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門司柿家]因想当冒险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儿已经升到了S级(更新第59话)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20-6-1 00:29 编辑

原名:冒険者になりたいと都に出て行った娘がSランクになってた
暂定译名:因想当冒险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儿已经升到了S级

原作:門司柿家(推特@MOJIKAKIYA)
插画:toi8(推特@toi81008)
漫画:漆原玖(推特@shichihachi9)


小说生肉:https://ncode.syosetu.com/n5947eg/
漫画生肉:http://comic-earthstar.jp/detail/srank/

漫画汉化版:https://manhua.dmzj.com/dengjisdemaoxianzhe
小说英译版:(序章~第7话)https://shuumatsutl.wordpress.com/s-rank-girl/
                  (第8话~翻译中)https://lagoontranslations.wordpress.com/s-rank-girl/
漫画英化版:https://mangadex.org/title/26504/



Web版作品简介:
主人公在还是新手冒险者时不慎失去了一只脚,于是引退回到老家的农村。时而采集草药,时而消灭魔兽和野兽,时而帮忙做田里的农活,过着不知算是冒险者还是万事屋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已经年近三十。
某次进山采草药时,他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因为实在不能放着不管,所以他将婴儿捡了回来并抚养她长大,一晃已经将近四十岁了。
或许是因为成长过程中一直仰望父亲的背影,长大了的女儿表示自己也想成为冒险者。虽说只是从小为了自卫教过她一些剑术,但她也的确有不错的潜质。让她一直窝在这样的乡下也实在有些可怜,于是主人公决定让女儿前往大都市的冒险者公会。
女儿终于正式成为了冒险者。
那之后又过了五年,已经年过四十的主人公一如既往地在乡下过着类似冒险者的生活。而女儿已经成了公会里屈指可数的S级冒险者,但却迟迟没能回家……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去见父亲啊……!」


单行本第一卷官网简介:
在老家的农村过着如冒险者一般的生活的贝尔格里夫,
将在森林里捡到的女儿安洁琳养大,送她前往大都市。
收到久违的女儿即将回乡的消息,
但却迟迟不见女儿回来,担心与日俱增。
另一方面,已成为公会最高级别『S级』的安洁琳,
想要回到最爱的父亲身边,但是……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去见父亲啊……!」



译者的一点感想:
标题看着像是异世界开挂故事,但实际上战斗的部分不算太多,
主要还是日常的各种温馨生活场景,讲述大家悠闲的日常。
作者本职是农民,所以对于田园风光和农家风情描写的异常细致。
(恕在下才疏学浅,水平不足,译文里不一定能全部表现出来)
没有中二的技能咏唱,没有复杂的药水调制,没有冗长的技能列表,
如果看累了各种异世界惊心动魄的大冒险,
不妨来尝试一下这部慢节奏的作品放松一下。



(姑且还是再补一句,本作不存在光源氏/父嫁之类的情节。你非要脑补《白兔糖》之类的结局我也拦不住。)


最后附上日本亚马逊的读者评价:
https://www.amazon.co.jp/dp/4803011621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20-6-1 00:27 编辑

各章剧情简介 & 各话楼层索引(因为轻国经常会清理帖子,有时候对应楼层号找不到的话请往前翻几楼)

序章:
贝尔格里夫在山里捡到一个弃婴,他给她取名安洁琳,独自将其抚养长大。
        十七年前……………5楼
        五年前………………6楼 (黑白插图×1)

第一章 回不来的女儿:
安洁琳想回家探望老爸,却因魔兽突然大量出现而每每无法成行。最终公会众人齐心合力打败魔王,安洁琳终于得以回家探亲。
  第01话………………7楼 (黑白插图×1)
  第02话………………8楼
  第03话………………12楼 (黑白插图×1)
  第04话………………13楼 (黑白插图×1)
  第05话………………17楼(黑白插图×1)
  第06话………………47楼
  第07话………………60楼(黑白插图×1)
  第08话………………84楼
  第09话………………110楼(黑白插图×1)
  第10话………………130楼
  第11话………………149楼
  第12话………………167楼(黑白插图×1)
单行本第一卷:
  卷首插图……………4楼(彩色插图×2)
  加笔…………………188楼
  番外…………………200楼(黑白插图×1)
  特典…………………191楼
  后记…………………192楼(黑白插图×1)

漫画第一卷插图………882楼(彩色插图×3+黑白插图×12)
漫画第二卷插图………883楼(彩色插图×4+黑白插图×11)
漫画第一卷番外………884楼
【漫画第一、二卷对应小说原作序章+第一章】

第二章 回到家的女儿:
回到托内拉的安洁琳好好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在她准备回奥尔芬时,贝尔格里夫也因公务陪她一起走到波尔多。然而父女俩在波尔多却遭遇了意外的恐怖袭击。
  第13话………………204楼(黑白插图×1)
  第14话………………223楼
  第15话………………241楼
  第16话………………267楼
  第17话………………292楼(黑白插图×1)
  第18话………………319楼(黑白插图×1)
  第19话………………349楼
  第20话………………366楼
  第21话………………391楼(黑白插图×1)
  第22话………………395楼(黑白插图×1)
  第23话………………405楼(黑白插图×1)
  第24话………………422楼
  第25话………………439楼
  第26话………………461楼(黑白插图×1)
  第27话………………496楼(黑白插图×1)
 2018父亲节特别篇…344楼
单行本第二卷:
  卷首插图……………202楼(彩色插图×3+黑白插图×3)
  加笔…………………558楼
  番外…………………539楼
  特典…………………556楼
  后记…………………557楼(黑白插图×1)

第三章 白忙一场的女儿:
回到奥尔芬的安洁琳试图给爸爸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但却始终不太顺利。另一方面,贝尔格里夫在家乡却遭遇了一群不寻常的客人。
  第28话………………574楼(黑白插图×1)
  第29话………………591楼
  第30话………………607楼(黑白插图×1)
  第31话………………622楼
  第32话………………635楼
  第33话………………652楼(黑白插图×1)
  第34话………………675楼(黑白插图×1)
  第35话………………705楼(黑白插图×1)
  第36话………………725楼
  第37话………………741楼
  第38话………………754楼
  第39话………………772楼(黑白插图×1)
  第40话………………794楼
  第41话………………815楼(黑白插图×1)
  第42话………………816楼
单行本第三卷:
  卷首插图……………573楼(彩色插图×3+黑白插图×3)
  加笔…………………857楼
  番外…………………842楼(黑白插图×1)
  特典…………………855楼
  后记…………………856楼(黑白插图×2)

第四章 又回不来了的女儿:
安洁琳想要回托内拉过冬,却突然收到了贵族要给她授勋的通知,无奈只得前往埃斯特加城。同时贝尔格里夫却为了寻找当年的队友而来到了奥尔芬。
  第43话………………927楼
  第44话………………955楼(黑白插图×2)
  第45话………………968楼
  第46话………………977楼(黑白插图×1)
  第47话………………990楼
  第48话………………1004楼
  第49话………………1039楼
  第50话………………1063楼
  第51话………………1087楼(黑白插图×1)
  第52话………………1103楼
  第53话………………1140楼
  第54话………………1170楼(黑白插图×1)
  第55话………………1196楼(黑白插图×1)
  第56话………………1231楼(黑白插图×1)
  第57话………………1259楼(黑白插图×1)
单行本第四卷:
  卷首插图……………926楼(彩色插图×3+黑白插图×3)
  加笔…………………1307楼
  番外…………………1290楼
  特典…………………1305楼
  后记…………………1306楼(黑白插图×1)

第五章 困惑的女儿:
回到奥尔芬的安洁琳与父亲一起享受着团圆的冬天。受周围情况的影响,安洁琳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等相关问题展开了思考。
第五卷卷首插图……………1320楼(彩色插图×3+黑白插图×3)
  第58话………………1321楼
  第59话………………1337楼(黑白插图×1)
  第60话………………校对中
  第61话………………校对中
  第62话………………翻译中
  第63话
  第64话
  第65话
  第66话
  第67话
  第68话
  第69话
  第70话


(以下剧透反黑)
第六章 故乡的女儿:
安洁琳陪贝尔格里夫一起回到托内拉。托内拉周围的森林里却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最终贝尔格里夫还是决定动身去寻找旧友。
        第71话~第83话
第七章 旅行的女儿:
安洁琳陪同贝尔格里夫一起前去寻找当年的队友。一番波折之后终于使得贝尔格里夫与旧友重归于好。
        第84话~第97话
第八章 思考的女儿:
看到贝尔格里夫在旧友面前露出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安洁琳心中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
        第98话~第110话
第九章 战斗的女儿:
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众人齐聚王都,与敌人展开一场大战。
        第111话~第124话
第十章 开心的女儿:
战斗之后众人返回托内拉,享受着平静幸福的田园生活。
        第125话~第136话
第十一章 父亲与女儿:
众人回到日常生活,然而残余敌人再次来袭,安洁琳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终于回乡见到父亲。
        第137话~第155话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20-2-15 00:04 编辑

专有名词对照 兼 人物简介
【个人的翻译原则是尽量先找出其对应的西方名字原文,再按照这个原文翻译,有不适应的还请多包涵】
【对个别名字有更好意见的欢迎回帖讨论】

人名:

ベルグリフ(ベル)[Belgriff]贝尔格里夫(贝尔)
本作主角。年轻时被魔兽吃掉了一只脚而回到老家农村,
后来在山里捡到安洁琳并将她抚养长大。
安洁琳给他起了『赤鬼』的外号。

アンジェリン(アンジェ)[Angeline]安洁琳(安洁)
本作主角。被贝尔格里夫捡到并养育。十二岁时前往大城市当上冒险者。
如今已是最高的S级。人送外号『黑发女武神』(黒髪の戦乙女)

ケリー[Kelly/Kerry]凯利
贝尔格里夫的童年玩伴。如今是托内拉村最大的农户。

ミリアム(ミリィ)[Miriam]米丽娅姆(米莉)
安洁琳的队友,AAA级的魔法师。

アネッサ(アーネ)[Anessa]安奈莎(安娜)
安洁琳的队友,AAA级的弓箭手。

バーンズ[Barnes]巴恩斯
托内拉村村民,凯利的儿子。

モーリス[Maurice]莫里斯
托内拉村的神父。

ホフマン[Hoffman]霍夫曼
托内拉村的村长,与贝尔格里夫关系不错

カイヤ[Kaija]凯雅
托内拉村的草药师。

ピート[Pete]皮特
ライナス[Linus]莱纳斯
托内拉村里的孩子。

ヘルベチカ[Helvetica]赫维缇卡
サーシャ[Sasha]萨莎
セレン[Selen]赛仑
波尔多伯爵家的三个女儿。

ライオネル[Lionel]莱昂内尔
奥尔芬城冒险者公会会长。前S级冒险者。

チェボルグ[Cheborg]切博格
奥尔芬城的前S级冒险者。外号『歼灭』(撃滅)。
安洁琳喜欢称他为“肌肉将军”(マッスル将軍)。

ドルトス[Dortos]多尔托斯
奥尔芬城的前S级冒险者。外号『白银』(しろがね)。

マリア[Maria]玛丽亚
奥尔芬城的前S级冒险者。外号『弑龙』(龍殺し)『灰色』(灰色)等。

アシュクロフト[Ashcroft]阿什克罗夫特
波尔多伯爵家的总管

マルタ[Malta]马耳他
黑泽尔镇的管理者

エルモア[Elmore]埃尔莫尔
波尔多城冒险者公会会长。前AA级冒险者。

ダンカン[Duncan]丹肯
流浪武人,AA级冒险者。到处找人比试的过程中来到了托内拉。

ユーリ[Yuri]尤莉
奥尔芬公会接待员之一。莱昂内尔的前队友,前AAA级冒险者。

グラハム[Graham]格雷厄姆
精灵族的勇士,外号『圣骑士』(パラディン)。

ロゼッタ[Rosetta]罗塞塔
奥尔芬孤儿院的修女。

マルグリット[Marguerite]玛格丽特
精灵族公主。精灵族领地西侧森林之王奥伯隆的独生女儿。

エドガー[Edgar]埃德加

奥尔芬公会成员之一。莱昂内尔的前队友,AAA级冒险者。

ギルメーニャ[Gilmeña]吉尔梅妮娅

奥尔芬公会成员之一。莱昂内尔的前队友,AAA级冒险者。

フェルナンド[Fernando]费尔南多

ヴィラール[Villar]维拉尔

フランソワ[François]弗朗索瓦

埃斯特加大公的三个儿子。

リーゼロッテ[Lieselotte]莉泽洛特

埃斯特加大公的女儿。



地名:

トルネラ[Tornera]托内拉
主角的老家。一个小村庄。

ボルドー[Bordeaux]波尔多镇
波尔多伯爵的直辖领地。

オルフェン[Olfen]奥尔芬
大都市。女主主要的活动据点。
(从作品中描述来看大概相当于省会级城市)

エストガル[Estgarl]埃斯特加城
埃斯特加大公国的首都。

エストガル大公国[Estgarl]埃斯特加大公国
隶属于罗德西亚帝国的国家

ローデシア帝国[Rhodesia]罗德西亚帝国
横跨大陆西北部的大国

ガルダの町[Garuda]加鲁达镇
アステリノスの町[Astrinos]阿斯提奥斯镇
エルブレン[Elbren]艾尔布雷恩
オルクス[Orcus]奥尔库斯
一些出现过魔兽的城镇



其它:

アルメア草:推测是化自アルメリア(学名:Armeria maritima,中文名:海石竹),所以姑且译作石竹草。

トウの実:トウ应该就是藤,所以译成了藤种。

ピクシー[Pixie]皮克希/小妖精

岩コケモモ:コケモモ(学名:Vaccinium vitis-idaea L.)的中文名是越橘,然后他前面加了个“岩”,所以我就对应译成“野越橘”了。

銀竜草(学名:Monotropastrum humile,中文名称:球果假沙晶兰),至于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向北没有考证,应该是作者编的吧……因为日文名字更酷一点就直接拿来用了。

レント:也是一种植物名称,托内拉的村民会将其叶子制成茶,没找到来历,所以暂时先直接音译成“兰特”了。

オニバミゼリ:オニバス汉字可以写作“鬼蓮”(学名:Euryale ferox,中文名:芡/鸡头莲),后一半不知道什么玩意,姑且就写成鬼莲花了。

クリョウ:文中第一次出现时是说要跟羊肉一起煮,能和羊肉一起煮且发音相近的就只能想到栗子了,于是随便加了个后缀译成“栗球果”。

シラギ鳥:Google搜到的比较接近的是シラギク・タイランチョウ,所以直接拿シラギク拼成白菊鸟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7 21:00 编辑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21 编辑


