购走。
  即使偶尔会流入市面,但大多也都是以翻倍的价格出售。
  「而且我还有备用的纸牌,这次作战期间应该够用了。」
  近来由于精灵纸牌高价且供不应求,只有在对上持有精灵武器的对手时才会使用。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像丘匹兹一样拿来烧信。
  即使是皇族,如果照这样的用法,早晚会财政吃紧,最后步向灭亡。
  丘匹兹家境并不穷困,但也称不上富裕。精灵纸牌算是贵重物品……
  (只要是为了奥拉大人,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对丘匹兹而言,和最敬爱的主人比起来,这根本只是一点小钱而已。
  奥拉看着尽忠职守的部下叹了口气后,换上认真的表情开口。
  「我并不是来这里玩的。这里距离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仅咫尺。」
  从这座村庄往南数十塞尔,便能进入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
  「……您打算攻占吗?」
  「短见之人。再怎么说,我们毕竟师出无名。那么做的话,只会换我们被砍头。」
  「那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来见第六皇女。」
  「就算见到面,我并不认为皇女殿下会乖乖就范。」
  「那么只好放弃,返回城里。」
  看来若是第六皇女拒绝了,奥拉似乎真的会依她所说,打道回府。
  不过,要是那么做,奥拉势必会被追究责任。
  「布鲁塔尔大人是希望杀掉第六皇女。」
  「你认为杀掉第六皇女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呢?」
  「………皇帝陛下会大为震怒,最糟的情况,布鲁塔尔大人恐怕会被砍头。」
  「炎帝的持有者相当稀罕,所以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容忍皇子的蛮行。」
  「可是,若违背布鲁塔尔大人的命令,就换我们性命不保了。」
  「所以,在皇帝陛下亲征回来前尽量争取时间。如此一来,布鲁塔尔大人也只能死心。」
  目前,皇帝并不在葛兰兹大帝国内。与费尔瑟之间的休兵谈判破局,于是皇帝带着第一皇子再次进攻。也就是说,三皇子布鲁塔尔胆大包天地想趁着皇帝不在时,让自己的妹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旦皇帝回来了,三皇子布鲁塔尔也只能死心了吧,只是到时候,他一定会把怒气的矛头指向奥拉。
  (唯有这一点必须设法避免才行。)
  丘匹兹决定表面上假装认同。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首先写封信给古林达边境伯爵。内容你适当斟酌就好。」
  奥拉说完后,便俯下视线,继续享受愉快的阅读时光。
  丘匹兹一走出客厅,随即将身体倚靠在门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只好由我动手了。」
  看奥拉那样子,应该是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想法。
  丘匹兹对着门欠身致意后,迈开步伐朝屋外走去。


  第二章 端倪

  醒着时,总觉得时间好漫长;睡着时,总觉得时间特别短暂。
  一名少年将身体整个卷在毛毯里,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香甜地呼呼大睡。
  ——那正是比吕。
  「赛伯拉斯,你不觉得他睡得很熟吗?」
  『汪!』
  「虽然有点可怜,不过还是得叫醒他才行。」
  『汪!』
  比吕隐隐约约听见交谈声,尽管眼皮很沉重,意识依旧慢慢地从黑暗中脱离。
  不过,由于比吕还想在这股温暖与幸福之中多徜徉一会儿,便拉起毛毯盖住头。
  就在这时候——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道剧烈冲击从腹部传遍全身,让比吕的眼珠差点飞出来。
  「奇怪……和我想像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腹部承受剧烈冲击——比吕试着起身缓和疼痛,身体却动弹不得。
  比吕就像一条被海浪打上岸的鱼,只能拼了命地张动嘴巴。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有如银钤般的笑声从比吕的上方传来。
  「比、比吕……你、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差点害我一大早就笑死。」
  比吕眼眶泛泪地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手捧着肚子的丽兹。
  「这、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吧……你在做什么啊?」
  丽兹正跨坐在比吕的肚子上——也就是传来阵阵剧痛的地方。
  可以确认凶手非她莫属。比吕询问丽兹用暴力对待自己的理由——
  「因、因为一直叫不醒你嘛。」
  「不,就算是这样,应该有更温和的方式——」
  比吕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打住,因为……帐篷的入口正站了一只鬼。
  「……小、小鬼,你在做什么……」
  来者正是肌肉结实精壮、体格魁梧似熊的特里斯。
  「这、这是误会啊!」
  虽然依据每个人的解读不同,或许有些人会觉得下流无耻,但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会让人脸红心跳的场面。
  丽兹一脸状况外地望着比吕。
  「误会什么了?」
  「拜托你先别说话,免得愈描愈黑!」
  这可是攸关比吕生死的重要大事啊。
  特里斯踩着有如野熊一般的沉重脚步走向比吕。
  「真没想到,长得人模人样,人皮底下居然是只禽兽……皇女殿下,快点离开他身边。我现在就斩了他!」
  特里斯俐落地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刃闪过一缕幽光。一旁仍搞不清楚状况的丽兹歪着头。
  「真搞不懂……出发的准备都已经就绪了吗?」
  「……这部分已经都完成了。」
  「那么吃完早餐后,就立刻出发吧。」
  压覆在比吕身上的重量忽地消失。
  「比吕,早餐是面包和汤,吃得惯吗?」
  「啊、嗯……没问题。」
  「那么赶快吃完,早点进入巴欧姆小国吧!特里斯也别呆杵在这里,快去吃早餐!」
  「可、可是!唔——小鬼,看在皇女殿下的面子上,这次放你一马……」
  特里斯气势顿时全消,落寞地走出帐篷。
  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比吕,这才开始享用丽兹端过来的早餐。
  比吕边咬着略嫌硬的面包,边配了口汤,汤里有加鸡肉,咸度刚刚好。
  由于赛伯拉斯一脸馋相地坐在自己面前,比吕为难地稍微别开视线,却刚好对上正在换衣服的丽兹。
  「嗯?换衣——噗唔!」
  喷出来的早餐不偏不倚地正中赛伯拉斯的脸。
  比吕当下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道歉,立刻向丽兹提出抗议。
  「你、咳咳!你在做……咳咳咳……什么?」
  「做什么?换衣服啊。」
  「为什么要换衣服!」
  「因为不能洗澡,当然会想至少换一下内衣裤吧?」
  「不,话是没错,可是还有我在耶。」
  「有什么问题吗?」
  丽兹一脸莫名地看着比吕。
  包括昨天晚上的事也是,看来丽兹大概不知道男人的本性是怎么样吧。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难道没有羞耻心吗……比吕不由得想问问养大丽兹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我说……男人啊——」
  「有话能不能等我换完衣服再说呢?」
  比吕一看到丽兹正准备脱掉上衣,急得连忙阻止。
  「等、等等,等一下!不必谈了,你先等一下!」
  「真是的,你到底怎么了?」
  「等我先转过身去后,你再趁这段时间换衣服好吗?」
  「我是没差……可是为什么?」
  「别问了,没什么特别意思。我现在就转过身喔!明白了吗?」
  「虽然不太明白,好吧。」
  比吕整个人向后转,整间营帐里只剩下肌肤与贴身衣物摩擦的声音。
  连一秒钟都感觉好漫长,比吕只能静静地等待这段有如拷问般的时间能快点结束。
  「你可以转过来了。」
  「呼……」
  比吕的汗水简直像是用喷的。一道有如长时间持续奔跑后的疲劳感朝他袭来。
  眼前的丽兹却完全不知道他的辛酸,丝毫不以为意地开始吃起早餐。
  「……总之,我也得快点吃早……」
  比吕低头一看……只剩空空如也的盘子。
  盘子里的东西到哪去了——
  「应该是被赛伯拉斯吃掉了吧。」
  丽兹主动回答比吕的疑问。
  比吕试着寻找小偷的踪影,就在营帐的入口——赛伯拉斯边摇着尾巴边走出去。
  「……似乎是呢。看它正开心地摇着尾巴。」
  比吕深深地叹了口气时,眼前忽地伸来一根银汤匙。
  「来,张开嘴巴~~」
  难道是自己露出了非常悲凉的表情吗?
  「不了,这再怎么说也……」
  才刚要拒绝,肚子随即「咕噜——」地举白旗投降。

  结束了难为情的早餐时光后,比吕走出营帐外,迎接自己的是炽白的阳光。
  比吕大大地舒展双臂,将清新的空气吸进体内。
  之后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士兵们的营帐都已经收拾整齐。
  剩下的就只有比吕他们一直待到刚刚才出来的营帐。看到丽兹开始收拾营帐,士兵们纷纷靠了过去。特里斯也身列其中。
  比吕一起加入帮忙,等收拾好最后一顶营帐后——接着就是朝巴欧姆小国前进了。
  他们采行的路线是下山后沿着山脚向南行。
  听丽兹说,预计得徒步十六天才能抵达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
  比吕虽然早有觉悟,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如此漫长的旅程。
  不过,他并不后悔。全身上下的每处关节虽然都疼痛不已,但只要忍耐一下就好。
  众人顺利地越过辛梅尔山顶开始下山,就在半山腰一带,遇见了新的怪物。
  并不是奥格尔,也不是奥尔迦,出现的是身躯比它们更加庞大的巨人。
  「……好巨大。」
  应该有比吕的三倍大吧。怪物有着一张感觉不到生气的苍白脸孔,肌肉发达的身体外头穿着早已锈蚀的铠甲。如果光看上半身,会以为是人类,然而——下半身却像蛇一样盘卷着。怪物眺望着众人的充血双眼有如蛇一般眯细起来。
  下一瞬间,一阵咆哮——怪物发出非比寻常的霸气,比吕不由自主地畏缩后退。
  「是基迦斯。据说它原本是精灵,但因为忤逆精灵王而被放逐到这个世界来。」
  「果然它的力量就和外表看起来一样强吗?」
  「再怎么说原本都是精灵,当然很强了。智商也比奥尔迦更高——!」
  正当丽兹说明到一半,基迦斯便用惊人速度朝她接近。
  匆地一条巨大尾巴重重挥落在瞠目结舌的比吕面前——也就是丽兹方才所在的位置。
  轰隆——地面应声碎裂,沙尘随着碎片飞扬开来。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比吕还来不及理解现况,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比吕,你留在这里!」
  丽兹说道的同时,握起炎帝冲出沙尘。
  比吕看到丽兹平安无事,才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间,就见到她一鼓作气地攻向基迦斯。
  「轻装步兵队跟在皇女殿下后面!弓箭队掩护皇女殿下!重装步兵趁机整备阵形!」
  接到特里斯的指示后,轻装步兵队开始斩击基迦斯。重装步兵队则趁着这段期间排出两列盾墙,在其后方的弓箭队已经拉好弓,正瞄准基迦斯。
  「跟紧我!趁现在做好掷枪准备!」
  丽兹对着轻装步兵队下达指示后,随即举起手中炎帝挥向基迦斯。顿时出现团团火焰,在基迦斯面前延烧开来,怪物有一瞬间露出惧色。
  「就是现在!掷枪!」
  轻装步兵队闻令立即将长枪掷向基迦斯。紧接着特里斯的宏亮声音传遍四周。
  「弓箭队,发射!」
  咻咻——贯穿空气的无数箭矢在半空中排出一面扇形。
  瞬间化作一座剑山似的基迦斯发出凄厉嘶吼,胡乱挥动尾巴将地面击个粉碎。
  「唔!快后退!」
  察觉到危险的丽兹放声大喊,就在同一时间,基迦斯的尾巴朝着轻装步兵队挥落。
  「哇!」
  「唔!」
  来不及逃避的数名轻装步兵顿时消失在沙尘中。
  「我来争取时间,你们快退下!」
  丽兹以炎帝斩击——然而,基迦斯迅速地转身闪避。
  基迦斯开始展开反击。只见它挥动巨大手臂,卷起阵风的同时,一拳又一拳地打向丽兹。
  「喝!」
  丽兹像是看穿基迦斯的动作般,以毫厘之差一一避开攻击,接着将手中的炎帝猛然一挥。
  基迦斯的手臂顿时鲜血四溅,飞向空中,被火焰吞噬殆尽。
  基迦斯为了转移痛楚而开始失控。原本团团包围住怪物的轻装步兵受到波及被扫飞,接着像是被泥流冲走一般壮烈地滚下山坡。
  比吕见到这一幕,脑海浮现遭受摧残的未来想像,脸上不由得露出绝望。

  接着——他往前跨出一步。

  (咦……)
  当比吕无意识地往前跨出一步的同时,眼睛突然窜过一阵剧痛。
  (这是怎么回事……)
  比吕压住双眼发出呻吟。
  「唔唔……!」
  不断有资讯传入比吕的脑海,脑袋几乎就要失控。
  怦咚——心脏重重地脉动。
  一道不知名的声音不停地在比吕心底对他喊话——『屠杀眼前的敌人吧,你一定办得到。』莫名的斗志从体内深处源源涌上。
  「小鬼,别愣在那里!会被基迦斯杀掉的!」
  由特里斯率领的重装步兵队好不容易追了过来,开始在前方摆好阵形。
  「动作快!你们是最后一线希望了!」
  重装步兵队听从特里斯的指示,将盾牌立于地上,做出一面防护的临时铁壁。
  「皇女殿下!快过来!」
  「好!」
  丽兹听见特里斯声音后回过神,立刻逃进铁壁内侧。
  「肚子缩紧!脚步踏稳!要是连重装步兵都被轰飞,就真的没戏唱了!弓箭队掩护轻装步兵队!」
  弓箭队发动射击,掩护撤退的轻装步兵队。
  撑过箭雨攻势的基迦斯表情狰狞地企图追击,但最后只是将尾巴狠狠扫过铁壁。
  「立刻把受伤的人带到后方!」
  在丽兹的指示下,受伤的士兵随即被扶到后方。
  受到基迦斯的猛攻,重装步兵队的盾墙大幅摇晃。
  「已经撑不下去了!」
  重装步兵大喊。铁制的盾牌因为基迦斯的强力攻击已经开始变形。
  盾墙溃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皇女殿下!得先设法阻止基迦斯的攻击!」
  特里斯焦急地大喊。丽兹点点头,透过盾牌缝隙窥视基迦斯。
  「我来引开它的注意,你们趁机斩断它的尾巴。」
  「这样太胡来了!还是先由重装步兵发动攻击,替您制造机会才是上策!」
  「可是,这么做只会增加伤亡。目前这个情况,还是由我来引开它的注意比较妥当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皇女殿下出任何意外。那是非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
  特里斯话才说到一半便打住,丽兹同样露出惊讶表情。
  两人视线的方向——盾墙的一角已经崩溃。
  基迦斯捉住这个大好机会,巨大手臂伸入那一角缝隙,轰飞重装步兵们。
  像是胜券在握似地——基迦斯豪迈地大声长啸,捉起倒在地上的一名士兵。
  「特里斯!掩护我!」
  丽兹一说完,立即快步奔向前。
  「皇女殿下!等一下!」
  丽兹明明听见身后特里斯的声音,却依旧头也不回。
  她的视线只有集中锁定基迦斯的手臂。
  「把我的部下还来!」
  丽兹紧握炎帝纵身一跃,剑刃却无法触及目标。
  忽地,基迦斯的尾巴从视野的边侧甩了过来!
  「唔——!」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一步。被基迦斯尾巴打中的丽兹,整个人轻易地被扫飞。
  「哇啊!唔!」
  丽兹根本来不及采取防护动作,重重摔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好不容易停下时——丽兹立刻试图起身,但双脚突然一软。
  或许是因为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见她懊恼不甘地紧咬牙根。
  「唔唔!」
  丽兹将炎帝插入地面当作拐扙,奋力支起身。
  「唔——!」
  此时头上传来一道剧痛,丽兹伸手一按,鲜血随即从美丽的红色发丝间流下。应该是刚才身体摔在地上时撞到头了吧。
  不过,即使见血了,她的坚强意志依旧没有丝毫衰退。
  如今,深红色的眼瞳更加燃起熊熊火焰。
  「必须快点行动!」
  可以打倒基迦斯的人,只有持有炎帝的丽兹了。
  她眼神紧盯着基迦斯,忽地,眼前视野被遮蔽住。
  「………比吕?」
  是少年的背影。比吕脸上表情虽然温和,神色中却蕴藏着坚定意志。
  走在平时走不惯的山路上,想必一定很艰辛吧。面对接连来袭的怪物,势必会感到畏惧。
  即使如此,少年却不曾吐露丧气话,如今他的身影正挡在丽兹面前。

  *

  「…………比吕?你在做什么?」
  丽兹语气中充满疑惑地从比吕身后叫住他。
  比吕只是露出一抹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尽管表情难掩踌躇,比吕仍然坚定地一步、一步跨出步伐。
  眼前有名受伤的少女——光是这样,自己就有战斗的理由。

  ——绝对……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

  只要简单明快地这么想就好了,或许会有人骂自己肤浅,但爱说就让他们去说。再怎么说,当初自己莫名其妙被丢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她无条件地帮助自己,而对自己有恩的她如今正受伤倒地。这时候如果不有所行动,还算什么男人!
  这么一想,比吕的所有迷惘倏地一扫而空,脸上不由自主绽开一抹微微浅笑。
  「比吕,快住手!就凭你——」
  无视于丽兹的阻止,比吕大步一跨,朝着基迦斯一直线奔去。
  「接下来……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注意到比吕的基迦斯举起尾巴甩向他——却落空了,尾巴仅伴随着一阵强风扫过比吕的鼻尖前方,随后打在地面上,带起无数碎片。
  碎片有如锐利的刀子,朝着比吕飞射而来——
  「很抱歉,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令人讶异的是,比吕居然全都闪开了。
  如字面所示,比吕身手轻盈地稍微偏一下头、脚、手与肩膀避开攻击。
  若是稍微判断错误,绝对不只是轻伤了事。
  「丽兹!我负责引开它的注意,你来给它最后一击!」
  比吕捡起轻装步兵掉在地上的长枪。基迦斯就好像发现新猎物一样,将刚才捉住的重装步兵扔了出去,恶狠狠地瞪视着比吕。
  由于太过惊讶而一时愣住的丽兹,察觉到这一点,顿时脸色大变。
  「太胡来了!快点回来!」
  丽兹说到一半,声音几乎转为泣喊。她的脑海中应该闪过残酷的未来想像吧。然而,那些想像与事实完全相反……
  基迦斯手臂一挥!几乎同一时间尾巴也扫了过来,不留给比吕一丝喘息空档地连续快攻。
  只要挨中一击,凭人类脆弱的肉体,肯定会被轰成碎屑吧。
  何况——要是身上又没有配戴任何装备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但令人诧异的是,基迦斯的攻击完全没有打中比吕。
  「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幕的丽兹一脸难以置信地凝神紧盯比吕。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由于基迦斯的攻击全部转而集中在比吕身上,让特里斯和士兵们能稍微喘口气。
  「真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人类的动作吗?」
  特里斯惊讶得下巴几乎快要掉下来。

  ——三年前的后遗症。

  对手的动作在比吕眼中看来,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如果套用武斗家的话,这可以说是武术的一种境界。
  即使是穷极一生苦心修练的武者当中,也仅有极少数的人可以习得。
  借由看清呼吸时的粒子,便能掌握空气的流动,进而悟透一切。
  比吕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所以并没有告诉主治医生这件事。
  反正就算说了,一定也查不出原因。
  不过,亚雷堤尔的人们很清楚——

  ——这项能力的名称。

  「※天精眼(乌拉诺斯)……」(编注:古希腊神话中的天空之神。)
  丽兹的细语虚无地消失在空气中。
  「这边!」
  比吕掷出的长枪轻易地被基迦斯打落,不过还是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基迦斯挥动手臂带起阵阵风声——即使如此,仍然连比吕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看在穷究武术之道的人们眼中,一定会发出连连惊叹吧。
  那是没有一丝无谓动作的精湛身手,但比吕的额头上却冒出大量汗水。
  登山累积的疲劳,以及赌上生死的战斗所带来的极度紧张感,两大原因相乘之下,使得比吕的体力正急速流失。
  不过,比吕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持续闪过基迦斯的攻击——是因为过度恐惧而出现反常吗?他的嘴角竟扬起笑意。
  「我们这边可是有凶狠的恶狼喔!」
  被比吕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基迦斯瞬间停下动作。
  虽然无法肯定它是否听得懂人话,但它确实停止了攻击。
  「嘎噜噜噜噜噜噜!」
  一直屏息等待时机的赛伯拉斯此时从比吕的身边窜出。
  奔驰的身影宛如一颗子弹,划破空间的锐利爪子与基迦斯交错而过。
  就在赛伯拉斯落地的同时,基迦斯的鲜血有如水龙头流出的水柱一般从脖子喷出。巨大身躯一个踉跄——少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接下来交给我吧!」
  炎帝缠覆着熊熊火焰灼烧着空气。
  当热浪传至基迦斯时,丽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怪物的视野当中。
  轰——基迦斯身后忽然一阵气爆。
  当比吕一发现那是丽兹的杰作时,立即捡起长枪投掷出去,接着又再捡了另一把长枪,使劲地奋力一掷!这次没有再被打落,两把长枪像是被吸入一般,直直刺入基迦斯的胸口。
  基迦斯口中喷溅一道道鲜红血花,惊恐慌乱地在地面上挣扎打滚。
  接着怪物冷不防地停下动作。它似乎是注意到了吧。
  ——自己只剩上半身还在动。
  而就在不远处,基迦斯的下半身被火焰团团包围。
  基迦斯放声嘶吼。那是连空气都随之震动的悲鸣。
  一阵令人作呕的强烈臭味,随着风甚至飘至比吕所在的位置。
  「唔……」
  就在比吕忍不住捣住鼻子时,眼神捕捉到丽兹的身影。
  腾空跃起的丽兹背对着太阳,手中的炎帝正蓄势待发。
  「我现在就让你解脱!」
  炎帝的剑刃俐落地在基迦斯身上划下一道切痕。
  基迦斯的身体顿时一分为二,蒸发的鲜血化作白雾包覆住全身。
  或许是已经断气了吧,怪物并没有发出悲鸣声,只剩巨大的身躯静静倒卧地面,被火焰团团包围。
  「比吕!」
  注意到丽兹正奔向自己时,比吕虽然很想张开双臂抱住她,无奈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是因为紧张感一口气退去吗?还是由于疲劳已经累积至极限?比吕自己也不知道。
  比吕的身体有如断了线的傀儡戏偶,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
  「比吕,振作一点!特里斯,快点过来!比吕他……比吕他!」
  看到丽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比吕试着回应她。
  可是,比吕虽然张动着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意识愈渐朦胧,视线也开始涣散。
  比吕感受着贴覆头部的那股舒服触感,慢慢地沉入黑暗深渊。

  *

  同一时间,南下的迪欧斯遇上了难题。
  理由正是眼前出现的军队。
  重装步兵一字排开,挡住去路,后方还有重装骑兵严阵以待。
  「这么快就出现了!再说,对付不满两百的兵力,居然派出两千人?」
  「而且还没有挂旗。」
  听见副官的话,迪欧斯点点头。敌军身上看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分的纹章旗。
  「呿,反正一定是为了万一贵族诸侯有所微词时,自己可以找借口脱身吧。」
  打算假扮盗贼动手吗——话说回来,人数也太多了。
  双方对峙僵持了好一会儿,一名使者走到迪欧斯身旁。
  对方大概是怕被迪欧斯他们记住长相,刻意戴着兜帽,看不到他的脸上表情。迪欧斯睨起眼露出凛冽目光,使者这才缓缓地开口。
  「请问伊丽莎白殿下在吗?」
  「在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的情况下,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是?」
  「迪欧斯·冯·米哈耶鲁。」
  「喔……你就是『鬼(奥尔迦)』吗?」
  听见使者叫自己的别名,迪欧斯怒目回瞪,不悦全写在脸上。
  「哼,你想知道的是这件事吗?」
  「呵,也是,那种事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使者举起手。
  「我就长话短说。只要交出皇女,在场的士兵就能保住一命。」
  「『好,我明白了』——你以为我会这样点头答应吗?」
  「那么,你是不打算交出皇女啰?」
  听见使者的话,迪欧斯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脸上浮现充满挑衅的笑容。
  「喂喂喂,我一直没吭声,你就愈说愈大声啦?我们可是第六皇女的私兵,你最好稍微注意一下礼貌。」
  「真不巧,我刚好没学过面对像你这种人该有什么礼貌。请你教教我吧……『鬼』啊。」
  「混帐东西,我会让你永远无法再喊那道名字。」
  迪欧斯语带不耐地说完,使者的嘴角瞬间换上一抹透露满满残虐恶意的笑容。
  「年轻人,注意礼貌喔。」
  使者原本高举的手一挥下,后方的步兵队伍随即从左右散开,骑兵队则从其间鱼贯而出。
  「哈,反正你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我们吧?」
  「我原本打算至少留一个活口的。」
  「混帐!」
  恶狠狠地说完后,迪欧斯从使者身上移开视线,望向突击而来的骑兵群。
  ——还有一段距离。
  迪欧斯的视线再度移回原本位置,眼瞳中染满狂虐气息。
  「总之,我现在就先杀掉你!」
  迪欧斯将手中长枪奋力一刺,攻击却没有奏效。
  「什……什么!」
  使者一派轻松地挡下迪欧斯的攻击。
  使者手中拿着一把点缀着美丽金、银装饰的剑。
  「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是……精灵武器吗?」
  精灵偏好干净的水边,在十分稀罕的情况下,会制造出代表本身性质的结晶。
  美丽无比的结晶,其耀眼光芒完全不输宝石,人们怀着敬意将其称为精灵石。
  帝国领土内,每年会发现三~七颗精灵石。
  就连占地辽阔的帝国也只有这点数量,有些国家更是完全采集不到。
  正因为如此,物以稀为贵,价格更是年年攀涨。
  光是一颗精灵石,就能换到一辈子游手好闲也用不尽的财富。
  即使是现在,拥有精灵石的人也只局限于皇族,或是与皇族有所关联的人。
  「你是从哪取得那种东西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
  霹哩霹哩——一阵奇妙声响传来。
  迪欧斯望向长枪,只见长枪已经从枪尖开始迅速冻结。
  「啐!」
  他立刻抛掉长枪,并从腰间拔出剑。在迪欧斯身后待命的骑兵们举起长枪,步兵们也都拔好剑蓄势以待。可是,如果正面交战,对上持有精灵武器的对手,迪欧斯这方将会很不利。
  对方本身的战斗能力应该就很高,再加上有精灵的加持,身体能力更加大幅提升。否则,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接住迪欧斯的长枪。
  迪欧斯「哼……」地呼出一口气,思忖起来。
  正当迪欧斯满脑子只想杀掉眼前这名使者时,敌军的骑兵队已经来到跟前。
  这下大概是逃不了全灭的命运吧。
  迪欧斯将剑高高举起,用足以传遍平原的音量大声喊道:
  「各位!就算同伴倒下也别去搭救!不准回头,只要不断往前跑就对了!」
  『噢!』
  「进攻——!」
  将手中长剑一挥后,迪欧斯踢了一下马肚,带头奔驰于平原上。
  但是,就在经过使者身旁时——
  「怎么,这样就结束了?」
  使者百般无聊般的抱怨,扎扎实实地传进迪欧斯耳里。
  然而,为了活着与主人再会,现况不容许他回头。
  迪欧斯压抑着翻涌而上的不甘心,将懊悔化作声音,用尽全力地吼道:
  「伙伴们,拼死也要跟上来!」
  『噢噢————!』
  现场响起一阵气势如虹的嘶吼,跟上来的只有骑兵百人、步兵五十,货车则被丢在原地。迪欧斯率领的骑兵队随即与敌军的重装骑兵队正面交锋。
  「喝啊!」
  迪欧斯先是抢走敌人手中的长枪,接着将敌军的重装骑兵从马上打落。
  「迪欧斯百旗长!后续部队被孤立了!」
  跟在迪欧斯身旁的副官如此喊道。
  后方的骑兵队与步兵队被敌军重装骑兵重重包围,根本是单方面被压着打。
  迪欧斯平日对他们的锻炼方式绝对不是虚应了事;熟练度也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第一皇军。然而,除了寡不敌众以外,对上重装骑兵更是不利。当初为了有效运用机动力,所以我方只有轻装备。
  「丢下他们!」
  迪欧斯只能果断地如此决定。毕竟他们兵力压倒性不足。
  不可能成功搭救的。即使如此,副官似乎仍不放弃希望,开口力争:
  「现在还来得及!」
  「你还没看清现在的状况吗?」
  「可、可是!他们是殿下托付的重要私兵啊!」
  「他们也是我的部下!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副官至此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无法再说什么。
  因为迪欧斯脸上正染满了愤怒。迪欧斯挂着宛如恶鬼般的表情,举枪刺向迎面而来的敌军,长枪顺势折断。长枪每折断一把,他就再从敌人手上抢来一把,并杀掉对方。
  「闪开!小喽啰别挡路!」
  「你就是『鬼』吗?挺有本事的嘛!就让我练练身手吧!」
  一名敌军口气愉悦地边说,边追上迪欧斯。
  这名重装骑兵手臂上缠着紫色布巾——是百旗长的标记。
  「吵死了!」
  迪欧斯改将长枪水平握举,接着全力掷出。
  「唔咕!」
  对方被长枪刺穿的胸甲应声变形,顿时鲜血直流。
  「百、百旗长被——!」
  一旁的重装骑兵话都还来不及说完,便已身首异处。
  血花溅起的同时,迪欧斯手上染成鲜红的长剑往右一挥。
  「从敌军左翼突围!我来开路!别去理会小喽啰,跟紧我!」
  好不容易穿过敌军重装骑兵队时,重装步兵早已在后方严阵以待。
  弓箭队同样蓄势待发。主动一头冲进那种地方,是再愚昧不过的选择。
  迪欧斯之所以选择从左翼破围,就是为了避开这一点。
  他的决定并没有错,要在战场上杀出重围,势必得狠下心抛弃多数士兵。
  使者则在后方静静注视孤军奋战的迪欧斯背影。
  「真是拥有一身杀之可惜的好武艺啊。」
  使者这方的人马,踩破落马的迪欧斯阵营轻装骑兵头盖,并将来不及逃跑的垫后步兵一一压死。
  原本在人数上已是天差地远,加上使者这方的死伤少,战事再过不久就会结束了吧。
  当单方面的虐杀行动开始时,三匹战马来到使者身边。
  从马上下来的骑兵手抵胸前,单膝跪地。
  「约有二十名左右敌军突围了。剩下的士兵则一个活口也不留地全数杀光,可以吗?」
  「随你们高兴。我方的伤亡如何?」
  「目前死亡的敌军当中,并没有发现第六皇女。另外,关于我方伤亡状况,已知一名百旗长、十二名重装骑兵死亡,重伤、轻伤人数目前正紧急确认中。」
  「是吗,伤亡真不小啊。」
  「要追击吗?」
  「不用,让他们去吧,他们当中全是伤兵残将,在进入古林达伯爵领地前,大概就会死在盗贼的攻击之下了。」
  「不去捉回第六皇女可以吗?」
  「第六皇女不在其中,没必要追击。」
  「可是也有可能变装……」
  「那女孩没这么精明。」
  「既然如此,第六皇女人在哪里呢?」
  使者沉默了须臾后,开口说道:
  「………应该是巴欧姆小国吧。她可能已经越过辛梅尔山了。」
  「那么,我们也要动身前往巴欧姆小国吗?」
  「不,如果更大阵仗地行动,势必会被察觉的。解散军团吧!」
  「遵命。」
  使者将视线从躬身致意的士兵身上移开,兜帽底下,宛如追赶猎物般的炯炯眼神,凝视着古拉欧萨姆山脉。

  ***** ***** *****

  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中心都市·林肯司,是座同时拥有草原与沙漠地形的奇异城镇。
  市民依等级分区而居,北区草原地带为上级市民;南区沙漠地带则为下级市民。
  领主鲁瑟·奇欧尔克·冯·古林达边境伯爵的宅邸就座落于北区。
  宅邸外墙以白色为基调,中央突出一座八角阁楼,屋顶则朝四方倾斜。
  两层楼木造建筑的宅邸矗立于可俯瞰市景的高地,有着无愧名门贵族之名的品味。环绕宅邸的高墙中央铁门前,一名男子正倒卧于此。
  一左一右负责守门的士兵连忙驱前察看。
  「喂、喂!你怎么了?」
  「伤得好严重!」
  将男子身体翻正的士兵们顿时脸色铁青。
  男子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而且沾满大量血迹。虽然已经干掉,但看得出是新染上的。
  这样居然还能活着,士兵们不禁感到佩服。
  男子突然捉住士兵。
  「请、请立刻替我通报古林达边境伯爵!」
  「……唔、喂!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你先放手!」
  「你这个受伤的人就别乱动了!」
  锻炼有素的手臂力道非比寻常。
  即使士兵们两人合力想扳开他,男子仍旧死命地紧捉不放。
  「拜、拜托!我是迪欧斯·冯·米哈耶鲁……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大人的家臣……拜托,请替我通报伯爵!」
  「我、我知道了,放手!我现在就去通报!」
  「拜托……没时间了……」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显得十分为难。
  他们没时间确认真伪。万一是谎言,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事实,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罚。
  在判断事态并非自己可以应付后,被迪欧斯捉住的士兵急忙出声:
  「喂!快去报告守备队长!」
  另一名试图扳开迪欧斯的士兵点头后,起身奔向宅邸。
  察觉到异状的守备队长立即赶到门外来。
  守备队长一靠近迪欧斯,便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古林达伯爵要见你。所以,能不能放开他呢?」
  两人互望对峙,之后,迪欧斯放开士兵,并当场瘫坐在地。
  「拜托……伊丽莎白殿下有危险。」
  「好,我知道。在这之前,你得先接受治疗。」
  守备队长语末又再补充一句:「把迪欧斯大人送至医务室。」
  迪欧斯被两名士兵合力半背半扶地带到医务室。
  医务室里,已经先等在那里的一名男子,一看到迪欧斯便随即开口:
  「虽然很想先寒喧一番——不过还是请你说明状况吧。」
  男子应该就是古林达边境伯爵吧。就如同丽兹所描述,他有着温和柔美的外貌。
  迪欧斯被放到床上,一边接受医生的治疗,一边开始说明。
  「一百五十人当中……幸存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迪欧斯的话语中流露着懊悔。
  从战场上突破重围后,受伤的士兵陆续死在马背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半路又过上盗贼袭击。早已疲劳不堪的人类,又能奋战多久?当迪欧斯跨越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关头,视野开始变得迷濛时,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古林达边境伯爵听完迪欧斯的叙述后,表情因悲痛而扭曲。
  「是吗,辛苦你了。虽然现在很想让你好好休息……」
  古林达边境伯爵停顿了一下,摇摇头递给迪欧斯一封信。
  「这是昨天收到的。」
  迪欧斯一脸不解地接过信。
  「这是…………」
  读完信后,迪欧斯用求助般的眼神望着古林达边境伯爵。
  「似乎有两千大军。不过,请你放心,我不会做出背叛甥女的事。」
  「可是……这个情势……」
  「我当然知道『少女军神』。这里虽然是边境,还是会常常听见这名字。就凭我或许是望尘莫及吧。而且,就算想向皇帝陛下陈情,偏偏陛下正在出征中。」
  「那么,您打算交出皇女吗?」
  「我说过了吧?我不会做出背叛甥女的事。毕竟她可是妹妹留下的纪念啊。」
  「对方有两千大军的话,您这边可以召集多少兵力呢?」
  「如果正值战事的区域也就算了,偏偏这里可说是与战争绝缘。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常备军力只有三千。虽说如此,也不可能一次召集过来,而且也没有时间了……一千人或许还有办法。」
  「这样不够的……」
  对手可是『少女军神』,即使敌方军力再少,她也不会因此而松懈。
  绝对会全力地彻底予以击溃。这一点,透过她至今为止的战历就能证明。
  「我一定会力抗到皇帝陛下回来为止。即使对手是人人畏惧的『少女军神』也一样。」
  「皇帝陛下什么时候会回来?」
  「五天前收到捷报。现在他和第一皇子应该已经在回程途中了吧。我已经派人传令,但慢则五天……快则三天才能送达。在那之前,只能设法不至于战败。」
  「不至于战败吗……」
  「没错。根据斥侯的回报,敌军现在正离开哲更村南下,朝古罗雷平原而去。」
  「也就是说,决战之地将会是在古罗雷平原吗?」
  迪欧斯说完,古林达边境伯爵点点头。
  「敌军的目标应该是巴欧姆小国吧。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首先要在古罗雷平原牵制住他们。」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
  「不,请你带着士兵两百人,在亚路特基地迎接伊丽莎白。那里或许称不上固若金汤……但当务之急就是拖延时间,无论是封城战或任何手段都要一试。」
  亚路特基地,是盖在与巴欧姆小国交界的边境附近的一座基地。由于长年无战事,常备兵力连一百人都不到。而且设备也很老旧,以基地而言并不完善。
  古林达边境伯爵未免也太过颂扬和平了吧。不过,迪欧斯无意责怪,毕竟平时的话,这样的军备很正常,古林达边境伯爵并没有中饱私囊,而是将资金都运用于百姓身上。
  「抱歉,如果我更可靠一些,就不会演变成这样的事态了。」
  「不,是我拖着一身麻烦来投靠您,我才要向您致歉。」
  将棘手的火种带进这里的别无他人,正是迪欧斯这一方。
  若是想保住现在的地位,只要交出皇女就好。
  即使如此,古林达边境伯爵仍毅然决定一战。
  光是他愿意协助打这场毫无胜算的战役,迪欧斯便已经非常感谢。
  「抱歉……」
  「皇女一定也会说同样的话,所以,请您抬起头吧。」
  「她会这么对我说吗……谢谢你。」
  古林达边境伯爵一度作势抬头,却又随即低下。
  由于久久仍不见吉林达边境伯爵抬起头,迪欧斯决定换个话题。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士兵一召集完毕,就会立刻出发。」
  「那么就交给您了。我必须去迎接皇女……」
  「我会先派人到亚路特基地传令。伊丽莎白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下次再见面时——」
  迪欧斯伸出手。
  古林达边境伯爵绽开笑容回握住。
  「嗯,和伊丽莎白一起相聚吧。」
  「好的,一言为定。」
  就这样,彼此定下再见面的约定后,为了履行各自的任务而开始行动。

  *

  距离古罗雷平原八塞尔(二十四公里)处,第三皇军正扎营于此。
  矗立着数百顶营帐的景象只能以壮观来形容。
  营地中央——一顶黑色营帐内,一男一女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
  男子先是偏了偏头,接着望向正在看书的少女。
  「天精眼吗?」
  「嗯。丘匹兹子爵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那是世界三大秘眼之一,就连以长寿且知天命著称的长耳族当中也无人拥有,亘古以来,持有者仅第二代皇帝一个人。」
  突然,丘匹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接着说道:
  「啊、对了。说到长耳族,休特贝尔第一皇子的幕僚当中,好像就有一位长耳族。」
  「嗯,我曾和那位人士交谈过好几次。我就是在交谈间,听他谈起天精眼的。」
  「长寿而见多识广的他们,一定知道很多事吧。」
  「真的是非常有意义的谈话。听那位长耳族说,天精眼可以洞悉天、地、人,并且操控战局。简直是强到近乎荒谬的违常之眼。」
  「这会不会只是他的玩笑话呢?我不认为人类的眼睛会有如此的力量……」
  丘匹兹难以置信地耸耸肩。不过,随即换上一脸正色。因为奥拉正不悦地鼓着双颊。
  「天精眼的存在是无庸置疑的,军神就是最佳铁证。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是从向来不打诳言的长耳族口中说出来,相当有可信度。丘匹兹子爵不相信吗?」
  虽然不敢否定正闹起脾气的奥拉的话,但无法置信的事就是无法置信。于是,丘匹兹在不至于惹奥拉生气的范围内,小心推敲用句遣辞地开口:
  「一时之间也很难相信。那么一来的话,战术、战略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胜利毕竟握之在人,光是用眼睛看,是无法有任何收获的。」
  「你说得没错。掌握天象的是人,立足于大地的是人,操控人心的也是人。如果只是看,就和单纯的旁观者没两样。即使如此,我还是衷心盼望天精眼是真的存在。」
  奥拉如此说完后,将视线落到摊开于桌子上的地图。
  丘匹兹也跟着看过去。地图上排列着好几颗棋子。
  奥拉像是在确认地形似地,缓缓移动视线开口:
  「古林达边境伯爵召集到的兵力确定只有九百?」
  「是的,第三皇军的斥侯可是相当优秀的,绝对不会有错。」
  若从古林达边境伯爵的领地规模来考量,应该能召集到三千人才对……但可能是已有长年未经战事,所以面对紧急事态时,传达功能未能有效运作吧。虽仍然不可大意,不过这场战役看来应该可以轻松取胜吧。因为这边派出的可是第三皇军最自豪的两千精锐『皇黑骑士团』。
  「古林达边境伯爵有回信吗?」
  奥拉开口问道。丘匹兹坐正姿势后,将刚刚收到的信递给她。
  「有的。内容如您所料,似乎是拒绝了。」
  丘匹兹半是叹息地说着。奥拉确认过信的内容后,点了点头。
  「这也是当然的。明天就派出使者吧,必须努力将大事化小。」
  「……咦?」丘匹兹不由得发出一声愕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从奥拉的表情看来,自己并没有听错。
  「请、请等一下,这样的话,又是为了什么而拟定战略呢?」
  朝桌子探出身的丘匹兹急问。
  虽然现在人都退下了,但刚才有许多部队长与幕僚在此听取奥拉的作战策略。既然不打算战斗,那么做究竟有何用意?再说了,大家又是为了什么远道来此呢?
  相对于陷入慌乱的丘匹兹,奥拉则是相当平静,动作十分惹人怜爱地偏了偏头。
  「最大的目的终究是要取得对话。不过,如果古林达边境伯爵是个甚至不愿互派使者的愚昧之徒,那么就不得不战了。所以,战略是为了预防万一。」
  「可是,都已经来到这里,我想是免不了一战的……」
  「现在还来得及。必须阻止帝国同伴之间无谓的战争。」
  「话是没错……」
  丘匹兹至此也无法再说什么。
  不过,这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因为他最敬爱的主人都到了这一步,仍然优柔寡断。
  所以,丘匹兹决定先下手为强。假传奥拉的命令,派遣数支部队入侵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并指示务必捉回第六皇女。
  背着主人擅自行动虽然让丘匹兹感到沉重,但自己的选择或许是正确的。
  当沉默快要笼罩室内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狼狈跑进营帐。
  「急报!里菲泰因公国约一万五千大军正逼近国境!」
  「什么!」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的丘匹兹愣在当场。
  奥拉将地图上的棋子移动摆好后,望向传令兵。
  「详细呈报。」
  「根据奉奥拉大人的命令,在国境附近等待埋伏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的部队表示,先前发现里菲泰因公国行迹可疑,于是派出斥侯调查,确认公国正在移动军队。」
  听完传令兵的报告,奥拉眯细双眼。
  另一方面的丘匹兹则是心脏差点就要停止。自作主张派遣部队前往边境的事,这下全被奥拉知道了。
  「……丘匹兹卿。」
  想当然地,对于自己毫无印象的事,奥拉会感到讶异也很正常。蕴含怒气的视线贯穿丘匹兹。不过,或许是认为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件事吧,奥拉只是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向传令兵,并开口交待:
  「虽然你应该很累了,不过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请尽管吩咐!」
  他朝气十足的回答,让奥拉不禁露出微笑。
  「也把这件事传达给古林达边境伯爵。可以的话,希望他能与我们合作。我立刻写信。」
  奥拉将纸、笔摆好在桌上。她将笔尖沾取墨水后,振笔疾书起来。有好一会儿,营帐内口剩笔尖磨擦纸面的声音。
  当重新恢复镇定的兵匹兹犹豫着该不该道歉时,正好写完信的奥拉眼神含怒地望着他。
  「虽然很想动怒,但这次就不追究了。」
  「……咦?」
  「如果丘匹兹卿没有派遣部队埋伏在国境,恐怕也不会察觉里菲泰因公国的行动。所以不予追究。」
  「真的吗?」
  喜出望外的丘匹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将信交给传令兵的奥拉瞥了丘匹兹一眼。
  「不过,如果不处罚也难以服众。所以,你往后可要好好将功赎罪。」
  奥拉如此说完后,便拿起搁在桌上的书静静阅读起来。
  以炽热眼神凝望主人的丘匹兹从椅子上翻下身,单膝跪地。
  「我一定会的!一定会报答您的这份恩情!」
  感动至极的丘匹兹用颤抖的声音如此宣誓。



本帖最后由 a8901566 于 2016-5-31 19:17 编辑


  第三章 觉醒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丽兹一脸担心地望向床铺,比吕正静静地沉睡着——应该说,他昏迷至今一直没有醒来。
  虽然有请医生检查过,却查不出原因。
  「我也不能确定,但应该不会有事的。不久后一定会醒来的。」
  特里斯用低沉嗓音说完,抚须望向丽兹。
  「皇女殿下也休息一下吧。要是等小鬼清醒后,换成您倒下了,那也没意义啊。」
  「……也是。」
  丽兹轻轻点头后,将视线投向窗外。
  星空浩瀚无垠,星辰的光芒映照着眼前的城镇,使地面一片光明。
  这里是巴欧姆小国唯一的都市,名为那吐尔。
  座落于和缓盆地上的都市中央——有如一口白色箱子的神殿散发出庄严氛围。
  被称作《精灵王庙》的神殿中,收留了第六皇女一行人。
  「那么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叫醒他的。」
  丽兹伸手轻抚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比吕脸颊后,走出房间。
  当门一关上,寂静随着夜色正要慢慢盈满室内时——却被打破。
  躺在床上沉睡的比吕口中流泄出梦呓,表情也因为苦闷而扭曲。

  他——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开端十分唐突。
  自己被丢到一处遍目所及皆堆满尸体的战场。
  上万大军互相冲突,因仇恨而产生出为数惊人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大地,天空仿佛同悲似地洒落细小雨滴。
  少年伫立于混战的中央。黑色制服随风翻飞。手臂有如同步一般动了起来。
  银色长剑划破空间,动作轻巧得仿佛只是挥开一只小虫子。
  然而,光是轻轻的一个动作,便让五名敌军顿时身首异处。
  少年的注意力转移至别处,脚底一蹬、放步疾奔。
  ——目标是大将的首级。
  这是结束战争最有效的办法,并且能取得确实的胜利。
  对方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行。锻炼有素的数千精锐挡住少年的去路。
  数千精锐宛如一面铁壁,滴水不漏地堵住前线,如果以常人来说,或许会觉得要取下大将首级遥不可及吧。
  不过,少年疾奔之间,非但没有撞上任何人,还一路斩落敌兵人头。
  每条道路都会有终点,差异只是路程的长短罢了。
  当敌军大将看到少年的身影时,内心作何感想呢——
  「怎、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
  看着溅满死者鲜血的少年脸庞,敌将倒抽了一口气。
  少年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紧紧盯着敌将,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
  「……有如黑曜石的眼眸。我曾听说过!」
  不知是因为恐惧抑或紧张,敌将语调显得高亢。
  以破竹之势不断成长、日益强化的,将亡之国的士兵之一。
  能洞悉天、地、人的男子——其存在于周边诸国蔚为话题。
  精灵王所授予的赠礼。
  「原本我还以为只是无稽之谈而嗤之以鼻……那就是『天精眼』吗!」
  敌将往前跨出一步,他手中握有一把大斧。
  「我现在就杀了你,取出你的眼睛当成战利品!」
  敌将一举起枯瘦如柴的手,一群士兵随即将少年团团包围。
  「居然敢只身前来,胆识真不错,不过只能说是有勇无谋。」
  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会因此而松懈也是人之常情。
  「你就狼狈痛苦地受死——唔!」
  咚沙——一道落地声,敌将的人头沾满泥沙地滚落地面。
  包围住少年的敌兵全都愣在原地。除了双黑少年以外,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咚——地脚底一蹬,轻盈地移动身形。
  回过神的敌兵手中枪尖一闪,却只是从少年的眼前落空扫过。
  无数长枪朝自己刺来,少年踪身跃起一一避开,同时砍落敌兵人头。
  光芒耀眼的银色长剑只是轻轻挥动,敌兵的人头随即有如从树上自然掉落的熟果一般,接二连三滚落地面。
  战栗在敌兵之间蔓延开来——至今为止仅是在转瞬之间所发生的事。
  这很明显不可能是人类所为。说是怪物也不为过。
  「疾!」
  银色刀刃弹开濡湿大地的雨滴,将敌人连同铠甲拦腰斩断。
  根本无从反抗,只见敌兵尸体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倒卧水洼之中。
  血花有如喷泉一般飞溅四周,混杂着雨水的腥味布满空气之中。
  「你、你——!」
  敌兵就连发出声音的时间也没有。周围早已尸横遍野,但实际上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失去指挥官的敌军瞬间溃不成军。少年的同伴大肆蹂躏敌军,宛如捏死蝼蚁一般。败逃的敌军与随后追击的少年同伴,喧腾的咆哮声响彻平原。
  少年离开化作阿鼻地狱的战场后,回到大本营。
  「军神!」
  有人先起了头后,其他士兵纷纷跟着开口喊出少年的别名。
  最后化作撼动空气的震耳欢声。
  「「「「军神!军神!军神!军神!」」」」
  数千名士兵齐声高喊,声音甚至响彻身体深处。
  仿佛大地摇动般的错觉,少年每前进一步,士兵人海便往左右退开,让出一条路。
  人们称其为——王者之路。
  长长的人龙列在两侧,少年无所畏惧地昂首走在其间。
  「「「「军神!军神!军神!军神!」」」」
  此时,少年面前出现一名青年。
  青年单手一举,有如涟漪效应般,四周陆续安静下来。
  青年迈开步伐,朝着少年快步走近,清秀端正的脸庞上染满怒色。
  「真是的,我方军师居然亲上前线,成何体统……」
  「不能让战况僵持下去。只怪我们把战线拉太长了。这里结束后,必须即刻西进……!」
  辩驳的少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头。
  只见青年高高扬起嘴角,露出一脸恶作剧般的表情。
  「下次也告诉我一声,一起在前线大显身手吧!」
  「如果这么做,只会打乱指挥系统。你只要悠哉地坐镇大本营就好。」
  「这样太无趣了吧。算了,结束的事多说无益,最重要的是——」
  青年搭住少年的双肩。
  「修瓦兹……还好你平安回来。一听到你前往战场时,我大概折寿了一百岁吧。不过知道你成功讨伐敌将后,让我又增寿了一百岁。」
  「亚堤邬司你说得太夸张了——对了,我把敌方大将首级带回来了,要怎么处置?」
  修瓦兹以大姆指往后一比,一名步兵正捧着白色箱子站在他身后。
  「之前光是看到尸体就会想吐的家伙,如今居然带了人头回来,只能说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呢。」
  「哈哈……我可还没习惯。无论是杀人,或是有人死亡……不过,若是一直在意这些事,就会换成自己被杀了。」
  「说得没错。」
  听见修瓦兹的回答后,亚堤邬司满意地点点头,朝捧着白色箱子的士兵开口说道:
  「没必要验明首级身分了。慎重地送回他的祖国。即使是敌人,如果忘了对死者应有的礼仪,那就和野兽没两样。」
  「是!」
  亚堤邬司将视线从点头应是的士兵身上收回,伸手环在修瓦兹脖子上。
  「走,好好举杯庆祝一番!也要向精灵王报告我们兄弟的胜利。」
  「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放心吧,我榨了葡萄汁过来。」
  「……准备真周到呢。」
  少年不由得苦笑——你一直都是老样子。
  (啊……这只是梦。因为,你已经不可能出现了。)
  让人回想起遥远记忆的一场梦。那也是能和已经无法相见的人再次重逢的奇迹瞬间。
  从未褪色的闪耀回忆。然而,梦境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喂,比吕……你还不打算醒来吗?」
  听见泫然欲泣的声音,比吕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拥有一头红发的美丽少女。
  「………丽兹?」
  比吕小声地低语,并支起上半身,丽兹见状开心地瞪大双眼,伸手抱住他。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真的是太好了!」
  比吕心不在焉地听着丽兹的话,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许久无人居住的房间气味。
  不过,倒也不像是没在打扫。摆在窗户附近、看得出年代久远的办公桌就整理得很干净。再看看一旁的书架,虽然古书都已经泛黄,却没有丝毫尘埃。
  窗边竖立着两面旗子。
  一面是白底上绘有天秤的纹章旗;另一面纹章旗则是黑底上画着一条握住银剑的龙。
  比吕所躺的床铺摆放在靠近门口的墙边。
  这里是哪里呢……在比吕询问之前,丽兹便率先开口。
  「有没有哪里会痛?」
  「唔、嗯,应该没有……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该从哪里说起呢……比吕昏迷之后,我们便立刻下山……」
  丽兹一行人为了替比吕治疗,于是绕到附近的村落。
  然而,还是被巴欧姆小国发现,并被前来的小队规模的骑士团包围住。
  不过,丽兹一行人并不是被强押来的——
  『这里各方面都不方便吧?若不嫌弃,要不要到《精灵王庙》来?媛巫女很欢迎各位。』
  巴欧姆小国并没有国王,取而代之的是由称为媛巫女的人作为代表者。
  『还请务必赏光。』
  丽兹听完骑士团长的话,再考量到伤者后,便明快地答应了。
  于是——
  「去吃早餐吧!你一定肚子饿了吧?」
  说明完毕后,丽兹拉起比吕的手臂。
  比吕绽开一抹苦笑点头。
  「也是,一起去吃吧——!」
  当比吕一站起来,身体突然一阵踉跄,还好丽兹及时扶住他。
  「没、没事吧。」
  「嗯~~……没事。不应该一起床就马上站起来的。」
  「如果不舒服的话要说喔?还是让医生好好诊断一下比较好。」
  丽兹边说边推开房门。
  「呀!」
  「唔哇!」
  比吕与丽兹两人吓了一跳往后退。在他们视线前方,一名女性正跪在地上。
  「早安,您睡得还好吗?」
  仿佛覆着一层朝露般的肌肤在阳光的衬托下晶莹透亮,稀世美貌中蕴藏着一股迷人气质,更加显现出她的魅力。
  女性身上散发着疗愈的芳香,与美貌相乘之下,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心。
  穿着白色素面和服与黑色袴裙的女性开口:
  「我是媛巫女,是巴欧姆小国的代表者。」
  随着她一个躬身,宛若苍穹般的发丝流泄而下、垂落地面,以人类而言明显过长的奇异耳朵从发问露出。
  比吕忍不住直盯着看。
  「您很在意我的耳朵吗?」
  「啊、呃……因为形状很稀奇……」
  「呵呵,的确。对人类而言,或许很罕见吧。」
  女性并没有一丝不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站在比吕身边的丽兹以手肘顶了一下他的侧腹。
  比吕转过头,丽兹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她是长耳族。他们的特征除了很长寿之外,更让人钦羡的就是容貌都相当美丽。」
  「这、这样啊,的确不像是人类的长相……」
  你也不输他们喔——如此机灵的台词,比吕当然是说不出口的。
  媛巫女始终微笑地注视着正窃窃私语的两人。
  「而且长耳族也很聪明喔!我最大的哥哥的幕僚当中就有一位长耳族,那个人也是——」
  「皇女殿下!您在这里做——咦,又是你!小鬼!」
  「咦、咦?我什么也没做啊!」
  如野熊般的高大壮汉特里斯一脸凶种恶煞地冲了过来,但走到一半气势便顿时全消。
  媛巫女起身站在比吕与特里斯中间。
  「特里斯大人,精灵王庙内请保持安静。」
  「唔、是……非常抱歉。」
  特里斯单膝跪地,低下头道歉。
  「您明白就好。」
  媛巫女再次转头望向比吕与丽兹两人,并侧身让出通路。
  「请跟我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慢慢聊吧。」
  「啊、好,麻烦你了。」
  「我肚子刚好饿了,谢谢你!」
  媛巫女走在前方带路,两人则跟在她身后,然而——
  「居、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小鬼,你给我记住了!」
  经过特里斯身边时,一串碎语确实地传进比吕耳里,但他并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脚步。
  比吕感觉到腾腾的杀气朝自己袭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主动向媛巫女搭话。
  「要去哪里呢?」
  「位在南区的食堂。请跟紧我,别迷路了。」
  精灵王庙内部主要划分为四区。
  中央是祭祀精灵王的洗礼乡——刚出生的小婴儿或第一次谒见精灵王的人都会被带到这里。
  东区是见习女巫们修行的场所,外人禁止进入。
  西区是见习女巫们的居住区域——比吕和丽兹就是借住在这里。
  南区是休憩场所,特里斯和士兵们则是睡在此处。
  前往食堂的途中,缓女巫突然停下脚步,望向比吕。
  「我想……比吕大人应该没有接受过洗礼吧?」
  「洗礼?」
  「咦,比吕没受洗过吗?」
  来到异世界后,比吕不记得自己有接受过洗礼。
  「是的,我不记得有受洗过……」
  「那么,能否请比吕大人和我来一趟洗礼乡呢?」
  「这也没办法。比吕,要好好讨精灵王欢心喔。」
  「哼,小鬼最好被诅咒算了!」
  媛巫女接着望向丽兹。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大人,您先去吃早餐吧。您应该知道食堂怎么走吧?」
  「放心吧,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会迷路的。」
  「那么,我就直接带着比吕大人前往洗礼乡了。可以吗?」
  「嗯。比吕,不必害怕,尽管放心地接受洗礼吧。」
  说完,丽兹便带着特里斯一起消失在走道的尽头。
  媛巫女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之后突然握住比吕的手。
  「那么,这边请吧。啊,之所以牵着您的手,只是怕您迷路。」
  「这、这样啊,吓、吓我一跳。」
  说话时的媛巫女脸上挂着散发成熟魅力的笑容,让比吕的心脏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似地激烈狂跳。
  之后的好一会儿,两人静静走在被两面洁白墙壁包夹的走道上。
  东拐西转后,总会通至同一条走道,让人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来时的路。
  前方开始愈来愈昏暗,比吕最后被带到的地方是——
  「到了,这里就是洗礼乡。」
  「…………这是?」
  当媛巫女一放开正大感惊讶的比吕的手后,身影随即消失无踪。
  但比吕并没有发现——因为当下感受到的压迫感让他无暇顾及。
  走道就像是被人以利刃斩断似地,突兀地来到尽头,前方则是一片森林。
  比吕双脚无意识地往前迈进。
  有如寒冰一般的清冽空气流转于四周,带着冰凉触感抚过比吕的肌肤。
  鸟啭声透过空气向四方传递。
  穿过森林后,是一处开阔的空地。比吕眼前出现一座水池。
  圆柱环绕下的水池闪烁着粼粼波光。另一侧矗立着两座巨大铜像。
  一颗白色球体挟在其间飘浮于半空中,散发着尊贵光芒。
  比吕蹲下身正准备伸手碰水时,身后草丛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顿时回过神的比吕转过身。
  「让您久等了。现在就开始洗礼仪式吧。」
  身穿一袭薄袍的媛巫女站在比吕眼前,有如雪花般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
  酥胸隐约可见,沿着洋溢煽情氛围的双峰往下移动视线,则是纤细的柳腰。
  视线继续下移,只见双腿根部之间形成一片阴影。
  晶莹剔透而白皙透亮的女性躯体近在比吕眼前。
  曲线毕露,甚至让人觉得不穿反而还比较好吧。
  「怎么了吗?」
  「那个……呃,洗礼是什么?」
  「就是接受精灵王的祝福。」
  「不能一个人进行吗?」
  「这次是特例。」
  「为、为什么是特例?」
  比吕低下头试着不去看媛巫女,却听见一阵踩过草皮的窸窣脚步声。
  比吕感觉得到媛巫女正慢慢走近自己身边。
  「我不能泄露。不过,我可以给您提示。」
  他知道媛巫女正蹲下身,因为一双仿佛吹弹可破的大腿正映入视野之中。媛巫女的手轻柔地搭在比吕肩上,接着缓缓移向他的脸颊轻抚。
  比吕完全无从抗拒,只能顺应着媛巫女的动作抬起脸。
  两人隔着鼻尖几乎快要相触的距离相互凝望。
  「……看到您平安归来,我衷心地感到高兴。」
  一行清泪从碧蓝眼眸滑过脸颊,媛巫女的丰润双唇有如轻抚般,温柔地覆上比吕的嘴唇。

  *

  「特里斯,比吕不见了!」
  「冷静一点,堂堂的第六皇女这样四处乱跑,太不像话了!」
  「可、可是他不在洗礼乡!很可能迷路了……」
  「有媛巫女跟着他,应该不至于吧……」
  「不然究竟会去哪里呢……他现在一定在哭吧。」
  丽兹坐回椅子上,双手捣住脸庞。眼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只已经空了的餐盘。脚边的赛伯拉斯正一脸满足地呼呼大睡。特里斯则坐在她的对面。
  「他都十六岁了,怎么可能会哭。该不会——」
  此时,话说到一半的特里斯视线瞥见一道人影。
  「皇女殿下,他好像回来了喔。」
  「咦?」
  丽兹一回头,就看到比吕出现在门口。是因为接受洗礼吗?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疲惫。
  「比吕!这边!」
  丽兹挥手叫唤着,比吕也转头望向她。
  「真是的!好慢喔!」
  看到比吕无精打采地慢慢走着,丽兹按耐不住地跑过去拉起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隔壁。
  「比吕……你好像很累耶,洗礼有那么辛苦吗?」
  「嗯,是精神层面上很累。」
  「会吗?」
  「根本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才好,还被摸来摸去。」
  「大概是因为今天人比较多吧。而且比吕又长得很可爱,大叔们会起邪念也是难免的。」
  「嗯?大叔?」
  「是大叔吧?」
  「咦?」
  「咦?」
  两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此时,一道影子落在两人之间。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大人,早餐还合胃口吗?」
  一回头,媛巫女正站在身后。
  「啊、非常美味,不愧是精灵王庙的食堂。」
  「那真是太好了。今天晚上也要再留下来过夜吗?」
  「嗯~~虽然是很吸引人的邀请,不过我们也差不多该动身启程了。」
  「真是遗憾呢。虽然您应该很繁忙,不过很欢迎您再来。」
  「过阵子会再来叨扰的,毕竟还得来领回受伤的部下啊。」
  他们无法带着受伤的士兵们同行,因为前方不知道还会再遇上什么事。如果发生战斗,既要保护伤兵又要作战,实在太困难了。
  似乎是看穿丽兹的想法,媛巫女轻轻点头。
  「也是。到时候,比吕大人也请务必一起前来。期待能有机会再与您聊天。」
  「啊、呃——好的,我会再来……」
  「比吕?你的脸好红喔。感冒了吗?」
  「没有,我、我没事啊。」
  「呵呵,那么,恕我先失陪了。」
  「啊,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
  「出手救助遭遇困难的人,只是身为精灵王的侍者应尽的义务。如果不嫌弃,欢迎随时来向我求助。」
  「真的很谢谢你!」
  「另外,外头有准备马匹,请任意使用吧。」
  躬身道别之后,媛巫女便转身离去。丽兹目送她离开后,坐回椅子上,直盯着比吕看。
  「喂,你的脸真的好红耶?」
  被丽兹这么一说,比吕的态度明显狼狈无措。
  「没有,只、只是你多心啦!先别说这个了,得快点赶路才行!」
  「唔、嗯?你干嘛那么慌张啊?」
  丽兹眼神中充满疑问地望着正拉住自己手臂的比吕。
  「别说了,快走吧!」
  躲在暗处的媛巫女一直注视着两人的互动。
  直到比吕他们的背影远去后,媛巫女才移动步伐。
  她前往的方向是精灵王庙的北区。
  只有媛巫女才能进入的领域——洗礼宫。
  洗礼宫内有颗耀眼得几乎令人眩目的球体。媛巫女凝目注视着它。
  常被赞誉总是笑脸迎人的美丽女孩,如今脸上表情却不见一丝笑意。
  「您在想什么呢……为何会召唤那位英雄回来呢?吾等之父神精灵王,请您回答我吧。」
  四周陷入诡谲的沉默,仿佛置身于世界边境一般。
  「您果然不回答吗……」
  叹了口气的媛巫女望向分立于球体两侧的两座铜像。
  那是每一位这个世界的居民都一定会认识的葛兰兹十二大神其中二尊。
  一尊是将剑刺入大地、外貌端正清秀的青年。
  那是建立大帝国的狮子心王者——雷恩·维尔特·亚堤邬司·冯·葛兰兹。
  另一尊铜像则是双手紧握剑柄,将剑高举指天。
  那是为大帝国打下基础的英雄王——海德·雷·修瓦兹·冯·葛兰兹。
  「……亚堤邬司陛下,请您一定要守护修瓦兹陛下。」