序章

十七年前

早已失去的右脚偶尔还会疼。所谓的幻肢痛。
如同被那只黑色的魔兽吞食的那一瞬间那样,火烧火燎的疼。明明已经过了八年了,却还这样阴魂不散,实在是受够了。

这天,贝尔格里夫也是在天亮之前就猛然醒来。本已不存在的右脚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紧紧按住残留的大腿部分,额头渗出汗珠默默忍耐,明明只过了几分钟,但对本人而言感觉如同过了几小时一般,疼痛感终于消退了。

「该死……」
贝尔格里夫一边叹息一边爬起来。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窗外的天空稍稍有一点发白。然而星星还在空中闪烁,只是天空变亮,让人觉得那里反而更加显得暗了。
他小心地穿上床边的假腿,站了起来。在地板上咚咚地敲了几下,确认假腿已经完全绑好。走路已经没有问题了。在长时间的复健之后,如今已经可以持剑战斗。不过要是想过冒险者的生活还是稍微有点心里没底。

所谓冒险者也是一种职业。等级较低的人会做一些收集草药等素材之类的工作,而有一定实力的人会去和所谓魔兽的东西战斗,赚取酬金并以此为生。通常是在公会的中介下,根据每天发布的委托的情况赚取每天的生活费,不过有些实力较强的冒险者会去消灭非常强的魔兽,籍此将财富和名声集于一身。
要说的话这绝对不是一份稳定的职业。有不少人甚至出言讽刺,说这是干不了正经工作,一事无成的人才会去干的工作。但事到如今,这也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职业之一,想成为冒险者的人仍络绎不绝。
「那些家伙的人生本身就是在冒险」不知是出自什么人的这句讽刺的话,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揭露出真相的一部分。死亡与快乐每天都常伴身边的生活,这就是冒险者。

贝尔格里夫是七年前回到故乡托内拉村的。如今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他双亲早亡,十五岁那年,抱着干出一番事业后衣锦还乡的想法前往奥尔芬城当了一名冒险者,然而仅仅两年之后就被魔兽吃掉了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一边做复健一边做一些采集草药之类的工作,但后来丧失了信心,回到了故乡。那之后他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以种田为主,同时还会兼做一些各种各样的工作。

贝尔格里夫来到屋外,让冰凉清澈的空气充满肺部。在轻柔的微风吹拂下,他的一头红色短发随风摇晃。
四周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早起的农夫已经在为工作做准备了。牧羊人为了喂羊而打开栅栏,将羊群赶到村外的草地上去。山羊和绵羊咩咩地叫着,聚在一起慢慢向前走,牧羊犬则是在旁边很有精神地来回奔跑着。
周围渐渐亮了起来,远方的大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到早上了。

走在路上,正好碰上要去农田那边的农夫凯利。凯利与他同岁,小时候俩人常在一起玩。凯利笑着抬起手来。
「哟,贝尔,早啊」
这个昵称听起来有些像女性化的「蓓儿」,不过贝尔格里夫已经放弃纠正他了。

「早啊凯利,真有精神啊」
「哦。我正要去种洋葱,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帮我啊?」
「我倒是很想说『乐意之至』,不过还是明天吧?凯雅婆婆拜托我收集草药,今天我得去给她采药」
「哦哦,你要是能帮忙的话就太好了。不过你也够忙的啊,不要太勉强自己」
「没事,这点小事而已。如果明天还有活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
「哈哈哈,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啦。拜拜」
「拜」

凯利走向农田。
刚回村那段时间,贝尔格里夫完全被众人当成笑料,不过如今他已经成为村里非常值得依靠的一员。回来之后,他常常带头去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活用冒险者时期的知识采集草药、消灭魔兽,还常常帮忙农活,狩猎得到的肉也常分给村民们。如今村民们对于贝尔格里夫已经另眼相看,非常信赖他了。

在早晨的散步兼村内巡视完成后,确认附近没有魔兽的气息,贝尔格里夫回到家里进行挥剑的练习,随后吃过早饭,整理便当准备进山。

「到秋天了啊……」

随着太阳升起,天空显得又高又蓝。树木相继染上红色和黄色,一个月前那炎热的夏天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更是不能怠惰,继续悠闲度日的话一不小心就会遭遇严酷的冬天了。
一边注意地面上,一边查找绕在大树上的藤蔓所结出的果实,贝尔格里夫四下寻找,将目标草药依次放入背篓。

「石竹草、藤种、秋月草……哦,山葡萄也结果了啊」

贝尔格里夫摘下一粒小葡萄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不错,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虽说是订单范围之外的内容,不过贝尔格里夫还是将草药之外的山葡萄、木通果等也都放入背篓。
进山采药是件危险的工作。首先有可能会碰上魔兽,其次普通的野生动物对人类来说也是非常有威胁的。虽说村子附近的地方也有樵夫会采伐一些树木,但像这样进到深山里的事情,一般的村民都是要犹豫再三的。
不过对于当过冒险者的贝尔格里夫来说,以山里的野兽和魔兽做对手战斗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已经回到村里,但他从来都没有停止锻炼。虽然没了右脚身体状态不如以前,但至少不输于会在这里出没的魔兽。

贝尔格里夫仅仅一个上午就采到了很多草药,于是选了一个日照充足的地方坐下来吃午饭。虽说只是烤的很硬的面包里夹上山羊奶酪,不过配上刚才采到的山葡萄和木通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掉面包,喝几口水壶里的水,稍微休息一下。秋高气爽,空气沁人心脾,休息一小会就能恢复不少精神。

「好,这样子的话下午就能去帮凯利的忙了」

想找的草药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地找到,他打算午后回村里去。
正当贝尔格里夫伸了一个懒腰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哭声。他迅速将手放到腰间的剑上,眯起眼睛朝四周巡视。没有魔兽的气息。但集中精神仔细听的话的确能听到哭泣的声音。像是小婴儿的哭声。

「……在这种深山里头?」

也有一种叫皮克希(Pixie)的魔兽能模仿婴儿的声音。虽然战斗力并不高,但可以一边模拟婴儿的哭声,一边用魔法扰乱人的方向感,是一种性质恶劣的魔兽。
他曾多次进山,这里对他来说如同自家后院一般。虽然之前都没有在这里见过皮克希,但依然不能放松警惕。贝尔格里夫把手一直放在剑柄上,慢慢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前进。

「居然还真是……」

拨开茂密的草丛,有些惊讶和困惑的贝尔格里夫不由得喊出声来。在那里的不是皮克希,而是真正的人类的婴儿。
婴儿被放在一个藤条编制的筐子里。不知道是肚子饿了还是什么原因,正在大声地哭泣。哭成这样居然没有被野兽之类的抢先发现也实在是一种奇迹。若是被准备过冬而大量进食的熊或者野狼之类的野兽发现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贝尔格里夫走近一步仔细观察这个婴儿。头发是黑色的,在这附近很少见。抱起来以后,婴儿就停止了哭泣,睁开黑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中似乎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贝尔格里夫皱起了眉头。到底是谁扔掉的呢。
最近这段时间没听说托内拉有谁快要生孩子或是刚生不久。本来就是个小村子,如果真有这种事情的话贝尔格里夫早就听说了。
是山对面的某个村子里的人生的孩子吗。耳朵不是尖的,所以也不是精灵族的孩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父母会专门到这种地方来扔孩子呢。怎么想都猜不透。

「怎么办呢……」

他虽然有些犹豫,不过婴儿自从被他抱起来以后似乎就感觉非常安心,一直乖乖地呆在他的怀里。看着这样的婴儿,他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回去。更何况,那双大眼睛像是很相信他似的一直盯着他看。
贝尔格里夫温柔地摸了摸婴儿的头,而婴儿则是似乎非常放心地睡着了。
很乖的孩子呢。
筐子里垫着好几层旧布,还有一些似乎是用来驱邪的干草药。看来似乎不是因为被讨厌而被扔掉的。

「……没办法了」

贝尔格里夫将筐子随婴儿一起抱起,走下山去。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24 编辑

五年前

「哈啊啊!」

一头黑色短发的少女挥舞木剑,朝贝尔格里夫发起进攻。步法非常漂亮,宛如滑行般接近,朝着贝尔格里夫防御薄弱的地方击出一剑。
但是贝尔格里夫以假腿为轴轻轻转动身体,躲开了少女的剑,随后用自己手中的木剑在少女头上啪地敲了一下。少女「呀!」的一声蹲了下去。贝尔格里夫用剑敲敲肩膀,开口说道。

「你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显而易见的破绽给吸引了。要多预想一下对手的行动」
「呜呜……被爸爸认真地打了……」

少女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贝尔格里夫,这让他有些慌张。

「哎,不,但是,是你说要我认真打的……」

少女以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伸出双臂。

「……抱我」
「真是……安洁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啊」

贝尔格里夫将少女抱起,而少女也很高兴地抱住他。
从山里捡到婴儿后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他给那个黑发的婴儿取名安洁琳,将她养育成一个可爱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一直仰望着曾经当过冒险者的贝尔格里夫的背影,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开始对冒险者抱有憧憬。待到他注意到时,她已经每天都在旁边看着他锻炼,并模仿他挥动木剑。那姿势很是标准,看得出是练武的好苗子。
因为这样,贝尔格里夫从她小时候起就为了护身而教她剑法,如今连村里的大人们都已经打不过她了。但是,她却始终没能赢过既是父亲又是师父的贝尔格里夫哪怕一次。
被抱起来的安洁琳把脸埋在贝尔格里夫的胸膛里来回磨蹭。

「爸爸的味道好好闻……」
「说什么呢……该做晚饭了」
「嗯」

贝尔格里夫抱着安洁琳走进屋里。暮色已近。

贝尔格里夫今年三十七岁。
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年轻时的那种稚气,下巴被红色的胡须覆盖,显示出与年龄相应的稳重。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身体依然健壮,依然会去进山采草药,或是消灭魔兽和野兽。假腿也已经完全习惯了,看上去动起来甚至比年轻时还要灵活。他还一直坚持为了村子而努力工作,受到村民们越来越多的信赖,如今也算是村里的头面人物之一。

硬面包加山羊奶酪,配上有肉片、蔬菜和盐的汤,组成了今天的晚饭。
甜点是安洁琳最喜欢的野越橘果,分量特别足。秋天才能采到的野越橘,平时只是配一点点的,不过今天是最后一次一起吃晚饭了,所以多少奢侈一点也没问题吧。
最近一段时间山里野兽非常活跃,贝尔格里夫也经常带着安洁琳进山狩猎。打到的肉一部分自己吃,大部分都分送给了村民们。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村里的营养状况很不错,虽然肉用家畜不多,但村民们气色都很好,干起活来也带劲。
狩猎的一个目的是为了能获得肉,而另一个目的则是作为安洁琳的特训。如果要成为冒险者的话,在野外环境下与人类之外的对手交战的经验肯定也会有用的。

贝尔格里夫看着桌子对面正在啃面包的安洁琳。在她不挥剑的时候,看起来跟普通的十二岁少女没什么两样。
最开始安洁琳说想要成为冒险者时,他其实是不太同意的。
但毕竟他自己当年也做过冒险者,而且对于年轻人来说,比起闷在这种乡下地方来说显然是更想去大都市试试自己的本事,他也不想做出破坏年轻人梦想这种不识趣的事情。那样的话也等同于否定过去的自己。
不过要说的话,最货真价实的真心话果然还是因为女儿很可爱,不希望她遇到危险的事情,想留她在身边好好疼爱她吧。

贝尔格里夫烦恼了好久,最后还是像现在这样帮助安洁琳,让她能够成为一个更好的冒险者。要成为冒险者就意味着随时有可能投身于危险之中,如果这样的话就要尽可能增强她的实力,至少可以减少她陷入险境的几率,而且万一真的陷入危险也能想办法脱出重围。还有就是希望她能够不沉溺于自己的力量,多关照弱者。这就是贝尔格里夫得出的结论。
不过,虽说增强了实力,但安洁琳还是个爱撒娇的孩子。这样子能不能当好冒险者呢?贝尔格里夫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被女儿撒娇就是了。每次她撒娇要他抱时,他都会露出笑容将她抱起来。
作为父母的那份心情和作为冒险者师父的那份心情经常在互相争斗,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是父母心获胜。贝尔格里夫毕竟也还是个凡人,也是个父亲。

「我吃饱了」
「我也饱了……」

他喀拉拉地将餐具叠起来,拿到水槽边,从缸里舀出水来准备洗碗。这时候安洁琳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
「什么事?」
「我来洗吧……」
「没事,不用了。爸爸来洗就好……」

贝尔格里夫这样说,但安洁琳却摇了摇头。

「明天我就要去城里了……以后就没机会帮忙干家事了……」
「……哈哈,这样啊。那就你来吧」

贝尔格里夫揉了揉安洁琳的头。安洁琳高兴地眯起眼睛,然后接替贝尔格里夫开始洗碗。
真是养了个好孩子呢,贝尔格里夫不禁这么想。别说养孩子了,他连媳妇都没娶过,刚捡到她时他曾经非常的不安,担心自己是否能把她养育好。不过看着眼前的安洁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做错。
明天安洁琳就要出发去城里了。之前一点点地做着准备,如今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虽然说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但别离毕竟还是别离,要说不感到寂寞是不可能的。
若是把别离的气氛搞得太过沉重的话会带来不必要的悲伤,所以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常。最多也就是多吃了些野越橘而已。

「真快啊……」

看着正在洗盘子的安洁琳的背影,贝尔格里夫不禁发出感叹。已经十二岁了。一头短发看着像男孩子似的,不过长相却的确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如果不当冒险者的话,将来肯定会是个好媳妇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还是舍不得呢……」

洗完碗的安洁琳朝着正在苦笑的贝尔格里夫飞奔过来。

「唔哦」
「爸爸……抱一下……」
「你这手还湿着呢……哎呀呀……」

贝尔格里夫抱住她,然后她就像猫一样开始撒娇。

「……我会努力的」
「嗯」
「就算一个人……也要努力,保护弱者,要成为厉害的冒险者」
「嗯」
「然后,迟早有一天要赢过爸爸一次」
「哈哈,那我还真是期待呢」

贝尔格里夫一边抚摸着坐在膝盖上的安洁琳一边说。

「在森林里迷路时候要?」
「找银龙草。它的大花瓣是朝北的,以此来确认方向」
「寻找水源时候要怎么做?」
「跟着鬼莲花的味道走,它只生长在干净的水源周围」
「对上魔兽时候要注意什么?」
「注意周围还有没有别的魔兽。注意自己是否处于有利地形」
「遇上赢不了的对手要怎么办?」
「能直接逃跑时候就逃。不能立刻就逃的时候,时刻做好逃跑的准备,一边确保退路,一边攻击对手的弱点以减缓对方脚步,然后逃跑」
「嗯」贝尔格里夫满足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只有活下来才能当冒险者。绝对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嗯……知道了」

安洁琳点了点头,随后用脸蹭了蹭贝尔格里夫的络腮胡。


「扎扎的好舒服……」
「你干啥呢……好啦,明天还要早起。差不多该睡了」
「爸爸……」

贝尔格里夫站了起来,安洁琳抓住他的衣角。

「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哦?不是要锻炼一个人睡吗?」
「……欺负人」

看着安洁琳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

「逗你玩的。过来吧」
「好耶……!」

安洁琳高兴地抱住了贝尔格里夫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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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话