  *

  离开那吐尔的比吕一行人来到巴欧姆小国的国境附近。虽然人数不到七十人,但同时行进的马蹄声还是使人感到惶惶不安。走在最前头的当然是丽兹,她熟练地驾驭马匹,美丽的红发随风飘扬于身后。而比吕的手正紧紧环在她的腰上。
  「已、已经到国境了吧?」
  「嗯,没错。接下来就会直接进入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
  随行在一旁的特里斯听着两人的话,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先遣队没有回来,不知道那边的状况怎么样了。再前进一塞尔(三公里)左右,就弃马改为步行吧。」
  「……王兄的势力果然已经伸及此处了?」
  「不能断言没有。谨慎一点总是好。」
  「我知道了……」
  丽兹点点头望向远方。
  连结巴欧姆小国与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通路是一片荒原。
  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三分之一,是干旱的不毛之地,或许是受此所影响,巴欧姆小国的国境附近也是沙尘遍布的干燥地带。
  沙子堆积而成的小山丘;从山崖上崩落的砂岩;地质草木不生,有如沙漠的土地。
  一行人在荒野的入口丢下马匹——
  「接下来必须谨慎行动。」
  丽兹以眼神向士兵示意后,开始在荒野步行前进。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用半刻,应该就能进入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了。
  丽兹一行人为了避人耳目,藏身在山崖的暗处,同时慎重地踩着步伐前进。
  「皇女殿下。先遣队一直没回来,最好要有已经出事的心理准备。」
  「嗯……如果继续前进,恐怕会有危险。」
  丽兹对特里斯的话表示认同,伸手攀住岩壁往上爬,移动至可以查看国境状况的位置。
  注意到比吕脸上流露出的不安,丽兹为了安抚他,绽开笑容说道:
  「不会有事的,因为这里是舅父大人的领地。」
  这句话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攀上可窥看边境情况的断崖后,特里斯甸匐前进爬到崖边,一会儿后,朝丽兹打了暗号。
  特里斯没有回来,而是要丽兹过去,就表示前方有异状吧。
  丽兹一脸疑问地靠过去,从崖边往下看——
  「——!」
  差点就要反射性叫出声的丽兹慌张地捣住嘴巴。
  眼前的景象只带来绝望。丽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地揉着眼。然而,残酷的光景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丽兹的眼角泛起泪光。
  「怎么会……」
  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入口,躺着死状凄惨的十名先遣队尸体。
  他们似乎是承受了拷问,每具尸体都有残缺。
  而在尸体后方,聚集了有着褐色皮肤的三千名士兵。
  对方的头上缠着棕色布巾,身上穿着露出肩膀与手臂的皮制铠甲。
  腰间系着内弯的长剑,长枪与椭圆形盾牌则立于地面。
  在军队的最前方插着一面棕底猛虎图案的纹章旗,随着卷过荒原的强风飘扬。
  「好像是里菲泰因公国。」
  特里斯苦着一张脸说道。
  沙漠的饿狼·里菲泰因公国——其民族性只能以残虐暴戾来形容。
  对付虏获的敌国人民只有两种手段,不是当作奴隶,就是杀掉。
  里菲泰因公国是至今仍保留奴隶制度的国家之一。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是,为什么里菲泰因的士兵会在这里呢?」
  因长年深受葛兰兹大帝国的影响,这数十年来,两国之间甚至就连小纷争都不曾发生过。
  其理由就在于奴隶制度。
  由于葛兰兹大帝国废除了奴隶制度,过去在战争中被俘虏的敌国将校等人物,如果付不出赎身费时,便会取而代之将该国的人民卖到里菲泰因公国。
  因此,战线广大的葛兰兹大帝国可说是里菲泰因公国的重要大客户,再加上帝国国力相当强大,里菲泰因公国不可能愚笨到出兵进攻。一般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会布署兵力在这里,目标十之八九是皇女殿下吧。」
  特里斯眼神锐利地凝视着敌军。
  「令人不解的是,他们为何知道皇女殿下将通过这里呢?总之,先返回巴欧姆小国吧。」
  「不行,不能连累媛巫女。」
  「我不认为他们会入侵巴欧姆小国。要是真的进兵,肯定会召来各国的愤怒。」
  「他们这个举动可是明目张胆的侵犯领土,而且对象还是葛兰兹大帝国。如此狂妄的家伙们,哪怕是要踏平精灵王庙,也不会有所犹豫吧。」
  「这个嘛……」
  丽兹以眼角余光看了语塞的特里斯一眼,接下去说道:
  「现在应该强行突围,和舅父大人会合才对。」
  「他们会出现在此,就表示贝尔克要塞被突破了吧。」
  要来到这,必须依序通过贝尔克要塞和亚路特基地才行。
  根据敌军已经逼近此处的这一点来推测,那两处关卡很可能都已经沦陷。
  「再说,他们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帝国领地内。再过一段时间,第四皇军必会前来驰援。」
  「如果我不现身,他们或许会转而攻击附近的村落,也可能进攻巴欧姆小国。」
  一想到村庄、城镇陷入火海,人民饱受摧残的未来情景,丽兹忍不住握紧拳头捶打地面,怒瞪着下方的敌军。
  「我绝对无法忍受无辜的人民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我们毫无胜算啊!要是皇女殿下有个什么万一——」
  「为人民而战是身为皇族的使命!任何情况都一样!」
  「………您绝不退让吗?」
  「当然!我可是葛兰兹大帝国的第六皇女!」
  「……没办法了,我就奉陪到底!」
  「拜托你了!」
  得出结论后,两人便和后方以岩石作为掩护的部下们会合。
  丽兹站起身,连身上的沙土都忘了拂去,便直直走向比吕。
  「接下来将会是激烈的战斗。比吕折回去巴欧姆小国吧。」
  「咦?」
  「往后的战斗,凭比吕是应付不来的……为了你好,还是别再跟着我们了。」
  「不,也让我一起战斗吧!」
  比吕的意志相当坚定。尽管他根本不曾参与过战争。
  但若将视线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双脚正因为恐惧而颤抖。
  「不行!比吕快沿着原路逃走。」
  丽兹不顾任何情面地赶自己走,让比吕有一瞬间胆怯,但仍然极力想说服丽兹。
  「与奥尔迦战斗的时候,我不是就有帮上忙吗?这次一定也——」
  感受到比吕的体贴,丽兹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但随即换上为难的表情,最后转为坚定。
  「……我老实说吧。比吕在的话,只会害我分心。所以请你别再跟过来了。」
  咚——就好像被人拿重物敲击一般,比吕的身体一阵踉跄。
  即使如此,比吕还是紧握双拳、毫不退缩。明明有许多话想说,脑海却浮现不出任何字句,比吕仍拼了命地试着挤出只字片语。
  这样的比吕让丽兹好不舍,她伸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之后一定还能再见面。」
  为了说服他,丽兹言词更加温柔地说道:
  「……谢谢你一路陪我到这里。」
  若是再说下去,丽兹一定会忍不住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丽兹依依不舍似地轻抚着比吕的脸颊——
  「旅行到此结束了。一路上真的很开心喔。」
  她终究还是开口道别。

  *

  「那样的道别方式真的好吗?」
  特里斯用着温柔的语气问道。
  「嗯,毕竟战局将会变得很严苛。没必要连比吕都牵扯进来。」
  那名少年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只要丽兹开口,他一定会为了自己奋战到底吧。
  所以,她才更希望他能活下去。
  那份温柔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殡落。
  「注意了!」
  丽兹看着升上天空的黑色聚合体大喊,只见那团聚合体有如云霞一般慢慢染黑天空。之后描绘着放射线,气势万均地落下的景象就宛如一场大豪雨。
  「压低身形,举高盾牌!」
  「「噢!」」
  瞬间,上千飞箭射落地面。喀喀喀喀——有如降下大量冰雹似的震耳巨响传遍战场。
  等到声音平息后,重装步兵的盾牌上早已插满了大量箭矢。
  「围出盾墙!」
  丽兹迅速下达指令。
  重装步兵队立起盾牌,架出约莫可使六名成年人并肩通过之宽度的盾墙,防范从前方突击而来的敌军。
  丽兹一行人选择的对战地点,是一处被断崖左右包夹的狭道。
  ——人数上的劣势,就以地形优势来扭转。
  就算敌人有三千大军,也不可能打穿断崖前进。
  所以,自然会演变成较少人数的对战。丽兹朝着逼近的敌人掷出长枪。
  『咕啊!』
  漂亮命中!但是随即又有新的敌人踩过前者尸体逼近。
  「弓箭队!发射!」
  丽兹立刻将炎帝纵向一挥,大量飞箭顿时从她的头上飞过。近距离射出的箭一一命中。
  由于敌军的前排士兵尸横遍地,阻碍了前进,使得后排敌兵跌成一团。
  然而,即使得踩过前方同伴,敌军仍然气势未减地朝丽兹他们突击而来。
  『『唔噢噢噢噢噢噢!』』
  撼动空气的嘶吼震动耳膜。
  「皇女殿下!快退后!」
  重装步兵们手臂蓄满力量,使劲咬紧牙关。
  随着风向改变,阵阵沙尘包围重装步兵。
  刹那间,咚——地传来一道撞击声,同时响起金属与金属相互猛敲的声音。
  「喝!」
  丽兹将炎帝往前突刺,以风压吹散沙尘。
  掌心随即传回刺中目标的手感,她接着直接抽回剑往旁一挥。
  丽兹一边感应着敌人的气息,一边毫不间断地持续发动攻击。
  忽地一阵强风吹过盾墙缝隙,眼前视野顿时一亮,只见丽兹周围早已堆满尸体。
  而就在不远处,特里斯以长枪奋力退敌。
  「皇女殿下!您站得太前面了!快点回来!」
  「还没完呢!我要尽可能在这里收拾敌人!」
  敌军在狭窄通道内你推我挤地冲向丽兹。
  『喝啊啊啊啊啊!』
  「那种攻击怎么可能会中!」
  『咕啊!』
  当丽兹长剑一挥,将来袭的敌兵一刀毙命时——
  「嘎噜噜噜噜噜!」
  『咕啊啊啊啊!』
  赛伯拉斯踪身跃出,以尖牙咬掉敌兵脖子一大块肉。之后它扑向一个又一个的敌兵,终结他们的性命。赛伯拉斯的白毛渐渐染成鲜红。
  丽兹以右脚为轴心,将炎帝往左横扫!
  「喝!」
  想绕到丽兹身后的敌兵单只手臂顿时被斩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视发出哀嚎的小喽啰,手中炎帝又再猛力一刺,闪入眼角视线的敌兵随即一命呜呼。
  接着丽兹顺势一个转身,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左方敌人身首异处。
  『哇啊!』
  最后,她再斩断少了一只手臂而哀嚎的小喽啰头颅后——
  「就让我多争取一些时间吧!」
  语毕,一道火焰从红刃中窜出后爆炸,将四周笼罩于火海!
  『唔嘎!』
  『撤、撤退!』
  排成长龙状队伍攻进狭道的浩大阵势,当然不可能轻易停步。
  当场惨死的敌军多数化为焦尸,战场弥漫着浓浓焦臭味。
  丽兹飞身奔向前,将撤退的敌军队伍从中切断,并一一斩杀夹在自己与同伴之间的敌军。
  与特里斯会合时,整条狭道已堆满尸体。
  「皇女殿下!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先别提这个,敌军人数还有很多,慎防下一波攻击!」
  当丽兹稍微有些空档能思考其他事时,忍不住想起比吕。
  自己选择了最残酷的道别方式。一想到当时比吕受伤的表情,丽兹便懊悔不已。
  如果能有机会再见面,到时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只是,尽管心底已经如此打算,但只要战争还没结束,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战争才刚开始啊……)
  丽兹不由得苦笑,伸手抚摸赛伯拉斯的头。
  她决定还是等最后顺利幸存下来时,再来思考这些事吧。
  「敌人来了!」
  「挫挫他们的锐气!弓箭队,发射!重装步兵队,前进!」
  在弓箭队的射击掩护下,第一排的重装步兵不留丝毫缝隙地架好盾牌前进。
  眼前的敌兵尽管个个面露惊愕,却也容不得他们停下脚步。
  因为只要一停步,就会被后方的同伴踩扁。
  双方人马很快便交手,重装步兵挡下攻势,随同后方援兵轰走敌军。
  长枪的枪尖从盾牌与盾牌的缝隙间刺出,倒下的敌兵最后再由重装步兵给予最后一击。
  看到敌军队形开始溃散,重装步兵立刻打开盾牌,让出通路。
  丽兹与特里斯带着轻装兵步随即展开突击,一一收拾掉受伤后丧失战意的敌军。
  此时,在后方待命的第二排重装步兵也上前会合。
  「趁势逼退敌军!」
  指挥官在最前线战斗,再也没有比这更提振军心的事了。
  事实上,士兵们脸上都没有一丝惧色,有的只是护主心切的意志。
  无关乎人数上的压倒性不利,满腔热血更凌驾于恐惧,鼓舞着自我。
  站在敌军的立场来看,这大概是最棘手的对手吧,丽兹这方的士兵们轻而易举地就将敌军逐次解决。
  只是,处在顺境时,最可怕的就是会愈来愈看不清楚四周的情况。
  「……不会吧……」
  丽兹发现情况不对劲,抬头望着天空低喃道,脸色一阵铁青。
  或许是气势正盛,轻装步兵们将主人抛在身后开始进攻。
  察觉到丽兹异状的特里斯疑惑地回过头。
  「皇女殿下,哪里受伤了吗?」
  「特里斯!上面!」
  丽兹近乎悲吼、蕴含不安地大喊:
  「快,举起盾牌!赛伯拉斯快过来!」
  丽兹左手抱紧赛伯拉斯,以右手向同伴们打暗号,却为时已晚。
  茫然望着天空的轻装步兵们,思考完全停顿。
  不久,密密实实布满天空的成片箭云来势汹汹地飞射而至。
  就连让同伴无辜陪葬也不在乎的敌军攻势,使得战局更加混乱。
  满地的箭矢与东一座西一座的箭山,光是要看出人形就已经很勉强,更别说想从中辨识出敌我了。
  所有人都毫无动静,这就表示轻装步兵队全灭了吧。
  「皇女殿下,您没事吧!」
  特里斯背上也插着好几根箭,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应该不是什么致命伤。战局急转,理解现况后的重装步兵队陷入一片默然。
  特里斯像是要替大家打气似地,大声喊道:
  「重装步兵队立刻重组阵形!死守入口,挡住敌人的进攻!」
  「是!」
  下达完指令后,特里斯完全忘了自己伤势的痛楚,立刻奔至丽兹身旁。
  「一时太大意了……」
  丽兹痛苦地皱起脸庞,以右手拔出插在左手上的箭矢后扔掉。
  赛伯拉斯一脸担心地看着丽兹手臂上流下的鲜血,丽兹则摸了摸它的头安抚其不安。数名重装步兵快步通过她们身边,在正前方筑起一面铁壁。
  「必须立刻治疗……」
  「先绑住止血就好了。话说回来,死伤如何——」
  「这部分就交由其他人确认,您先治疗——」
  「特里斯五百旗长!」
  老兵正要开口斥责丽兹时,一名重装步兵打断了他的话。
  步兵偏偏在如此紧急的关头插话,特里斯怒气冲冲地回过头说:
  「什么事!」
  「敌军的行动有变化!」
  没头没脑的报告,让特里斯的额头上顿时浮现青筋。
  「好好报告清楚!」
  「可、可是……您看那边!」
  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幕令人错愕不解的光景。
  约两百名帝国士兵排成一列,双手全被绑在背后。
  一名男子穿过敌兵队伍走到最前方。
  『我的名字是拜尔·那路梅尔·里菲泰因。现在就让你们看点有趣的东西!』
  「他想做什么……」
  男子从腰间拔出内弯的长剑,接着一脚跨上帝国士兵的肩膀,蛮横地压下对方的头。下一瞬间,凶刀挥落,帝国士兵的头颅应声落地。
  男子用力踢开血花喷溅的尸体,嘴角挂着笑意看向丽兹。
  『第六皇女!只要你乖乖投降,我就立刻停止处刑。不过,要是你继续反抗,这里所有的帝国士兵就等着人头落地!』
  「说什么鬼话!」
  特里斯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丽兹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随便你怎么选择。反正我一定会捉住你,把你当作奴隶。我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无聊,会每天好好疼爱你!每天!』
  男子用着机械化的动作,漠然冷血地一一砍落帝国士兵的头颅。
  那全是为了消磨丽兹一行人的战意而刻意使出的手段。
  『好了,快点做出决定吧!萨利亚·艾斯特雷亚第六皇女!』
  沾满鲜血的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光芒。

  ***** ***** *****

  比吕独自坐在岩石上,注视着地面。
  他满脑子想着的,尽是只会扯后腿的自己有多么窝囊与没用。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异世界?为什么没有任何力量?
  自己光有眼力特别好的这项特长,甚至就连想为她而战都没办法。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呢?)
  虽然丽兹要比吕逃回巴欧姆小国,但比吕根本无心移动脚步。
  或许是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飘向分隔两地的丽兹身上了吧……
  脑海里浮现出丽兹悲伤的笑容。多么希望听到她对自己说「一起并肩作战吧」。
  即使是毫无胜算的战斗也无所谓,否则在这个世界受她照顾的这份恩情,自己永远都无法还清。
  (不过……若真的要战斗,我一定会吓到腿软吧。)
  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或许还会害丽兹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
  比吕甩了甩头后仰望天空,炽热的太阳照耀着干涸的大地。
  湿黏的空气让人倍感烦躁,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耐烦之中。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比吕跃下岩石,依依不舍地回望,丽兹就在这条路的前方。
  现在战斗应该开始了吧?百人不到的军队对上三千大军,人数之悬殊简直令人绝望。
  不过,丽兹非常强大,即使是从比吕这个门外汉来看,这一点也无庸置疑。
  比吕在心底向精灵王祈祷,请祂一定要保佑丽兹可以平安见到古林达边境伯爵。
  「……走吧。」
  比吕闭上眼放下满心的不舍,决定快步离开此处。
  不过,他随即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有人?)
  才刚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交谈声接着随风传来。
  比吕连忙躲到岩石后方,透过石缝看见一群十分眼熟的集团。
  『这个方向对吗?』
  『没错,这一带是巴欧姆小国国境。只要沿着岩壁往南行,就能追上第六皇女了。』
  『这附近没有村子吗?』
  『忍耐一下啦!』
  『毕竟都向那个帝国宣战了,如果不至少抓三名奴隶的话,就亏大了。』
  比吕虽然无法掌握确切人数,但可以看到大量的士兵正从暗处鱼贯钻出。
  是里菲泰因公国的士兵。每个男人都有着一身锻炼精实的体魄,大剌剌地裸露出褐色肌肤,旁若无人地走在比吕刚走过的路。
  『捉住第六皇女后,再来就是烧掠周边的村落。真期待!』
  『第六皇女吗……如果偷尝一下味道,会挨骂吗?』
  『这个嘛,百分之两百会被扭断头吧。』
  『如果她有这样的价值,我也就认了。』
  男人们边猥亵地哈哈大笑,边大步前进,比吕内心不禁涌上一阵怒火,想也没想地就从岩石后方跳了出来。看到冷不防出现的少年,敌兵们脸上先是闪过紧张神色,但随即卸下警戒。因为眼前这个双脚因害怕而颤抖个不停的少年根本不足为惧。
  『……迷路了吗?』
  『什么嘛,是个男孩子啊。要是女的,就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猥亵士兵露骨地表现出失望的态度。
  接着,他伸手勾起比吕的下巴仔细端看起来。
  『不过,这小鬼长得真不错。应该可以卖给有那种癖好的人。要捉起来吗?』
  『算了吧,只会碍手碍脚的,直接杀掉就好。』
  要是这小鬼跑去向巴欧姆小国通报就麻烦了——另一名认真的士兵如此说完后,便从腰间拔出内弯的长剑。
  然而,猥亵士兵连忙伸手制止认真士兵。
  『等等、等一下,我来动手吧!』
  『不要拖时间了。』
  『是是是,我会速战速决的,你们看着吧。还是说要不要来打赌?』
  一说完,后方士兵们立刻迸出愉快笑声。
  『打赌根本不成立吧!』
  『杀了小鬼就是了。快点赶路吧!』
  『别浪费太多时间,会被大人杀掉的!』
  『知道了啦。等着吧!』
  猥亵男左手捉住比吕的肩膀,接着将原本右手握着的长枪立在地面,拔出内弯长剑,紧贴在比吕的脖子上。
  『害怕得发不出声音了吗?放心吧,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这么细的脖子,轻轻一划就能切断了!』
  猥亵男仲长右手,准备拉开距离后再一鼓作气地砍下。
  比吕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小幅颤抖着。
  男人似乎正想像着比吕会发出什么样的悲鸣,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很抱歉。」
  比吕低声说道。
  『现在才求饶已经太迟了。』
  男人安慰似地拍了拍比吕的肩膀后,奋力地作势挥落长剑。
  ——然而,他的手臂却没有任何动作。
  一脸不可思议的男人望向自己手臂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此时,他才终于发现右肩以下的手臂不见踪影。
  『咦?怎、怎么会?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连忙试着以尚存的另一只手,止住大量喷溅而出的血液。
  可是,鲜血依旧不断地从指缝间汩汩冒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难忍剧痛地在地上不停打滚。一旁有道身影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人正是比吕。
  比吕手中握着从男子肩膀上硬拽下来的手臂。
  从手臂的断裂处流下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于地面,仿佛被大地吸收了一般。
  「……喔……」
  比吕在心底确实听见了那道声音。
  「……是吗?」
  某个物体毁坏而发出的颤栗声音,在身体当中回响。
  已经无法再将其回归原处。大概完全损坏了吧。
  「我……」
  脑海的每处角落逐渐清朗起来,感觉好舒畅。
  比吕拔起立于地面的长枪——
  『臭小鬼————!』
  ——贯穿向自己袭来的敌人胸口。
  趁着敌人倒下前,比吕抢走他腰间的长剑——
  『可恶——!』
  ——接着斩下敌人首级。
  比吕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你究竟是什么人!围起来!』
  比吕又屠杀了一名敌人,抢走对方手上的长枪顺势往旁横扫!
  三名敌兵的头颅同时抛上半空。少年过去一直压抑的隔阂已然消失。
  他知道自己的头脑正逐渐冷静下来,感觉得到身体变得愈来愈灵巧。
  同时也能体会到五感正慢慢变清晰。
  少年确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恢复成过去的自己。
  比吕反覆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像是要确认这一切似地。
  「……」
  犹如深渊般的眼瞳不带一丝情感,有的仅是空无。

  仅是黑暗。

  仅是深沉。

  仅是冰冷。

  ——杀戮的序幕就此揭开。

  ***** ***** *****

  (是哪一步错了呢?又是搞错了什么?)
  男人满脑子回荡的尽是这些疑问。不久前的从容态度,如今已不复见。现在光是要逃离身后追赶的敌人就已经够吃力了。
  男人名为卡雷里斯,今年三十四岁。
  他是里菲泰因公国军,拜尔·那路梅尔·里菲泰因底下的幕僚之一。
  原本曾是奴隶的他,由于学识渊博,发挥自己的长才后获得释放。
  明明人生才正要爬上坡,此时偏偏遇上一个棘手的家伙。
  而且,刚才明明还有一整队的同伴,如今竟全都不见了。
  (那可是五百人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多达五百名的士兵面对只身一人的对手,居然连一刀都无法砍中他,反而全死在他手下。
  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能办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怪物或精灵之类了吧!
  不经意地闪过这道念头时,男子停下脚步。
  (……难道会是精灵的同类吗?)
  卡雷里斯躲在岩石暗处调整气息。接下来必须去向指挥官报告才行吧。
  他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屏气凝神,整理脑袋里的思绪。
  (错不了。假如他不是精灵的同类,达格纳不可能死得那么离奇。)
  现在回想起来,仍会不住颤抖。
  在进攻之前,少年突然出现,还硬生生拽下正准备动手解决他的达格纳的手臂。
  之后,现场展开难以言喻的残酷杀戮。正面迎战的人全被少年一一屠杀,就连转身逃跑的人,也被少年从后方斩下脑袋。
  少年干脆而俐落地夺走一条条性命,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想起少年的表情,卡雷里斯不由得全身颤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原本明明只是一项简单工作。只是要从后方包抄第六皇女而已!)
  喀叽喀叽——气温并不寒冷,身体却忍不住颤抖,牙齿也不停打颤。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会被少年发现的。卡雷里斯捣住嘴。
  喀隆——忽地响起一道用脚踹开石头的声音。卡雷里斯闭上眼,感觉潮湿的风吹拂过脸庞。极度的恐惧让脑袋几乎失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然而——绝望不肯放过他。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我了结,二是被我杀掉。」
  『咿……请、请饶我一命吧!虽然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得罪你,但总之都是我的错。请你放过我吧!』
  少年了无生气的眼瞳,俯视着磕头求饶的卡雷里斯。
  『拜托你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同伴也都死光了,你究竟还希望我怎么做——哇!』
  少年揪住卡雷里斯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如此纤细的手臂究竟哪来这股力量?此时的卡雷里斯已经彻底丧失意志。
  『求求你了!我什么也没做!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你的确什么也『还』没做。不过如果放你走,你或许就会做出什么事来。光是这样?你就值得一死了。饶你一命,很可能会导致某个人不幸。我绝对无法忍受这一点。」
  『那、那是什么歪理……只为了这样的理由就要杀掉我吗?你以为自己是神吗?』
  「啊……我现在或许是神吧。」
  『噢嘎——唔咕!』
  剑刀一闪,横斩过卡雷里斯的胸口,只见他当场口吐鲜血。
  就在卡雷里斯意识慢慢飘远时,不经意回想起某个传说。
  那是父母常说给半夜不肯睡觉的孩子听的,一个平凡无奇的故事。

  如果半夜不睡觉——

  ——『无尽的绝望』将会前来带走你。

  ***** ***** *****

  那名男子结实精壮的上半身打着赤膊,下半身则围着附有金银装饰的华丽绢帛。男子与其他士兵同样有着褐色的皮肤,但得天独厚的好体格散发出的氛围明显不同于其他人。
  拜尔·那路梅尔·里菲泰因。
  公爵家三男,率领里菲泰因公国军特遣队的指挥官。
  他的视线紧盯着藏身于断崖之间的红发皇女。
  「真是顽强。这样只会更加诱人罢了。」
  在他的身后,有两百名帝国士兵双膝跪地,并排成一列。
  拜尔不由分说地砍掉其中数人的头颅后,继续开口:
  「好,无所谓,把所有人都杀了!另外,把那家伙带过来。」
  帝国士兵毫无反抗的余地,有的被贯穿胸膛,有的被割喉,有的则被断手断脚或砍头,无一幸免地全部被杀光。从尸体流出的血液濡湿了干涸的大地。
  之后,一名脸颊上有着大大伤疤的男子被带到拜尔面前。
  『迪欧斯!』
  红发少女发出一声近乎悲号的声音。拜尔愉悦地笑歪了脸。
  「哼哼……哈哈哈哈……啊……真不错!真美妙的声音。第六皇女终于出声了。」
  拜尔用力踩住一脸懊悔、咬紧牙关的迪欧斯的头。
  「从她那副慌张的模样来看……你应该是第六皇女的近侍之类的人吧?」
  攻打亚路特基地时,这个男人便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强大,完全不同于其他帝国士兵。
  拜尔认为光是迪欧斯得天独厚的好体格,作为奴隶应该就能替自己卖命很久,于是才会生擒他,如今却意外地派上用场。
  只能说自己真的相当幸运。
  「多亏有你在,看来这下一定能捉住第六皇女。没什么,别担心,我会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她的。」
  『咕啊!』
  拜尔用力踹了一下迪欧斯的脸,再度对着红发少女喊道:
  「如果希望这个男人毫发无伤地回去,就立刻乖乖投降!」
  虽然无法看清第六皇女的表情,但从士兵极力阻止她的情景来看,可以确定第六皇女现在情绪一定很激动。
  只差一步了……如此思考的拜尔,举起剑朝迪欧斯的肩膀挥落。
  『唔咕!』
  被斩断的手臂高高飞上半空,划着一圈圈圆形轨迹掉落地面。
  『咕唔唔唔!』
  迪欧斯咬紧牙强忍住。
  毕竟是断了一只手臂,那道剧痛即使当场昏死过去都不奇怪。
  鲜血从迪欧斯的伤口猛烈喷出,拜尔扬了扬下巴示意部下。
  「替他止血。」
  「是!」
  部下立即取出布巾缠在迪欧斯的肩膀上。
  拜尔以剑刺起断臂奋力一甩,丢到红发少女的脚边。
  「第六皇女,再不快点替他治疗,你最重要的部下就会死掉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吧,是要突击呢?还是投降?选择哪一项都无妨,快点行动吧!
  拜尔脑海里浮现出第六皇女泣喊的模样。
  光是想像,内心就涌上无限的快感。
  蹂躏她、侵犯她、把她当成垃圾一样对待,让全帝国人民好好看看她悲泣的模样。
  想像着不久后的未来,拜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殿下!』
  迪欧斯如此喊道。
  「嗯?」
  拜尔一脸错愕地俯视着迪欧斯。
  『请您继续战斗吧!即使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永远与葛兰兹大帝国同在,与您同在!请您实现梦想吧!请您实现过去曾对我说过的那个壮阔的梦想吧!』
  「混帐,你在说什么!」
  『只要您能实现那个梦想,我愿意将我的灵魂献给葛兰兹十二大神!』
  「让这家伙闭嘴!」
  『咕唔!』
  拜尔踹了一下迪欧斯的脸,但他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是迪欧斯锐利的眼神逼得拜尔有些退缩。迪欧斯吐出一口血块后继续说道:
  『您所走的这条路险峻无比,未来也会有好几道难关等着您!不过,请您不要停下脚步!即使踩过无数尸体,也一定要抵达终点!在王者之路上勇往直前吧!』
  「少废话!」
  『唔嘎!』
  失去手臂的肩膀伤口被狠狠踹了一脚,迪欧斯整个人趴在地上。
  拜尔怒不可遏地俯视着迪欧斯,随即又将视线移向第六皇女。
  却看到第六皇女的身影正要没入盾牌铁壁的另一侧。
  「等一下!你不顾这家伙的死活了吗?」
  拜尔连忙揪住迪欧斯的头发,抬起他的脸。
  然而,第六皇女的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断崖之后。
  『呵呵,可惜你白忙一场了。快点杀了我吧,小姐才不会成为你的奴隶!』
  「……是吗?那么我会不惜全力虏获她,再彻底蹧踏她!」
  拜尔将迪欧斯的脸压在地面上,并以脚跟重重地反覆践踏。
  迪欧斯没有发出任何呻吟,惹得拜尔像是要发泄怒气般,更毫不留情地以脚跟不停猛踹。
  「哼!你就到那个世界默默看着你最珍视的皇女被玷污吧!」
  拜尔割下一动也不动的迪欧斯的头颅后,扔到部下的脚边。
  「挂起来!让他们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已经没兴趣了吧,拜尔看也不看头颅一眼,高举起沾满血的剑,面对战场大声宣告:
  「全军突击!」

  ***** ***** *****

  「好好还以颜色吧!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护皇女殿下!」
  特里斯的怒吼声响彻于断崖之间。
  重装步兵不发一语地击响盾牌。弓箭队即使没有接到指令仍持续射击,一一终结敌兵的性命。而在最后方,丽兹正深深垂下头。
  丽兹红肿的双眼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过去那个总是充满朝气的少女,如今已不复见。
  (……比吕……)
  丽兹脑海中浮现出一脸温柔的少年。
  这趟旅程中,他的存在带给自己多大的安心感,少年一定不知道吧。
  明明不了解状况,仍执意跟着自己的来历不明少年。
  不曾吐露丧气话、直到最后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善良少年。
  当少年说要一起并肩作战时,自己开心得差点忍不住想要抱紧他。
  (……好想向他道歉。)
  丽兹已经没有心力战斗,再也无法忍受有人死去。
  这趟旅行中同行的私兵们,如今幸存下来的人数屈指可数。
  只是,再过不久,这些人也将会全灭吧。
  (比吕……我累了。)
  丽兹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在其间,拒绝整个世界。
  泪水已经流干的少女,像是陷入沉眠似地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陷入深渊之中,甚至也已经不去理会战场的喧嚣声。
  所以,少女迟迟没有发现……

  ——战况的变化。

  耀眼炫目的阳光洒落在荒野大地的每处角落,混杂着战场热气与鲜血的沙尘漫天飞舞,在这之间,一道黑影宛若雨滴一般降落地面。
  从天而降的『那个』成功地将双方人马隔开。
  每个人都停止了战斗,一脸诧异地望着『那个』。
  有如生漆般墨黑而富有光泽的发丝迎风飘逸。双瞳蕴涵着冷漠的理性,闪耀清澈的黑亮光采。一身黑衣,仿佛将黑暗直接穿在身上的少年,只是静静地凝视敌兵。
  「…………」
  少年将手中的白银之剑轻轻一挥。
  柔和的微风穿过褐色肌肤的敌军队伍间。
  刹那——好几名士兵身上忽地溅起血花。
  没多久的时间,遍目所及皆是血花纷飞的景象。
  沾满同伴鲜血的敌军同样充满了疑问。
  即使看见同伴倒下,却无法理解现状,脑袋的思考仿佛停止了。
  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洒满血?究竟发生什么事?完全一头雾水。
  战场上的时间宛如暂停一般,唯一例外的少年缓缓迈开步伐。
  少年看也不看地将剑往旁边一挥,呆若木鸡的敌兵当场身首异处。
  接着他一个回身,银刃硬生生砍落两名敌兵的头盖。在血花喷出前,少年往前跨出一步,同时顺手收拾掉一名敌兵,再往前跨出第二步,又有三名敌兵化作剑下亡魂。
  少年将银剑改换到左手,右手则捡起掉落地面的长枪,泰然自若地随手掷出,只见长枪像是射穿苹果似地轻易贯穿四个人的脖子。之后,左手的剑轻轻划过一名傻愣在原地的敌兵喉咙,接着只是稍微一碰,便砍断了站在隔壁的敌军人头。
  到了这时候,任何人应该都会回过神了吧。
  敌兵发出轰天嘶吼,音量大到几乎快震飞少年的身体。
  『你、你是什么人——!』
  「疾!」
  闪耀的银刃划破空气,敌兵的躯体当场被一劈为二,伴随着杂讯般的声响瘫倒于地。
  『可恶——!』
  「喝!」
  少年手中长枪一挥,踪身跃进敌兵身前后,举剑猛然突刺。
  拔剑的同时,顺势再取两人性命,接着腾身跃上半空。
  咚咚咚咚——数把长枪顿时插在少年刚刚所站的位置。
  少年一个后空翻,降落在密密麻麻的敌兵队伍当中。
  「霸!」
  他接连挥动手臂,划出十字。
  半空中随即出现数条白线,周围的敌兵还来不及感觉疼痛,便已全数化作尸体。少年毫不费吹灰之力地蹂躏着敌军,态度淡然得仿佛只是揉死蝼蚁。
  特里斯看着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战况,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噤声无语的不只有特里斯一个人。
  身为同伴的士兵们也凝目紧盯少年,就怕看漏了他的身影。
  奇妙气氛笼罩。宛如在布匹上逐渐漫开的水渍一般,黑影一步步浸蚀战场。
  敌军前线已完全瓦解。此时想再重整态势恐怕难如登天。
  最前线的敌兵们的脸庞都因恐惧而扭曲,表情似乎正说着好想立刻逃离这里。然而,由于接到突击的命令,后方同伴不断前进,前线士兵想退也退不得。
  当下的现况,就只能束手无策地成为黑暗的饵食。
  「那个人是……小鬼?」
  特里斯站在高处俯视单手持银剑蹂躏敌兵的少年,不由得感到疑惑。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从眼前少年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初遇时的柔弱氛围。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话说他手上那把剑是什么?」
  即使屠杀了众多敌兵,剑身上却没有沾到任何一丝血肉。
  优美而耀眼的银白之剑,自始至终都绽放着绚烂的光芒。
  特里斯会不知道也是当然的。
  那把剑——过去被称作英雄之剑。
  正是拯救了濒临灭亡的国家、征服周边诸国的王者之剑。
  历经千年后,已化为传说淹没于历史洪流中——遗落之剑。
  葛兰兹大帝国第二代皇帝——海德·雷·修瓦兹·冯·葛兰兹。
  在他的传记中记载道:
  『由操控天、地、人的双黑英雄王所持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不败之剑。』
  如今在场的人当中,没人知道当时的事。
  
  不过,如果有人知情的话,大概会感动得全身颤栗吧。就连剑托与剑柄都像是以白雪点缀一般,纯白而无瑕;剑身上则像是散落了无数星子似地绽放耀眼光芒,同时炫耀着其锋利度。
  如今那把剑被握在一身黑衣的双黑少年手上,让人不禁联想到高挂夜空的星辰。
  精灵剑五帝。
  最后的一把、同时也是被赞誉为最美的一把——

  ——《※天帝》。(编注:Excalibur,典出亚瑟王传说中的王者之剑。)

  就在这一瞬间重现于世。
  「敌军……退兵了?」
  一名重装步兵茫然说道。默默承受着杀戮的战场起了变化。
  大概是前线战报终于传到敌军大将耳里了吧。
  比吕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步步逼退里菲泰因军的战线。
  少年眺望着不断后退的敌军好一会儿后,像是失去兴趣似地转身。
  在此瞬间,特里斯脸色大变地急喊:
  「小、小鬼!后面!」
  从撤退的敌兵后方飞来无数弓箭。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特里斯的声音,少年并没有转头。不,即使听见了,没有盾牌的比吕也根本无从抵挡。
  特里斯心想没救了,不由得闭上眼。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完全无法分辨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想。
  箭雨有如分流的瀑布一般避开少年,射落于地面。
  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特里斯,望向少年的眼瞳开口:
  「『天精眼』吗……」
  特里斯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见到少年奔跑起来。
  「怎么了?」
  由于少年正全力朝着特里斯他们所在位置奔来,会感到诧异也无可厚非。
  少年脸上已经不见刚才那望之会让人感觉坠落深渊一般的表情,而是变回与初识时一样孱弱、不可靠的氛围。
  「特、特里斯先生!」
  「喔?这是做什么?」
  比吕冷不防地抓住自己,特里斯尽管错愕,仍伸手回抓他。
  「丽、丽兹呢?丽兹在哪里?她没事吧?」
  「冷、冷静一点!皇女殿下正在后面休息。话说回来,你才没事吧?」
  虽然从比吕那副朝气十足的模样来看,自己根本是瞎操心,不过特里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少年前前后后打量了自己的身体一圈后回答:
  「好像没事。我去找丽兹!」
  「呃、不,等一下,小鬼!现在——」
  特里斯连忙伸手想拦他,但少年早已二话不说地朝后方奔去。

  比吕忍不住皱起脸。窒闷的热气混着尸臭味弥漫在断崖之间。
  究竟死了多少士兵?比吕边注意别踩到尸体,边走向后方。
  「啊,丽兹——……」
  当比吕一看到自己正在寻找的少女时,不由得浮现出笑容,但瞬间又转为一脸沉痛。
  因为红发少女正坐在一处周围布满尸体的岩石上。
  少女散发出一股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氛围,那副身影让比吕胸口顿时揪紧。
  「……」
  比吕爬上岩石后,待在丽兹身旁的赛伯拉斯转头望向他。
  拍了拍赛伯拉斯的头后,他伸手搭在正埋着脸的丽兹肩膀上。
  「丽兹……」
  拒绝世界的少女甚至没发现有人搭着自己的肩。
  「丽兹!」
  比吕大声叫唤她,同时摇晃她的肩膀。
  「……」
  「!」
  看着终于肯抬起头的丽兹,过度的冲击让比吕倒抽了一口气。
  失去光采的眼瞳甚至找不到焦点,只是茫然地睁着,肿胀的眼皮泛红得让人心疼。
  (啊……究竟是谁害你这么伤心?)
  比吕的双臂温柔地绕到丽兹后脑,将她揽进怀里。
  面对如此憔悴的少女,比吕却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话。
  「丽兹……对不起。」
  连比吕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道歉?是因为想不到能安慰她的话?还是因为自己来得太迟了?
  红发少女的手指忽地颤动了一下。丽兹握住比吕的手臂,从他的怀中抬起头。
  「……比吕?」
  「嗯,虽然可能会被你骂……不过我还是回来了。」
  比吕像是一脸无地自容般地点点头,丽兹伸手碰触他的脸颊。
  明明气温闷热得有如夏天,她的手却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比吕捉住贴在自己脸上的丽兹的手,温柔地握住,试着替她取暖。
  丽兹的双瞳逐渐恢复光采。大概是深刻感受到眼前之人确实是比吕吧。
  然而,她随即神色哀伤地垂下眼眸。
  「迪欧斯死了……」
  「……嗯。」
  「他比我皇兄更像个哥哥。我是真的把他当成哥哥看待。」
  「嗯。」
  「可是……我却没能救他。」
  「……」
  「他要我……实现梦想……」
  丽兹说话的声音不住颤抖,眼眶也被泪水润湿。
  「我……呜……呜哇——」
  丽兹将脸埋进比吕怀中,抽抽噎噎地啜泣起来。
  比吕伸手环住丽兹的背抱紧她。
  即使丽兹身为精灵剑的持有者,但终究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视同家人一般亲近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杀,感觉就好比心被撕裂了一样吧。
  (啊……我明白了,这女孩和你很像。)
  虽然发色、长相并不像,但本质却一模一样。
  那个人年纪轻轻便登上王座,尽管胸怀大志,却碍于立场有志难伸。
  只能默默看着国家步向灭亡,什么事也不能做。
  (所以才会召唤我回来吗?)
  比吕轻抚着丽兹的头,终于明白自己回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或许这是错的。但对比吕而言,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特里斯与重装步兵们,万般不舍地守望着正坐在岩石上静静哭泣的第六皇女。
  倔强的男人们眼眶中也跟着流下泪水——咬紧牙关,无声地哭泣。
  当中,唯有特里斯顽固地强忍泪水,从嘴角流下一道血痕,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迪欧斯·冯·米哈耶鲁,今年才要满二十八岁的青年。
  原本只是佣兵的迪欧斯负伤流落到帝国,是特里兹替他治疗,并且收留他。迪欧斯日以继夜地持续锻练,在战场上立下一道道辉煌战绩,之后实力深受肯定,被提拔为第六皇女的近侍时,特里斯更是当成自己的事一般开心不已。
  如果说丽兹就像自己的女儿,那么迪欧斯大概就像儿子吧。
  特里斯用力捶打胸口,试着斩断过去的记忆。
  铠甲随之发出巨大声响,打破四周的寂静。之后,特里斯跪地大喊: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殿下!」
  宏亮声音响彻周围,引来众人的目光。
  「现在可没有时间悲伤!迪欧斯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马上就要天黑了,必须快点拟定突破敌军的战策才行!」
  特里斯说话的语气中挟带愤怒,出声回应他的则是比吕。
  「关于这点,我有个好提议。」
  「什么?」
  「敌军人数大概有两千人,即使能突围,说不定仍会牵连到周边的村落。丽兹一定不希望伤及无辜的人民吧。」
  「比、比吕?」
  丽兹发出无措的声音。
  在丽兹的心中,比吕一直是个平凡的少年,会感到惊讶也是当然的。
  比吕对她露出苦笑后继续说道:
  「就算无法全灭,也必须尽可能减少敌军的人数,让他们无法再戴着盗贼的假面具袭击我们。」
  「我们这边只剩二十人幸存,面对两千敌军又能做什么?难道要每个人负责杀掉一百个敌兵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要求,而且大家应该都累了吧。」
  比吕加深脸上的笑意,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接着竖起食指。
  「这是个连小孩子都能想到的单纯作战。」
  过去被封为『战神』、深受敬畏的男人,再度降临于世。

  ***** ***** *****

  里菲泰因军在距离断崖二赛尔(六公里)处扎营。
  栅栏围起的营地内矗立着数百顶营帐,中央则座落着一顶格外豪华的营帐。
  营帐内,幕僚及各部队长们分立左右,排成队列。
  在主位处,拜尔正坐在一张大椅上,满脸怒色地听取着幕僚的伤亡报告。
  「……部队长六人、步兵八百一十二人、伤者二百一十九人,以上。」
  报告完的参谋长退回队伍中。
  就连绕到丽兹一行人背后,准备发动突袭的五百士兵也全军覆没,第六皇女超乎预期的顽强抵抗,使得里菲泰因军兵力大减。
  「面对人数不满百人的敌军,我方却有近千名士兵战死?」
  拜尔将葡萄酒扔在地上,玻璃杯当场摔个粉碎。
  「我要拿什么脸去见兄长?难道要我回报说,我不但没捉到第六皇女,还平白损失了千名士兵吗!」
  参谋长再次出列。
  「可是,这都是因为发生了不可预期的突发意外啊。大人应该也都看到了吧。那个『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那个黑衣男子确实令人望之生畏。
  突然莫名现身战场,在转瞬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一杀掉士兵。
  不过——
  「哈,所以你是要我报告兄长,敌军一个人就杀光我军千人士兵吗?真的这么报告的话,就换我脑袋分家了!」
  难掩焦躁的拜尔一脚踹飞椅子。椅子撞上桌子后,伴随着一道巨大声响当场摔坏。即使如此,拜尔仍不罢休,随手揪住其中一名部队长。
  「……那家伙的确具有惊人力量。但放任他为所欲为的人是谁?不就是你们部队长吗!」
  「……亲眼见识到如此强大的力量,士兵们人人心生恐惧,当下也只能撤退啊。」
  「简直窝囊到了极点!你们这样还算是里菲泰因公国的士兵吗?」
  拜尔一把推开部队长后,依序瞪着帐篷内的部下们的脸。
  「在黎明时发动总攻击。只准前进,不许后退。不服的家伙站出来!我当场斩掉他的脑袋!」
  明明应该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原本预计只要几个小时就能结束了。
  因此——他们没有事先拟定夜战准备,才会给敌军休息的空档。
  「没人有意见吗?那么军事会议结束,立刻选出递补阵亡部队长的人。你们可没有时间睡觉,在天亮前给我想出好策略,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贬为奴隶!」
  部下们以右手拍击左肩,单膝跪地齐声回应:
  「「「遵命!」」」
  随后,一名传令兵神色惊慌地连滚带爬冲进帐篷里。
  「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在场所有人全是一脸错愕。这也是当然的,敌军明明已几近全灭,如今竟会主动来袭,简直难以想像。
  拜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出声反问:
  「……你说什么?」
  「重复一次!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怎么可能……敌军照理说已奄奄一息了才对。」
  拜尔连忙走出营帐外。幕僚和各部队长也随后冲了出来。
  咆哮、悲鸣与轰隆马蹄声,使原本正在休息的士兵陷入一阵恐慌。
  「怎么回事?难道是敌人的援军来了!」
  剩下的敌军应该是支以步兵与弓兵为主的部队,并没有骑兵,如果有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援军。不过,这也没道理。
  「难道……兄长被打败了吗?」
  拜尔才这么想——
  「不,那是不可能的。」
  立刻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本队一万两千大军应该正在攻打贝尔克要塞。只要本队没有落败,敌人援军就不可能来到这里。
  「听说对手是『少女军神』……」
  两天前,『少女军神』为了逮捕第六皇女而另外组成特遣队来到此地。
  即使对手拥有『少女军神』封号,也不可能短短两天就轻易地击溃一万两千大军。
  可是,如果不是援军,当下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才好?
  陷入混乱的拜尔身旁,幕僚们正向各部队长下达指令。
  「部队长速回各部队指挥!冷静重整态势后,再到这里集合!」
  「是!」
  一名部队长正要跑开时,却突然直接瘫倒在地上。
  随即只见,一名单手持破旧长枪的少年踩过他的尸体走近。
  「太好了……要是你们没开军事会议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众人看着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少年——
  「咿咿!」
  一名幕僚不由得发出悲鸣,一屁股跌坐在地。
  少年丢掉手上破旧的长枪,抢走已经断气的部队长的剑。
  「嗯——保养得真好。看得出是个对工作很有热忱的人。」
  少年将手中长剑随手一挥,当场砍下吓得瘫坐在地的幕僚人头。
  之前在战场上大肆杀戮的黑衣少年出现了。已经深植于心的恐惧不可能轻易拂除,幕僚与各部队长们脸上表情抽搐,脚步不断后退。
  「不能放你们走。要是饶你们一命,就会有人因此而不幸的。」
  少年改而将剑水平握举,用力掷出。咚——地一声,正中眼眶泛泪的幕僚眉心。当场血花四溅,见到这一幕的其他人无不发出悲呜、抱头鼠窜。
  然而,少年不放过任何一人。
  「我说过了,谁都别想逃。」
  众人就在求饶的祈祷声中陆续化作一具具尸体。
  「可恶!」
  在场只剩下拜尔一个人,他慌张地逃进营帐中。
  少年捡起一把内弯的长剑追了过去。
  「呵呵,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不过在这把剑之前,你就如同一名初生的婴儿。」
  拜尔手上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剑,脸上充斥满满的笑意。
  「……精灵武器吗?」
  少年耸了耸肩,接着将剑挥向掉在附近的椅子残骸。
  他一次又一次地挥砍,内弯的剑刀正不断剥落出碎片。
  「……你在做什么?」
  少年突然做出不合常理的行动,拜尔皱起眉头一脸狐疑。
  转头望着拜尔的少年手上,现在只剩已经称不上是剑、早应报废的残缺品。
  「你知道吗?正因为人类拥有理性,才能变得残酷。虽然这句话是向义兄现学现卖的,不过我个人也很认同。」
  「你、你在说什么?」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件事,请你老实回答。」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与少年之间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拜尔不耐烦地大喊。
  「虽然比较想从手指开始,不过时间不多了……就从手臂下手吧。」
  少年身体忽地从视野中消失,再次现身时,一道深渊就近在拜尔面前。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拜尔望向手臂。有如锯子一般呈现锯齿状的长剑正嵌在手臂上。
  「嘎啊啊啊啊!」
  「回答我。是你杀了迪欧斯先生吗?」
  「嘎啊!」
  少年抬起脚踹向拜尔的脸,拜尔魁梧的身躯顺势飞了出去。
  「咕唔唔唔唔!来、来人啊……快帮我包扎!」
  拜尔丢下精灵武器,以手压住伤口,痛苦地挣扎打滚。
  「接下来换脚掌好了。希望我能在你死之前听到答案。」
  拜尔抬起头,看到的却只是一片虚无。
  眼前的身影,脸上不见一丝表情,宛如毫无生气的无生命体,甚至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人类。
  拜尔猛然想起前线士兵精神出现异常、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情形。
  他们异口同声说的那句话便是——『无尽的绝望』。
  「住、住手……我投降……我认输了……」
  丧失战意的拜尔跪趴在地面上。
  「为什么?」
  「两国之间签订的协议之中,订有关于俘虏人质的规定!对于投降的人,不可以无谓地虐待及杀害——」
  黑发少年打断拜尔滔洛不绝的说明。
  「我可不管这些。我又不是帝国的军人,这些规定与我无关。」
  「……啥?」
  「话说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已经没时间了,如果剁掉你的脚,你是否就会乖乖回答了?」
  云淡风轻般说着的少年一步步走近拜尔。
  「啊……嘎啊!」
  剑刃嵌进拜尔的腿中,少年吐露出仿佛冻结般的冰冷语气。
  「——是你杀了迪欧斯先生吗?」

  比吕走出幕帐外,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迷濛的鱼肚白。
  平时定睛细看都不一定能看清脚边事物。
  然而,如今则不必如此费力,在荒野的一方,有处地方正绽放出压倒性的明亮光芒。
  那正是里菲泰因公国军的营地。
  如今已经看不出营地的样子,所有一切都被粗暴地破坏殆尽,陷入一片火海。
  大批士兵早已气绝身亡,被大火所吞噬,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异臭一污染了四周空气。少了骑士的马匹在周围奔窜,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中央,黑发少年——比吕静静注视着逐渐化为灰烬的营帐。
  此时,一匹马跑到比吕身旁紧急停下。跨于马背上的少女一跃而下,红发随之飞扬。
  「比吕!」
  表情中隐约透露焦急,飞身扑向比吕的少女——丽兹,伸手在比吕身上东摸西摸地检查。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会痛?」
  少女的双手一路摸至比吕的脸颊,让他满脸通红地露出苦笑。
  「我没事,如你所见,毫发无伤。」
  比吕张开双臂,并原地左右转身,好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丽兹的眼神这才柔和了几分,像是卸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气。
  「太好了——可是,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呢?」
  丽兹用快到几乎无法目测的速度倏地朝比吕伸出手。
  「唔!」
  她用双手用力捏住他的脸颊。
  「咿噎……偶仰哇唔啊嘛……」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要你道歉!」
  透过纤细的手指传来的强劲力量,让比吕的下巴开始发出悲鸣。
  话说回来,这种状态下别说是要说明了,连想好好道歉都没办法。
  「下次如果要突击敌阵,一定要跟我说喔!我也能和你一起战斗!」
  「素……」
  看到比吕乖乖地再三点头,丽兹才终于松开手。
  当比吕揉着疼痛的脸颊时,丽兹「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对了……比吕会用剑吗?」
  比吕的腰带上正挂着『天帝』。
  丽兹蹲下身,用仿佛鉴价似的眼神直盯着『天帝』看。
  「喔~仔细一看,这把剑真漂亮呢。虽然我的『炎帝』也很可爱,不过这把更美耶。」
  丽兹拔出『炎帝』,有如鉴赏一般地比较两者。比吕的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完全想不出该怎么说明才好。
  不——根本没办法说明,毕竟这可是如今被称为遗落之剑、经过大肆渲染的,千年前的英雄之剑。他当然说不出口。
  反正总会有办法的——比吕在心中自我鼓舞后,决定撒谎带过。
  「和丽兹分开后,无意间看到这把剑掉在路边。」
  「咦……这个居然会掉在路边?」
  「唔、嗯,我觉得很漂亮,就捡起来了。」
  「喔~这么出色的剑居然会掉在路旁,是因为那里靠近巴欧姆小国吗?」
  「大、大概是吧!」
  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在鬼扯,但不知道丽兹是太单纯还是少根筋,她似乎相信了。
  而且还开始烦恼起来:「可以感觉到很强烈的精灵力量……其中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也或许只是精灵王的影响太强大了,所以才会——」
  对比吕而言,现在的烦恼则是——透过铠甲的缝隙,丽兹的胸前风光一览无遗。
  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指这样吧。
  丽兹一边摆动身体,一边打量着『天帝』,仅管她的胸部再单薄,仍会不停随着动作改变形状,完全可以想见其柔软度。沿着白皙肌肤流下的汗水煽动着挑逗氛围,端正的容貌让比吕内心难以压抑的欲望几乎就要倾泄而出。
  比吕心想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妙,便努力不去看丽兹,此时才发现她身后的一道高大人影。
  「小、小鬼……风景应该很棒吧?」
  骑在马上、有如野熊一般结实壮硕的男人遮蔽住比吕的视野。比吕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热气一口气冷却下来。
  男子手上握着闪烁光芒的长剑。大概是因为正借着理智努力压抑杀意吧,只见男子全身不停颤抖。
  「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要皇女跪在地上,一脸色眯眯、居心不良的男人!」
  「我并没有要她跪下啊!」
  「闭嘴!打从旅行一开始,你就一直在妄想皇女殿下的贞操吧!」
  「你说到哪里去啦!等一下!也听我解释吧!」
  此时,丽兹站起身,回头看着特里斯。
  「我知道你们两人感情很好,不过冷静一点。话说回来,战况如何了?」
  「呃、唔……感、感情好?皇女殿下,并不是那样——」
  「快点报告战况,这里可是敌营喔。」
  「唔!多、多亏小鬼的功劳,如您所见,是我们胜利了。」
  比吕首先指示将之前丢在半路的马匹找回来。
  要全部找到毕竟不太可能,但最后还是找回了六十多匹马,将其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发动突击。只有前面带头的几匹马上有士兵。
  其他的马匹由于没人驾驭,有几匹还在半路上逃跑了。如果是在大白天,大概只会招来嘲笑吧,不过若是在一片黑暗当中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奔腾马蹄声响彻于黑暗笼罩下的静谧荒野间,会让人产生大军压境的错觉。
  敌兵们都因为白天的战役而疲惫不堪。此次的奇袭就是看准了他们绝对无法冷静判断。
  大概只有极少数的士兵,有勇气正面迎战足以踩碎头盖骨的马蹄铁吧。
  「其他因为内哄而逃走的敌兵应该屈指可数。」
  比吕指示几名步兵打扮成敌兵的样子,趁乱潜进敌阵进行攻击。由于指挥官都去参加军事会议了,底下的小兵一定会惊慌失措。
  每个人都不想死,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正因为如此,疑心生暗鬼的敌军便会开始自相残杀。
  最后就是得阻止各部队长前去平定混乱,于是比吕才会袭击主帅的营帐。
  「是吗……辛苦了。不能松懈戒备。敌兵很可能正躲在暗处。先在四周找一圈后,叫大家到这里集合。」
  「是!」
  特里斯举手抵在胸前回应后,随即将马匹调头,于营地中奔驰而去。
  目送特里斯离去后,丽兹转头望向比吕。
  「比吕,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
  比吕不发一语地指着已经烧成灰烬的营帐。
  「死了吗?」
  「嗯。」
  「是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数秒钟的沉默,之后丽兹一脸困惑地开口:
  「我……也搞不懂了。面对仇人死去的事实,心中有一个自己觉得很高兴,可是也有另一个自己觉得很空虚。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这份情绪。」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就像我一样——比吕在心中如此低喃。
  丽兹太单纯了,先不论这点是好是坏,但这份单纯,有时会带来残酷的结果。
  如果丽兹当时也在场,应该会接受拜尔的投降吧。
  由于身上背负着第六皇女这道身分的沉重枷锁,她应该会压抑自己的心情。
  不过,这只是比吕自己的想法,并没有真的询问丽兹。
  只站在自己的观点来思考事物并擅下判断,人们或许会把这一点称为傲慢。
  然而,比吕并不认为自作主张袭击主帅的营帐是错的。
  (一旦长出不幸的嫩苗,就必须趁早摘除。)
  从东方天空洒落的眩目朝阳中,一道「啪!」的轻脆声响划破愁怅的空气。比吕瞪大了双眼,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少女的双手正贴在她自己的双颊上。
  「嗯!别去烦恼了!」
  原本闭上眼强忍着疼痛的丽兹,换上雨过天晴般的释怀表情说道。
  「比吕,接下来就是去找舅父大人了!」
  犹如荒野上独自绽放的一朵红花,比任何宝石都更加尊贵而美丽。
  (是我多操心了……她真不愧是你的子孙。)
  比吕不禁浮现一抹苦笑。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
  丽兹猛然扑向比吕,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咦?咦?」
  「比吕,多亏有你,我才能活下来。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脸颊忽地传来柔软触感,比吕还来不及意会碰触到什么,丽兹就已经退开身体。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喔!」
  「哈哈……嗯,请多指教。」