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虽然很强,但还没有强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田里的蔬菜正在努力接受阳光的照射,使劲地生长。鸡到处乱跑,牧童带着牧羊犬将山羊和绵羊驱赶到附近的草原去。
蹲在垄间拔草的贝尔格里夫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汗水从他的头上流下。

「啊……好热」

虽说还没到夏天最热的时候,但只要活动一下身体就感觉非常热。阳光直射之下更加速了这种感觉。
凯利的儿子巴恩斯走了过来,不禁大喊起来。

「你、你又干什么呢,贝尔叔!」
「嗯?巴恩斯吗?你问干什么,就是除草而已……」
「真是!这种事情交给我家雇工去干就好了啊!」
「啊不,正好闲着所以……」
「你这样我家那帮人不就没活干了吗!」
「嗯,这倒也是……」
「啊,我家老爸让我来叫你过去。这边这边」

在巴恩斯的催促下,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来到凉亭下的阴凉地。

凯利正在凉亭坐着看账本。
他已经长了不少肉,胖了起来,体态文雅,衣服用料讲究,一副经营者的做派。事实上他如今已经很少亲自下田了。

贝尔格里夫刚才除草的田地也正是凯利农场里的地。凯利家现在是村里最大的农户,田地范围扩展到很大,养了一百五十只绵羊和一百只山羊,还开了一个纺纱工房和奶酪工房,为村民提供了很多工作机会。贝尔格里夫虽然不是受雇于凯利,但他在自家的田里没活并且也不用进山的时候常常会去帮别人家干活,凯利这里也只是其中之一。
凯利注意到贝尔格里夫进来,向他露出微笑。

「哟,贝尔。你这是又在我家田里除草来着?」
「算是吧。看着杂草实在太多了就……」
「哈哈哈,真是服了你啊!我说贝尔啊,你其实不下田工作也没事啊?你一个人的伙食费才能有多少。消灭魔兽、进山采药还有教育小孩子,这些已经足够让大家感谢你了」

凯利的话让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又不是想让大家感谢我才做这些」
「唔哈哈哈,这就是你这家伙的优点啊!喂,巴恩斯!去拿酒来!还有新的奶酪!」

听到喊声的儿子一溜烟地跑开了。

「喂喂,大白天的就喝酒啊?」
「不是普通的酒宴啦。让你试试新方法做出来的奶酪,上次旅行商人来村里时候跟他问来的」
「哦……那酒呢?」

看着巴恩斯拿来的酒瓶,贝尔格里夫问道。瓶子上没有任何的标签。凯利狡黠地一笑。

「其实啊,我从几年前就开始种葡萄了。想着能不能在村里搞出个新的产业」
「……啊,莫非是那块新开垦的田地!」
「猜对了!」

凯利笑着将酒倒进玻璃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飞溅。
六年前,凯利计划开垦村子附近的一块荒地。虽说土质不算坏,但开垦途中出现了蜥蜴魔兽,计划被迫停顿。
但后来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一起消灭了魔兽,之后那块荒地顺利开垦,成为一块不错的田地。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那里会变成一块葡萄田。

酒的涩感有点强,不过味道很浓,还是很好喝的。

「好喝」
「是吗?怎么样,你觉得能不能拿出去卖?」

贝尔格里夫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品味。

「涩感稍微有点强,不过还不坏。稍微再改良一下应该就可以卖了」

凯利听到这些高兴地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现在葡萄还都很小,而且也没结多少,不过今年我打算再多种一些苗,到时候也麻烦你帮忙啊」
「没问题……奶酪味道也不错啊」
「是吧。多吃点」

于是两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起,一边吃着奶酪,一边品尝红酒。
凯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安洁她还好吗?」
「谁知道?去年开始信都很少写了」
「喂喂,没问题吗,那样子」
「不是有说法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吗」
「这样啊……你还真是相信那孩子啊」
「哈哈。毕竟她去年写信来说当上了S级冒险者。自那以后就再没来信了。应该是很忙吧」
「S级,那不是超厉害的吗?」
「啊,是冒险者公会里的最高等级呢」
「那个弃婴居然……还真是了不得呢」
「嗯……是我值得自豪的女儿啊」

安洁琳前往奥尔芬城后已经过了五年了。
贝尔格里夫今年四十二岁。与已经发福的凯利对比,他身上的肌肉柔韧且紧凑,完全感觉不到因年龄增长而导致的衰弱。而且脸庞的轮廓更加鲜明,头发稍微长长了一些,束在脑后。下巴上与头发一样红的胡须也日益浓密。
就在这时,巴恩斯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爸,有商队来了!还有给贝尔叔的信!安洁来的!」
「哦哦!这可真不错!这还正好刚说到她呢」
「哈哈,简直就像是正好瞄上这时候似的」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从巴恩斯手里接过信并打开。凯利和巴恩斯都在旁边用略带担心的表情盯着正在读信的贝尔格里夫。

「唔……唔」
「怎、怎么样?什么情况?她还好吗?」

贝尔格里夫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说是这个月末能有空请个长假回来一趟」
「噢噢……!」

凯利不由得站了起来。

「那可真是不得了,要怎么招待一下啊」
「喂喂,用不着搞那么夸张吧」
「你说什么呢贝尔。这可是久违了五年的再会啊。你倒是多高兴点啊」
「呵呵,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实感呢」

不过他还是想象了一下。
已经过了五年了,安洁琳也已经十七岁了。个子一定长高了吧。之前剪短的头发怎么样了?相貌也一定更成熟了吧。说不定都交到男朋友了呢。
看着孩子的成长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看着村里的孩子们就觉得是这样,自己的女儿肯定更是如此吧。这么想着就觉得肯定会是件让人快乐的事情呢。
兴致高涨的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将杯里倒满酒,高高举起。

「为安洁干杯」
「哦!愿精灵和主神维也纳的加护常伴!」

大白天喝酒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贝尔格里夫这么想。

  ○  ○  ○  ○  ○

奥尔芬城的冒险者公会位于商业区的一角。一位黑发的少女此时正站在公会前台前,释放出非常明显的怒气,吓得接待员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公会里还聚集了不少的冒险者,但他们也都非常紧张,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黑发少女身穿易于活动的轻便铠甲,腰间佩着一把剑。很明显是个冒险者。
及腰的黑发很随便地扎到一起。眼角略有下垂,显得好像有点困倦。瞳孔的颜色与头发一样是黑色的。那黑色眼球中的愤怒毫不隐瞒地燃烧沸腾,似乎可以将人射穿的视线直逼接待员。
她如野兽低嗥般开口了。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我从明天开始要休长假」

接待员语无伦次地回答着。

「不、不,那个,的确是有说过预定这样,但据报告加鲁达镇的周边出现了灾害级魔兽……所以必须麻烦安洁琳小姐您出动一趟……」

没错,这个黑发的少女正是安洁琳。从托内拉村出来已经有五年了。如今十七岁的少女个子长高了,相貌上虽然还留有一点孩子的稚气,但也已经是一个成人了。
安洁琳完全不打算掩盖自己的不满,嘟囔起来。

「为什么非得我出动不可啊。只是区区灾害级,有A级以上的人就可以应付了吧。非要撤消我宝贵的假期,强行让S级的人出动,太过分了……!」
「关、关于这个,之前其实已经请一个AA级的队伍去讨伐了,但是似乎是失败了……」

安洁琳一拳砸在柜台上。大理石做成的柜台居然裂开一条缝,一直延伸到地板。接待员差点被吓晕过去,还好勉强撑住了。

「何等的无能……是哪里的笨蛋……居然失败了要害我出动……!」

安洁琳浑身散发出吓人的黑色气场,嘟嘟囔囔如诅咒般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自从升到S级以来,棘手的委托就一个接着一个……连给爸爸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回家了!好不容易有个休假结果又突然来个委托给搞没了……!已经都连续战斗了快一年了,怎么灾害级的魔兽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啊……!为什么会放任不管的???……!其他的冒险者都在干什么!」

安洁琳一边说,一边巡视着大厅里缩成一团的冒险者们。冒险者们都畏惧地悄悄背过身去或是转开视线。安洁琳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再次敲了敲柜台。裂缝越发大了。

「太没出息了!」
「等、等一下,安洁,平静一下啦」
「就、就是说啊。你跟他们发火也没用吧?」

在旁边以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的两位少女上前劝阻安洁琳。安洁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接待员,大吼道。


「详情!快点!」
「是、是的!」

接待员慌慌张张地将写有详情的纸递给安洁琳。安洁琳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米莉、安娜,老地方见」

随后她就走了出去。在再次恢复安静的公会里,人们像是终于可以重新呼吸一般,吵杂声再次慢慢响了起来。接待员也按着胸口来了个深呼吸。

「好、好可怕啊……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安洁琳小姐她发那么大的火……」
「抱歉啦。平常她不会那么生气的。是吧,安娜?」

一位少女一边摆弄着淡紫色的卷发,一边这样说道。她头戴三角帽,身穿以蓝色为主基调的长袍,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她的名字是米丽娅姆,是一名AAA级的魔法师。比安洁琳大一岁,今年十八,但因为个子比较矮,所以看起来像是最小的一个。

「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安洁呢」

旁边站着的栗色短发少女点了点头。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但又很结实的服装,背上背着弓箭。她是安奈莎,同样是AAA级的冒险者,擅使弓箭。她十九岁,是队里最年长的。要说的话她的性格还算冷静,常常要帮有可能暴走的安洁琳和米丽娅姆踩刹车。她们俩都是安洁琳的队友。

两人安慰了一下接待员,随后结伴离开了公会,前往安洁琳所在的酒吧。
酒吧里,安洁琳依然是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吃着鸭肉。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不愉快的气息,她周围一圈的座位都空着。两人苦笑着走到她对面坐下来。安洁琳噘起嘴来。

「好慢」
「抱歉抱歉」
「我说,这次的长假对你那么重要吗?」

对于拥有S级冒险者的队伍来说,可以讨伐高级别的魔兽,可以采集稀少的素材,可以攻略高难度的地城,因此常常会被拉去做各种事情。
本来冒险者是一种半自由的职业,想休息还是想工作都随自己情况调整,但到了S级以后事情就不一样了。因为有些魔兽是只有高级别的冒险者才能应付的来的。
魔兽也是分等级的,到达A级或更高的魔兽会被称为灾害级,B级或更低的低阶冒险者根本无法应对。于是这时就只能让A级以上的高阶冒险者出动了。
所以说,当等级升高以后,比起原来那种自己选择接什么样的委托,更多的时候是被公会委托各种需要处理的事情。简单来说,变成了相当于半受雇于公会的形式。所以对于A级以上的冒险者会有休假的概念。

但实际上,现在很难拿到长期休假的许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灾害级魔兽的出现频率相比以往暴增不少。
其实以前并没有这么多高等级魔兽,而对于高阶冒险者的约束也形同虚设,想要休假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而且要说的话,对于奥尔芬这样规模较大的公会来说,公会里通常会拥有多名S级冒险者,哪怕少了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今魔兽的数量却已经多到容不得他们这么想了。
虽说安洁琳早就放话说要休长假,但高难度的讨伐委托和攻略委托却一个接一个。好不容易终于把预定都空出来了,却又来了这么一出,她心情不好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了。不过即使这样也稍微有点过头了,二人不由得这么想。虽然组队时间还不是非常长,但至少在二人的记忆中还没见安洁琳如此生气过。
安洁琳以一副焦躁的态度大口吃下鸭肉,然后又粗鲁地灌下一大口红酒。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以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趴在桌子上。

「本来还想着好不容易能见到爸爸了呢……」
「你说你爸爸……」
「安洁好像偶尔会提到她爸爸是吧?话说安洁你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啊?」
「……非常的温柔,非常强,非常帅气。是我值得自豪的爸爸」

安洁琳这么说着,眼睛似乎望向远方。看起来仿佛出了神一般。米丽娅姆和安奈莎苦笑着拿起酒保刚刚送来的饮料。
米丽娅姆喝了一口,开口说道。

「那这么说,你爸爸也是冒险者吗~?」
「是啊……我的剑术和作为冒险者的基础知识都是爸爸教给我的。但是我连一次都没打中过爸爸……」
「真、真的?」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不禁都愣住了。
安洁琳五年前出现在公会时,有一帮冒险者看她独自一个小女孩,抱着半开玩笑的态度纠缠她,结果被她一个人全部打到站不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太值得一说的事情,但事实上那帮冒险者是一个B级的队伍。要说的话B级其实离高阶也就一步之遥,也算是较强的力量,绝非路边的小混混或者好事者可以随意找茬的级别。
而正是这样一群B级的冒险者们,对于一个尚未在公会登记过的十二岁少女,居然都完全不是对手。这让奥尔芬的冒险者们都大吃一惊,对这名少女深表佩服。

之后仅仅用了不到一年,少女就成为了B级冒险者,四年后直冲S级。其外号『黑发女武神』,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国——不,应该说全帝国境内都知道她的名声。
总之,十二岁在公会露脸时候的安洁琳就已经具有非同小可的实力,而能让这样的安洁琳一下都打不着,想来这父亲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好、好厉害啊,安洁你的爸爸……」

米丽娅姆这么说着,而安洁琳立刻眼里放光,使劲地点头。

「是啊,非常强。而且不只是强,他还非常的温柔……」
「那样的话,他肯定是非常有名的冒险者吧?」

安奈莎这么一说,安洁琳以一副久等了的样子挺起胸膛。

「没错,就是让哭泣的孩子也能立刻安静下来的『赤鬼』贝尔格里夫!那就是我的爸爸」
「……啊,是哦」
「哦……」

这谁啊?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内心不禁这么想。但看着安洁琳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不敢说自己不知道。肯定是很有名的冒险者,只不过是自己恰好不知道而已吧,两人这样子说服自己。毕竟有些厉害人物也是只在外国有名,而在公国内并不为人所知。

但是,这其实只是安洁琳的信口开河。不,她本人是非常认真的,她并不认为这是胡说。
毕竟一般情况下人们只会给非常活跃出众的冒险者取外号,而贝尔格里夫当年引退时只是E级,当然不会有外号。但安洁琳看到父亲的红发,以及他挥剑时非常有气势的身影,就觉得要给父亲也起个响亮的外号的话非『赤鬼』莫属。总之,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还无所不知的父亲,其名声只能局限在那种乡下这种事情实在不可容忍,于是安洁琳那有些超乎常人的孝心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因炫耀父亲而让心情稍微转好的安洁琳打开委托详细信息仔细查看详情。而米丽娅姆则是看着地图嘀咕着。

「加鲁达镇啊。马车过去都得至少三天呢」
「嗯……而且还是双足飞龙吗。真麻烦。要怎么打呢,安洁……」

一边这么说一边看向安洁的安奈莎不禁屏住了气。安洁琳一副恶鬼般的样子,死死盯住委托内容里附带的双足飞龙的画像。

「……就是这家伙毁了我的宝贵假期吗……不可原谅。看我把你剁碎了扔去喂猪……!」

黑色的气场再次覆盖安洁琳的全身。她精神抖擞地站起来。

「要走了哦,你们两个……那种天上飞着的小蜥蜴,看我一瞬间就把它解决掉……!」

另外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频频点头。

一周之后,让整个加鲁达镇陷入恐怖的魔兽双头飞龙,被突然出现的黑发冒险者一击砍掉了脑袋。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38 编辑

第二话


「……还是没回来啊」

贝尔格里夫今天也在站在村口。右腿上的假腿嗒嗒地敲击着地面。
按照上周收到的信上所写的,安洁琳很快就该回来了,但后来始终没有消息。如今已经不是说月底的程度了,已经是本月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个月了。

刚收到信那会贝尔格里夫还没什么实感,但随着月底逐渐接近,他也开始坐立不安。安洁琳回来了要跟她说些什么呢?要给她准备怎样的饭菜呢?要为她做些什么呢?他每天不住地想着这些,完全静不下来。
到了她预定回来的那天,凯利特地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但安洁琳最后也没出现。那时候她正在前往加鲁达镇狩猎双足飞龙。
贝尔格里夫的灰心丧气一言难尽,不过村民们倒是好好地享受了一顿美餐。

从那以后,贝尔格里夫只要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村口等待安洁琳。或许是感受到那副身影上所散发出来的哀愁感,村民也感觉很难上去搭话。

「……她没事吧。身体没问题吧……应该不至于死掉吧……」

贝尔格里夫脑海里不由得开始想一些负面的事情,不由得捂住脸蹲了下来。

「啊啊……安洁……」

正当贝尔格里夫陷入悲观之中时,他听到嗒嗒的马车的声音。
贝尔格里夫啪的一下抬起头来。来的是旅行商人。安洁琳是否有一起搭车过来呢,贝尔格里夫一边这么想一边眯着眼睛看过去,但似乎没有那样的人影。

「……唉~」

贝尔格里夫失望地垂下了肩。右脚的幻肢痛似乎又开始发作了。

旅行商来到村口,和颜悦色地向贝尔格里夫搭话。

「您好,请问这里就是托内拉村吧?」
「啊……是的……」
「太好了。啊,还有,麻烦问一下有一位叫贝尔格里夫的您知道他住哪里吗?我有一封信要带给他」

贝尔格里夫惊讶地抬起头来。

「我就是贝尔格里夫……」
「哦呀,那还真是巧了」旅行商走下马车,从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没有错吧?」

收件人的名字的确是贝尔格里夫。而一看发件人的名字,贝尔格里夫顿时就乐了。那里写着的正是安洁琳。
旅行商走向村里的广场,而贝尔格里夫则立刻打开了信封,盯着歪歪扭扭的字迹逐字逐句地看过去。这是一封非常短的信。

「唔……这样啊,突然有委托所以就……」

读过信之后就放心了。不是得了什么病,更不是死掉了。
信里写着因为突然要去讨伐双足飞龙,所以去了加鲁达镇没法回家。不过信里也还写了说最近会再次设法请假,下次一定会回来的。
安洁琳经常有太多想写的事情,结果反而不知道该写什么好,最后信里大多都是很简单的内容。至今为止的信都是如此。

「太好了……她很好……」

终于放下心来的贝尔格里夫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家去。夏天的阳光越来越晒,只是在太阳底下走几步就似乎会出汗的样子。被割下来的青草在路边堆成小山,在阳光照射下也似乎散发出阵阵热气。
家门前有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正在用木剑练习挥剑。孩子们看到贝尔格里夫回来了,都开始吵嚷起来。

「啊,是贝尔叔叔」
「今天可以练习吗?」
「嗯,我收到信了,所以也有精神了,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自从安洁琳离开以后,贝尔格里夫召集了一些有意愿的孩子们,教他们护身用的剑术、草药的知识、山里行动的方法等等。
虽说并不是没有小孩想当冒险者,但多数孩子只是单纯地对于使剑和进山之类的事情有所憧憬而已。毕竟他们正值这个对冒险和打斗都十分憧憬的年纪。
不过最近几天因为贝尔格里夫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等待安洁琳上,所以练习也都暂缓了。孩子们于是自己主动练习挥剑。

贝尔格里夫让孩子们重新列好队开始挥剑,逐个对他们的多余动作或者移动身体的方式进行矫正。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孩也挥剑挥的有模有样。
孩子们对新事物接受得非常快,对于贝尔格里夫所教授的内容,虽然依个人不同多少有点差距,但都能顺利吸收。等他们长大之后,肯定能更好地享受大山带来的恩惠,而对魔兽及野兽等也不至于过分畏惧。
贝尔格里夫满足地点了点头。

「嗯,大家都有很大长进呢」
「真的?」
「呐,贝尔叔叔,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进山啊?」
「也是呢……我得先跟你们父母商量一下,所以还要再等等」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孩子们开始有些不满地抱怨起来。对他们来说,去山里冒险是一件非常刺激非常有趣的事情。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

「我知道你们想去,但山里可是很危险的哦?去山里可不是玩的哦,记住了没?」

对于贝尔格里夫的问题,孩子们都不好意思地沉默了。大家其实都是抱着想去玩的心情的。
但是山里不光是有野兽,有时还会出现魔兽,而魔兽是比野兽更为危险的人类之敌。抱着游玩的心情会很危险的。
贝尔格里夫一边看着安静下来的孩子们,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出来。

「知道不是去玩就好。我会尽快带你们进山的」
「真的!?」
「什么时候!?今天吗?!」
「这两天应该不行……不管怎么说,我可只带那些不乱跑听我话的孩子们去哦」

听到他这么说,孩子们都试图表现出自己最乖的一面。

  ○  ○  ○  ○  ○

安洁琳对于买到的大堆伴手礼进行再次挑选,一边哼着歌一边打包行李。

「爸爸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呢……啊,这个给凯利叔吧……」

双足飞龙的讨伐过后,又解决了公会派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她终于再次获得了假期。今天下午坐上公共马车,顺利的话经过九天时间的旅程就能回到托内拉村。

回去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首先要好好地抱一抱爸爸,让他好好摸摸自己的头。要亲口告诉他自己已经升到S级了,让他好好地夸一夸自己,表扬我做的很好。和他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睡觉,对了,这回一定要赢过爸爸一次。

安洁琳想象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将替换衣物、路上吃的、伴手礼等都麻利地塞进包里。当包塞满的时候,她就重新考虑一阵,将某些礼物取出,再把别的礼物放进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反复。
因为队长要休假,所以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相应地闲了下来。她俩看着这情形都愣住了。完全无法想象这是那个平常沉默寡言,总是一股严肃气氛的安洁琳。
米丽娅姆轻轻摇晃着身体,凑到安奈莎耳边轻轻地说。

「话说,她这是有多喜欢她爸爸啊?」
「嗯……还真是意外呢……」
「是吧。安洁她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这两人和安洁琳组队还不到一年。之前安洁琳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行动的,这也是她的厉害之处之一,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几个人组成一个队伍一起提升等级的。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之前也是在同一个队伍里的,但后来和队里其他人意见发生了分歧,于是退出了队伍。正在她们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公会方面提出希望她俩能和安洁琳一起组队。从公会的角度来考虑,为了确保能更好地处理那些高难度委托,他们似乎觉得还是不要让安洁琳继续单独行动为好。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以为安洁琳是个非常孤傲的人,因此对她有不少顾虑,与相对较为寡言的安洁琳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进展并不顺利。不过安洁琳毕竟只是话少而不是讨厌别人,也不是什么一心求道的独行侠。而且毕竟她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三人后来终于解开误会,成为了关系亲密的队友。三人多次并肩作战,培养出了足够的信赖感。不过安洁琳对于父亲这种超乎寻常的喜爱,两人直到最近才终于得以见识到。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是有点跟不上趟。
不过安洁琳对此倒是完全不在意,继续尽情地释放着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回去喽~♪ 回去喽~♪ 回家去见爸爸喽~♪」

安洁琳似乎是终于决定了要带回家的礼物,站起来像是跳舞般在屋里来回走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另外两人。

「我说,你们两个真的不一起来吗?」
「不是,都说过了作为你休假的条件,我们俩必须去别的队伍临时帮忙的……」
「是啊。不过我倒是有点在意安洁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呢~」
「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给我爸爸认识的,不过算了。工作加油哦」

看着露出满脸笑容,潇洒地向她们竖起大拇指的安洁琳,两人不禁叹了口气。一扯到跟爸爸有关的事情,这孩子就会变得有点傻傻的。虽说这样倒是更容易让人感到亲近,但两人总是感觉心境有些复杂。

过了中午,安洁琳出发前往公共马车站,寻找自己要乘坐的去北方的公共马车。米丽娅姆和安奈莎因为去别的队伍帮忙是从明天开始,今天没什么事,所以也跟着过来送行。

「呀,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呢」
「咳咳,灰尘好大。安洁,你还没找到吗?」
「唔……车太多了不知道是哪一辆……」

正当安洁琳她们四下寻找车子时,似乎有人挤开人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了。是公会的职员。只见他四下张望,一看到安洁琳就立刻飞奔过来。

「啊!找到了!安洁琳小姐,不好了!」
「咦……?怎么了……?」

公会职员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他弯下腰整理了一下呼吸,随后一口气说了起来。

「阿斯提奥斯镇出现灾害级魔兽!镇子已经被包围了,靠着常驻冒险者现在勉强撑住,但是要是没人救援的话……」

安洁琳抬起眉毛。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开始休假了……!接下来正要回托内拉去见我爸爸呢……!」

公会职员跪到安洁琳面前苦苦哀求。

「求求你通融一下!拜托了!其他的S级冒险者全都出任务去了!已经有死者出现了!拜托务必帮帮忙!」
「呜呜……」

看着咬牙切齿的安洁琳,安奈莎在她肩头上拍了拍。

「安洁,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们要是不去的话阿斯提奥斯怕是要毁灭了」
「就是说啊,安洁。虽说很遗憾,但这次就先这样吧,呐?」

安洁琳就这样默默的站了一会,随后将装满礼物的包裹塞给公会职员。

「咦……?这、这是……」
「帮我收好……魔兽是什么情况?」
「是、是巨蚁群,里面还有女王……那就是说……?」
「呼……呼哈哈哈……你们这帮臭虫子……看我把你们全都干掉!」

安洁琳发出如修罗般恐怖的咆哮。

  ○  ○  ○  ○  ○

有胆敢挡路者全部摧毁。
脆弱的人类根本不值一提。
一切都是为了种群的繁荣,为了寻找更好的筑巢地而行军。
眼前的人类的城镇,本来应该是连障碍都算不上的。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巨蚁的女王——女王蚁面对面前的怪物不禁不停地发抖。那份气势、那份杀气、那份恐惧,全都是未曾感受过的东西。
至今为止也有过来挑战自己的人。
但那些试图反抗自己的都是些狂妄愚昧的弱者。简直就像是优良营养源主动送上门来一样。
但是,如今正在眼前持续屠戮同胞的那个人却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那已经不是人了,是恐怖。有着明确形态的实体化的恐怖要来杀自己了。
那个黑发的死神,面对精英聚集的亲卫队也不放在眼里,将他们全部砍碎。随后,那黑色的瞳孔捕捉到了自己。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姿因畏惧而缩成一团。这是作为女王的自己应有的姿态吗?女王蚁再次浑身战栗。

远处传来魔法炸裂的声音。这个死神的同伴正在外面屠杀同胞。
一步,又一步。黑发的死神正在逼近女王。
女王因恐怖而陷入了半狂乱状态,摇动巨大的身体,朝周围散布酸液。
但不论做什么都不管用。那如同幽灵般左右摇晃的步法,将酸液和触角全部躲开了。

「是你……是你不好……都不知道看一下气氛……跑出来给人添麻烦……明明就是个臭蚂蚁……!」
死神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女王已经完全发狂了。她声嘶力竭地呐喊,挥动所有的手脚,拼命地试图将眼前的恐怖拂去一般。

突然嗖的一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去的感觉。
已经被砍了。

视野突然降低,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还没有恢复理智的时候,女王蚁就已经断了气。

「是你要来碍事的……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死神嘟囔着离开此地,一副似乎失去了兴趣的样子。
就这样,本来正常应该是由多个A级或更高的队伍联合才能消灭的巨蚁群,被怒火中烧的黑发少女和她的同伴们彻底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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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一帮人沿兽径排成一列前进。
打头的是一个大概十四岁的少年,后面跟着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
殿后的是一个红发络腮胡的壮年男人,正是贝尔格里夫。

「大家在注意脚下的同时,也要注意周围的情况啊。皮特,前面情况怎么样?」

打头的名叫皮特的少年四下张望一番,回过头来。

「一直都是森林啊」
「不要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要多观察。不光是视觉,把五感全都调动起来」

皮特皱起眉头,凝视着前方。感受着风的动向,侧耳倾听。

「……有水流的声音。还有一股透心凉的清爽的味道」

贝尔格里夫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鬼莲花的气味。这种植物只长在有干净水源的地方。也就是说附近有水源」

孩子们怀着敬佩之心又开始喧闹起来。

「很好,接下来大家试着寻找一下水源。跟着味道和声音走。但是要小心不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上面啊?万一光顾着找水源,一不小心突然撞上魔兽或者野兽就不好玩了」

孩子们一齐回答「好~」,随后各自都开始拼命分辨气味,努力侧耳倾听,寻找着水源的所在之处。
看到这幅光景,贝尔格里夫回想起以前带安洁琳进山时候的场景。
安洁琳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能一遍学会的孩子。草药和野草的种类、利用野生植物判断方位的方法、隐藏气息的方法、探查气息的方法,这些事情安洁琳都能很快学会,将其变成自己的知识。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似乎不是简单用一句『小孩子吸收能力很强』就能解释的了。
安洁琳简直是才能的聚合体。她现在成了S级冒险者也是一种证明。初出茅庐就掉队的前冒险者的孩子成了S级冒险者。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里都不这么安排剧情了。

我是在嫉妒吗?嫉妒我自己的女儿?
贝尔格里夫自嘲般地笑了。
我要是右脚还在的话……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而且要说的话,要是没有失掉右脚而回到托内拉的话也就见不到安洁琳了。

「只能是顺其自然吧」

贝尔格里夫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这时候皮特突然喊他。

「贝尔叔叔!找到了!水源在那边!」
「哦,找到了啊」

回过神来的贝尔格里夫一边注意着有没有孩子走散,一边带孩子们前往水源。
果然,眼前出现一股细细的清流。岸边鬼莲花生长得很茂盛,刺鼻的浓烈味道漂浮在空中。水流中,褡裢草开出白色的小花。鬼莲花晒干之后可以用来煎药,对于鼻腔、气管等呼吸系统相关疾病都很有效果。褡裢草虽然没法用来治病,但把它的花瓣咬在嘴里会感觉到一股甜味。

贝尔格里夫让孩子们去采集鬼莲花。
孩子们一边咬着褡裢草的花瓣一边采集鬼莲花,同时在贝尔格里夫的提醒下,注意不要采过头。

「不要乱跑太远了啊」
「是~」
「知道了~」

回答都很有精神。贝尔格里夫耸了耸肩,随后在附近一棵倒下的大树上坐下来。
非常的安静。水流动的声音。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孩子们欢闹的声音。除此之外再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还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凉气。是因为靠近水源吗?