  ——你果然最适合笑容。



本帖最后由 a8901566 于 2016-5-31 19:17 编辑


  第四章 少女军神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无名荒野之战结束的两天后。
  比吕一行人来到距离边境都市林肯司八塞尔(二十四公里)的地方。
  旅行一开始有三百名士兵同行,但途中好几次过上怪物,之后又经历了里菲泰因公国之战,如今人数大幅减少,只剩下不到十人。
  即使如此仍奋勇直前的丽兹腰上,现在正环绕着比吕的手。
  「抵达贝尔克要塞后,得先教比吕骑马才行。」
  「呃……我学不会的啦。」
  千年前,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也是亲自担任老师,日以继夜地训练比吕。当时比吕虽然能够骑在马背上了,却完全无法让马前进,更别指望能有其他进步。
  由于过去上战场时,一向都是坐马车,所以不会骑马倒也没什么不方便,不过现在或许有必要积极地检讨才行。
  会这么想有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特里斯的表情太可怕了。第二个理由则是偶尔会碰到柔软的胸部。
  尤其是后者,对比吕而言是最困扰的一点。
  千年前他是坐在第一代皇帝的身后,由于对方是男人,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邪念。
  然而,现在自己眼前的则是女性。胸部的丰挺度虽然稍嫌不足,但未来绝对会是位驰名世界的绝世美女吧。
  (为什么会如此柔软呢……因为她是皇女吗?)
  当比吕的脑海里正闪过一些愚蠢荒唐的念头时,监视者特里斯骑着马接近。
  当然了,特里斯并没有忘记要瞪比吕。这已经变成惯例了。
  「皇女殿下,再前进一会儿后,就暂时休息一下吧。」
  「也好。我也很想知道林肯司目前的状况如何,而且赛伯拉斯应该也累了……也得让马匹休息才行。」
  一直跑在丽兹身旁的赛伯拉斯正吐着舌头疾奔。
  「我先派两名士兵前去采探城里的情况吧。要不要进城,等听取报告后再决定也不迟。」
  如果依原本的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抵达贝尔克要塞了才对。
  可是,由于接二连三地发生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即使有些过度警戒,但谨慎一些也不会有损失。
  「再二塞尔(六公里)就休息吧。比吕认为如何?」
  「我就算现在立刻休息也无所谓。」
  其实比吕并不累,只是单纯屁股很痛罢了。
  相对于比吕,丽兹似乎完全不以为苦,一脸轻松自在。
  她的屁股明明看起来很柔软啊……比吕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她的屁股软硬度,此时,一道光景闪过眼角,让他反射性地喊出声。
  「丽兹!快停下!」
  丽兹第一时间便立刻停下马。
  特里斯与随后的士兵们则是晚了一步回过神,在超越两人后才停下。
  「怎么了?咬到舌头了吗?」
  「不是啦!那里有个孩子被袭击了!」
  比吕焦急地说道。
  「这可不得了!在哪里?被谁袭击了?」
  丽兹连忙转头左右张望。
  「在那边!」
  顺着比吕食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看,顿时,丽兹的紧张感一口气散去。
  「那个并不是小孩子。」
  「咦?可是很像人类啊……」
  是自己看错了吗?这么想的比吕反覆地揉了揉眼,视线前方那个很像小孩子的小家伙,正被一只体型约莫是秃鹅两倍大的鸟类所袭击。
  「特里斯,虽然有点早,但就在这里休息吧。」
  「是!」
  丽兹率先下马后,朝比吕伸出手。
  「那两只生物啊,长得像鸟的是盖尔德姆,长得像小孩子的则是哥布林。」
  比吕借助丽兹的手下马后,偏着头打量着哥布林。
  千年前虽然也有怪物,但应该没有这么娇小的怪物才对。
  哥布林的头上长着小巧的角,肌肤是像人类的肤色,还有着一对圆圆大眼,以及十分讨人喜欢的娃娃脸。
  它身上穿着绿色的连身裙,手中握着一根小树枝不停地挥向盖尔德姆。
  「不去救它好吗?总觉得有点看不下去。」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还是可以知道小家伙相当拼命。敌人是从高空来袭,就凭它那小小的手掌根本连构都构不到,更遑论要反击了。比吕一脸担心地远远守望着,正当他决定前去帮忙时,丽兹捉住他的肩膀。
  「如果靠得太近,会被牵连进去的,你就别在意了。」
  「既然都去帮忙了,被牵连进去也是当然的结果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你再看久一点后,就会明白了。」
  丽兹说完,便抱着膝盖席地而坐。
  特里斯则指示士兵「去确认一下城里的状况」。
  随即两匹骏马扬起一阵沙尘,在寸草不生的荒野上奔驰而去。
  比吕原本紧张地看着哥布林,但看着看着脸色逐渐转为苍白。
  成群的哥布林从地面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其中一只哥布林爬到同伴的背上,接着又有另外一只哥布林跳到它的身上。它们就这样慢慢叠成一根柱子,以小树枝将盖尔德姆打落。
  「那是怎么回事……」
  「据说哥布林原本是土之精灵,因为太爱恶作剧而惹怒了精灵王,于是就被贬为亚雷堤尔的土精。它们和小人族交情很好,常会看到哥布林帮忙小人族进行锻冶的工作。」
  勇敢迎战比自己身形大了两倍的敌人,那副态度让人为之感动。那完全不给对手反击空档的迅速动作,将对手玩弄于掌心之间。不过,或许是由于哥布林只是拿着小树枝拍打,伤害程度顶多只让人感到厌烦吧,盖尔德姆虽然一脸不耐烦,但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痛。
  不管怎么说——比吕就是觉得哥布林好可爱。
  「如果你刚刚跑去帮忙的话,现在大概是和盖尔德姆关系良好地一起挨打吧。」
  「……还好我没过去。那种攻击会让人感到很烦躁呢。」
  「呵呵,是啊。不过,哥布林如果不使用树枝时,可是很恐怖的喔!」
  「具体来说呢?」
  「嗯……特里斯就曾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甚至有人把哥布林的绝招称为『死亡流星』。真不愧是原本为精灵的生物,果然很强呢。」
  差点就夺走特里斯生命的攻击——光想就可怕。
  当比吕的背脊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栗时,哥布林丢掉树枝,开始徒手殴打。
  然而,承受着小手攻击的盖尔德姆的身影,看起来只是更加空虚凄凉。
  最后终于受不了哥布林攻击的盖尔德姆,振翅逃向天空的彼端,战斗宣告落幕。
  「顺道一提,哥布林只有母的喔!」
  当丽兹说出令人在意的关键字时,前去探察城里状况的士兵刚好回来。
  身边还有一位衣着体面的壮年男性同行。
  男子一到便立刻跃下马,举起手抵在胸前,单膝跪地,完全不在乎沾上泥巴。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初次见面。在下是库鲁特·冯·塔密耶,目前暂代古林达边境伯爵留守于城内。」
  丽兹站起身,同样将手举于胸前回礼。
  「我是萨利亚·艾斯特雷亚·伊丽莎白·冯·葛兰兹,获皇帝陛下赐与少将地位。」
  不愧是第六皇女,散发着优雅气质的凛然神态十分得体。
  「塔密耶领主代理,舅父大人现在人在哪里呢?」
  「领主大人正在贝尔克要塞。四天前,里菲泰因公国越过国境发动攻击。根据回报,敌军多达一万两千人。不过,多亏有『少女军神』,目前战况维持在胶着状态。」
  塔密耶递出一只信封。
  「领主大人交待了,『如果我的甥女来到林肯司,就把这封信交给她。』」
  丽兹接过信后,拆开蜡封取出一张信纸阅读起来。
  她反覆咀嚼内容似地频频点头,接着望向特里斯。
  「……特里斯!」
  「是!」
  除了特里斯以外,在场的其他六名重装步兵立即跪下。
  「前往贝尔克要塞吧。不过在那之前,先到林肯斯休息一下。」
  众人在经历了数场战斗后,一路未眠地策马来到这里。
  尽管是锻炼精良的士兵——特里斯一行人纵使没有露出丝毫疲态,但身体想必还是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吧。
  「比吕也看一下吧?」
  「这么轻易地把信给我看好吗?」
  比吕略显惊讶地望着丽兹。
  虽然要视内容而定,但是像这种署名给个人的信件,一般都不会给别人看才对。
  至少在比吕的认知当中是如此。不过,丽兹点点头后便将信塞到比吕手中。
  内容写道——

  我最爱的伊丽莎白:
  很高兴你能平安抵达林肯司。
  不过,千言万语就等相见时再谈吧。
  我在贝尔克要塞等你。

  鲁瑟·奇欧尔克·冯·古林达

  「塔密耶领主代理,贝尔克要塞目前有多少兵力?」
  「………如果加上『少女军神』带来的第三皇军,总共三千左右。」
  「差距真是悬殊呢。」
  毕竟是三千兵力对上一万两千大军,也难怪丽兹会浮现出沉郁的表情。
  比吕开始思忖起现况的演变,接着不禁叹了口气。仔细想想,比吕在这个世界毫无地位,搞不好比平民还不如。如果没有遇到丽兹,大概会沦落到流落街头的窘境吧。像他这样的人即使拟定了作战,也不可能被采用的。
  而且,『我是千年前的英雄』这种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或许丽兹会信吧……)
  总之在掌握整体情况之前,这个秘密还是先保留吧。
  等时机到了再来思考就好,该怎么做才是最好,到时再来判断也不迟。
  比吕抬头仰望,群青色的天空完全不知地面人们的心情,澄澈清明得一望无际。

  边境都市林肯司是座沙漠与草原共存的奇妙城镇,分为北区和南区。
  城镇入口的南区是沙漠地带,平时街道上会聚集摊贩,热闹非凡。然而,如今城里弥漫着战火的烟硝味,根本没人开门做生意。住在此区的下级市民们也几乎闭门不出。勉强只有在旅店和酒馆里能够零零星星地看到几个人。
  北区的草原地带设有贵族专用的公共马车驿站,现在则挤满了害怕被卷进战争而忙着打包行李的贵族们,四周笼罩着肃杀的气氛。
  从驿站沿着街道往前走,就是古林达边境伯爵居住的宅邸。
  宅邸一楼——连结浴室的通路旁,有间摆满了城镇历史与帝国历史书籍的房间。
  四方形房间内,四方都摆著书柜,柜子上排列着从古籍到最新藏书等各类书籍。柜子上放不下的就被堆在地板上。在这间被称为图书室的房间中央,一张简约、没有余赘装饰的长桌,有如房间主人一般强调着存在感。
  就在桌子底下,赛伯拉斯完全不见平时身为白狼的威风,反而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犬一般全身颤抖地躲起来。
  桌面全被堆积如山的书籍所占领,桌子旁有个正席地而坐看书的男子。那正是有着不知该说柔弱、还是该说柔和的外表,以及黑发、黑眼的少年——比吕。
  「唉……这也太难为情了。」
  比吕将正在阅读的书放到桌上后,以手指捏了捏眉间,试着抚平紧蹙的皱纹。
  他当下的心情,就好像被迫回顾自己在中二时代写下的黑历史一样。
  每本书中都记载着第一代皇帝的轶事,而只要有他出现,当然少不了也会提及当时名为修瓦兹的自己。
  对比吕而言只是三年前的事,在这个世界则已经过了千年。
  自己甚至还被神格化了,光想就觉得头好痛。
  「不过,还真奇怪……」
  自己明明在三年前、十三岁时,就已经从亚雷堤尔回到原本的世界「地球」。
  然而,任何一本传记里都是记载比吕当上了第二代皇帝,并且寿终正寝。
  (这个修瓦兹究竟是谁呢……)
  比吕推敲出一个可能性,但立刻自律地摇摇头。
  ——反正是千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为了转换心情,比吕将视线移向窗外。
  从西方漫开的夕阳彩云,像是恶作剧似地遮挡住萧然悬挂天际的太阳。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比吕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卡片。这是在回去原本世界前,第一代皇帝亚堤邬司交给自己的。
  「……和精灵纸牌也很像。」
  虽然书上列出了十分相似的纸牌图画,但当中并没有素面纸牌,而且看起来也都不厚。
  这张卡片究竟是什么?该怎么使用呢?
  「也没办法像『天帝』一样……」
  精灵王的加持是属于「外在」的力量,远超乎人类睿智所及的范围。
  比吕看着空无一物的空间,忽地「啪叽」一声,空间出现一条裂缝。
  接着,有如缓缓爬出似地,从裂缝中浮现出一口白色剑柄。
  视线移至腰间,只见「天帝」的剑柄有如被工整切断般地消失。比吕握住飘浮在半空中的剑柄拔出后,「天帝」顿时从腰间消失,改出现在比吕手中。
  ——你受到「天帝」青睐了。
  比吕想起过去将「天帝」展现给亚堤邬司看时的对话。
  (……精灵剑拥有意志。)
  比吕可以任意地透过连结亚雷堤尔与精灵界的「门」,使「天帝」具现化。当比吕一松开手,「天帝」便在即将落地前,犹如没入空气一般消失无踪。房间内顿时陷入沉默,寂静有如涟漪般慢慢扩散。
  就在黑暗悄悄蔓延的房间外头——
  伴着乒乒乓乓的巨大噪音,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会儿后,房门被粗鲁地打开,红发少女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赛伯拉斯!原来你在这里!」
  「噗!」
  望向门口的比吕当下承受到的冲击,让他忍不住喷出口水。
  赛伯拉斯原本尖挺的耳朵如今无力地垂下,躲在比吕身后。
  「好了!快点过来,至少也要洗个脚吧!」
  丽兹走了过来,朝赛伯拉斯伸出手,只见白狼随即像是威吓似地发出低吼。
  它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遇见什么永世宿敌一般。坚定地表达出死也不会移动半步的意志。
  「真是的!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洗澡呢?」
  「呃——……丽兹皇女,抱歉,在你正忙的时候打断你,可以请问一下吗?」
  「什么事啦!」
  「请问……你、你为什么没穿衣服呢?」
  「因为我要替赛伯拉斯洗澡啊,如果穿着衣服会弄湿吧?所以才会脱掉。再说了,我有用毛巾围着,这样就没问题了。」
  「呃,我说啊……问题可大了吧。」
  的确,只有重点部位有用毛巾遮住。但这算有遮还是没遮实在很难判断,比吕只好半眯起眼,尽可能不去看,将视线集中在丽兹的脸上。
  光是这样也已经够折磨人了,但唯有这次的确事出无奈。
  「赛伯拉斯大人,就算是为了我好,拜托你快点去洗澡好吗?」
  得在特里斯出现前,设法解决眼前窘况才行。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比吕强势地以手臂环抱住正灵巧地连连摇头拒绝的白狼身体,把它交到丽兹手上。
  「好了!不要乱动!」
  由于赛伯拉斯始终不肯放弃垂死的挣扎,使得丽兹身上的毛巾就这么飘然落地。
  但丽兹似乎并没有发现,直接转身离去。
  「………」
  比吕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原本半眯的眼睛倏地瞪大。
  他感觉得到一股就连在精灵剑上都不曾感受过的滔滔洪流,正朝着下半身集中而去。
  同时,甚至也忘了要呼吸,脸颊慢慢地转红。
  ——氧气!
  对人类而言最重要的物质,也可以说是生存上不可或缺的要素。
  「噗哈!」
  比吕终于想起呼吸的方式,并借此取回理智。
  此时,从打开的房门后,有道人影正注视着比吕。
  ——是特里斯。
  在他脸上浮现出的情绪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哀伤,而是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感。
  看着特里斯缓缓走向自己,比吕想都没想地立刻趴跪在地。
  「拜托你!至少饶我一命吧!」
  「小鬼,我有事情要问你。」
  「你尽管问……只要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什么意思……你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啊?」
  「…………咦?」
  「你有在听别人说话吗?」
  比吕深深地俯下头。此时才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
  特里斯似乎并不是因为丽兹裸体的事而来。
  还好比吕在说到一半时就发现了。否则要是继续说下去,根本就等于是不打自招。
  比吕试着打圆场,挂着满脸笑容抬起头。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面对比吕怪异的举动,特里斯先是一脸愕然不解,但随即露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这个嘛……怎么说呢。前些日子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一直不了了之……」
  看来果然不是要谈丽兹的事。比吕总算卸下心中大石地暗自吁了一口气,听着特里斯接下来的话。
  「我就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了。小鬼——你的真实身分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此时,反射着微弱阳光、光芒闪动的冰凉剑刀,冷不防地架在比吕脖子上。
  「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砍下你的脑袋。」
  「………」
  从特里斯的眼神当中,可以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是相信你的。而且,你从弥漫尸臭味的战场中拯救了大家,这份恩情我也记得。不过,你所展示出的那股力量,我实在无法当作没看见。」
  「这点我也明白……」
  「若你会对皇女殿下带来危害,即使是恩人,我也不会手软。所以,你别想耍心机!」
  比吕咕噜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是第二代皇帝——这么说的话,大概会立刻人头落地吧。
  话虽如此,若说自己是来自「地球」,应该同样逃不了断头的命运。
  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正当比吕迷惘不已时,赛伯拉斯气势万钧地冲进房里。
  它的模样就和被丽兹带走时一样——简单来说,八成是逃出来的吧。
  「算了,反正我也换好衣服了,我再也不要帮你洗澡了!」
  丽兹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走进房间里——
  「特里斯,你在做什么!」
  发现特里斯正拿剑对着比吕,丽兹连忙跑了过来。
  之后丽兹直接抱住比吕的脖子将他扑倒后,抬起头怒瞪着特里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皇女殿下……」
  「别说了。还有,把剑收起来。」
  丽兹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完,特里斯立刻收剑入鞘并单膝跪下。
  丽兹挪开身体,留下一缕甜美的微香。
  「特里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好好说明清楚。」
  「丽兹。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希望你也能知道。」
  比吕坐起身,形成位在丽兹和特里斯两人中间的形势。
  「什么事?」
  「——我的真实身分。你应该也很在意吧?」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才不会在意呢。」
  看到丽兹的眼神有些闪烁游移,比吕迟疑了一下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只见丽兹露出一脸不安,宛如和父母走散的小孩子一般,比吕不由得苦笑。
  「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知道了。既然比吕想说的话,我就听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
  停顿了一下后,比吕低声开口:
  「我是第二代皇帝的后裔。」
  「………嗄?」
  「………咦?」
  如果要一五一十地交待,势必就得回溯到千年前的事。
  明天就必须动身离开这里了,只有半天的时间实在无法说完这部分。
  所以,比吕决定撒个最简单的谎。
  「要说有什么证据的话,就是我的发色和眼睛吧,这是隔代遗传。」
  「………」
  「………」
  尽管对于两人沉默不语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比吕还是接着说道:
  「顺道一提,我之所以可以进入安舫格森林,应该也是因为拥有第二代皇帝的血统吧。」
  「………比吕,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丽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比吕不解地偏了偏头。
  「咦,什么意思?」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比吕就是皇位继承人喔。」
  「才没这回事,我只是后裔啊。」
  「是那位『军神』的后裔吧?」
  「……嗯,是没错。」
  「那么当然就是皇族的后裔。大概吧。」
  「为、为什么?」
  「因为第一代皇帝的遗书是这么说的。」
  「遗言?」
  「嗯,很奇怪的遗书吧?」
  丽兹将视线移向一旁始终不发一语的特里斯。
  「遗书提到——『未来若出现自称是修瓦兹子孙的人,就带他到精灵王庙确认身分。一旦确认无误,就给予他相符的地位。敢违抗这道遗言者,将被精灵王诅咒。』」
  ——亚堤邬司……你在做什么!
  他是个很聪明的男人,或许是早有预感吧。
  这么做大概是为了让比吕不管在什么时代回到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什么不便之处吧。
  可是,居然连「自称后裔」这件事都能预测到,果然是个可怕的男人。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很可能会变成皇族喔。开心吗?」
  环住比吕手臂的丽兹嘴角上,扬起一抹微笑。
  如果比吕别那么迟钝的话,或许就能察觉少女的心意。
  就会注意到——这并不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
  然而,比吕面对出乎预料之外的发展,只能扯出僵硬的假笑,望向赛伯拉斯求救,仿佛诉说着『拜托什么都好,给点意见吧』。
  不过,赛伯拉斯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记恨,冷冷地撇开头无视比吕。
  「……唔,目前就先这样吧。」
  特里斯脸上尽是难以认同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
  这也难怪了,即使比吕回答了自己的来历,还是没有解开关于那股力量的谜团,只是碍于丽兹也在场,特里斯才只好强忍下来吧。
  「话说回来,原来比吕是第二代皇帝的后裔啊。居然不是精灵,总觉得有点遗憾呢。」
  还在拘泥这个梗吗?比吕虽然很想吐槽,不过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对了,我是第二代皇帝后裔的事,能不能先替我保密。」
  「我知道。毕竟现在的状况也不方便公开,而且我也有在意的事……」
  「嗯……拜托了。」
  这算是自作自受吧,没想到撒谎之后,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概就是这样吧。
  比吕不禁在心底感叹着异世界人生真是波折不断。
  他绞尽脑汁地努力思索着往后的事。

  *

  贝尔克要塞四周皆被荒野所包围。
  前往最近的村落,徒步得花上一天。边境都市林肯司更是远在骑马也要两天才能抵达的距离。
  虽然此处被称为南方最前线,不过里菲泰因公国与仰赖其奴隶制度的葛兰兹大帝国之间,长年以来甚至就连小纷争也没发生过,两国关系可说是相当友好。因此,贝尔克要塞尽管平日的养护得宜,但若是要进行长期战则相当不足,更称不上是什么铜墙铁壁。
  在与贝尔克要塞相隔一段距离的小山丘上——里菲泰因军正扎营于此。
  营区内弥漫着轻松惬意的氛围,难以想像现在正值战时。
  虽然有负责戒备的士兵,但几乎每个人都坐在地上谈天说笑。
  对手仅仅三千兵力,而且葛兰兹军目前困守的基地脆弱得几乎一敲就垮。也难怪里菲泰因军的士兵们会自以为获胜了。
  此时,一匹马从仿佛随时都会开始喝起酒的士兵们之间奔驰而过。
  骑在马上的人,手臂上围着象征传令兵的红布。
  传令兵来到里菲泰因军的指挥官营帐前,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冲向入口。
  「立刻放行!有紧急要事!」
  「不行。虽然是熟面孔,还是得依规定验明身分。」
  两名士兵挡在传令兵前方。
  传令兵口气仓惶地开口:
  「没时间多说了!发生大事了!」
  听见传令兵的话后,两名士兵表情为难地面面相觑。
  「知道了。不过相对的,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们没有验明身分喔。」
  戒备的士兵耸耸肩,侧身让出路来。传令兵立即朝营帐中奔去。
  营帐内有数名男子,每个人都是一脸诧异地将视线投向传令兵。
  平时的话,传令兵大概会被震慑住吧,不过或许是太过心急,他毫不畏惧地开口:
  「特遣队三千士兵全军覆没!拜尔大人奋勇抵抗,仍不幸战死!」
  传令兵带回的情报,使得全场一阵哗然。
  「安静!」
  一声斥喝!光是如此,便让全场立刻安静下来。那道声音当中,夹带着非同小可的怒气。
  雷希尔·路梅尔·里菲泰因——里菲泰因公爵家长男,也是下任公爵。
  「愚弟所持有的精灵武器如何了?」
  比起弟弟的性命,雷希尔更在意贵重的精灵武器下落。
  里菲泰因公国没有精灵,因此无法采集到精灵石。只要肯砸大钱的话,倒也不是买不到,只是代价可能会动摇国本。
  「大概是落到第六皇女手中了。」
  「什……什么!那个蠢蛋!」
  虽然拜尔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但率领三千士兵居然还会被打败,实在难以置信。根据得到的情报,第六皇女应该只带了数百人同行才对。难道……情报是假的?
  雷希尔怒瞪提供这项情报的,戴着兜帽的男人。
  「怎么?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你应该说过吧?只要三千人就足以擒住第六皇女!还说第六皇女只带了不到百名的护卫同行吧!」
  「你认为我给你的是假情报吗?」
  兜帽男发出一阵杀气。雷希尔当场慑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那么说。只是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我应该也说过,别太小看精灵剑。虽然第六皇女目前还无法纯熟驾驭,但如果凭炎帝真正的力量,足以杀掉数千敌军。」
  「那么……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操控了吗?」
  雷希尔问完,兜帽男摇摇头回应:
  「这是不可能的。不过,确实很令人在意。」
  兜帽男陷入沉思。雷希尔则跌坐在椅子上。
  原本的计划,是擒获第六皇女并交给这名男子就好。
  之后在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挑些奴隶,就能返回本国。
  (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这场交易呢?)
  雷希尔与这名兜帽男从以前开始,便曾多次互通书信。
  就在几天前,兜帽男送来了一封信,内容写道——『只要能擒获第六皇女,就能得到一百枚葛兰兹金币与两把精灵武器作为报酬。』雷希尔一开始当然觉得很不可信而拒绝了。
  不过,兜帽男再三请托,并且送来一把精灵武器当作订金,于是雷希尔才会说服老古板的父亲召集士兵。
  (最重要的是,第四皇军不会采取行动这一点的确很吸引人。)
  而且信里也有提到,无论在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再怎么大肆作乱,葛兰兹大帝国也绝对不会向里菲泰因公国展开报复。
  (事到如今才要撤兵的话……也太没意思了。)
  雷希尔做好决定后,望向兜帽男。
  「第六皇女真的无法完全发挥『炎帝』的力量吗?」
  「嗯,这点绝对不可能,我敢断言。」
  兜帽男点头说道。雷希尔接着再次确认:
  「第四皇军也不会有所行动吧?」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兜帽男发出低沉的笑声。雷希尔顿时涌上一阵不耐,口气也有些粗暴。
  「这是当然了!我们可是损失了三千士兵,连精灵武器都弄丢了!」
  「那么这样好了。」
  耸了耸肩的兜帽男从斗篷里拿出一把武器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点缀着金、银装饰的精灵武器。
  「只要能捉住第六皇女,就再多加一把。金币也增加为两百枚吧。」
  由于报酬高得离谱,雷希尔一时间也愣住了。此时,兜帽男伸出手。
  「另外,这个也给你。」
  兜帽男手中拿着一颗类似果实的红色珠子。
  「那是什么?」
  「总之你就吃吃看吧,这是可以引出精灵武器力量的妙药。」
  听都没听过有这种东西。雷希尔接过红色珠子后,疑惑地开口:
  「该不会有毒吧?」
  雷希尔眼神中满是狐疑,兜帽男见状则从鼻子发出一声冷笑。
  「所谓的药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不相信我,也可以丢掉。」
  雷希尔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精灵武器后,嘴角高高扬起。
  「我当然相信你了。」
  他将红色珠子放进口中吞下,接着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真的……有效吗?」
  「必须三天后才能出现效果。」
  「哼,是吗……那么,三天后再进攻贝尔克要塞比较好吧?」
  「没错,这么做反而帮了我大忙。」
  兜帽男说完后站起身。
  「那么,我先告辞了。」
  在走出营帐之前,兜帽男回头望了一眼:
  「如果敢违背我的期待——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雷希尔倏地将视线移向入口,已经不见男子的身影。

  *

  第六皇女一行人抵达贝尔克要塞,是在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六月一日。
  要塞并没有被包围,里菲泰因公国军也只是驻扎在相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双方呈现对峙的状况。
  特里斯朝着戒备的士兵打个暗号后,铁门随即打开。
  进入要塞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广场,主要是作为士兵们的训练场使用。从广场往东是士官用的宿舍,往西则能看到并排而建的士兵们所居住的长屋。
  北侧傲然矗立着一座中央塔,作战司令室、大浴场与食堂等都集中在塔内。
  在士兵带路下,比吕一行人进入中央塔。
  沿着螺旋状的回旋梯往上爬,再走了一会儿后,来到作战司令室。
  房间的西侧墙壁贴有中央大陆的地图,旁边则是世界地图。房间中央准备了十张椅子,分别摆在一张长桌的两侧。
  可以一览中央广场的窗边,竖立着一面白底金色狮子图案的纹章旗,以及一面棕底玫瑰图案的纹章旗。
  比吕一行人一出现,房间里的三名男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们敬礼。
  率先走过来的是蓄着胡子的优雅绅士。
  绅士身上穿着保养十分周到的铠甲,他伸手抱紧丽兹的同时,响起一阵喀锵喀锵的声响。
  「你能平安无事抵达真是太好了。一阵子没见,你长大了呢。」
  「古林达舅父大人,好久不见。」
  两人都为了能再次见面而感到欣喜。比吕会心一笑地眺望着两人的互动,此时,他感觉到一道有如紧迫盯人般的视线,一转头,只见眼前正站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
  少女一头柔细顺滑的银发,沐浴在从窗户洒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巧的脸蛋搭配圆碌碌的大眼,让人联想到小动物,不禁油然升起保护欲。
  长度刚好遮住眉毛的浏海整齐地平剪,更加增添了几分稚气。
  不知是因为铅灰色的眼瞳、还是由于面无表情,少女给人一种冰冷的印象。
  比起对于自己个子很矮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的比吕,少女又再矮了一截。她身上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军装,袖子非常长,将手掌整个盖住。总之就是穿了一件只能用松垮垮来形容的超大号军装。
  (她是士兵吗?如果是的话,总觉得太年轻了……)
  少女的左手上拿着一本相当眼熟的书。
  比吕试着回想,但少女像是迫不及待似地靠了过来,他的思考因此被打断。
  「……你是谁?」
  少女面无表情、就好像正在发呆似地询问。
  她的视线似乎正落在比吕身上,又似乎没有,全身笼罩着不可思议的氛围。
  「怎、怎么可能……」
  此时传来一阵犹如兴叹一般的声音。
  少女原本所站的位置隔壁,一位棕发美男子一脸惊愕地看着比吕。
  (怎么回事……?)
  正当比吕觉得莫名其妙时,制服袖子被人拉了拉,于是他将视线再度移回少女身上。
  「……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比吕。还有,我只是平民。」
  「比吕……比吕……比吕?比吕比吕比吕比吕——」
  少女开始碎碎念般地连声叫着比吕的名字,惹得比吕露出一脸苦笑。真希望她不要把别人的名字念得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一样。
  「…………原来如此。」
  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长长的袖子扭呀扭地,之后一只白皙的手从袖口伸出。
  她手掌上拿着一个用纸包起来的物体。
  「这个给你。第二代皇帝馒头。」
  「………谢、谢谢。」
  比吕惊讶着这个世界居然也有馒头,伸手接了过来。
  染上体温的馒头有点难以下咽。对某些人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奖励……例如那名棕发美男子,现在就用仿佛随时都会流下血泪般的气势瞪着比吕。如果想和他握手,搞不好他会直接射出飞刀。
  困惑无措的比吕面前,少女拖着长长衣袖,将手抵在胸前。
  「我是特雷儿·卢珊迪·奥拉·布拿达拉,阶级是准将,可以叫我奥拉。」
  「你太客气了……」
  比吕不由得佩服少女真是个可靠的孩子,正当他低下头回礼时,忽然闪过一道思绪,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少女。
  「……怎么了?」
  「呃——可以请问一下吗?」
  「请说吧,什么事?」
  少女一脸不明所以地稍微偏了偏头。尽管面无表情,动作却十分可爱。
  「你就是传闻中的『少女军神』吗?」
  「嗯。」
  她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而且当比吕叫她『少女军神』时,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变化,但看得出她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而且似乎有几分自傲。
  昵称和自己过去的别名——『军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少女。
  以历来最年轻的年纪,被提拔为第三皇子的幕僚,年仅十七岁便升上参谋长的天之骄子。
  传闻中的大人物居然如此娇小……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娇小的女孩年纪还比比吕大。
  (这女孩原来这么了不起……)
  意外的事实让比吕瞠目结舌——
  「唔噢!」
  此时,比吕先是听到一声有如大叔的悲鸣,接着奥拉突然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视线连忙追了过去,就看到奥拉整个人被丽兹扑倒在地,还被她不停地磨蹭脸颊。
  「哇~~好可爱喔!怎么回事?好柔软喔!」
  「………」
  「你就是『少女军神』吗?好厉害!面对这份压倒性的可爱度,我搞不好输定了!」
  「…………」
  奥拉一脸不耐烦地任由丽兹抱着。
  不知道是因为丽兹再怎么说都是皇女,所以奥拉才不反抗,还是太麻烦了而懒得反抗。总之,奥拉似乎相当反感,于是比吕决定阻止丽兹。
  「丽兹,快放手,她好像很不喜欢。」
  「因为很柔软嘛!」
  啊……那也无可厚非啦。比吕如此轻声低语后,往后退开。
  自己绝对不是由于丽兹的眼神就好像着了魔一般而感到害怕。
  ——对不起。所以拜托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比吕在心底对着正一脸怨恨地望着自己的奥拉深深道歉,并决定在丽兹满足之前别去插手。这时候,十分绅士的舅父大人来到比吕身边。
  「初次见面。我想你应该听丽兹说过了吧。请容我自我介绍。」
  舅父大人朝着比吕伸出手,比吕也伸手回握。
  虽然舅父大人外表看起来纤瘦,但从有着硬茧的手掌还是能知道,他平日并未荒废锻炼。
  「我是鲁瑟·奇欧尔克·冯·古林达,是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领主,你可以叫我奇欧尔克舅舅。」
  「我是比吕,那么我就称呼你奇欧尔克先生吧。」
  自己实在无法以舅舅称呼如此绅士的男性。
  奇欧尔克嘀咕了一声「似乎还太早吗」,不过比吕并没有听见。
  「恕我失陪一下。」
  奇欧尔克向比吕致意后,便走向赛伯拉斯与特里斯的身边。
  像是看准时机一般,棕发美男子来到比吕面前。
  「……拜你们所赐,原本的紧张感全都不见了。不过,毕竟对手是一万两千人的大军,与其过度地战战兢兢,这样或许好一些,只是可惜了原本的好气氛。」
  棕发美男子用鼻子喷气地「哼」了一声后,朝比吕伸手。
  比吕也回握住这名反应像极了傲娇的棕发男子的手。
  「我叫罗伦思·阿尔佛雷得·冯·丘匹兹,阶级为子爵,同时也是二级武士官,现在则担任奥拉大人的辅佐官。你就叫我丘匹兹大人吧。」
  葛兰兹大帝国的武官主要是担任军事方面的官职,另外也设有文官,文官的官职则是行政方面。一级、二级、三级属于上级士官;四级、五级、六级则为下级士官。顺道一提,特里斯是三级武士官。
  「……那么我就叫你丘匹兹吧。」
  「算了,无所谓。」
  「啊……可以喔?」
  还以为他是那种被直呼名字时,会拼命抗争到底的类型,与想像中不太一样。
  当比吕心想,或许丘匹兹只是有点孩子气时——
  「身为堂堂贵族的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的一介平民而动怒呢?」
  听到如此尖酸带刺的话之后,比吕立刻撤回前言。
  「是吗……有件事想提醒一下身为辅佐官的你。」
  「什么事?」
  「不去救奥拉可以吗?」
  「我可是葛兰兹大帝国的贵族。如果是平民也就算了——我怎么可以命令皇女殿下呢?」
  只见丘匹兹气焰嚣张地双臂环胸,却说出十分窝囊的发言。
  「而且你看,两位美丽可人的少女抱在一起的身影,我光看就很满足了。」
  这家伙才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吧,比吕如此想着。
  总之,好不容易将丽兹从奥拉身上拉开后,所有人各自坐到沿着长桌排列的椅子上。
  率先开口的是丽兹。
  「为什么第三皇军的『少女军神』会在这里呢?」
  当丽兹疑惑地如此询问时,奇怪的是,丘匹兹随即全身僵直,游移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眼就能拆穿的心机。比吕眯细双眼注视着举止明显可疑的丘匹兹,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举一动。
  「这、这点由我来说明——」
  丘匹兹倏地站了起来,但一只长长的袖子「啪!」地正中他的脸。
  那是垂着袖子的奥拉的杰作。
  「我来说吧,丘匹兹卿你先坐下。」
  「呃、是……」
  由于奥拉散发出不容反抗的气势,丘匹兹不禁膝盖一软,跌坐椅子上。
  坐在他身边的奥拉站了起来,浅浅吸了一口气后,望向丽兹。
  「我是奉命来捉第六皇女殿下的。」
  啪叽——应该会有人听见空气中的碎裂声。那是在陷入寂静的房间内响起的奇异声音。
  明明声音回响得十分幽远,但或许大家都只是当作一般的杂音而忽略了吧。
  然而,注意到声音的——只有一个人。
  带来深渊的比吕。
  他手边的空间出现裂缝,一只发出淡淡光芒的剑柄慢慢浮现。
  比吕现在就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再决定要不要拔出『天帝』了。
  当比吕的表情如此诉说时,拔剑的机会却没有来临。
  「不过,我并无意那么做,请放心吧。」
  紧张感当场一口气退去。
  接着开口的是丽兹的舅父。
  「……过程发生了很多事,总之最后双方决定休战。理由就如同各位所知道的,是因为里菲泰因公国的来袭。惭愧的是,这件事还是布拿达拉伯爵通知我,我才晓得。」
  奇欧尔克先是停顿了一下,才又接下去说道:
  「我吓了一大跳。布拿达拉伯爵为了证明无意战斗,居然不惜挥舞白旗。我还心存狐疑时,她立刻派了使者过来,告诉我里菲泰因公国的诡异举动。」
  「这是当然了,现在可不是同族相争的时候。」
  奥拉插嘴说道。
  「这倒也是……即使立场不同,葛兰兹大帝国在面对外敌时,利矛必须一致朝外才行。虽然也有例外之人。」
  话说回来,我居然让『少女军神』吞了败战——奇欧尔克满是自豪地补充道。
  奥拉不悦地皱着眉头开口:
  「根本没有战斗,所以我才没有输呢。」
  她气呼呼地鼓起双颊。这动作可爱到无法言喻。
  比吕不禁苦笑。坐在身旁的丽兹也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用炽热眼神看着奥拉,一会儿后,她又以食指抵着下巴偏了偏头。
  「奇怪?这么说来,舅父大人,第四皇军怎么没出现?」
  「……我派人送了好几次信过去,但都没有收到回覆。」
  奇欧尔克边回应丽兹的问题,边环视室内一周,随口问了声:
  「对了,怎么没看到迪欧斯卿呢?」
  气氛顿时一变。奇欧尔克似乎没发现变化,继续说道:
  「他应该到亚路特基地迎接丽兹了才对……难道你们没有遇到吗?」
  看到丽兹一脸沉痛表情,奇欧尔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也已经无法收回。
  仿佛是想打破尴尬的气氛,眉毛垂成八字的特里斯主动开口:
  「我们在巴欧姆小国附近遇到里菲泰因公国军的埋伏,就在当时……」
  「……是吗。」
  靠上椅背的奇欧尔克沮丧地垂下肩。
  奇欧尔克应该也知道,里菲泰因公国军底下的三千名特遣队正朝亚路特基地而去,或许是由于看到丽兹平安无事,才会以为迪欧斯也没事吧。
  「我们明明约好了要再相见的。」
  比吕不经意地望向奥拉,只见她同样惊讶地瞪大双眼。
  「那个『鬼』居然……」
  奥拉小声地轻喃。奇欧尔克脸上也是写满了后悔。
  「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敌方特遣队通过的话……」
  奥拉的副官丘匹兹听见这句话后,立刻反驳:
  「现在不是后悔『如果当时怎么做就好了』的时候。我们的确眼睁睁地放任对手通过,但如果那时候抛下敌方一万两千大军,去追击三千人的特遣队,根本只是自杀行为。」
  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都只能同意。
  若离开这座要塞去追敌军,只会被人从背后突击,甚至可能陷入遭到前后夹击的险境。
  只能先击溃一万两千大军后再追过去,可是,要想出致胜的办法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那支特遣队已经由殿下解决掉了。」
  奥拉又接着说:
  「现在特遣队被消灭的消息大概传回敌军阵营了吧。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有所防备,迟迟没有发动攻击就是最佳证明。」
  比吕点点头。对方应该也知道丽兹已经抵达贝尔克要塞。
  之所以没有任何行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因为多达三千人的特遣队居然败在区区百人的士兵手上,军心因此而动摇了吧;不然就是受限于其他因素而无法有所动作。
  「虽然所剩时间不多,但似乎还是可以先做好一些准备。」
  脑海中浮现出好几道计策……比吕犹豫着该怎么表达才好。
  然而,所有迷惘就在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因为奥拉带着沉着的斗志开口:
  「……接下来轮到我表现了。」
  奥拉铅灰色的眼瞳仿佛正燃起一道小火焰。奇欧尔克端坐姿势询问:
  「你有什么妙计吗?」
  「出贝尔克要塞,攻进敌军阵营。」
  「我方兵力只有三千,正面交战的话,绝对不会有胜算的。」
  「为了以防万一,请古林达边境伯爵和殿下一起留在要塞。」
  如此一来,就变成了只凭两千兵力对抗一万两千大军。
  比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眼角视野里的奥拉副官·丘匹兹正自豪地频频点头时,他认为似乎并没有听错。
  奇欧尔克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太胡来了。还是并肩作战比较好。」
  「别担心,交给我吧。」
  奥拉怎么也不答应奇欧尔克的建议。之后好几次试着说服她,但她始终顽固地拒绝。
  比吕似乎隐隐约约理解奥拉的心情。
  首先,她无法与古林达边境伯爵的士兵们好好配合。
  毕竟双方的熟练度不同,更重要的是,她所带来的是骑兵队。
  相对之下,古林达边境伯爵的士兵组成则是以步兵为主。
  如何不打消彼此的优点,又能互相弥补缺点,就显得非常重要。然而,两边人马并没有经过共同训练,一起行动只能说是不智之举。
  另外可以想到的第二项原因,或许她是以自己的方式赔罪吧。
  因为无谓的混乱而把古林达边境伯爵拖下水,奥拉大概是对此涌现了罪恶感吧。
  如此这般,众人放弃说服奥拉,决定明天再讨论一次,军事会议到此结束。