贝尔格里夫静静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似乎不是什么好的感觉。贝尔格里夫迅速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吗?」

正在吵吵闹闹的孩子们听到贝尔格里夫那种紧张严肃的语调,互相张望。

「莱纳斯不在」

正当皮特这么说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呜哇啊啊啊!贝尔叔叔!」

七岁的莱纳斯穿过灌木丛朝这边跑来。他身后跳出一头灰色的狼。是一种被称作灰猎犬(Grey Hound)的魔兽。它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意朝着莱纳斯飞奔而来。

大意了!

贝尔格里夫为自己的天真啧了一声,跳了起来冲向莱纳斯。以右脚的假腿为支点,左脚迅速的蹬踏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跳跃着。
随后他将莱纳斯一把抱起,同时拔出剑来,将灰猎犬从中斩成两截。


贝尔格里夫迅速观察周围的气息,似乎是没有别的魔兽了。
就在他终于放下心来的那一刻,假腿着地时踩到的湿滑的石头让他很夸张地滑倒了,整个人摔进了水里。

「叔、叔叔!」
「莱纳斯!」
「没事吧?!」

孩子们慌慌张张地聚集到水边来。
因为水很浅,所以倒不担心溺水。不过因为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全身都湿了。虽说还好现在是夏天,但毕竟没有带替换的衣物过来。
莱纳斯紧贴在贝尔格里夫身上嚎啕大哭。

「还真是不像样呢……」

贝尔格里夫一边安抚着莱纳斯一边苦笑。

  ○  ○  ○  ○  ○

大篷车摇晃着行驶在路上。

解决掉袭击阿斯提奥斯镇的巨蚁群后过了四天,回到奥尔芬的安洁琳重新打包好行李,再次向着托内拉出发。她这次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她想突然回去给贝尔格里夫一个惊喜,所以这次没有事先写信回去。
S级的冒险者要离开一个月,这让公会相关人员的脸色都很难看,但考虑到安洁琳至今为止的功绩,他们也实在无法拒绝。
一边感叹着人手不足,一边祈祷着最近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事情,公会批准了安洁琳的休假。不过话说回来,看当时那个气氛,如果他们再不批准的话,安洁琳怕是会把整个公会都砸个粉碎。

马车慢悠悠地在乡间小道上行进着。
这里已经可以说是边境地区,属于非常乡下的地方。
风轻轻的吹着,无人打理的草原上长长的草随着摇动。日照近来逐渐变强,已经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了,不过因为有风,所以倒也没有到让人大汗淋漓的地步。呆在车篷的阴影下就更是如此了。远处可以看到野生的山羊正在吃草。

离开奥尔芬已经一周了。
安洁琳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城镇和村庄,有公共马车时就乘马车,不然就找有没有同方向的旅行商人,做他们护卫兼搭便车。现在乘坐的这辆马车,是从波尔多镇——这附近最大的镇子——出来的一位旅行商的马车。只要再过一个小村子,接下来就是托内拉了。

毕竟可以选择的移动方式只有步行或是骑马,而托内拉又紧邻公国北境的精灵领地,所以路上必然会花很长时间。
把回程也考虑进去的话,其实她只能在托内拉呆大概三四天。但是这样也无所谓,只要能呼吸到那个村子的空气,只要能见到贝尔格里夫就足够了。
其实她要是一个人骑马一直跑过去的话能更快一些,但安洁琳实在不擅骑马。她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骑马,但在疾驰的马背上被一直摇来摇去让她感觉有些害怕。
托内拉基本没有马,家畜主要是山羊和绵羊,以及用来耕地和拉大车的驴子。若是从小就开始骑马的人或许会习惯,但对于最多也只是坐过慢悠悠的驴子的安洁琳来说,奔驰的马匹的速度让她感觉似乎只有身体往前冲,完全无法安定下来。看似无敌的S级冒险者其实也是有弱点的。

大大的包裹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伴手礼。
蔬菜的种子、布料、书本、各种调味料、红酒,还有很多可以长期保存的点心和糖果。
安洁琳想象着一边和父亲聊天一边将这些交到他手里的情景,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

蓝色短发的女商人手握缰绳,微笑着向安洁琳搭话。

「小姐,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是啊……终于能回来了……」
「哈哈,是回老家啊。冒险者平时很忙吧?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是啊……总是突然有紧急工作,害我一再推迟,不过现在终于可以见到我爸爸了……你知道吗?就是『赤鬼』贝尔格里夫」

安洁琳那超乎常规的孝心仍在继续。
旅行商笑嘻嘻地驾着马。

「抱歉,我见识太少没听说过,不过这次我会记住的。他想必是非常强的冒险者吧」
「嗯,是我值得骄傲的父亲呢。记住了哦?『赤鬼』贝尔格里夫」
「『赤鬼』贝尔格里夫是吧,我不会忘的。」

虽然商人想的是『这名字从来没听说过呢』,不过作为一个商人,这种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保持满面笑容。不过S级冒险者『黑发女武神』安洁琳的名声她是知道的,能让这样的安洁琳如此称赞,想来一定是个厉害的隐居者吧。旅行商如此说服自己。

她们终于穿过了草原,进入了山岳地带。
这里虽然也有街道,但一般往来行人并不多,所以路况不太好,地面高低不平,还有很多石头,使得马车喀哒喀哒地摇来摇去。为了防止翻车,所以走的比较慢。
座位上有垫布,但坐久了屁股还是会疼。虽说安洁琳平时就因各种委托而习惯了四处奔波,但现在这样还不如走着舒服,于是她索性跳下马车走在旁边。毕竟马车现在的速度稍微走快一点就能追上。商人不由得露出苦笑。

「实在抱歉,路况太差了」
「没事……这也不是你的错……」

安洁琳正走着,突然感受到有被人盯着的气息,于是迅速朝周围巡视了一圈。似乎不是魔兽,荒山的大石头后面和树后有人的气息。
她一边走一边向商人询问。

「……我说,这附近难道有村子吗……?」
「咦?应该是没有吧……」

不会错了,应该是强盗。可以感觉到视线里的恶意。之前没听说这附近有强盗的老窝,或许是最近才定居在这里的?还是说是没有据点的流窜犯呢。
安洁琳轻轻跳上马车,对商人耳语。

「有强盗在盯着这边……」
「咦咦!?」
「嘘。安静……有我在,放心吧。你就先装做不知道往前走」

安洁琳将手放在剑柄上,对商人如是说。商人虽然脸上一副不安的表情,但还是按照她说的继续驾驶马车前行。但毕竟路况不好跑不了多快。
正当商人焦虑不安只是,突然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安洁琳拔出剑来,将飞来的箭击落。商人不由得「咿」的轻轻喊了出来,在胸前划着十字。

「啊啊,主神维也纳啊,请务必守护我们……」
「要是你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还想就这么算了的……」

安洁琳皱起眉头,一副不愉快的表情从马车上跳下。
之前倒是也接过消灭犯罪组织或者强盗团体的委托,所以倒也不是说没杀过人,但是砍人实在是让人不舒服。砍过人之后心情肯定会变差,所以她还是先大声威慑。

「喂!我是『赤鬼』贝尔格里夫的女儿,『黑发女武神』安洁琳!谁敢作乱!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远点!」

但回答她的还是箭。安洁琳将飞来的几支箭全部击落,大声怒吼。

「你们难道不明白这根本没用吗!」

然后就突然安静下来了。之前盯着这边的视线似乎散去了,看来对方是放弃了。安洁琳哼了一声,将剑收回剑鞘。
就在这时,盗贼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救救我!救救我!」的惨叫声。她吃惊地看向那边,虽然看不到人影,但似乎是个孩子。是被强盗抓住了吗?

安洁琳有点犹豫。
很快就能回托内拉了。如今实在不想再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但是,就算在这里假装没听见继续向托内拉前进,贝尔格里夫也不会高兴吧。他肯定不会表扬自己的。
要成为能够帮助弱者,帮人解困的冒险者,这是当初和贝尔格里夫约好了的。

安洁琳咬住嘴唇。
赶紧解决掉然后早点回家吧。稍微耽搁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赶快完事然后就可以回托内拉了。

「……在这里等着」
「咦、啊、好的」

把商人留在原地,安洁琳猛踢地面,以超快的速度瞬间冲到了强盗们所潜伏的地方。
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安洁琳,强盗们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一眼看过去,强盗们抓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戴眼镜的少女,正在试图堵住她的嘴。而少女正在使劲挣扎,她身上的衣服以蓝色为基调,非常漂亮,质地似乎也不错,看起来似乎是个贵族。
安洁琳拔出剑来朝向强盗们。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放下那孩子赶紧滚……」

强盗们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发现安洁琳的目的是自己抓到的少女,于是用刀子顶住少女。

「喂!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要是敢乱动的话这家伙的性命——」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飞了。在大家还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脖子上原本应该是脑袋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血如喷泉般涌出。

「我现在心情很差……」

安洁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那个将少女当人质的强盗身边,一只手抱住吓呆了的少女,以鬼魅般的步伐移动起来。

「已经够了……事不过三。居然敢小看我安洁琳,绝对要让你们后悔……!」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简直可以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将近二十个强盗完全无计可施,遭到彻底蹂躏。仅仅数分钟时间就都变成了不会出气的尸体。本来他们是想着刚干过一笔,再接再厉,看到只有商人和护卫两人觉得是个大好机会,但却一不小心遭遇了滑铁卢。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猎物是个怪物。

安洁琳以压倒性的实力稳稳当当地拿下胜利,随后一副厌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啊啊……讨厌。杀人什么的……从来就没什么好事……」

安洁琳甩掉剑上的血,将剑插回鞘里。随后她将少女嘴里的东西取出,手上绑的绳子也都解开。

「你还好吧……?」
「咳咳……谢、谢谢你了……」

少女恨恨地盯着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痕迹。她是个美少女。半扎起的淡金色头发稍微弄脏了一些,但仍非常有光泽。美丽的肌肤也完全没有晒黑的痕迹。看来应该是个身份高贵的人物。

「你怎么会被那群家伙抓住的……?」
「那是……」

少女名叫赛仑。
她是波尔多领领主的女儿,在巡视各地时收到父亲突然病危的消息,于是快马加鞭往回赶,结果半途被盗贼袭击了。
因为马车速度太慢,所以她只带了少数几个护卫骑马回去,然而正因如此让强盗钻了空子。在这个路况不佳的地段遭遇强盗的奇袭,护卫全灭,她自己也只能束手就擒。

「……我真是太不象样了。这样子就没法去见父亲了……」

赛仑紧握拳头。虽然没有流泪,但想必她的内心中愤怒与悲伤正在激烈地翻涌波动。

「……你要去见父亲吗?」
「是的……但是赶不上了。如今又没有马,从这里步行到波尔多再快也要至少四天……这就是命啊……」

赛仑挤出一个笑容,想要把这些带过去。安洁琳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赛仑惊讶地睁大了她的蓝眼睛。

「咦,那个,安洁琳小姐……?」
「你真的这样就好吗……!那是你重要的父亲吧……!不要随随便便就说什么这是命!」

安洁琳抱起赛仑,飞速将她带回正在等待的商人那里。
她猛地一下子跳上马车,吓得商人也跳了起来。

「呜哇,吓我一跳!话说小姐,怎么样了?强盗呢?」
「都干掉了。我说,你所有的商品价值加上劳务费我全都可以付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所以现在希望你能立刻折回去……」
「什、什么情况?!」

商人来回看着安洁琳和赛仑。赛仑还没搞清楚状况,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安洁琳将赛仑抱得更近一些,说道。

「这孩子要去见她重病的父亲……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你真的会全部补偿的吧!」
「嗯」

商人一声叹息,驱使马车掉转方向。在坑坑洼洼的路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回跑。
安洁琳沮丧地垂下肩膀。折回去波尔多的话再想去托内拉时间就绝对不够了。这次又见不到贝尔格里夫了。但是如果安洁琳舍弃赛仑去见贝尔格里夫的话,他也绝对不会高兴吧。

眼前,赛仑正在哭泣。这个之前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故作坚强的女孩,现在正靠在安洁琳的臂弯里哭得梨花带雨。安洁琳叹了一口气,但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抱歉,爸爸,但是下次我一定会回去的。

马车继续朝山下疾驰而去。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43 编辑

第四话


当夏天终于到了最热的时候,安洁琳寄来了一份很长很长的信。长到仿佛要将至今为止没能写进去的事情全部都写一遍一般。
贝尔格里夫花了很长的时间把这长长的信读了一遍,随后又花了很长时间从开头开始再次细细读过。

「……该多教教她读书写字的」

有很多拼写错误,而且就算是客套话也很难说是“字写得好看”。但是信里想要传达的感情却的的确确满溢而出。

「真的很努力呢……」

连续三次想要回来却都失败了,这让贝尔格里夫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也因为安洁琳久久未能归来搞得很狼狈,他轻轻皱了皱眉。
话说安洁琳的实力居然已经可以轻松讨伐双足飞龙和巨蚁群,自己教过的那些东西已经都用不上了吧。这让他稍稍感觉有些失落。孩子的成长所带来的快乐也伴随着寂寞呢。

不管怎么说,必须得写一封回信呢。

贝尔格里夫慢慢地认真地写着回信。
之前收到的信都很简洁,而且为了防止引起安洁琳不必要的乡愁,他尽量控制自己很少回信。但这次来了这么长的信,必须得认真回复呢。
村子里发生的事情,想到的事情,鼓励的话语,诸如此类全都写了下来。写完之后,贝尔格里夫将信装入信封封好,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站起来走到屋外。

已经是晚上了。星光闪烁照到地面,但外面还是很暗。
屋后有片小树林,这些树上拴了若干绳子,每根绳子垂下来的一端都捆着若干木片,木片总数应该足有三十片以上。

贝尔格里夫踏入其中,举起未出鞘的剑,静静地将一片木片打飞。
木片朝对面飞出,但因为绳子拽着缘故,所以很快又飞回来了。
贝尔格里夫依次击打各木片。
木片四散飞开,但又全部朝向贝尔格里夫而来。然后他时而左躲右闪,时而用剑迎击,时而将其架开。

在如此阴暗的环境中,完全无法依靠视力,但贝尔格里夫却避过了所有的不规则来袭的木片。有时候木片相互撞到一起改变动向,他也全都能准确处理。
终于木片慢慢慢下来,摇晃幅度逐渐变小,最终停了下来。

「……变迟钝了呢」

贝尔格里夫抚摸着最后唯一被木片打到的肩头。

「可不能被安洁笑话啊」

贝尔格里夫再次开始击打木片。虽说今天他也做过了挥剑的每日练习,但像这样全身心地投入锻炼,让他有一种回到了刚当上冒险者那会儿的错觉。

第二天,作为干劲过头的代价,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带着肌肉疼痛下田去了。

「该死,果然还是身体迟钝了……」

不过,第二天就出现肌肉痛的事实让他反倒有点安心。对于同年纪的农夫们来说,经常会出现到第三天才开始肌肉疼或者身体疼痛的情况,贝尔格里夫也曾以此嘲笑他们上了年纪。与之相比,自己的身体还算是足够健壮的。

必须要找回那种感觉。
实战是必要的。

已经年过四十,一把年纪的人,却还像年轻人一样追求刺激。明明都这个年纪了却还是被安洁琳的活跃刺激到了吗?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捻起胡须。
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继续打理田地,这时候巴恩斯过来了。

「贝尔叔,我爸喊你」
「凯利吗?」

被巴恩斯带到凯利所在的地方,就看到凯利正一脸愁云地坐在那里。他身边坐着神父莫里斯,另外还有几个樵夫也在一起。

「怎么了?你们这都聚在一起」
「是这样的,贝尔。附近的森林里似乎有魔兽出没」

贝尔格里夫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前些日子带孩子们进山时候就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但最近魔兽似乎又有增多的趋势。虽说那之后就禁止孩子们进山了,可如今魔兽居然已经到了村子附近,贝尔格里夫不禁皱起了眉头。

遇到魔兽的正是那几个樵夫。当时对面只有一只,于是这边几个人靠斧头仗势勉强将其赶跑,但从那之后他们就不太敢再去森林里了。

「那啥,之前不是想着为了秋日祭准备翻修教会么?还说要在旁边弄个学校。所以现在非常需要木材,这样下去的话工作都没法干了」
「我说贝尔,总是把这些事情都推给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们对上魔兽实在是应付不来……」

贝尔格里夫打断了樵夫的话。

「不用说了。魔兽是什么样的?」
「是灰色的狼。我们只见到一匹,但说不定会有狼群」

是灰猎犬。虽然作为魔兽来说只是E级的程度,但对于并非冒险者的一般村民来说还是非常危险的。
贝尔格里夫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神父。

「莫里斯神父,保险起见可以麻烦你准备驱魔护符吗?」
「我知道了」

莫里斯神父静静地点了点头。

「各位也请帮神父在村庄周围布设驱魔护符」
「我说,贝尔,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虽说我们不习惯战斗,不过要凑人数的话……」
「是啊,森林里的情况我们也还算熟悉……」

虽然樵夫们如此提议,但贝尔格里夫还是笑着推辞了。如果是可靠的冒险者的话还可以放心把背后交给他们,但对于一帮不习惯战斗的樵夫来说,要保护他们反而会让自己更危险。

「没事的,大家把保护村子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好。而且,」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我也正好想要活动一下身子」

看到贝尔格里夫露出平常很少见的“冒险者”的一面,凯利等人不禁屏住呼吸。

贝尔格里夫回到家里,脱下干农活时的装束,换上便于行动的行头。带上剑,将各种各样的道具装进小袋子里挂在腰间的皮带上。
上一次像这样子专门去消灭魔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回到托内拉以来,虽然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但并没有这么频繁。但他注意到,每次自己内心的某处都会莫名其妙地兴致高昂起来。要以怎样的方式战斗、要尝试些什么之类,仍是十五六岁的自己似乎正在向已经超过四十的自己搭话。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自言自语。

「这可不是去玩啊……?」

——知道啦。
那个少年时期的自己似乎闹别扭似的说道。贝尔格里夫笑着抚摸自己的胡须。
转动肩膀,用假腿敲敲地面,确认身体的状态。没问题,一切运转正常。

「好啦……出发」

从家里出来,走向森林的方向。托内拉村位于大山的东侧。山脚下森林茂密,一直延伸到山上。而其东侧则是一片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出去,零星地散布着一些还不足以称为森林的树丛。

进入森林之后,周围的空气里莫名地充盈着凉飕飕的气息。比起前些日子带孩子们进山时候越发冷了几分。明明现在正是盛夏,着实令人觉得可疑。

「唔……」

贝尔格里夫一边在头脑中想象着魔兽的相关情况,一边警戒着向前进。虽然只是淡淡的预感,但他总觉得应该有比灰猎犬更高级别的魔兽潜伏着。
就在他逐渐可以感受到周围的气息的时候,那家伙在高台上现身了。一身银色的毛皮,全身缠绕着冷气的狼型魔兽,冰猎犬(Ice Hound)。

「和预想的一样……是从北边过来的吗?」

贝尔格里夫拔出剑来。
冰猎犬是C级的魔兽。它的身姿宛如一匹白银色的巨狼,身上总是缠绕着冷气,嘴里还会放出冰之吐息。与这附近会出没的E级魔兽等级完全不同,是非常危险的魔兽。
大概是受了这头冰猎犬所发出的魔力的吸引,才导致以灰猎犬为首的诸多魔兽聚集到这里来的吧,贝尔格里夫如此推测。下位的魔兽聚集到强力的魔兽身边形成群落,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冰猎犬咆哮起来。于是周围的气息也跟着收窄,朝他袭来。

一群灰猎犬从树丛中跃出,朝贝尔格里夫飞扑过来。
贝尔格里夫身子一矮,先将最近的一头一剑劈开,随后以假腿为轴迅速转身,解决了身后的一头。之后左腿发力跳了起来。

即使是失去右脚换了假腿,他也一直都在锻炼。如今,他反而充分利用假腿没有痛感的这一点,最大限度地做出动作,其身法与四肢健全者相比也毫不逊色。

贝尔格里夫轻巧地四处移动,不一会就将灰猎犬全部清除。随后死死地盯住冰猎犬。

「居然在高处观战,还真是从容啊,喂」

冰猎犬发出呜呜的吼声,似乎是不再将贝尔格里夫当成待宰杀的猎物,而是认定为应当打倒的敌人。原本似乎带有嘲笑意味的视线如今变得十分锐利,增加了数分敌意,死盯住贝尔格里夫。
突然,伴随着如雪崩般的势头,冰猎犬从高台上疾驰而下。它身边缠绕的冷气也发出飕飕的声音,如同强烈的北风一般朝贝尔格里夫吹来。地面上和树上都挂上了一层霜。

「嗷呜~~~呜~~」

猛烈的吐息伴着咆哮声一起袭来。早有准备的贝尔格里夫轻松躲开。
冰猎犬借着吐息掩盖自己的行动,飞扑过来。其锋利的爪子和尖牙如冰块般闪闪发光。
贝尔格里夫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躲闪开来,从道具袋中取出一个小球,在错身而过那一瞬间扔了出去。冰猎犬原本为了咬住贝尔格里夫而张开大嘴,结果这一下小球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它的喉咙。
冰猎犬开始激烈地咳嗽起来。原来这是用辣椒粉、洋葱等具有强烈刺激性的东西一起混合制成的药丸。

「呵,看来对C级的也有效果呢」

简直可以说是在做实验一般的口吻。
贝尔格里夫失去失去右脚之后,虽然战斗方面会成为累赘,但在别的方面他还是作为冒险者做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在知识方面。他一边做着假腿的适应与复健,一边搜寻并仔细阅读了大量与魔兽相关的文献、图鉴以及过去的战斗记录等资料。将其装进自己的脑袋,并努力思考探寻对策,在脑袋里无数次地模拟了击退它们的方案。
冰猎犬当然也在其中。虽然次数不多,但他曾经也与其战斗过几次。不过这种药丸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

「……不是玩的时候了吧」

贝尔格里夫下意识地在道具袋里摸索着,想着接下来该试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正是最不该掉以轻心的时候,轻轻地摇了摇头。
冰猎犬燃起怒火,再次朝贝尔格里夫扑过来。虽然喉咙受损不能发出吐息,但其四肢轻灵迅捷,突进速度不减,真不愧是C级的魔兽。
不过对于贝尔格里夫而言,这行动过于单纯了。

「头脑太过发热啦,明明名叫“冰”猎犬……」

贝尔格里夫轻轻转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攻击,随后将举起的剑唰!的一下挥下。贯注全身力量的这一击将冰猎犬的脑袋轻松砍下。失去了脑袋的冰猎犬尸体由于惯性继续向前飞去,撞到树上之后落到地面滚了几圈。原本缠绕其身体的冷气是藉由魔力产生的,如今也烟消雾散,夏天的热气一下子涌了过来。周围覆盖的白霜也都开始迅速融化,突然热了起来,让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

「哎呀呀……对身体不太好呢」

周围已经没有魔兽的气息了。解决掉冰猎犬之后,被其吸引过来的魔兽应该也都散去了吧。

机会难得,贝尔格里夫取出解剖用的小刀,准备将毛皮剥下来。冰猎犬的毛皮是银白色的,非常漂亮。如果送给村里近期准备结婚的女孩子的话,对方肯定会非常高兴吧。

作为新手冒险者的贝尔格里夫满足地笑了。果然是被女儿的活跃给刺激到了吗?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脸上浮现出苦笑。

  ○  ○  ○  ○  ○

「哈啾!」
「怎么了米莉,感冒了?」
「呜呜……那家店的冷(kong)气(tiao)魔法弄太过头了啊~……好冷」
「温度差太大……对身体不太好」

奥尔芬的商业街上,安洁琳等三人在尝试过一家新店之后走在大街上,对刚才冷(kong)气(tiao)魔法弄太过头的那家店评头论足。

结果,安洁琳在救助了赛仑之后,将她送到目的地就直接回奥尔芬来了。赛仑总算是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对安洁琳感激不尽,想要重重感谢她,但安洁琳仅仅接受了一顿晚餐,其余的一概推辞掉了。
剩余的天数想要再去托内拉然后回来是绝对来不及了。于是安洁琳直接回到了奥尔芬,将剩下的假期全部花在了写信上。之前每次想写信的时候,总会因为想写的事情太多,到最后反而写的很简单,不过这次她决定要把想写的事情全部都写出来。
就这样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因为是不太习惯的事情,所以花了将近一周时间。而此时她的假期也正好结束了。

如今,她又继续四处奔走,处理那些困难的工作。
昨天才刚从港口城市艾尔布雷恩回来,在那里讨伐了巨大的乌贼魔兽克拉肯,而明天又要出发去东边,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东奔西走”,忙得一塌糊涂。有好多都是只有高阶冒险者才能应付的魔兽,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管怎样,今天一天总还是可以休息一下的。当然想去见贝尔格里夫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和队友兼知心朋友共同度过也是不错的。

「但是赚的钱根本都没时间花啊……而且也没地方花」

安奈莎叹了口气。米丽娅姆笑了。

「所以今天就使劲花个痛快吧。我有家中意的点心店一直很想去的~」
「那种地方才能花多少啊……安洁你怎么想?」
「甜的东西,赞成」
「好~二对一。走吧走吧~」

米丽娅姆开心地走在前面,为另外两人带路。
目标店铺是一家面向街道的很大的店。似乎是最近刚开业不久,店里装饰得非常漂亮。顾客从陈列的点心中选择自己想要的放到自己的托盘上,然后统一结帐。店内和店门口都有桌子,买完点心之后可以就坐品尝。
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点心,安洁琳和米丽娅姆不禁眼里放光。安奈莎被两人的狂热吓退了一步,不过她毕竟也是喜欢甜食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呜哇~好漂亮!看起来会很好吃~」
「米莉……这下子就不得不从头开始全部尝一遍了……!」
「好嘞!加油吧~!」
「我、我说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

安洁琳和米丽娅姆从眼前这头开始,将点心依次放到托盘上。安奈莎虽然摆出一副没什么兴趣的表情,但也还是选了一些中意的点心。不管是S级还是AAA级,她们毕竟还是正值花季的少女。
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点心,店员的脸上强堆出笑容。三人付过钱后,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是不是买的太多了点?」

米丽娅姆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点心小山。安洁琳摇了摇头。

「没问题……再点些茶吧」

点了花茶之后,大家开始享受点心。非常的甜,非常好吃。米丽娅姆和安洁琳的表情都舒缓下来,一副慵懒的样子。

「嗯~好七~」
「好棒……安娜,这个我要了」
「喂,那是我的……话说你们俩,明明就刚吃过午饭,居然还能吃这么多」

安奈莎傻眼地说道。安洁琳和米丽娅姆都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不是说甜点另有胃来装吗~?是吧~安洁?」
「这是淑女的爱好……」

安奈莎本想吐槽说「不,这也太奇怪了吧」,但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过在她将自己的点心送进嘴里后也觉得果然味道不错。超出预想的美味让她多少有点飘飘然,而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从旁坏笑着看着她。
一边咀嚼浇满蜂蜜的点心,安洁琳开口了。

「好吃……真想让爸爸也尝尝……」
「啊……话说上次还真是可惜呢」
「结果最后也没回去是吧~?」
「是啊……下次什么时候才能休假呢……诸行无常啊……嚼嚼」

安洁琳带着一脸悲哀的表情将点心塞进嘴里。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对视苦笑了一下。安奈莎像是要安慰安洁似的开了口。

「不过说回来,你救的是波尔多伯爵的女儿吧?」
「……波尔多伯爵是谁?」
「你不知道吗……他是北部地区的大领主,托内拉也属于他的领地。你能和北方的有权势贵族扯上关系,很厉害啊」
「……那种事情我才没有兴趣……不过赛仑能见到她父亲实在太好了」
「是、是吗……」

自己似乎是说了一些太过在意得失的话,注意到这一点的安奈莎似乎是有些害羞,脸上有点泛红。不过其实作为冒险者来说,这样的思考方式本来是正常的。

「但是……!」

安洁琳用花茶将嘴里的点心送下去。

「下次我一定要回去……!以现在这个节奏继续完成委托的话,下次再请长假公会也就没法拒绝了吧。嘿、嘿嘿、嘿嘿……安娜,米莉,你们也一起来呗……」

看着安洁琳那诡异的笑容,安奈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也考虑一下陪着你的我们的心情啊……不过我倒是还好啦」
「哎嘿嘿,我只要能到处逛,能吃到各种好吃的东西就没问题啦~」

米丽娅姆笑着将一口点心送进嘴里。

安洁琳为了能再次获得休假,现在对于各种委托来者不拒。而且完成速度通常比正常冒险者将近快一倍。只要能继续累积功绩,公会也就没法拒绝自己的休假申请了吧,安洁琳是这么考虑的。
不过作为委托的副产物——对于通常的冒险者来说这才是最大的目的——赏金越积累越多。装备已经凑齐了最好的套装,没有必要再买新的。委托间的空隙时间虽然也有像现在这样挥霍,但相比还是积累的速度更快。