  *

  (不过啦,要说服她应该是不可能的。)
  奥拉虽然有顽固的一面,然而倒也很讲道义。
  比吕露出苦笑,脱下制服后丢进篮子里。
  (话说回来,这里居然有浴池,真是令人惊讶。)
  贝尔克要塞的中央塔地下室有处浴场,主要是提供士官阶级使用。
  更令人惊奇的是,水是从地底下涌出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泉。
  比吕冲洗好身体后,将全身泡进热水中,正当他从口中流泄出一声感叹时——
  「哇~~都是水蒸气!」
  「好像很烫呢。」
  突然传来一阵很耳熟的女性声音。比吕吓得肩头重重一颤,连忙回过头。
  眼前不只有一丝不挂的丽兹,连奥拉也在。
  「水温如何?会很烫吗?」
  丽兹雀跃地靠近浴池旁。
  「………」
  奥拉似乎是发现了比吕,只见她表情一僵,脸颊也因为羞耻慢慢泛红。
  「嗯,感觉刚刚好。得先用热水泼湿身体才行~~」
  丽兹弯下身将手探进浴池,开心地舀起热水泼在身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洗澡啊。」
  「不,我并不是问你这个。现在是我在洗吧?」
  「嗯,所以我才想说一起洗啊。」
  虽然比吕很想探讨一下,丽兹是不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男的,但现在没有那个闲功夫。
  比吕转头看向奥拉时,不同于丽兹,只见她满脸通红地拼命用手企图遮住身体。
  「嗨……奥拉也来洗澡吗?」
  比吕试着向她搭话,却没有得到回应。此时,他视野的一角瞥见丽兹的身体正慢慢泡进浴池里。
  「嗯~~好舒服喔~~」
  之后,丽兹移动到比吕的身边,冷不防地朝他泼水「耶~嘿~」。
  纵使有水蒸气,但看得见的东西就是会看见。
  「奥拉也快下来吧!很舒服喔!」
  奥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丽兹,接着像是抱定必死决心一般,助跑跳进浴池。
  「不行啦!要先用热水泼湿身体才对!」
  丽兹提醒道。她完全搞错了该注意的方向。
  (如果丽兹是猫的话,奥拉就像狗吧……)
  比吕沐浴在四溅的水花中,如此想着。

  *

  隔天——该说果然如此吗……比吕众人依旧无法说服奥拉,只能放弃地来到贝尔克要塞中央塔的屋顶。
  四方战场几乎都能尽收眼底的此处,唯一的缺点就是炙热的阳光。不管愿不愿意,汗水就是会自然流下。为了转移注意力,比吕将目光移向下方的中央广场,只见正门附近有三百骑兵与七百步兵整齐列队。
  这是为了因应紧急事件时,可以立刻出动救援。
  铁门的另一侧——由奥拉所率领的两千兵力正排成奇妙的阵形。
  「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比吕的身边传来一道甚为不安的声音。
  转头一看,丽兹正一脸担忧地俯视着地面。
  「我认为还是采取封城战术才是最好的。」
  「不,那是下下策。这座要塞即使从外侧来看,也很难称得上坚固。如果遭受敌方长时间的攻击,不用三两下就会沦陷了。」
  「没办法撑到第四皇军前来吗?」
  「恐怕很难。再说了,第四皇军究竟会不会来也还是未知数。最好别抱太大的期待。」
  「是吗~~」
  丽兹失望地垂下头,不过随即又抬了起来。
  「那么,我们不能和奥拉一起并肩作战吗?还是尽可能多少提高一点胜算比较好。」
  「古林达边境伯爵的士兵和奥拉的士兵,在水准上差太多了。一起作战时,很可能反而会绑手绑脚。话虽如此,若是分开战斗的话,又只会被各个击破罢了。」
  「真困难呢……」
  「如果人数和对方不相上下,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次的情况……」
  不过,光凭两千兵力要击溃一万两千大军,果然极为困难。
  假如指挥官太无能,马上就会全军覆没。
  然而,比吕看着呈现在眼前的,奥拉组成的奇妙阵形,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两千士兵全部都是由重装骑兵所组成。每一百人为一单位,五个单位排成一横列,其后则排列三支本队,每一支本队为五百人。
  如果以这样的布阵直接突击,根本是愚昧至极之举,不过……
  (原来如此……要使出『三叉戟』吗……)
  比吕看着怀念的阵形,顿时涌上一股自己真的回到亚雷堤尔的实感。
  当前锋队伍开始行动时,战势也随之运转。

  *

  呈南北向排列的两千名黑色骑兵群缓缓地行进。
  第三皇军当中,被誉为是精锐云集、由奥拉所率领的「皇黑骑士团」。
  卷起阵阵沙尘、身披铠甲的骏马,头部也被坚固的铁皮所包覆。
  跨骑于马匹上、身穿黑色重装铠甲的骑士,各个都有着魁梧如熊的高大身躯。
  每当起风时,以紫色为底,绘有剑与盾图腾的纹章旗便会迎风翻飞。
  从敌军阵营传来充满紧张感的哄嚣声,但这也无可厚非。年仅十七岁便担任第三皇军参谋长、拥有『少女军神』别名的奥拉。在中央大陆上,她的存在早已是无人不晓。
  敌军在最前线配置弓箭兵,等着皇黑骑士团接近。
  每位弓箭兵脸上皆挂着嘲笑。这也难怪,因为奥拉的军队全是由骑兵所构成。
  而且还是毫无机动性可言的重装骑兵。
  此时,敌方弓箭手射出大量箭矢,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整片视野。
  对方现在脑海里浮现出什么样的情景呢?敌人死去的模样?还是箭矢被铠甲、盾牌挡下,硬生生折断?这恐怕不得而知吧。
  奥拉扬起微笑,举起左手。顿时太鼓声大作,全军停止。
  箭矢如雨般落在前锋士兵的眼前。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一根也没射中。
  「现在正是好机会——前锋出击!」
  奥拉将右手高举至半空,用力挥下。
  太鼓击响三声后,只见前锋举起钢铁盾牌,同时用力一蹬马肚,于荒野上奔驰而去。
  五支部队以纵向拉出五条直线。敌军尽管不断射出箭矢,却难以瞄准目标,几乎全插在地面上。即使射中了,也会被盾牌挡开。
  不然就射马吧。只是话虽如此,马匹身上同样也都披覆着镗甲。
  既然如此,剩下的办法不是瞄准眼睛,就是瞄准脚。或许是因为对方的部队长正犹豫不决吧,敌军的攻击显得乏味。
  「奥拉大人,已经将指示传达给各部队长了。」
  奥拉正倾听着马蹄带来的轰然声响,在她身边的是骑着马的丘匹兹。
  「那就谨慎前进,别让敌人发现。」
  「是!」
  丘匹兹竖着两根手指,手臂往横一挥。各部队长确认后,后卫队伍开始前进。
  即使披覆马铠、身着重装,并不表示士兵们绝对不会被箭矢射中。
  只要数量够多,乱箭打鸟总还是会射中的。前锋数匹马倒卧地面,成为敌军的箭靶。奥拉见状,一脸不悦地哼了一声。
  「进行下一步。准备太鼓。」
  「是!」
  丘匹兹举起右手,后方骑兵随即做好击鼓准备。
  「在对手重新稳住阵势前,必须掌握主导权!」
  奥拉的右臂往旁边横展。太鼓立刻击响两声,同时升起两面旗帜。
  只见两支部队合流,以绕圆般的路径开始朝敌军左翼最边侧奔去。
  将敌兵的注意力引走,打乱他们的阵脚后——
  「下一步!」
  奥拉的左臂往旁边横展。太鼓立刻击响两声,同时升起四面旗帜。
  另外两支部队合流,这次的目标则是敌军右翼。
  「最后——」
  奥拉双手合十,长长垂落的袖子在风中飞扬着。
  太鼓击响五声,升起五面旗帜。
  「接招吧!」
  最后一支部队毅然冲向敌阵中央,左右两侧也同时发动攻击。
  敌方虽想撤下弓兵部队,但却来不及,纷纷成为重装骑兵队的枪下亡魂。
  敌军阵脚大乱,奥拉见机不可失——
  「全军突击!」
  奥拉拔出腰间长剑高举向天。精灵武器沐浴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光芒。
  这形成美丽无比的一幅景象。看着女神身影的丘匹兹也跟着拔出剑。
  「全军突击!将胜利献给吾等『少女军神』!」
  『『噢噢!』』
  铿锵——重装骑兵以枪柄敲响盾牌回应。
  丘匹兹闻声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身后五百骑兵散发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策马跟上。
  后卫及左右翼为了与前锋同时形成夹击,以画圆路径前进,与本队保持距离。
  前锋的士兵在敌阵里汇流,有如一把长枪朝着敌军本阵突进。
  虽然前线敌兵已经察觉一千五百名骑兵正在接近,但他们毕竟是一万两千大军,情报的传达仍晚了一步。
  ——两军交锋!
  大多数的敌兵都疏忽了后防,本队的五百士兵便趁机狠狠紧咬。
  敌兵被马蹄踢倒在地,血沫横飞当场丧命。就如同洪流推着成堆木头前进一般,轻而易举地击碎敌军筑起的人墙。
  前锋已经辟开道路,接着只要前进即可,左右翼为了与本队合流,一路踢溃敌兵。
  「一鼓作气攻进敌军本阵——!」
  丘匹兹高声一吼,下个瞬间却惊讶地望向身旁。
  「丘匹兹卿。破绽百出,你想死吗?」
  应该在本阵的奥拉,如今却一副泰然自若地跨坐马上。
  奥拉轻轻挥舞精灵武器斩杀敌兵,同时慢慢地超越丘匹兹。
  「您在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啊!」
  「我有精灵武器。现在的我比丘匹兹卿更强。」
  「话是没错,但只怕万一啊!请您立刻返回——」
  丘匹兹往身后一看,才发现后方早已布满敌兵,人数之多,单凭奥拉一个人难以突围。
  左翼、右翼已经合流,等到再与前锋会合后,接下来就只要尽情踏平敌军本阵。
  「请您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
  事到如此,只能一鼓作气往前冲。而且,这么做至少也还能提振士气。
  有『少女军神』同行,绝对不会输的——丘匹兹可以感受到士兵们高昂的情绪。
  此时,一滴水滴濡湿奥拉的脸颊,她蹙起眉间仰望天空。
  「……不妙。」
  天空正慢慢染黑。原本炽焰凌人的太阳如今慢慢被黑影侵蚀。
  燥热的空气传来的,是敌人的死亡气息,以及降雨的前兆。

  ***** ***** *****

  另一方面,贝尔克要塞中央塔。站在屋顶上的人们也察觉到天空的变化。
  逐渐增强的风势吹得红发漫天飞舞。丽兹单手压住头发,转头看向比吕。
  「奥拉好厉害……就快抵达敌军本阵了。」
  丽兹手指的方向,正是插入敌军阵营中的「三叉戟」。
  比吕点头同意。
  「没错。虽然和原本的用法不同,但我想应该会成功的。」
  「是吗?」
  「原本的话,第一步应该先以步兵撬开敌军阵营中央。不过,奥拉是以骑兵来撬开。这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由于我方兵力压倒性地少,因此这个战法一开始就不会被列入选项当中。
  比起夸奖奥拉,或许更应该称赞平日训练有素的士兵吧。
  井然有序地合流后,毫不犹豫奋勇进击,从中而生的爆发力。
  当敌军将注意力放在前锋部队上而疏于后防时,跟随在后的后卫部队则趁机给予追击,奥拉的布局只能说是完美无敌,让人看了为之着迷。
  这是因为身为同伴才能如此赞赏,但如果就敌军立场而言,可就无法忍受了。
  「应该赢了吧?」
  「如果能顺利维持目前攻势,应该能赢吧。」
  比吕的不安并没有说出口。至少目前都很顺利。
  只要维持这股气势攻进敌阵,讨伐敌将后便直接抽身。
  接下来就只消铲平陷入恐慌的敌兵即可,不过,有一件事让比吕十分担忧。
  (结果端看敌将的武力了……)
  过去自己使用这道战法时,部队当中有人称「黑天五将」的猛将们。
  正因为有他们站在第一线战斗,这道战法最后才得以成功。
  奥拉的阵营中是否有如此骁勇的猛将呢?
  (而且……)
  比吕仰望天空,心中的不安更为加深。
  预计不用一刻,天空将会开始降下大雨,地面也会随之濡湿。
  重装骑兵的机动力原本就相当不足,如果再过上雨水濡湿地面,杀伤力更会减半。比吕俯瞰着战场,敌方阵营正被奥拉所率领的「皇黑骑士团」从中央切开。「皇黑骑士团」犹如飞上天际的黑龙,见者无不为之着迷。
  「丽兹。能不能请你通知奇欧尔克先生,要他姑且做好准备。」
  必须先有所准备,万一有什么变故的话,才能立刻驰援。
  只要是人,无论是在何种状况之下,一定难免会出现破绽。
  如果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破绽也就会愈加显眼。
  被逼入绝境的敌人更是不会看漏这一点,因为每个人都不想死。
  「我知道了。」
  丽兹没有多问,很明快地应是。以自己目前的立场,也只能这么做。
  「谢谢你,拜托了。」
  比吕道谢后,目送转身去找奇欧尔克的丽兹背影离去。
  他仰望头顶上方,阴郁的黑影正逐渐扩散,山雨欲来的云朵则聚积在低空。

  *

  战场视野混沌不明。明明还是上午,高挂的太阳却被乌云遮覆住不见踪影。苍穹之下,排成方阵、占有数倍兵力优势的大军,却被一支黑色骑兵队完全压制。
  奔驰于大地的马啼声践踏过敌军的悲鸣。一条黑线逐渐逼近敌军本阵。然而,乌云密布的天空降下小水珠,使得前进速度开始趋缓下来。
  不久,变为豆大水滴的雨势增强,雨水渗透地面,完全击溃了「皇黑骑士团」的气势。
  有着一头棕发的副官丘匹兹朝着并跑在一旁的长官开口:
  「奥拉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敌将就在眼前了,取下首级后,乘胜撤退。一路逃回贝尔克要塞。」
  「只有这个办法吗……」
  「不必恋战。一旦觉得没有胜算,就立即撤退。」
  「是!」
  奥拉为了找出敌将所在位置,定睛注视着敌军本阵。
  在雨水干扰下,视野虽然称不上极佳,但奥拉为了将胜利拿到手,聚精会神地定睛凝视。
  即使马镗弹开敌兵也不以为意,只是专注地将焦点锁定在敌军本阵。
  惊慌失措地指着奥拉一行人的士兵、表情因恐惧而冻结的士兵,以及露出猛兽般的表情严阵以待的士兵,每个都不是奥拉要寻找的目标。
  她将这一切隔离于视线外——
  忽地,好比一道光线射入一般,奥拉的眼瞳成功捕捉住目标。
  「找到了。跟我来!」
  奥拉很难得地高声喊道。不仅如此,她更霸气十足地高举精灵武器,提脚一蹬马腹。
  丘匹兹倒抽了一口气,噤声无语。
  不过,他随即重整心情,全力追在奥拉身后。原本握剑的手改持长枪。
  「皇黑骑士团!跟着奥拉大人!」
  他扯开喉咙高声嘶喊。骑士们并没有出声,而是以气势凌人的攻势作为回应。
  先解决掉周边的敌军士兵,接着再将下一个敌人的鲜血甩上半空,把人送入地狱。
  奥拉感觉得到背后传来的气势。
  也知道因雨水而冰凉的手慢慢蓄积热度。
  集精灵武器的加持于一身的奥拉,逐一斩杀守护敌军大将的士兵。
  为了害怕被马蹄铁踏平,敌兵们开始保持距离。
  终究只是以征兵得来的士兵。闯入其他国家捕捉奴隶的野蛮人。
  既无凛然大义,亦无宏伟大志。奥拉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家伙贱踏大帝国的领土。
  「将胜利献给修瓦兹陛下!」
  奥拉手中的精灵武器一闪,敌军总大将脸上随即显露惊愕与绝望。
  奥拉的精灵武器深深嵌入敌军总大将的脖子里。当手中传来令人生厌的触感同时,在骏马奔驰的助力下,将之一斩而断。敌将的首级沾满泥水,在地面滚了好几圈。
  中看不中用的庞大身体随之倒下。奥拉眼见敌将断气,随之将精灵武器伸向半空。
  「敌将已伏诛!」
  背后随即响起雷动欢声,周围的敌军则显露出动摇。
  奥拉压抑着满心的激昂,收敛起差点就要绽开笑容的脸。
  「丘匹兹卿!立刻捡回首级!」
  要结束这场战争,光只是杀掉敌将并无意义。
  如果他的死被隐匿不报,那么依然得继续和将近一万人的大军缠斗。
  必须立刻回收敌将首级,向整体战场全面宣告才行。
  「什——!」
  回望身后的奥拉惊愕地瞪大双眼。
  她眼中所见的是,已经没了头颅的敌将竟泰然自若地站了起来,并且捡起自己的首级。一阵恐惧窜过奥拉全身。少了头居然还能动,这已经超乎人类范畴。
  奥拉迅速做出决定。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撤退」二字。
  她扯开喉咙,小巧的口中流泄出宛如悲鸣般的声音:
  「丘匹兹子爵!撤退——?」
  话却来不及说完。
  因为接回首级的敌将正手持武器朝奥拉飞奔而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伴随一道尖锐的刺耳声响,奥拉将精灵武器举向前挡开敌将的攻击,之后身体飘然悬空。她重重地摔落地面翻滚好几圈,身上也沾满了泥泞。
  马首连同铁制铠甲一起消失,血花从切口喷溅而出,马身也同时往一旁倾倒。
  男子瞪视着一动也不动的奥拉,视线却始终没有定焦,仿佛凝视着虚无般开口:
  『别太嚣张了,小丫头!』
  男子将以宝石缀饰的华丽宝剑扛在盾上,大步走向奥拉。
  「奥拉大人!」
  飞奔而至的丘匹兹从马上以长枪刺击,却被魁梧男子反握并夹在腋下。
  「什……!」
  接着,丘匹兹被男子直接举起,并重重甩落地面。
  落地的同时,溅起巨大水花,但在这阵滂沱大雨中,这只是微不可察的变化。
  「~~~~!」
  敌将以脚跟猛踢因无法呼吸而痛苦不堪的丘匹兹。
  一下又一下地狠踹,丘匹兹吐出大量鲜血。
  为了救出命在旦夕的副官,重装骑兵奋不顾身地毅然突击。
  「喝啊啊啊——!」
  『杂鱼!』
  敌将不费吹灰之力地以剑贯穿士兵脸颊。
  断气的士兵从马背上滚落。
  因为一名勇敢士兵的牺牲,丘匹兹才得以捡回一命,但不知是否已失去意识了,只见丘匹兹仰躺在地,任由雨水冲淋,鲜血也因此流遍整张脸。
  此时,奥拉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以右手压住的左手臂无力地垂下,泥水从袖口滴落。
  她的左手骨折了。脸上被痛楚所支配的表情就是最佳证据。
  「………精灵武器?」
  奥拉迟迟无法对焦的双瞳,瞥见魁梧男子手上的剑。
  (就算是这样……那个男人身上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精灵武器并不具有「可以让已断头的人类伤势复原」的加持力量。
  如果世上真有如此奇迹,那也就只有寄宿了精灵的精灵剑——
  (或者五大宝剑……可是,那怎么看都是精灵武器,不可能有那种力量。)
  在奥拉思考的期间,敌兵将她团团包围。
  而有如威吓敌兵一般,皇黑骑士团也不停绕圆牵制。
  然而,并无法维持太久。尽管骑兵再怎么奋力威吓,在大雨之中,行动也显得极为迟钝。
  更遑论己方人数处于压倒性劣势。而且,再也没有比聚集成群的敌人更容易一网打尽了。直到方才为止所握有的优势完全消失。
  敌将个别转动两眼,扫视四周。
  令人胆寒颤栗的动作,让奥拉忍不住一阵作呕。
  『从绝不抛下士兵的这一点来看,你应该就是「少女军神」吧?』
  敌将紫色的嘴唇裂成一道弦月状,从裂缝中可以窥见牙齿。
  『哼……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还是请你乖乖跟我走吧。放心吧,我也没有那么冷血。只要拿到足够的赎身费,自然会放你走的。』
  敌将挥动精灵武器,剑刀划破空间,雨滴也全被弹开。
  「唔哇!」
  为了保护奥拉而毅然挺身对抗敌将的士兵当场被屠杀。
  『不过,得先等士兵们都玩够之后!』
  想要救出奥拉的「皇黑骑士团」一支小队正朝这里而来。
  其散发出的魄力,仿佛诉说着绝不让你们碰奥拉一根手指,伴着怒涛般攻势袭向敌将。
  「大人!请再稍等一下!我们一定会替您开出一条路!」
  『噗哈哈哈,真是勇敢啊。想死的人就来吧!握有精灵武器的我可是天下无敌!』
  敌将的话让奥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精灵武器确实能给予莫大加持,但从男子身上感觉到的力量,绝不是精灵武器所带来的。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又真实地摊在奥拉眼前。
  即使手掌被砍断、胸口被贯穿、甚至失去了腿,敌将仍毫无畏惧,一个接着一个杀掉「皇黑骑士团」成员。
  『喝啊!下一个!尽管上!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别退缩!一定要救出奥拉大人!」
  奥拉的部下即使看到同伴被残忍杀害,依旧毫不退却,放声嘶喊奋战到底。
  『喝啊——!』
  「啊嘎!」
  最后一个人胸口被贯穿,从马上坠落。
  『呼——呼……呼……果然还是会累。』
  敌将抬头抑望着天空,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肩膀也随之大幅起伏。
  周围堆叠成山的尸体,证明了「皇黑骑士团」一支小队已全数命丧于此。
  敌将全身上下所受的伤,每一道皆足以成为致命伤,但伤口都慢慢地愈合。
  奥拉举起精灵武器指着敌将,开口问道:
  「……你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指精灵武器吗?』
  里菲泰因公国不曾采集到精灵石。
  其中一个理由就在于周边遍布着沙漠。
  然而,沙漠中仍有美丽的绿洲,也有许多可能会有精灵栖息的地方。
  然而,这些地方都有人类群众定居。这对爱好宁静的精灵而言,只会觉得痛苦无比。
  更重要的是,弥漫在这个奴隶国家内的杀戮气氛,更不会是精灵们所喜爱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国家买来的,但里菲泰因公国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
  因为购买一颗精灵石所砸下的代价,足够让一个平民「一辈子」游手好闲也花用不尽。
  不同于寄宿了精灵的「精灵剑」,「精灵武器」是总有一天会毁坏的消耗品。
  有时也会在数回合的交战后折断。若锻炼方法稍有不慎,更可能当场化为无用的石头。
  精灵石虽然充满魅力,与其不惜动用国家预算来购买这种消耗品,还不如充实士兵装备更实在一点。也因此,即使是国力强大的葛兰兹大帝国,持有精灵武器的也仅限于皇族,或是皇族相关人士而已。
  「虽然很疑惑你是透过什么管道取得精灵武器,但你的『那股力量』更加让我好奇。」
  『少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了。就算借此争取到时间,又能如何呢?』
  「你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状态吧。不,即使察觉了,你也不认为那是异常事态吧。」
  『根本无法和你沟通。不要再废话了,免得我会忍不住想杀你。而且,看看四周吧,你最重要的士兵正陆续被捉住喔!』
  四周呈现一片混沌。「皇黑骑士团」开始逐渐被从马上拉下来。
  尽管立刻起身奋勇反击,但无奈终究是寡不敌众。围在奥拉身边的士兵一个一个减少。从倒地的重装骑兵身上流出的鲜血,混着泥水慢慢变色。
  『再过不久,因快感而喘息的时刻便将来临。在那之前,我就先陪你玩玩吧!』
  轰——地一声,敌将挥剑一扫。
  奥拉虽然以精灵武器挡下,但娇小的身躯还是被轻易撞飞。
  她以肩膀先落地的姿势重重摔落。敌将紧接着朝着她的侧腹补上一脚。
  还来不及开口呻吟,泥水便堵住嘴巴,奥拉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两圈、三圈。
  好不容易停下时,她脸上的光采生气却开始一点一滴地流失。
  「啊、唔……」
  部下仍在战斗,指挥官又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这道信念鼓舞着奥拉。
  然而,当她的手撑在地面上试着起身时,手肘却完全使不上力地忽然一软。
  整张脸趴进水洼里的奥拉,此时注意到从自己眼眸滑落之物。
  「我在哭吗?」奥拉在脑海里如此思索,答案却碍于无情落下的滂沱大雨而无从得知。
  敌将走了过来,粗鲁地揪住奥拉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怎么,快昏死过去了吗?不过或许那样还比较幸福吧。因为接下来你还得陪无以数计的男人啊。』
  「……………」
  『别担心,我们会谨慎招待你的,毕竟我还想拿到赎身费呢。所以,会在不至于让你死去的程度内好好疼爱你。』
  「……………」
  奥拉不发一语,只以铅灰色的眼瞳凝视着他。
  敌将一松手,奥拉的脸随即重重摔在泥泞上。
  之后,敌将似乎已对奥拉失去兴趣,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捡起她掉落在附近的精灵武器。
  『不但捉住「少女军神」,还得到两把精灵武器。虽然被愚蠢的弟弟浪费掉一把,不过这下还是回本了。』
  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不——他当然不可能注意到。
  『真该好好感谢那位大人呢。』
  他仿佛想表达喜悦般摊开手臂。
  就在同一时间,男子的手掌连同奥拉的精灵武器一起掉落地面。
  『嗯?怎么回事?』
  从失去手掌的伤口喷出大量血液。然而,他丝毫不以为意。
  他的视线被出现于眼前的一把精灵武器完全吸引住。
  『……这是当初我交给弟弟的……精灵武器?为什么会在这里?』
  茫然注视着精灵武器的敌将背后,正发生异变。
  一道白光蛇行于覆满大军的战场上。
  宛如破空疾飞的「那个」逼近至敌将跟前。
  堪称疾风迅雷。除此以外,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斩开幽暗而混沌之绝望的白刃光辉——
  ——一道「白雷」于地面上迸发。