安奈莎突然嘟囔了一句。

「没有地方可用的话……给孤儿院捐一些似乎也不错呢」
「啊啊~是呢~。修女也会高兴的吧」

米丽娅姆表示同意。
听到初次提起的话题,安洁琳有些纳闷。

「孤儿院……?」

安奈莎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啊,我们俩是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的」
「修女就相当于是我们的母亲呢~。所以说我们没有父亲啦」
「是啊。也没有什么钱,所以才努力当上了冒险者呢」
「是啊是啊。最开始是和孤儿院里的同伴们组队的呢~」
「虽说当时修女强烈反对就是了」

安奈莎哧哧地笑了。米丽娅姆则是一边笑一边继续吃点心。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安洁琳想到这里,眯起了眼睛。仔细想想才发现,自己对这两位同伴的事情其实了解的并不多。而且有关自己的事情也没跟她们说太多。平时太忙也是一个原因,而且大家平时谈论的基本都是魔兽相关的内容或是其他冒险者的事情。
安洁琳将椅子喀拉拉地拉正,重新面向两人。

「我也是弃儿呢,是爸爸从山上把我捡回来的……」
「咦」
「哇,那什么情况啊」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很有兴趣地探出身来。

好吧,今天就跟她们好好讲讲吧。关于村子,关于爸爸,关于自己……
然后也听她们好好说说吧。关于她们俩小时候,关于孤儿院,关于修女……
再点一杯花茶吧。

  ○  ○  ○  ○  ○

致爸爸
奥尔芬这边天气一直都很好。前些天我去东边和一只很大的虫子战斗,它虽然不强,但感觉看起来很恶心。还有就是我升到B级了,好棒,好高兴。所以我决定去吃些好吃的东西来庆祝。我喜欢烤鸭肉,非常好吃。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你似乎很有精神,这就好。托内拉这边天气也一直很好。恭喜你升到B级。你这么努力,爸爸也很高兴,但是要注意高兴的时候也不能松懈。奥尔芬的饭菜都很好吃呢。一定要保重身体。
爸爸

  ○  ○  ○  ○  ○

致爸爸
前些天我升到S级了。认识的人们都来祝贺我,真的非常高兴。但是也变得忙起来了。这边开始零星下雪了,这么说来的话托内拉那边应该已经一片白了吧?小心不要感冒。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恭喜你。你已经完全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让我非常高兴。你离开村子已经四年了呢。收到你的信以后,我想象着你成长的样子独自庆祝了一番。你似乎很忙,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为你加油。
爸爸

  ○  ○  ○  ○  ○

致爸爸
很久没给你写信,非常抱歉。一直都很忙。
最近我换了一把新剑。是用东方运来的铁造的,是一把非常好的剑。升到S级以后,跟强大的魔兽战斗的次数也增多了,所以凑了一套好装备。握住时候的触感和挥动时的感觉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呢。这下就能放心了。这就是所谓的有备有喜吧。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你似乎过得很充实,这就比什么都强。能碰上一把好剑真的是太好了。因为要将性命交付于它,所以要认真挑选,好好使用。
托内拉已经是一副冬天的样子了。奥尔芬应该还稍微暖和一些吧?但是也要小心,不要疏忽大意而感冒了。还有那不叫有备有喜,而是有备无患。
爸爸

  ○  ○  ○  ○  ○

致爸爸
月底我请了假要回托内拉一趟,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安洁琳

  ○  ○  ○  ○  ○

致爸爸
没能回去实在抱歉。突然来了一个紧急委托,有一只双足飞龙出现了,所以我去加鲁达镇把它干掉了。我还会再请假的,下次一定会回去,绝对!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还以为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我非常担心,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没事,我这就放心了。你好像很忙,不过不要忘记因为你的工作有很多人得到了帮助。你的工作很了不起。不用急着回来,我会慢慢等你的。
爸爸

  ○  ○  ○  ○  ○

致爸爸
每次都没法回去,真是郁闷死人了。平时每次都要有好多想写的事情,但因为实在太多了,不知道该写哪个,最后反而写得很短,但这次我决定要把想写的事情全都写出来。但拿起笔的时候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比较好!想说的事情太多了,写这个的时候脑袋里就会想起那个,实在是好麻烦。

首先是关于我为什么没有回去,第一次是因为要消灭双足飞龙,这个上次信里说过了吧?那之后又请了假,买了好多礼物想带回去。这次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就没有写信。
但是正在公共马车站等车的时候,公会的职员来了,说是阿斯提奥斯镇有危险。本来都马上要回去了,所以我很沮丧,但是想到我就算无视这些回去了爸爸你也肯定不会夸奖我的,所以我又振作起来了。去了一看发现巨蚁群把镇子都围起来了。数目虽然多,但毕竟是蚂蚁,倒也没太费事。最后和伙伴们将它们一起收拾掉了。
然后我从阿斯提奥斯镇赶回来,趁着休假还没结束赶紧离开了奥尔芬。有时坐公共马车,有时搭旅行商人的马车,感觉似乎还挺顺利,但后来在途中从强盗手中救下了一位被他们抓住的女孩子。她急着要回波尔多去见她生病的爸爸,但没法赶回去,于是我们带她返回了波尔多。因为剩下的假期天数不够了,所以这次又回不去了,但是赛仑(那个女孩的名字)能见到她的爸爸实在太好了。看她那么高兴,我就觉得帮了她果然太好了。

结果我三次都没能回去,全都失败了。主神和精灵都真爱欺负人。
但是冒险者的工作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最近都一直在消灭魔兽,但最开始时候会有采集草药和探索地城之类的工作,我有时候还想再去做这些呢。
爸爸教给我的东西真的非常有用。我刚来奥尔芬那时候可是非常擅长采草药呢!鬼莲花和石竹草之类的我很短时间内就能采来一大堆,负责接待的大姐姐都吓了一跳。这让我很是得意呢。

接下来我想写写我的朋友们。
奥尔芬的公会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但平常果然还是关系好的人聚在一起。我升到S级以后头一次和别人组队了!和队友一起作战,最开始让我有些困惑,但如今觉得非常可靠。
队友是一个叫安奈莎的弓手,和一个叫米丽娅姆的魔法师,我平常都称呼她们安娜和米莉。安娜是最年长的,有一种姐姐的感觉。她会和委托人进行很复杂的交涉,非常认真也很可靠,但只要稍微捉弄她一下就会立刻脸红,非常可爱。所以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去捉弄她。她的弓术十分了得,只要瞄准目标就必然百发百中。我在前面战斗的时候,她能从后面准确地进行支援,让人非常放心。
米莉虽然比我大一岁,但是个子比我还矮。不过她的胸部却比我大。为什么呢,真可恨。但是我应该还可以期待,毕竟我还在成长期嘛。嗯。
……对了,不说胸部的事情了,还是说米莉。
米莉她有一种轻飘飘软乎乎的感觉,有时候有点脱线,很有趣,和她聊天很开心。但是她魔法的本领很强。她平常拿一根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大魔杖,样子很帅气。她擅长使用雷系魔法,清理杂鱼的时候不一会儿就全清光了。
而且她很喜欢甜食,和我很谈得来。我们有时候会一起捉弄安娜。之前休息的时候三个人还一起去吃甜点,加了好多砂糖和蜂蜜的点心,真的非常好吃。真想让爸爸什么时候也能尝尝啊。

对了,说起好吃的东西,有一个酒吧我很常去。那里的老板非常的冷淡,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是做的菜非常好吃。他做的烤鸭肉是那里最好吃的,我经常去吃。以前只有打牙祭的时候才会去吃,但我现在有很多钱,可以想吃的时候就去吃,好幸福。不过偶尔还是会怀念在托内拉吃过的烤白菊鸟。把薄饼泡在油汤里真的很好吃呢!
对了,我还好怀念爸爸最喜欢吃的羊肉炖栗球果。在奥尔芬这边很少能见到栗球果,明明那么好吃的,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
写到这里又让我想起托内拉的饭了。虽然奥尔芬这边的饭菜可能比较丰盛一些,但我还是想吃爸爸做的饭。也好想吃野越橘。还有山葡萄和木通果也都好想吃。在这边只能吃到晒干的或是用糖腌出来的,我还是喜欢刚摘下来的呢。

没能回去真让人很不甘心。比起写信来说我还是想直接跟爸爸面对面,有好多话想说。写信的话有好多事情没法写,真的很头疼。好想见你,下次我一定会回去的,等着我。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来信收到。虽然之前有些担心,但只要知道你身体还好我就放心了。爸爸之前怕引起你不必要的寂寞情绪,所以信也都写得比较短,但这次你写了这么长的信,爸爸也必须比平时多写点儿呢。

托内拉已经完全入夏了,满眼都是深绿色。现在也正是剪羊毛的季节。咱家虽然没有养羊,但我每年都会去凯利那里帮忙,你还记得吧?剪掉厚厚的羊毛,羊儿们也都一身轻松,非常凉快的样子呢。突然想起了你第一次拿起羊毛剪的时候,羊突然受惊四处逃窜,为了抓住它可费了一番工夫。

前些天雷克和梅尔结婚了。你小时候跟他们在一起玩过,应该还记得吧。不过他们俩从那时候开始关系就一直很好,所以倒也不让人吃惊。你在那边也可以祝福他们。
作为结婚礼物,我送给他们一条冰猎犬的毛皮。它是前端时间出现在森林里的,稍微引发了一些骚动,不过爸爸还是想办法将它消灭了。或许是有一种不能输给你的感觉吧,这么写下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你说你三次都没能回来,虽然有点对不起但让我不由得笑了。但是,你做的工作非常棒,爸爸也为你骄傲。冒险者里有很多人是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但爸爸觉得像冒险者这样有能力的人应该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们。而你也很好地这么做了,让我很高兴。谢谢你。

你似乎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这让我很放心。你过得开心,爸爸也就满足了。
无论是托内拉还是爸爸都不会跑掉,所以不用着急,不要勉强自己,慢慢地回来就好。到时候再给你做栗球果炖肉吃。
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期待着与你的再会。
爸爸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45 编辑

第五话



盛夏慢慢地过去,秋天的气息越来越近。

消灭了冰猎犬之后,贝尔格里夫又进行了几次巡山,干掉了几头灰猎犬。因冰猎犬而聚集来的魔兽如今已经基本清除干净了,樵夫们也恢复了工作。大树被一颗颗砍到运到村里,制成板材,为了准备秋日祭将教堂翻修一新,并且在旁边盖起了学校。莫里斯神父也开始准备认真教孩子们学习。
秋日将近,山里自然也是硕果累累。
因为魔兽都已经被消灭,所以贝尔格里夫再次带孩子们进山,采集山葡萄、蘑菇、木通果、野越橘果、野菜等各种能吃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蘑菇虽然跟那个很像,但是撕开以后会流出来黑水对吧?这就是毒蘑菇,不能吃的」
「贝尔叔叔,这个呢?」
「这个从颜色上看着像是有毒,但其实是很好吃的。来,你们几个轻轻咬一下这个毒蘑菇,记住味道。别咽下去啊?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再遇到时候就能避开危险。要锻炼自己的感觉」
「好~」
「明明是毒蘑菇,却意外地很好吃呢」
「嗯,很好吃」
「喂!说了不准咽下去了啊?只是记住味道啊?」
「知道啦~」

每个人的背篓都装的满满的,一行人高高兴兴地下了山。已经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不至于稍微爬点山就大汗淋漓,但还是多少会出些汗,爱出汗的人衣服已经贴在身上了。正好此时一阵凉爽的风吹来,被汗水浸润的肌肤感觉非常舒服。
回到村里,孩子们都带着自己的成果直奔各自家里,想要向家里人炫耀,想要得到表扬。看着满脸得意闪耀着笑容的孩子们,贝尔格里夫也露出微笑,目送他们回家。

「好啦,接下来去田里吧……」

贝尔格里夫回到家里,换上下田用的装备,来到屋后的地里。
甘薯藤长势不错,已经覆盖了整块田地。而相对的蔬菜的势头似乎就差了些,但也都挂了果。
除掉杂草,给甘薯翻秧。前些日子播下的芜菁和白菜种子也都发芽了,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里也成了好土了呢」

贝尔格里夫每年都会一点点地拓展田地。这一部分是大概三年前新开拓的。最开始时候土非常硬,作物好不容易发了芽也会很快被虫子啃掉,但他坚持不懈细心照料,如今总算是有了成果,现在可以放心地在上面种东西了。
在托内拉,大部分东西都是自给自足的。除了作为主食的麦子因为面积很大需要村民共同耕作外,平常的蔬菜等都是需要自家种植的。
为了一年之中都有菜可以吃,需要适时播下新种,挖掉已经枯萎的旧株。如果有多余的蔬菜,就将其进行加工,在旅行商人来这里时卖掉。总之,不干农活是不行的。贝尔格里夫除了锻炼、巡逻和进山之外的时间也都基本在田里忙活。

将田里检查一遍,除掉杂草,给需要支撑的枝条绑上支柱。所有的活全都干完之后,贝尔格里夫回到家里,坐下来休息一下,将山里摘来的野越橘送进嘴里。吃到这个,他就又想起了安洁琳。

「那孩子非常喜欢这个啊……但是城里吃不到新鲜的吧」

野越橘生吃的话酸酸甜甜很好吃,但却放不长。奥尔芬周边也采不到,所以城里只能买到果酱或是用糖腌过、晒干的加工品。
村子里为过冬做准备时也会做这些,但安洁琳还是喜欢吃刚采来的。每次看到安洁琳因此而露出幸福的表情,贝尔格里夫也会有很幸福的感觉。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从她离开已经过了五年,之前一直都很少去想这些。不,应该说是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但到了最近,安洁琳表示出有归省的意思,贝尔格里夫也总是会不由得去这么想。总而言之,他感到很寂寞。

「要说我还真是个傻爸爸呢……」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捻了捻胡须。这时房前突然传来一声非常有气势的「打搅了!」,他不由得一惊,站了起来。

没听过的声音。似乎是位女性。
他一边纳闷到底会是什么人,一边走到屋外。一名少女叉开腿站在门前,身上的衣服以橙色为基调,似乎是用高级布料制成的。
她的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白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容貌俏丽,目光中炯炯有神,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不过,她的腰间却带着一柄剑。
她身高比贝尔格里夫矮了将近一个头,不过用高个子的贝尔格里夫来比似乎有点不合适。作为女性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
完全没见过的人物来访让贝尔格里夫有点慌张,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向对方打招呼。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少女恭敬的弯下腰。其举止中可以感受到一种气质。