本帖最后由 a8901566 于 2016-5-31 19:18 编辑


  第五章 军神觉醒

  时间回溯至稍早之前——
  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拍打于肌肤上。
  贝尔克要塞中央塔的屋顶上——聚集在此的数十名男女皆不发一语。
  仿佛沉重的空气正从四面八方压覆上来般,几乎喘不过气的窒闷感笼罩着众人。
  站在比吕身旁眺望战场的红发少女,满脸担忧地蹙起形状姣好的眉毛。
  「比吕,这样下去恐怕不妙吧……」
  「不,目前优势仍然掌握在我们这方……」
  敌人目前阵脚已然大乱,只要再讨伐敌将后,敌军势必完全瓦解。
  奥拉所率领的「皇黑骑士团」,虽因突然的大雨使得行动趋缓,但并不至于失去气势。
  (敌军兵力还剩八千左右……)
  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我方虽只有一千兵力,但敌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皇黑骑士团」所吸引。
  在豪雨的掩饰下,应该可以延缓被敌军发现的时间。
  即使被视破,就目前敌军慌乱的阵势来看,想必指挥系统也同样大乱了吧。
  ——该出击了。
  比吕做出判断时,转头看向丽兹,但身边却不见她的身影。
  因为丽兹正奔至奇欧尔克的身旁。
  看见她激动地滔滔说道的身影,或许和比吕有着相同的心思吧。
  见到奇欧尔克点点头,对士兵下达指示后,比吕再度将视线移回战场。
  「讨伐敌将了吗!」
  『天精眼』捕捉到从战场传来的胜利气息。
  然而,宛如被巨大高墙阻挡住一般,一分为二的两条黑龙开始围着敌军本阵绕起圆来。
  「……为什么不撤退?」
  比吕的手撑在围墙上,将上半身探出墙外定睛凝视。
  可以知道战场正起了异变。可是,接收到的情报错综复杂,无法掌握正确的资讯。
  (只能前往一探了。)
  没有时间犹豫。爬上围墙的比吕走到边缘。
  可以看到下方的士兵正匆匆忙忙地开始行动。
  这是必死无疑的高度。
  「呼……」
  深呼吸一口气后,比吕下定决心,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跨出步伐——瞬间坠落。
  「比吕!」
  看到比吕从塔上坠落,丽兹顿时发出。
  但惊呼随即被雨声所冲散,并没有传进比吕耳里。
  (……如果一阶一阶踩着楼梯下来就太迟了。)
  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朝地面坠落,一阵内脏被往上推挤的不适感袭向比吕。
  途中,比吕召唤「天帝」。当剑柄于脚底下浮现的同时,比吕便将其当作踏板腾身一跃。接着他再次将「天帝」召唤至脚底,有如弹跳似地于空中移动。
  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士兵们陆陆续续冲出大门,奔向战场。
  丽兹他们这时候应该也正冲下楼梯往地面而来吧。
  比吕早一步飞越大门,降落至地面。
  冲出大门的自军士兵们发出惊叹。
  现在没有时间特别说明,而且也没有必要。
  单手紧握白银之剑的比吕迈步疾奔。脚步轻松自在地穿梭,就如同驰聘在晴空下的草原一般,完全不受满地泥泞所阻碍。
  比吕一来到遍布敌军的战场,立刻扫视周围,找出空隙。
  那是「皇黑骑士团」全力开辟的道路。发现到这条大缝隙时,比吕马上展开突击。
  「疾!」
  剑光一闪,砍向挡住去路的敌兵背部。在血花溅出之前,再斩杀下一名敌兵开出前路。小喽啰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闪光划过时,敌兵人头便已落地。
  在看清闪耀的剑刃前,小喽啰便已经气绝身亡。
  『你是谁——!』
  敌军部队长注意到比吕,举剑朝他挥来。
  「哼!」
  比吕闪开后,剑刃打横一扫。
  只见敌军部队长的剑从中央断成两半,剑刃顺势掉落地面。
  几乎同一时间,已然断气的部队长也化作尸体倒卧泥水中。周围敌军顿时一阵哗然。
  赶时间的比吕再度迈开脚步,不理会敌军的动摇。
  超乎常人的速度,那正是「天帝」所带来的加持。
  他俐落地穿梭于人群中疾行前进,好不容易视线终于掌握到奥拉的身影。看见伤痕累累倒卧于泥泞当中的少女,比吕的眼底噙着一道沉着的怒意。
  比吕心念一动,回应他的是——于眼前空间裂开的一道缝隙。
  从裂缝中浮现出一把以宝石点缀的精灵武器。比吕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住剑柄投掷出去。锐利刀刃划破空气,硬生生砍断敌将手掌。
  比吕仅在一瞬间,便完全屏除了与动摇的敌将之间的距离,贴近他的面前。
  在敌将反应过来之前,比吕将「天帝」打横一闪。
  『咕噢——!』
  比吕的手上还留有连同骨头一刀两断的手感。应该确实葬送了敌将才对——
  「然而……为什么你还活着?」
  伫立原地的比吕回头望着敌将,开口询问。
  『你……是谁?』
  出现突如其来的搅局者。敌将会露出诧异表情也是当然。
  比吕无视敌将的惊讶,只专注看着他的脖子。确认断头正慢慢接回。
  「……再斩断一次,或许就会明白了。」
  比吕以「天帝」的剑尖指着敌将。
  『看来你似乎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不过,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大名吧!你应该至少会想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上吧?』
  敌将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雷希尔·路梅尔·里菲泰因,是里菲泰因公国的下任公爵!』
  报上名后的雷希尔将精灵武器的长剑纵向挥落。
  比吕以「天帝」接下后推开。两人之间顿时迸出大量火花。
  『居然能挡开我……怎么可能?』
  力气不敌比吕而被逼退了几步的雷希尔感到不解,脸上写满了疑惑。
  接着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之后,又再望向比吕。
  『……那把剑是怎么回事?是精灵武器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比吕内心相当惊讶,因为对手的臂力远超乎自己的想像。
  虽然挡开敌将,但比吕也从原本的位置后退了二步。
  『呵呵……哈哈哈,很好。不说就算了!等杀掉你之后,我再好好调查就行。』
  雷希尔随意地挥舞着长剑,朝着比吕步步逼近。
  比吕腾身跃起,顺势一个扭身翻转,窜至雷希尔跟前,举起「天帝」豪气地往横一扫——然而,却被对手轻易接下,手中传回一阵麻痹般的触感。
  雷希尔脸上笑意愈来愈深。
  『的确是个很强的对手。不过,也只是速度快罢了。』
  雷希尔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使出全力挥动长剑。
  试图以「天帝」挡下雷希尔攻势的比吕,身体却轻易地悬空。
  (他的力气比刚才更大了!)
  如果有人旁观这场生死之战,肯定会认为少年将被甩飞吧。
  然而,比吕将剑刀往旁边一滑,四两拨千斤地卸除劲力,并向后一跃隔开距离。
  当比吕正打算重整态势,视线才一转向前方——
  「——!」
  雷希尔却已逼近眼前。
  『喝啊啊啊啊!』
  「唔!」
  就在比吕弯下腰的几个转瞬后,头上一阵暴风由右往左扫过。
  躲开攻击的比吕以「天帝」突刺,剑刃却被雷希尔大脚一踢,剑尖改而指向天上。
  形成手臂高举姿势的比吕,顿时门户大开。
  『小鬼!结束了!』
  如迅雷一般撼动空气的剑刃正瞄准比吕的头。
  然而,却被划破空间而出现的两把剑所挡下。
  『什、什么!』
  这两把精灵武器,都是比吕在千年前经由「天帝」保存于「精灵界」。
  结束任务的精灵武器随即从这个世界消失,比吕与雷希尔之间已没有任何阻碍物。
  『刚才那是什么?』
  雷希尔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写满了困惑。
  「疾!」
  比吕没有义务回答,将「天帝」剑尖往前一刺。
  『别太小看我了!』
  结果却只有浅浅地划过雷希尔的侧腹。
  (他的反应速度也提升了。)
  如果是不久前的雷希尔,是绝对躲不掉的……总觉得有违常理。
  (而且,这股异常的复原力究竟是……)
  被斩落的手掌已经重生,刚才侧腹的伤口也在一瞬间愈合。
  (精灵武器不可能有这样的加持。)
  虽然也有可能是这个时代的精灵武器已经进化了,但至少在比吕的记忆中,并不存在可赐与这种加持的精灵武器。
  (难道是……)
  比吕忽地想起了某件事,但思考却被雷希尔打断。
  『觉得不可思议吗?你以为自己确实杀掉我了吗?蠢蛋!』
  将剑扛在肩上的雷希尔指着比吕手上的「天帝」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那把剑是什么来头,不过至少可以确认,若不是「精灵武器」就是「五大宝剑」之类的吧?不管是哪一个,这些武器的加持都能够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不过,最后的强弱还是取决于个人本身的力量。所以——』
  雷希尔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
  『你只不过斩了些小喽啰罢了,别太沾沾自喜了,小鬼!在我这样的强者面前,只是更凸显出像你这样的弱者!若是你本身的力量太弱,「那个」拿在你手上也只是「暴殄天物」!』
  说完后的雷希尔身体开始起了变化,背部隆起,手臂也变得更粗壮。
  比吕此时终于想到敌将之所以如此强大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
  『啥?』
  比吕以「天帝」砍向敌将肩膀,当场将其斩落。
  『哈哈哈,完全没效!』
  雷希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愉悦地笑歪了脸,手上长剑用力挥落。
  以白银之刃挡下的比吕与雷希尔四目相睨,互不相让。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非常正确。不过,你现在的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
  「呃啊!」
  雷希尔一脚踢中比吕的心窝,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全身仿佛被撕扯开般的剧痛袭来,比吕难以呼吸地摔在地面一路滚出去。
  一直到撞上在已成混战的战场上厮杀的敌兵之后,才终于停下。
  缓缓爬起身的比吕,脸上已经不见刚才毫无生气的表情,而是浮现出与他年龄相符、充满人类情绪的表情。
  「………我并不想知道你服下『魔毒』的原因。」
  几名发现到比吕存在的敌兵有如威吓一般包围住他,并将枪尖指向他。
  比吕仿佛事不关已地环视一周后开口:
  「不过,如果知道力量的使用方法,根本没必要依赖那种东西啊。」
  当比吕左手往旁边一挥的同时,包围自己的「所有」敌兵胸口倏地被剑贯穿。每个敌兵脸上皆是挂着疑惑的表情,尚未搞清楚状况,便一个一个口吐血块,在挣扎中当场毙命。

  *

  战场陷入一片混沌。古林达边境伯爵率领的士兵正在前线奋战着。
  敌军本阵中央,比吕持续与敌将激烈缠斗。
  不——说是比吕单方面发动攻击或许比较适当吧。
  切开空间出现的一把精灵武器。比吕握住剑柄便朝雷希尔砍去,接着瞬间移动至他的视线死角。此时,手边的空间裂开,出现另一把精灵武器。
  比吕捉住新出现的精灵武器用力挥斩后,俐落地将手上两把精灵武器猛然往前突刺。
  比吕接着顺势腾身跃起,越过雷希尔头顶——在他背后甫一落地,便召唤出新的精灵武器,贯穿他的背。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大概只能看到半空中宛如蜘蛛的巢穴一般无尽交错的白银残光吧。比吕的攻击未有片刻停歇,精灵武器带着怒涛之势刺穿雷希尔庞大的身躯,喷溅的鲜血在大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雷希尔发出哀嚎,并在地上痛苦打滚。
  『噢噢噢噢——!』
  他的手、脚、胸部上布满伤痕,每道看起来都足以致命。
  然而,雷希尔却还活着。
  雷希尔身上缠缚着一股黑色的不祥气息,伤口在瞬间便完全复原。
  刺中雷希尔的精灵武器掉落地面后消失。
  比吕从一开始就一直有股异样感。而他对眼前的情景十分眼熟。
  「………『堕天』吗?」
  这是称呼妄想吞纳精灵力量的「愚者」所使用的「忌名」。
  一千多年前,某个国家的国王由于一时兴趣,将精灵石捣碎后,以特殊制法炼成「精魔丸」。
  国王让一位士兵吞下精魔丸……然而,当下什么事也没发生,国王不禁大感失望。
  之后,所有人都静静熟睡的半夜,男子开始感到痛苦。身形样貌完全改变的男子失去理智,最后变成了怪物。察觉到异状的巡逻士兵成为第一批牺牲者,怪物接着又吃掉了国王,城内的男女老少也都无一幸免地全被杀光。
  最后,其他国家趁着这场混乱并吞了这个国家,而当时的那场战斗,比吕也有参加。
  「居然做出这种蠢事……一旦被精灵的『魔毒』所侵蚀,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精灵的加持确实相当具有魅力。
  虽说如此,如果欲将其纳入体内,可就不只是效果过彰这样的程度。
  那股力量就凭人类的躯体,根本无法容纳。不用多久,就会变得不再是人类。
  然而,尽管如此,「堕天」之人仍是前仆后继。这些事比吕都还记得。
  濒临亡国命运的国王们为了复仇而吞下「魔毒」。
  甚至也经历过一段,利用这一点进行「魔杀」的黑暗时代。
  不过,倒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失去理智,当中有极少数的人便撑住了。
  保持理智的同时,得到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身体能力者。
  能承受魔毒的人类,人们如此称呼他们……

  ——魔人。

  原本就较比吕更加魁梧了两倍的雷希尔庞大身躯,慢慢地膨胀成六倍左右的高度。
  这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而是更接近奥尔迦或基迦斯的「怪物」。
  (不过,这样就表示失败了……)
  比吕握住「天帝」严阵以待的同时,怪物也有了行动。
  然而,怪物并不是朝着比吕而来,而是直接开始袭击里菲泰因公国士兵。
  『咿咿咿——嘎!』
  怪物手臂一挥——卷起的风压顿时将五名里菲泰因公国士兵吹走,被它大脚践踏的人,脑浆当场溢洒于地面。
  『这家伙是什么?』
  『快攻击!怪物出现了!』
  『唔啊!』
  『大人去哪里了?』
  即使陷入混乱,里菲泰因公国士兵仍是展开攻击。
  像是闹起脾气的小孩子一般大肆暴动的怪物,一个接一个杀光所有里菲泰因公国士兵。
  而且,里菲泰因公国士兵完全没发现怪物就是雷希尔。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怪物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丝雷希尔的影子。
  举弓射箭的人、毅然挺身迎战的人、流着眼泪转身逃跑的人。
  无一幸免地全都死在怪物手上。
  就犹如踏死蝼蚁般轻易地葬送一条条人命。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件重挫里菲泰因公国军士气的事态。从本阵后方的位置正窜出一道道火舌。
  『怎、怎么可能!』
  『喂、不会吧……那里不是……!』
  『是后勤站……』
  『在这种豪雨之中,居然会烧起来?』
  敌兵纷纷发出悲鸣。
  比吕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火焰,立刻知道那是丽兹的杰作。
  在当下这种滂沱大雨中,能办到这一点的唯有「炎帝」。
  这下胜负可以说是已经底定了吧。失去了指挥官,也失去了后勤站,他们剩下的就只有撤退或是投降两条路可选了。
  只是,当下的状况并不容许他们乖乖投降。因为一旦抛下武器,就会立刻被怪物杀掉。如果还有指挥官等级的人员在,或许还有机会重整态势,只可惜几乎都已经死在比吕手中了。
  他们现在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丢掉武器,一股脑儿地全力逃窜。
  『撤退!快逃啊!我受够了!』
  『我、我也要逃!』
  『可恶,等一下!我也一起走!』
  每个人都不想死,也不想进行有勇无谋的战斗。
  士兵们立刻朝着自己国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往里菲泰因公国方向奔逃的浩大阵势,看起来就有如雪崩一般。
  看着士兵们的背影,比吕并无心追上去。因为还有其他更需要解决的对手。
  比吕闭上眼调整呼吸。
  他双手紧握「天帝」剑柄高举向天的姿势,让人联想到第二代皇帝的铜像。
  怪物的咆哮拂动着比吕的浏海。比吕静静地凝视怪物,接着一跃。
  在亚雷堤尔,「怪物」并不罕见。或许说是随处可见也不为过。力量强弱也各有不同,此外,如果是大型怪物,基本上都会采取集体围攻的方式。如果有人敢与怪物单挑,人们一定会嘲笑他是有勇无谋。历经重重训练的军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却没有任何人嘲笑少年。
  没有人敢轻视毅然挺身迎战怪物的「英雄」。
  一来一往与怪物进行激烈攻防的少年,名为奥黑比吕。
  他的另一个名字则是海德·雷·修瓦兹·冯·葛兰兹。
  是在千年前的亚雷堤尔被颂扬为「军神」的「英雄」本人。
  如今已化为「神话」的「传说英雄」。
  在征服了周边诸国后便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如今他再度返回「异世界」。
  从神话当中走出来的少年,手上正握着一把白银之剑。
  那是连传记当中都没有记载的「遗落之剑」。
  精灵剑五帝其中的一把——「天帝」。
  剑托和剑柄都像是以白雪为饰一般纯白美丽,刀身则有如洒落了无数闪烁星辰似地闪耀夺目。
  「唔!」
  一道巨大拳头擦过比吕的鼻尖。
  风压带起几根浏海飘扬于空中。比吕一个扭身,俐落地挥动「天帝」。
  血花从怪物的手臂喷溅而出。然而,裂开的伤口在一瞬之间随即愈合。
  如果存在着无法怎么斩杀都不会死的生物,这种情况下,人类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大部分的人一定会拔腿就逃吧。然而,应该还是会出现敢挺身迎战的极其少数人。
  比吕可以说就是后者吧。他的脑海当中,并没有逃走这道选项。
  他的脸上不见一丝恐惧与焦虑,唯有不耐烦。
  (太慢了!还不够!)
  他衷心渴望着。这和过去的模样还差远了。如果要让怪物彻底断气,光是这样还不够。
  「涡!」
  比吕怀着满心的不耐挥动「天帝」。一只巨大的手臂立刻飞向空中。
  如果是人类的话,那绝对会成为致命伤吧。
  然而,对手再怎么说都是服下精灵「魔毒」的怪物。
  对手的血液染红了比吕的脸颊,即使如此他也毫不退缩,动作又再加速。
  「可恶!」
  回到原本世界后,至今隔了三年的空白期。
  每天过着歌咏和平的日子,使比吕的身手可以说是确实衰退了。
  不过,他并不想以此作为借口。
  因为过去培养的经验、重要的事物都遗留着。
  (我不想平白躇蹋了一切。)
  全身上下每处关节都发出悲呜,比吕咬紧牙根强忍。
  在历经了数场战斗后,少年的身体濒临了极限。
  即使如此,比吕仍持续挥斩。
  白银闪光仿佛被怪物吸收了一般随即消失。
  每一下挥斩,怪物的血液都会溅染大地,蓄满痛楚的咆哮撼动着空间。
  (因为有你在、有大家在,所以我才能持续获胜。)
  比吕跪在地上,以手捶打着大地。
  (虽然如今……大家都已经不在了。)
  此时,怪物的周围出现了无以数计的精灵武器。
  比吕的眼角余光扫过心生动摇的怪物,将「天帝」高高扔至怪物的头顶上。

  ——为了你们所留下的「历史(荣耀)」,我必定握住胜利!

  比吕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怪物看着破绽百出的比吕,认定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全力使出攻击。
  一旦被打中便会当场毙命的必杀一击,一次又一次地在少年头上挥落。
  然而惊人的是,居然招招都落空了。
  「好——开始吧!」
  比吕睁开眼,露出的眼瞳中不见深渊,唯有纯粹的光芒。
  雨滴像是抚慰他一般地冲走对手反溅的血迹。
  夹杂在空气中的粒子宛如献上祝福似地增强了光辉。
  少年看着世界的呼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亚堤邬司……虽然你不在这个世界……)
  少年的背后,一名红发少女正满脸担心地守望着他。
  (不过,你的意志仍然留了下来,并且连系着过去与未来。)

  开始总是突然,结束终是必然。
  即使分离,即使再也无法相见,仍联系在一起。
  没有你的世界。没有我的世界。
  你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是过着快乐的日子?
  抑或天天悲伤度日?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笑容不断、充实地度过每一天。
  如果你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我会如此传达。

  (请放心吧。)

  少年定睛注视着怪物。

  (不必担心。)

  精灵的力量逐渐盈满他身体的每处角落。

  (我过得很开心。)

  少年腾身跃起——

  ——将世界的声音抛在脑后。

  飘浮在怪物周围的精灵武器,正以一把、三把、八把、十四把……的惊人速度消失无踪。大雨不断落下的战场上,唯有划破空气的声响回荡着。
  怪物的肉被斩下,银白闪光包覆着发出悲呜的怪物,就连痛苦呻吟都被吹散。
  激烈的斩击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渐加速,赞扬着百道光辉、千道荧煌,同时在地面上形成数万星子。
  这是只有「天帝」持有者专属的特权。
  迷惘全都烟消云散的少年身上,「天帝」加持的「神速」开始发挥本领。

  ——神光雷火。

  借由超高速所使出的激烈斩击。
  当所有精灵武器都消失时,从空中落下一把美丽的长剑。
  比吕用力一蹬、跃上半空,紧握住「天帝」的剑柄。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剑劈裂怪物的头,并顺势斩断时,剑尖插入了地面。
  轰然巨响撼动着空间。同时,传来地面碎裂的地鸣。
  怪物的身体像爆炸似地被切成细块,肉块四散于周围地面,之后没入泥土之中。在这景象的中央——正大口喘息的比吕抬起头汲取着氧气。
  雨势停歇,从阴森蠢动的灰色云朵缝隙间,太阳有如祝福英雄(比吕)回归似地温暖洒落。
  「比吕!」
  红发女少丽兹奔至比吕身旁,伸手抱住他。
  方才已耗尽全力的比吕根本招架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虽然很想开口抗议,但嘴巴完全不听使唤,像是主张着以呼吸氧气为优先。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丽兹以双手捧着比吕的脸颊又搓又揉,同时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气。
  比吕依旧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她处置。
  赛伯拉斯也来到比吕的身边,以头磨蹭着他的肩膀。
  比吕的视野一角,被士兵搀扶的奥拉正凝视着自己。
  丘匹兹则是仍旧处于昏迷,正在接受医护兵的治疗。
  特里斯与古林达边境伯爵难掩激动的表情走了过来。
  「太、太厉害了,你居然一个人解决掉那种怪物……」
  古林达边境伯爵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似地。
  在他身旁……
  「唔……小鬼的真实身分究竟是……」
  特里斯则是自言自语般地碎念。
  有如以此为契机一般,众人身后爆出雷动欢声。
  「好厉害……那道攻击……你有看到吗?」
  「呃、啊、喔,当然看到了!」
  「少骗人了,如果你看得到的话,就不会还是个二等兵啦!」
  「喂、喂……快看!」
  「什么啦——?」
  原本骚动的士兵们,兴奋之情瞬间退去。
  犹如地鸣般的马蹄声,撼动空间,蹂躏着众人的耳膜。
  当距离逐渐拉近,开始感到一股仿佛心脏被紧紧揪住般的压迫感。如果来者不是同伴的话,士兵们大概会当场逃跑吧。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一支大军,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四皇军……!」

  *

  距离比吕奋战的战场西方约三塞尔(九公里)的地方。
  这里有着好几座巨大断崖,以此作为掩护,多达两万的大军布满荒野。那正是称霸中央大陆的,葛兰兹大帝国第四皇军。
  队伍最前方,跨骑在一匹有着白色鬃毛的骏马之上缓缓前进的男子便是司令官。
  其名为特莱伊·弗林·冯·楼因。阶级为大将。
  是战历辉煌的猛将,也是葛兰兹大帝国的五大将军之一。
  楼因将军的视线瞥了后方一眼。
  一辆奢华的马车因为凹凸不平的路面而颠簸摇晃地前进。
  坐在马车内的人物,无论是对司令官而言,或是对葛兰兹大帝国而言,都非常重要。
  楼因将军将头转回前方,有一匹马正朝自己奔驰而来。
  那是一名斥侯。
  「将军!报告!在国境附近,古林达边境伯爵正陷入激战,战况似乎不妙。」
  「那是当然。里菲泰因公国应该有一万五千大军啊。虽然不知道古林达边境伯爵实力如何,但绝对赢不了的。不,他能撑到这个时候,反而还应该称赞他呢。」
  那是长年以来,连小纷争都没有的区域。所以也就无从得知他的实力。
  但不管其实力如何,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常备军仅有三千,其中的部分部队由于必须维持治安,所以不能动用。楼因将军估算,能召集到的兵力顶多就一千左右。这么一点兵力对上一万五千大军,居然可以撑到现在,对此楼因将军感到很不可思议——
  「『少女军神』似乎也在场。」
  听到斥侯的报告后,楼因将军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喔——她居然特地从西方千里迢迢来到南方边境吗……」
  「不过,目前无法确认她是死是活,似乎是被敌将打败了。」
  「那个小丫头居然亲赴前线吗?真是的,乖乖地待在后方不是很好吗?」
  还以为她是个很聪明的小丫头,难道是自己错判了?愚勇与英勇仅在一线之隔,就是指这种情形吧。
  那种程度的小丫头背负「军神」之名,或许太沉重了。
  赐给她这道头衔的布鲁塔尔第三皇子的随兴作风,也真让人伤脑筋。
  最适合「军神」之名的果然只有那个人,楼因将军在心底如此想着,眼神再度望向马车。
  此时,从马车内传出蕴含威严的声音。
  「楼因。」
  被叫住的楼因将军放慢马匹的速度,将脸靠近马车窗户。
  车内十分昏暗,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名男子正被多名全身赤裸的女子所包围——他正是陪同皇帝亲征的,休特贝尔第一皇子。
  直到两年前败给奥拉以前,向来对诸国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大国费尔瑟,就在前几天,被皇帝与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共同歼灭了。
  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并没有直接凯旋回归大帝都,而是带着亲卫队,甚至也带了战胜的战利品——费尔瑟皇女们同行,浩浩荡荡来到这里。
  不知是因为对自己的将来感到悲观,抑或是看见了地狱景象,身上仪容完全不成体统的女子们,双瞳犹如死人般毫无光采。
  一旦第一皇子厌倦后,她们立刻就会被当成奴隶转卖掉。
  楼因将军不由得同情女子们不久后的命运,同时开口回应:
  「有什么事吗?」
  「叫斥侯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是!」
  楼因将军立刻向刚才来报告的斥侯使了一个眼神。
  斥侯随即骑着马靠过来。
  楼因将军推了推下巴,示意他将脸靠近窗边。
  斥侯带着紧张神色将脸靠近窗边。
  「……雷希尔怎么样了?」
  听到休特贝尔的问话后,斥侯顿时愣了一下。
  楼因将军立刻意会到话中的意思,在斥侯耳边低语:「殿下不是交待你去察看雷希尔的情况吗?」
  斥侯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由于有一名不可思议的少年介入战局,一时令人有些惊讶。不过面对持有精灵武器的敌将,少年也无计可施——」
  「不可思议的少年?」
  「是的,他用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出现在敌军本阵——唔啊!」
  斥侯话才说到一半,窗户猛然碎裂,碎片刺中斥侯的脸庞。
  承受剧痛的斥侯,其悲鸣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从原本窗户所在的位置伸出一只粗壮手臂,宽大手掌覆住斥侯的脸。
  「噢咕!唔、唔!」
  马匹从无法呼吸的斥侯身下逃离。
  然而,斥侯的双脚还悬在半空,慌张地挣扎摆动。
  楼因叹了口气后,捉住斥侯的腰,对着休特贝尔开口:
  「休特贝尔皇子……请别开玩笑了。请放手——」
  楼因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响起一道「喀叽」声,斥侯的身体顿时瘫软。
  不知是否因听见了那道声响,马车内的费尔瑟皇女们纷纷发出悲鸣。
  休特贝尔还以为她们已失去了所有感情……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回忆而叫出声吧。
  楼因放开脖子被折断的士兵的腰,士兵的身体随即摔落地面化作死尸,逐渐消失在后方。
  「……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他的报告太不得要领了!所以必须处死,你有意见吗?」
  休特贝尔以不耐烦的声音说着,洋溢的杀气任谁听了都会一阵恶寒。
  然而,楼因只是耸耸肩。只能说他十分有胆识。
  「我说有意见的话,您应该也不会听吧。」
  「那就别问了。话说回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这一点让我很好奇,而且斥侯不是说了是名少年吗?」
  「如果不是斥侯看错的话,那就很可能是持有『五大宝剑』之一的人。若真是如此,虽然有给了雷希尔精灵武器,恐怕也难以招架吧。」
  「那可不一定吧。毕竟也有给他服下『那个』啊。」
  「嗯……那么,结果还很难说呢。」
  楼因还记得,过去听到休特贝尔的野心时,自己惊愕得张口结舌。同时,他也很想看看这个男人将要抵达的终点风景。
  就连现在回想起来,即使年纪也不小了,胸口仍会一阵炽热。楼因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您说不定哪一天会被精灵王诅咒喔。」
  「……现在的精灵王又能做什么?」
  休特贝尔语气失望地说道,楼因一时也无言以对。
  「我一定会成为『  』。」
  休特贝尔低吟的话语被滂沱大雨掩盖,并没有传进楼因的耳里。但即使楼因听见了,一定也无法说什么吧……

  楼因抵达战场时,战争已经落幕。
  在他眼前,包含第六皇女在内共有四名男女。
  每双眼睛皆是充满警戒地盯着楼因看。
  想也知道,他们应该都想问为什么第四皇军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吧。
  不管会听到什么样的指责,到时只要见招拆招地带过就好。
  楼因英姿飒爽地跃下马,将手举在胸前,在第六皇女面前跪下。
  「萨利亚·艾斯特雷亚殿下,很抱歉,恕我来迟了。由于刚才的大雨拖延了行军速度,似乎没有赶上。」
  楼因抬起头望向被抱在第六皇女怀中的少年。
  即使是个失败作,但终究还是「魔人」,凭他居然可以打败……
  原本楼因认为,如果真有人能打败,大概也就只有持「炎帝」的第六皇女了,而且还必须是打群体战才有可能,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单独消灭「魔人」……
  办到这一点的,还只是一位与第六皇女年纪相仿的少年,楼因将军不由得发出惊叹。
  (这可有意思了……)
  没能亲眼看到少年的战斗,让楼因感到相当可惜。
  不过,即使只知道结果,仍点燃了大将军的本能。他忍不住想要试探少年一下。亲自确认少年究竟有多强。
  然而,楼因强忍下这些念头,紧握的手掌甚至有些泛血。打倒虚弱不堪的对手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是现在的少年,自己单手就能收拾他了吧。
  (这道乐趣就留待下次机会吧。他并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此时楼因注意到一旁发出的杀气。
  「真是危险呢。」
  用低沉声音如此说道的,是休特贝尔第一皇子。
  跨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有如霸王一般,散发着压倒性的存在感。
  冲天竖起的金发看起来就仿佛皇冠。
  他锐利的眼神毫不掩饰杀气地贯穿少年。
  (不妙……)
  楼因的脸颊顿时一僵。
  「他恐怕会是一道阻碍。」
  「请等一下。目前的状况——」
  休特贝尔手上迸出一道雷击。即使视线想要追上也完全来不及。
  接着,有如贴地窜行的雷击却在少年面前硬生生弹开。
  「咦?」
  楼因忍不住发出呆愣的声音。
  (怎么可能……那可是精灵剑五帝「雷帝」的雷击啊!他究竟是怎么挡下的?)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少年绝对动了什么手脚。
  只是,楼因实在想不透少年是如何挡下休特贝尔的攻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声音蕴满了腾腾杀意,从他柔和的容貌完全难以想像。
  缓缓站起来的少年全身缠满外露的霸气,逼得楼因不禁后退一步。
  接着他一阵愕然。
  (我竟然会被他的气势所慑服……被他这个小了自己一轮以上的小鬼头?)
  更重要的是,少年现在虚弱不堪。然而,他散发出的霸气却令人为之生畏。
  自己至今不知经历过几场战役,度过几次生死关头,已经很久不曾感到恐惧。正因为如此,才不够成熟。楼因只是一心为了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耻。
  被称为大将军,自以为已经立于顶点。
  不过,现在比起这些,当务之急是必须劝谏主人。
  楼因以眼角瞥见休特贝尔——只见他的嘴角扬起不祥的笑意,口气愉悦地说道:
  「呵呵,真有意思,你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挡下攻击的?」
  「休特贝尔第一皇子,请等一下。如果事情闹大,恐怕会传进陛下的耳里。」
  休特贝尔完全不理会楼因在耳边提醒的谏言,朝着少年——不,是朝着第六皇女伸出手。
  「有本事就躲开吧!」
  天空发出巨响,空气也跟着低鸣,一道闪电应声落下。绝望的电光打在少女的周围。
  ——少年放步疾奔。
  他用难以想像的速度迎击落雷,只为了保护少女。
  然而,虚弱不堪的少年无法全数挡下,当楼因注意到时,少年已有如一片纸屑飞上半空。
  「比吕……!」
  首先发出声音的是丽兹。
  她同时奔向有如被抛出去后落地的少年身旁。
  「振作一点!不要……为什么!」
  从马背上跃下的休特贝尔大步走近两人身边。
  在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巨大战斧——精灵剑五帝之一的「雷帝」。
  「伊莎贝尔,快点让开!」
  「别开玩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丽兹眼角噙着泪水地大吼。
  有如回应她的怒气一般,「炎帝」剑刃忽地窜出火焰。
  感应到好敌手的「雷帝」也发出激烈电击。
  「……你居然敢把剑尖指向我?你以为自己赢得了我吗?」
  「就算赢不了也无所谓!我绝对不准你伤害比吕!」
  两人之间的对峙一触即发,随时都可能相互厮杀起来。
  不——丽兹应该会被单方面地残杀吧。
  两人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别。
  「我只是想驱除围绕在我可爱妹妹身边的害虫罢了。」
  「你竟敢说比吕是害虫?」
  楼因尽管在心底大喊不妙,却又想不出可以阻止两人的办法。
  如果当场杀了丽兹,绝对瞒不过皇帝的。
  ——而且目击者众多。
  要是这时候杀了「炎帝」的持有者,绝对只会离王座愈来愈远。
  休特贝尔明明知道的……明知如此,却又——
  (难道他从少年身上感受到的威胁如此强烈吗?)
  休特贝尔一脸不耐烦地开口:
  「你就那么重视那个男孩吗……有什么理由让你如此拼了命也要保护他?」
  「有,当然有!如果杀了他,父皇大人绝对不会饶恕你的。」
  「你说什么?」
  丽兹或许也是迫于无奈才下此决定。
  只见丽兹看了少年一眼后,脸上的神情染满了深刻的悲伤。
  「他是——第二代皇帝的后裔。」
  在这句话之后,世界上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
  任何人都不发一语,每个人皆是一脸愕然。所有视线不约而同集中至陷入昏迷的少年身上。

  ——孤注一掷的险棋。

  ——世界以少年为中心开始转动。

  ***** ***** *****

  因为休特贝尔的雷击而失去意识的比吕,醒来时,却置身在一处不可思议的地方。
  纯白的空间,褪去色彩的世界。
  比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如实地表现出自己的困惑。
  突然,有人从比吕身后出声叫唤他。
  「你会来这里,就表示……你回到亚雷堤尔了吗?」
  比吕惊讶地转过头,眼前是一位有着金发金眼的青年。
  「好久不见。或许也不能这么说。自从『比吕(海德)』回去『地球』之后,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惊愕地瞪大双眼的比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宝石点缀的王座,可以说是品味极差。而青年正坐在那张王座上。
  端正清秀的面貌,宛如从画里走出来一般,任何女性见到的话,都会发出高八度的尖叫吧。就连男性看了都会为之惊艳的美青年。
  纤细修长的腿交叉盘起,幸亏他有着优雅的仪态,因此即使坐在品味极差的王座上,倒也意外地十分适合。
  终于回过神的比吕,对着拥有一对给人霸气印象的金色眼瞳青年开口:
  「你是……亚堤邬司吧?」
  比吕说完,只见青年浮现一抹带点坏心眼的讪笑。
  虽然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比吕还是强忍下来。像是要强调自己才没有那么缺乏耐心。
  为了转移烦躁的情绪,比吕放眼张望四周。果然只有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
  消失了吗?比吕在心底这么想,将视线移回后,眼前的亚堤邬司依旧一脸愉悦地笑着。
  「嗯,这一定是梦吧。」
  比吕如此断言。再说了,自己原本应该是在战场才对。
  最重要的一点,亚堤邬司是千年前的人物,在现在的亚雷堤尔,已经被当成古人看待。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该不会其实是自己死了,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若是这样,就能理解亚堤邬司出现于此的理由了。
  看着开始陷入烦恼的比吕,亚堤邬司浮现一抹苦笑。
  「『比吕(海德)』,我明白你现在感到困惑的心情。也了解你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的想法。不过——」
  
  话声打停的亚堤邬司指着比吕的胸口。
  比吕跟着将视线往下移,只见从他的胸口透出淡淡光芒。
  「这是……」
  比吕解开制服扣子,将手探进内袋翻找,取出一张卡片。
  这是千年前亚堤邬司交给自己的纯白卡片。
  「……虽然询问出现在梦境里的你有点奇怪,不过,这张果然是精灵纸牌吧?」
  「没错,是精灵纸牌。」
  「可是,我查了很多文献,并没有这样的精灵纸牌啊。」
  「这是以精灵王赐与我的某个精灵所制作而成。也难怪你会不知道。」
  「我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事先在那张精灵纸牌上贯注了残留思念。所以对于当时的记忆,我拥有的就只到『比吕(海德)』返回『地球』之前为止。你会来到这里,就表示符合这张精灵纸牌的发动条件。你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问题。而且,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亚堤邬司仅在一瞬间露出一抹略显悲伤的表情,但随即又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你被召唤到哪个时代了?应该有很多让你惊讶的事吧?」
  「我被召唤到千年以后。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了。」
  「哈哈哈!真厉害!还真是漫长到让人昏倒的岁月啊。」
  「何止昏倒而已,我直到现在都还难以置信。」
  「是吗……那个时代进入『转换期』了吗?」
  「嗯?『转换期』?」
  比吕反问,但亚堤邬司却不予理会。
  「似乎是个很有趣的时代呢。我也好想去,只可惜我和『魂魄』不受束缚的『比吕(海德)』不同,我并无法过去。」
  「不要无视我的问题啦……而且我根本听不懂你话中的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在意,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你总是这样。」
  「可能是本性吧。总而言之,我唯一能说的就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吧。如此而已!」
  从王座站起来的亚堤邬司抬头望着白色的空间,接着张开手臂。
  「世界很宽广!正因为如此,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走出你喜欢的人生吧!别局限了自己的世界!自由地活着!贪心地追求所有欲望吧!」
  亚堤邬司走近比吕,举起拳头抵在他的胸口。
  「我的义弟可是个很大器的人。别太妄自菲薄。这是你的坏习惯。当个立于任何王者之上的强者吧!尽管比任何王者都更加傲慢,变得比任何王者都还要强大。为此,我已经替你准备多种的可能性供你选择。」
  亚堤邬司愉快地说完后,拍了拍比吕的双肩。
  「我会守望着你的。义弟迈向的终点,以及义弟走出的未来。」
  亚堤邬司自顾自地说完后似乎大为满足,只见他又再带着凌人盛气坐回王座上。
  之后,他缓缓地伸出右臂,将掌心对着比吕。
  「好了,觉醒的时间到了。」
  「……也太唐突了。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就挥手道别吗?」
  「你是否稍微了解我的心情了?」
  对着一脸笑意的亚堤邬司,比吕只是耸了耸肩。
  被人戳中痛处,让他无法反驳。
  千年前,比吕唐突地决定要返回『地球』。
  不理会拼命想留住自己的亚堤邬司,甚至也没说明理由,比吕便迳自离去。
  这样的比吕当然无法责备亚堤邬司。
  虽然比吕有好几件在意的事,但如今被他反将一军,即使真的问了,大概也只会被敷衍带过吧。于是,比吕决定只问一件不至于招惹到他、又是目前自己最好奇的事就好。
  「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吗?」
  「真要说的话,这样究竟算不算是重逢都是个问题。存在于此的,只是我的残留思念罢了。」
  「………是吗。」
  「是啊,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不过——」
  亚堤邬司停顿了一下,遗憾似地叹了口气。
  「似乎已经没时间了。」
  由于他正指着上空,比吕也跟着抬起头仰望。
  白色空间出现了幽黑的合影。
  接着速度益发加快,将空无一物的世界逐渐染黑。
  亚堤邬司挂着微笑对比吕说道:
  「——真实,你——。——误——意志——一定——」
  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人难以听清楚。
  黑暗迅速地遮覆比吕的视野。亚堤邬司的身影愈渐模糊,最终消失。
  (再见了……义兄。)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药品的味道刺激着鼻子,意识渐渐转醒。
  尽管对覆在身上的柔软触感觉得可惜,比吕还是支起上半身。
  扫视了四周一圈,色彩已经恢复,摆着药品的柜子沐浴在从窗户洒进的月光之中。
  理解到这里应该是医护室之类的地方后,这时才注意到丽兹正在床边一脸幸福地沉睡。比吕不由得苦笑,将身上的毛毯披在她的肩上。
  自己从梦境当中醒来了吧。比吕一副事不关己地想着,同时试着下床。
  然而,就在他的脚一踏到地板时,世界大幅地摇动。
  视野一片混乱,就好像晕眩一般。随着一记巨大声响,比吕的背重重摔在地板上。
  「啊咕!」
  比吕屏住呼吸发出一道呻吟,察觉到有异物从胸口涌上时,连忙以手捣住嘴巴。
  「呕咕……唔!」
  比吕咳嗽不止,口中吐出呕吐物。
  呼吸开始紊乱起来的比吕,脸上血色逐渐褪去。
  (眼睛感觉好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庞大的资讯洪流透过左眼传进大脑。
  无法阻断。无关乎自己的意志,照单全收地压迫着大脑。
  即使闭上眼,仍可感觉「清楚可见」。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体验。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比吕!」
  丽兹察觉到异状而醒来。然而,比吕却没有多余心力回答她。
  丽兹来到痛苦不已的比吕身边,顺抚着他的背。
  「振作一点!快来人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外面待命的特里斯冲了进来。
  特里斯看看丽兹,再看看比吕。他立刻理解了异状,马上又再转身走出房外。
  「我立刻去叫医生!」
  「拜托了!快一点!」
  丽兹抱着比吕的头部,上半身被他吐满了呕吐物。
  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出借自己的膝盖给比吕靠着。
  丽兹拿来一块布,开始温柔地擦拭比吕的嘴巴。
  「没事的,冷静下来,深呼吸……」
  比吕又再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或许是把胃里的食物全都吐光了吧。
  「比吕,可以听我说说话吗?」
  她大概是想转移比吕的注意力吧。
  而事实上,丽兹有如慈母般的澄澈声音,确实唤起比吕的注意。
  狂乱激动的眼神望向丽兹——左眼瞳孔异常张大,泛红充血。
  「!」
  丽兹差点忍不住发出悲鸣,连忙伸手捣住嘴。
  感觉就好像心思被人完全看透一般,她的背脊窜起一阵颤栗。
  不过,不能因此而退缩。自己好想多少缓解一点比吕的痛楚。
  丽兹努力保持开朗地说道:
  「我啊……第一次遇见比吕时,真的很惊讶喔。」
  那是初次在安舫格森林相遇时的事。
  当丽兹玩水回来后,就发现赛伯拉斯正在威吓一名少年。
  黑眼、黑发的少年,简直就像——
  「你和我所想像的第二代皇帝真的好像。」
  历代皇帝中,唯一没有留下肖像画的就只有第二代皇帝。
  无从得知他的样貌,只能借由传记中记载的描述来想像。
  就连第二代皇帝的铜像,也是根据传记所创作出来的。
  「修瓦兹陛下是我的憧憬。」
  从以前就一直像个小男生的丽兹,比起洋娃娃,更喜欢剑。
  睡前央求母亲读的并不是童话,而是一定要听着葛兰兹十二大神的故事才肯入睡。
  军事国家葛兰兹大帝国从古至今,就属第二代皇帝修瓦兹的人气最惊人,立志成为军人的丽兹会对第二代皇帝感兴趣是再自然不过了。
  「不管身边的人怎么说,我依旧努力地练剑。虽然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没人肯认同我。」
  一开始的梦想是成为士兵,接着想当将军,再来是成为大将军。
  当自己愈渐长大,梦想便益加壮大。
  所有人都嘲笑她,但丽兹完全不以为意。然而,情况忽然一转。
  ——丽兹受到「炎帝」的青睐。
  最先接近丽兹的,是葛兰兹五大贵族之一的凯尔海特家的当家。
  由于在东方地区深具影响力的凯尔海特当家公开表明支持丽兹,使中小贵族也连带全部表态支持丽兹。那股势力曾经一度高涨到其他皇位继承者们无法忽视的程度,然而,就在凯尔海特当家被某人暗杀后,这股势力瞬间瓦解。等到回过神时,身边就只剩特里斯与迪欧斯了。
  「所以……当我接到降调的异动时,为了转换心情,才会到安舫格森林去玩水。」
  丽兹就在那里遇见了少年。与她憧憬的第二代皇帝十分相似的少年。
  丽兹将手掌贴覆在比吕的脸颊上,绽开微笑。比吕依旧吃力地反覆大口呼吸,但或许已经稍微平静下来。只见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抬头仰望丽兹。
  「我啊……有个梦想。」
  此时,外头传来慌乱的骚动脚步声。
  「快点!小鬼快死了!」
  「别叫老人家跑步啊!」
  「不然我背你好了!」
  「咿咿咿!」
  丽兹苦笑,就怕比吕听漏,特意靠近他的耳畔开口。
  轻声低喃的耳语……内容似乎早在比吕的预料之中,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情。
  那是一个困难重重的梦想。绝对不是一条轻松的路程。
  丽兹的脸从比吕耳边退开,在月光照射下,更加衬托出她的美貌。



  终章

  帝国历一千零二十三年七月十一日。
  与里菲泰因公国的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天。
  贝尔克要塞中央塔。比吕待在分配到的房间里。
  床铺摆在窗边,右侧只放了一面镜子,十分单调无趣的房间。
  当然了,比吕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他从地球带过来的东西,就只有身上的制服而已。
  「呵呵,真不错。」
  比吕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模样。
  并且伸手抚摸着脸庞的一角。倒映在镜子里的比吕,其脸庞左半部,被一块眼罩所覆住。那是以精灵纸牌洁净过的特殊眼罩。
  虽然还无法习惯异样感,但多亏了这块眼罩,不会再感觉到世界的扭曲偏颇,可以一如往常地过日子。一拆下的话,又会像之前一样,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袋不断地捕捉情报,几乎就要炸裂一样。
  「算了……习惯就好。总之只要习惯就好了。」
  没错,只要熟练「天精眼」的用法就可以了。
  毕竟是自己的眼睛,相信不久之后,一定就能摸熟了。
  而且这样也不错。戴着眼罩的自己感觉有种莫名的成熟感。
  比吕忍不住摆出双臂交叉在胸前、抬高下巴的姿势。
  甚至得寸进尺地考虑要不要召唤出「天帝」,就在此时——
  「比吕~~我要进去啰!」
  完全没敲门的红发少女突然闯入。
  虽然包括隐私权等等想要抗议的事情细数不完,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下的状况实在不太妙。
  「你在做什么?」
  丽兹一脸愕然地瞪大眼,伫立在门口。
  比吕的脸颊瞬间通红——居然被看到了,超丢脸的!
  心脏的脉动益发加速,比吕知道自己脖子以上正发烫起来。
  比吕慌张地双手打直,不断挥动。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
  丽兹偏过头,红发也随之摆动。虽然是相当可爱的动作,但当下的比吕实在没有多余心力欣赏。可以的话,他只想立刻逃离现场。偏偏丽兹又挡在出入口。
  「呃……该怎么说呢……」
  如果能大胆说出自己是一时中二病发作的话,那该有多轻松啊。
  房内顿时陷入沉默。尴尬的气氛流转于四周。
  正当比吕犹豫着该怎么办时,先采取行动的是丽兹。
  「真是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总之快点跟我来!」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比吕的动摇,丽兹用力地挽住比吕的手臂。
  比吕被丽兹的强大蛮力拉着奔出房间,随即就看到通往楼下的螺旋状回旋梯。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直到几天前都还是个病人耶。只是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正开始全速奔下楼梯。这种状态下若是开口说话,肯定会咬到舌头。
  飞也似地跑下楼梯后,出了中央塔就是中央广场。
  刺眼的太阳像是要烙下烧痕一般照耀着地面。比吕立刻感觉到肌肤开始冒汗。
  「奥拉要回去西方了,所以当然必须来替她送行啊。」
  「还、还早吧!不必这么急也没关系啦。」
  奥拉是为了要埋葬在之前大战中死去的士兵们,加上要接受治疗,才会留在贝尔克要塞。遗憾的是,有许多士兵最终还是找不到。由于死伤惨重,要在浑身泥泞的尸体中分辨出敌我,实在很困难。奥拉完全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天天四处搜寻部下的尸体。
  里菲泰因公国军的尸体,则集中在同一处后焚化。
  由于担心发生传染病,所以也借用了第四皇军的人力,尽早处理完毕。之后,第四皇军的兵力分散至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的各地。
  这是为了预防里菲泰因军的余党留在古林达边境伯爵领地内,可能会造成治安恶化。至于他们追随的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则带着亲卫队返回大帝都。
  (总有一天……一定会向他好好讨回那笔债。)
  如同那一天亚堤邬司所说的,自己决定随心所欲地活着。
  总之,有朝一日,要向休特贝尔第一皇子好好讨回那笔帐,不过现在这份怒气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必须带着笑容替某个人送行。
  「送行?其实没必要的。」
  跨坐在马背上、右手臂以布吊着的少女——奥拉依旧是老样子,一脸不满的表情。
  在她的身边还有全身缠满纱布的丘匹兹。
  虽然那副模样看起来应该很痛,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让比吕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殿下,还有……后裔大人,谢谢你们来送行。」
  丘匹兹说到「后裔大人」几个字时,听得出是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由于裹着纱布,所以无从窥见他的表情,不过还是猜得到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丽兹将手扠在腰上开口:
  「是啊,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很庆幸彼此都还活着。」
  「嗯,尽管结果糟透了。但还是有各种收获。」
  奥拉如此说完后,直直地注视着比吕。
  「眼睛的情况如何了?」
  面对奥拉那对像是在探寻着什么似的铅灰色眼瞳,比吕只能哈哈地露出客套的笑容。
  「嗯,虽然暂时还得再治疗一阵子。」
  知道比吕眼睛异状的,就只有丽兹、特里斯和医生三个人。
  所以,奥拉应该不可能会晓得,但看到她像是观察般地盯着自己瞧,不禁有种被她看穿的错觉。
  「是吗……没有失明真是太好了。可是,眼罩还真大呢。」
  「呃、这、这是因为……」
  为了挡住精灵纸牌,也只能加大眼罩了。
  但又不能这么说明。
  当比吕思索着该用什么借口时,丽兹向他伸出了援手。
  「因为是很大的伤口啊!该怎么说呢……很严重的伤喔!」
  「……会留疤吗?」
  奥拉担忧地望向比吕。
  为了逃避罪恶感,比吕努力装出开朗地回答:
  「啊、呃,应该没关系吧。也不会痛了,等哪天伤口痊愈,就会拿下眼罩了。」
  「是吗……那就好。」
  嘴巴上这么说,但奥拉的眼神似乎不太相信,仍注视着比吕的眼罩。
  过了好一段时间,奥拉的视线仍旧像是要贯穿比吕一般。
  大概是认为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吧,丽兹站到比吕身前挡住他。
  「我会写信给你的。」
  「等我安定下来后,也会派人送信过来。」
  「奥拉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丘匹兹打断两人的对话。
  在他的身后——「皇黑骑士团」正整齐列好队,虽然他们的人数已大幅减少。
  由于天气酷热,士兵们并不是穿戴重装铠甲,而是换上了轻装铠甲,军马的马铠也都脱下。
  至于沉重的军装到哪去了,原来是都和食粮、水一起装上货车了。
  「那么就出发吧。你们两人也保重。」
  奥拉将马匹调头,军服的袖子顺势翻飞,接着走向要塞的大门。
  前进了一会儿后,奥拉回过头,视线投向比吕身上。
  「『比吕(海德)』,下次见了。」
  在那之后,奥拉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由她带头的军马队伍缓缓穿过大门后离去。
  明明是如此艳阳高照的大热天,比吕却感到有一阵心脏仿佛冻结般的寒气袭来。
  丽兹拍了拍比吕僵直的背。
  「比吕,虽然有点突然,不过现在就来练习骑马吧!」
  这也是让比吕为之冻结的发言。
  暴晒在炎炎烈日下,比吕身上的擦伤正不停地增加。

  ——两天之后。

  现任皇帝的敕令被送到比吕的手上。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本书「神话传说英雄的异世界奇谭1」。
  虽然有点唐突,就容我来聊一下之所以会写这部作品的契机吧!
  从小到大,我的妄想力就比常人更加旺盛一倍,过去还曾立志要当漫画家。只可惜,我天生没耐心,完全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可以说只有三分钟热度……这样的我当然当不成漫画家,只是整天游手好闲虚度光阴而已。
  就在某一天,我在某家书店上演了一场宛如连续剧般的邂逅。对象是一本主打国高中生客群的轻小说。喔喔——原来还有这一招!既然当不成漫画家,那就透过文字把理想中的世界写出来吧!当时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如此想着。可是呢,我根本没有丝毫文笔可言,更重要的是,连一百个字的文章都写不出来。于是我不断摸索,试着找出像是只要提升打字速度,文笔自然而然就会随之进步——之类痴人说梦的办法,就在此时,我遇到了一个投稿网站「成为小说家吧」!
  即使文章再拙劣,还是有很多读者给我支持。也因此,有幸得到S责任编辑的赏识,甚至最后决定出版……老实说,过程顺利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好怕会不会在某个地方栽了个跟斗,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在写这篇后记的同时,内心也是不断祈祷着不要生变才好……
  应该不会吧?拜托了,神啊!
  对了,说到神,就会想到神话。世界各地流传着无数神话,也对本部作品带来了莫大影响。这部作品的诞生,也可以说是源自于我想写出属于自己的神话这道想法吧!虽然我是完全解放了自己的中二心,毫无顾忌地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但就不知道是否有和各位读者的中二心起了共鸣呢?听说中二病病情有逐年攀升的趋势,所以想必是有引起共鸣了吧!
  那么,最后在此表达我的感谢。
  鼎力促成本书出版的S责编。包括我那缺乏美感到了极点的容貌与服装设定、美丽的封面与令人惊艳的插画,都一手包办的ミユキルリア大人。从「成为小说家吧」时期开始就一直阅读至今的读者们。购买本书的读者们。编辑部的各位、校订人员、设计人员等等。
  一直答应我任性要求的每位工作伙伴,至今始终支持我的家人还有奶奶。
  都是多亏大家,这部作品才能问世。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往后我也会马力全开地继续散播中二病,未来也请继续支持了。

  奉



  特典小册子 那名骑士的回忆

  「可恶——那个大叔出手也太狠了……」迪欧斯按着脸颊,不满地抱怨道。
  他将毛巾浸入眼前的泉水中沾湿。看着倒映于水面的自己,迪欧斯不由得苦笑。
  眼神像个凶神恶煞似的脸庞下方——皮制盔甲看得出是全新的。摆在身旁的长枪沐浴在阳光下,枪尖反射出一轮光晕。这些是发给新兵的整套装备。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直到几天前,自己还是窝在暗巷里的小混混之一。打架、窃盗之类的是家常便饭。
  而那一天,自己一如往常地准备动手行窃。目标是从体格精壮结实的大叔——特里斯手上抢夺食物。
  或许是因为饿过头,哪根筋打结了吧?居然会妄想从那种怪物手中抢夺食物——下场就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知道事情原委的特里斯,不由分说地硬把他带进军队。
  迪欧斯将冰凉的毛巾覆在肿了大包的脸颊上,苦着一张脸说:「……差不多该走了。」
  如果花太久时间,特里斯一定又会开骂——只是这样倒还好,要是又得挨他的铁拳制裁,那可吃不消。
  就在前往训练场的半路上,迪欧斯发现了一名少女。
  少女手持木剑、低着头——是在哭吗?原本他不打算自找麻烦,但天生的烂好人性格还是让他自然而然地走向少女。
  尽管对于自己的行动,迪欧斯忍不住在内心咂了一下舌,却仍朝少女开口:「喂,你在这做什么?」
  「咦?」少女抬起头。看见她那端正的面貌,迪欧斯不禁皱起眉。
  好像曾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就是前几天遇到的皇帝出巡队伍中,跟随在一旁的大帝国皇女。那么尊贵的人物为什么会住这里……总觉得应该问明理由,于是迪欧斯询问道:
  「我是在问你,像你这样的小鬼,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嗯——我住看蚂蚁小姐。」
  「…………这样啊。」对话至此结束。她并不是在哭泣,只是在看蚂蚁罢了。
  出乎预料外的回答,正当迪欧斯犹豫着该怎么说明时,少女缓缓张动嘴巴:「叔叔是士兵吗?」
  「叔……!」虽然自己曾经被误认为比实际年龄更老,但被叫叔叔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迪欧斯不耐烦地搔着头说:「没错,大哥哥我是士兵喔。」大哥哥——他还特别强调这几个字。
  一说完,皇女的眼神顿时闪闪发亮,不过应该不是对大哥哥这几个字起反应。
  「真的吗?」
  「真的……」
  「那么,请教我剑术吧!」举起木剑的少女如此说着,双眼中绽放着真挚光芒。
  迪欧斯原本想拒绝,但又不能随便违抗皇女的请求。若被特里斯阶级的长官听到,铁拳肯定会立刻挥过来吧。
  「我的训练可是很严格的喔?」「求之不得!」
  反正她不是会很快就腻了,就是会嫌累逃跑吧。虽然迪欧斯打着这样的算盘……隔天,再隔天,少女都依约出现。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被特里斯知道后,迪欧斯果然又挨了一顿铁拳制裁。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变成由迪欧斯和特里斯两人一起锻炼皇女。
  历经如此的迂回曲折后——却又发生新的事件,那便是第六皇女荣获炎帝的青睐。
  第六皇女获得皇帝赐与少将地位,还以为她可以从此飞黄腾达,无奈卷进了政治斗争中,最后被拉了下来。迪欧斯悲泣着自己的无力。凭自己的力量,无法阻止发生在少女身上的悲剧;即使能作为她的后盾,却无法走在她的身边。
  自从降调一事成定局的那一天起,少女为了疗愈内心的伤痕,常常会前往森林。
  就在出发的那一天——她带着黑发少年回来。脸上挂着近来很少见到的笑容。
  而且这趟旅程,少年竟也要同行。迪欧斯不禁佩服少年真是个有胆识的家伙。又或者他只是个笨蛋呢?
  「小鬼……」
  「是、是的!」
  「下次见面就是在贝尔克要塞了。一路小心。」
  「啊、是,迪欧斯先生也是……」
  「哼,你担心自己就好!另外……到了贝尔克要塞之后,你要做好觉悟!」
  「……………那、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彻底锻炼你!」不需要道别的话语——迪欧斯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再相见。
  「所以,小姐就拜托你了。」说完,迪欧斯举起长枪翩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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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yg816 勳爵
辛苦大老~感謝!!

2 年前 0 回復

asdzx7845 伯爵
插畫風個挺讚的
不過 戰鬥和人物上稍微普通
感謝錄入

4 年前 0 回復

qw887910 騎士
重温一下,感谢楼主

4 年前 0 回復

lajitomg 騎士
感谢录入.剧情算是比较有自己的特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5 年前 0 回復

ajang 勳爵
主角覺醒的部分寫得太籠統了
感覺不出有什麼契機?

5 年前 0 回復

pen098 侯爵
作者真是发的一手好便当为女主身边的某员大将默哀三分钟

5 年前 0 回復

230mtj 騎士
感谢翻译组~~~期待后续更新

5 年前 0 回復

ch861028 子爵
少女軍神
的括號內至少也用雅典娜吧!

5 年前 0 回復

maguirong 伯爵
奥拉绝对是发现主角的真实身份了,作为一名粉丝很强大。

5 年前 0 回復

弥彦 平民
什么时候才能出第二卷啊  好期待

5 年前 0 回復

wuxuwuheng 王爵
男主:义兄呀,我必须回到地球,要问为什么,只可惜你是个男的……
初代:好吧,那你收下这张门票吧(等我有出色的美女后代再召唤你过来

5 年前 0 回復

happysteei 勳爵
无聊,看的时候最大的感想就是这个,跳着看也没有问题,内容上即视感很强,我绝对不是说魔弹,勇者什么的,要是没看过这样的作品就看看,要是看了一些。。。。

5 年前 0 回復

azno 子爵
不看插图光脑补人物还不错。。。。
看了插图之后觉得有点没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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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gis331 公爵
這插圖反倒吸引我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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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光道 公爵
最近忽然发现这个似乎文库版都要到第五卷了,web只有3卷,感觉撞坑的大大们其实可以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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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姆啦酱最高! 公爵
第一卷看下来,还以为会继续走打斗改变世界的的路线,结果看了下后面的web,还玩起了宫廷斗争……不过女主类型还挺新颖的,难得的无羞耻感妹子。不过不过,我赞成空说的,没有一丝羞耻感的工口不配叫工口!所以,这本书是很健全的,一点不工口(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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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ga13 子爵
站長辛苦了,座等下一集!
這次是女角,我倒看看主角還舍得回不回去!﹏!不會是帶回去地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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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plbc 騎士
吐槽下插画,这男女主长得也太没特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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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ryan 騎士
看簡介好像很吸引耶     這裡先感謝樓主錄入了   剛好星期6日   可以慢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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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devil 伯爵
本以為女主身邊的一員大將之後會大顯身手,結果一過中場就領便當,就整篇看來,人命真的很不值錢,所以主角面對敵人時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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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8901566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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