「未递名帖贸然造访,还请恕在下无礼。请问此处可是『赤鬼』贝尔格里夫府上?」
「啊?赤鬼……?我就是贝尔格里夫,不过……」

是外号还是什么吗?不明白的事情让贝尔格里夫十分困惑,但至少明白对方似乎是找自己有事。而少女则是发出「哦哦」的感叹声。

「原来如此,如此漂亮的红发,果然不愧『赤鬼』之名……」
「……不,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咦?莫非这村里还有别的叫贝尔格里夫的人吗?」
「不,据我所知这村里叫贝尔格里夫的就我一个……但是赤鬼?」

完全没有印象。到底是谁用这样的外号在称呼自己?贝尔格里夫十分不解。少女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我听说贝尔格里夫先生正是S级冒险者『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的父亲……」

贝尔格里夫张着嘴愣住了。

「哈……那啥,的确安洁琳是我的女儿,但是……」

贝尔格里夫突然感觉越说越没自信了。
自己的女儿是S级冒险者。这的确是值得自豪的话题,但却也同时像是那种老掉牙的谎话,缺乏现实感。这么说出来感觉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个回答似乎已经足以让少女满足。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果然!」并点着头。虽说感觉现在对话还都没完全接上,但首先目前连眼前的少女是谁都还不知道,于是贝尔格里夫开口了。

「那个……那么您又是哪位呢?」

少女吃了一惊,用手捂住了嘴。

「我、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吗?!失礼了!未能及早通报姓名,实在抱歉。在下是波尔多伯爵次女,名为萨莎・波尔多」

贝尔格里夫听到后大吃一惊,连忙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来。

「原来是领主家令媛……在下有眼无珠,无礼之处还请……」
「不、不不不不!请您抬起头来!安洁琳小姐是我们波尔多家的大恩人!您作为她的父亲自然也是同样!」
「呃,啊……那个,总之先进来坐吧……」

贝尔格里夫一头雾水地将萨莎请进家里,沏上香草茶,将山葡萄、木通果、野越橘等装在盘子里端上来。

「乡下没有什么好东西,实在不好意思……」
「不不不,您不用麻烦了」

萨莎恭敬地低下头。明明是有爵位的领主家的女儿,态度却如此谦逊,这反倒让贝尔格里夫愈发感到诧异。刚才说安洁琳是波尔多一家的大恩人,这也完全没听说过,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萨莎似乎很喜欢野越橘,吃得很很开心,贝尔格里夫在一旁看着这样的萨莎,开口问道。

「那么,萨莎小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沉迷于野越橘的萨莎一惊抬起头来,似乎是为了掩饰脸红而咳嗽了一声,随后再次低下头来。

「贝尔格里夫先生,令爱——安洁琳小姐不仅将舍妹赛仑・波尔多从强盗手中救出,还将她护送到家父波尔多伯爵病榻前,我们全家都不胜感激」
「病榻……波尔多伯爵身体可还好?」

萨莎微微一笑,露出一副略显寂寞的神情。

「见过赛仑之后,他已经了无牵挂,前往主神维也纳身边去了」
「这样啊……愿维也纳的加护永存……」
「承蒙您的好意」

两人轻轻地划了个十字。萨莎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正在外面讨伐魔兽,未能有幸见安洁琳小姐一面,但听说她坚决谢绝了我们的谢礼,还说无论如何都要给的话就直接给贝尔格里夫先生就好」
「哦呀……」

之前信里写过的从强盗手中救出少女并将她送到父亲身边,原来指的是这件事情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好好写清楚啊,贝尔格里夫不禁这么想。当然他并不是讨厌女儿的这份功绩。不知不觉间,他的表情舒缓下来。那孩子现在也很优秀了呢。
萨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里面传来喀拉拉的硬币撞击的声音。

「这是一百枚金币」
「一百……?」
「只能准备这种程度的谢礼,实在是过意不去,但如今家里还比较混乱……」

萨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在托内拉村,一枚金币就够一位村民将近一年的生活费了。贝尔格里夫慌慌张张地将袋子推了回去。

「哪、哪里的话!收下这么多钱会遭天罚的!」
「您、您这是说什么呢!赛仑的命哪怕一千枚金币都不嫌多!您若是不收的话这将关系到波尔多家的名誉问题!」

在短暂的反复推让之后,贝尔格里夫被萨莎的气势压过,勉强接受了下来。但是他完全无法想象要用一百枚金币能做些什么。若是在城市里还好说,但在托内拉这种乡下地方除了和旅行商人偶尔交易以外基本都是自给自足或是物物交换。有的村民甚至从没见过金币什么样。
贝尔格里夫虽然勉强收下了金币,但他觉得这毕竟是给安洁琳的谢礼,自己要将其好好收好,等她回来时候给她。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动用这笔钱。当然应该也没那个必要。

本以为递交了谢礼之后萨莎就会回去了,但她却像是现在才要开始正题似的探出身来。

「贝尔格里夫先生,听说安洁琳小姐的剑技和冒险者的基础都是师承自您」
「呃,算是吧……都是那孩子小时候的事情了」
「说来惭愧,我也勉强算是一位冒险者。如今还只有AA级,让您见笑了……」

其实要说的话大多数冒险者终其一生最多也就达到C级或者B级,所以完全没有需要惭愧的地方。虽然这么想,但贝尔格里夫还是一笑带过。这还真是个上进心相当强的女孩子呢。
萨莎扭扭捏捏了一阵,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盯住贝尔格里夫。锐利的目光令贝尔格里夫也不禁挺直了脊背。

「贝尔格里夫先生!」
「我在」
「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下萨莎・波尔多,希望能向『赤鬼』贝尔格里夫讨教一下剑技!」

萨莎深深地低下了头。
贝尔格里夫多少有点犹豫,不过总之就是要进行一场模拟战吧。只是这样的话倒也无所谓,正好也是不错的运动。
所谓的赤鬼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就这样吧。贝尔格里夫苦笑了一下。

「我是觉得我还没到可以教别人的程度……不过你要是觉得这样就可以的话……」

萨莎唰地抬起头来,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

「感激不尽!」
「那我们出去吧」

贝尔格里夫和萨莎一起走到屋外。天气不错。太阳西斜,影子逐渐拉长。
萨莎取下腰间的剑,不出鞘直接架起。仅仅是看到那副站姿,贝尔格里夫就不禁发出一声赞叹。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十分美丽。可以看得出是有相当的实力的。

有意思。

贝尔格里夫同样架起了未出鞘的剑。他叉开双腿站立,身体的重量略偏假腿这边一点,手中握着的剑充满了紧张感,一边观察着萨莎的动作一边轻微摇动。
二人正面相对,像是要测量距离般盯着对方。萨莎试着一点点地靠近,而贝尔格里夫则没有移动,只是轻微的左右摇晃。不知是因为夏天的阳光,还是因为紧张感,他的额头上开始逐渐渗出汗水。
当额头上的汗水终于聚成球形,划过脸颊流向下巴时,萨莎行动了。


「呼——!」

凭借完美的步法,她瞬间逼近贝尔格里夫。
但是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的贝尔格里夫也迅速做出反应,挥出一剑。双剑撞在一起,因为剑都没有出鞘,所以不是清亮的金属撞击声,而是激烈刺耳的声音。
意识到第一击被挡住后,萨莎迅速转向第二击。但是贝尔格里夫也以必要的最小限度的动作轻轻挡了下来。之后是第三击、第四击。

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回合。
对本领高强的剑士而言,其剑击看起来宛如舞蹈一般。两人的动作如彼此呼应般,在不停的奔跑、移动、跳跃和纵情移动的同时挥动手中的剑。
萨莎的剑很快,但贝尔格里夫的剑也很快,而且还很重。每次挡下他的一剑,萨莎都会因那份重量而眉头一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假腿的缘故,贝尔格里夫的步法有时会有出人意料的走位,这更是让萨莎感到困惑。

最终萨莎因为疲劳而跪到地上,而此时贝尔格里夫的剑也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萨莎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举起手来表示认输。

「输、输掉了……」
「……呼……失礼了」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收回了剑。他现在呼吸也很急促,但还没到萨莎那种程度。但是萨莎的实力其实也不弱,刚才若是稍有疏忽就很有可能输掉。虽然现在为了年长者的面子摆出一副绰绰有余的架势,但其实心脏狂跳不止,发自内心觉得真亏自己能赢下来。
贝尔格里夫回到屋里,打了一杯水回来,将杯子递给仍跪在地上调整呼吸的萨莎。
萨莎将水一饮而尽,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抬头看向贝尔格里夫。

「感激不尽……真是漂亮……不愧是安洁琳小姐的师父……」
「不不,萨莎小姐也很厉害了,令我十分佩服。如果稍有疏忽的话我就危险了」
「呵呵,您太谦虚了。之前还想着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击中一下,现在看来真是为我自己的肤浅而感到羞愧……我见识浅薄未曾听闻,但想来贝尔格里夫先生当年定然是远近闻名的冒险者吧」

萨莎满脸期待地看向贝尔格里夫。那视线似乎是在说『当年肯定是S级吧』。贝尔格里夫感到为难地苦笑着挠了挠头。

「不……我当年只是E级而已。当年还是新手的时候就失去了一只脚变成现在这样,于是就不再干冒险者这一行了。后来就一直窝在托内拉这个小村子里而已」

他这么说着,一边看向右腿上的假腿。萨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大概是让她失望了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不过这也总比莫名其妙的过誉评价要来的好。虽说输给前E级冒险者可能会让她心有不甘,但只要再练上一年肯定就是她更强了。倒不如说这正是个激励她奋发的好机会,这样就好了。她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但是与贝尔格里夫所想象的正相反,萨莎眼里放光,抓住贝尔格里夫的手,满脸兴奋。

「太感动了!」
「……啥?」
「装了假腿还有此等的实力……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锻炼啊!?而且明明有此等实力,却没有出去赚取功名,而是一直在这里守护着托内拉这个小村庄……!」
「萨、萨莎小姐……?」
「而且还养育出了一位S级的冒险者……!不求名利,只是孤独地为了培养后辈和村庄的发展尽自己的力量……实在是令在下茅塞顿开!」
「……不,那个」
「真的是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呢……我也应该多开拓视野,而不是一味追求自己的名声。贝尔格里夫先生,这么说可能有些厚脸皮,但请容我也称呼您为师父!」
「等、等一下?……萨莎小姐?这有点……」
「师父在我这样新手的身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实在非常抱歉!我会努力磨练剑技下次再来拜访!」

萨莎握住贝尔格里夫的手使劲挥了几下,随后留下一句「下次再会!」就快步离开了。如同暴风雨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
贝尔格里夫愣了一阵,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站在那里。
夕阳染红了天空,影子越拉越长。

巴恩斯走了过来。

「贝尔叔,我爸叫你过去一起吃晚饭……怎么了吗?」
「……我是不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啊?」

看着发呆的贝尔格里夫,巴恩斯纳闷地挠了挠头。







所以我顶楼就说了,这书的战斗部分真的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作者不擅长写战斗。
web最新话出来个S级魔兽也是半话就干掉了。




只是最近几个月这样,不是一直如此。而且到第一章末就基本解决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49 编辑

第六话


大理石柜台上的裂缝依然留在那里。安洁琳站在柜台前,皱起眉头。

「……没有委托?」

接待员以一副略带为难的暧昧表情微笑着。

「是的,现在暂时没有工作需要劳烦S级的安洁琳小姐的队伍……目前都是些AA级冒险者就能处理的委托」

当然,倒也不是说不能让S级的队伍来接这些委托,但是让尽量多的冒险者均等地获得工作机会也是冒险者公会的工作之一。而且从安洁琳她们至今为止的工作量来考虑,如今实在没有什么必要让她们去做这些低等级的工作了。更何况安洁琳手头也没有紧到非要去接这样的工作,倒不如说她的钱已经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的地步。

「有没有去托内拉方向的商队的护卫委托?」
「那种委托一般不会需要劳烦S级的队伍……」
「……那我可以休一个月的假吗?」
「不、那实在有点……如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啧……」

对于无论如何都想回家的安洁琳,接待员露出苦笑。
总之今天的时间似乎是空下来了。但是又拿不到长期的休假。这样的话也只能是跟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出去玩玩了。
正当安洁琳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柜台的裂缝上,眯起了眼睛。

「……我说,这个你们也该修一下了吧?我会照价赔偿的……」

接待员恶作剧般地嘿嘿一笑。

「这个嘛,公会会长决定要把它作为『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的传说之一而一直保留下去了。算是一种纪念吧」
「……是吗」

安洁琳虽然有点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找茬吗』,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回到正在大厅等待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那里。

「哦,怎么样了?」
「有什么好委托吗~?」
「没有……说是没有需要S级的工作,所以今天暂时休息」

两人的表情略有一点惊讶。

「突然就闲下来了呢……」
「是啊……要怎么办呢?」
「总之我要先回去换衣服……」

原本以为要去出任务,所以是一身冒险者的装备。但穿着铠甲逛街实在不太舒服。安奈莎也点了点头。

「是啊,那就在常去那家酒吧碰头吧」
「嗯……回见」

安洁琳与两人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的家是在商业区的一角的一家小公寓里租的一个房间。其实按照她的收入,她完全可以去住更好的房子,但安洁琳在这方面没什么追求,像这样各种东西都伸手可及的小房间反而更容易让她觉得安心。

换过衣服后,安洁琳在床上坐下来。窗外已经完全是秋天的景象了。路旁的树染上了红色,透过窗户射入的阳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躺倒在床上,拿起之前贝尔格里夫寄来的长信再次读起来。越读她就越是开心,难掩脸上的喜悦之情。
读过之后,她将信小心地叠好收到抽屉里,然后翻个身仰望着天花板。好想吃野越橘啊,安洁琳不禁这么想。以前在托内拉村的时候,每次到秋天都特别期待这个。贝尔格里夫如果带她去山里的话,每次都是先去摘野越橘。到现在她仍然记得山里面所有果树的分布地点。

来到城里后,虽然也能吃到腌制的或是晒干的野越橘,但果然还是缺少刚摘下来的那种强烈的酸甜味。那种会让人不由得缩起脸颊的酸甜劲,吃过一个就不由得会接连不断吃下去。
如果撒娇的话,爸爸就会苦笑着说『啊~』将果子直接喂到自己嘴里……她不禁沉浸在回忆中。

「……好想回去啊」

一旦没事可做,思乡之情就变得越发强烈。只要闭上眼睛,托内拉初秋的风景就会浮现在眼前。开始逐渐变色的春小麦的麦田。毛稍微长长了一些的羊群,还有在后面追着的年轻牧童和牧羊犬。碎云漂浮在高高的蓝天上,森林逐渐被染成红色和黄色。到了夜里就会浮现出青白色光芒的灯火草。为了采山葡萄和木通果而登高时看到的大大小小的丘陵……
安洁琳就这么在床上仰躺了一阵,突然想起安奈莎她们还在等着自己。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啊……」

安洁琳一边叹气一边走出房间。

路上行人很多。
奥尔芬城人口很多,一方面得益于这里是交易要道,广阔的城镇里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公会支部,另一方面这里也聚集了数量众多的冒险者。周边城镇的来往的人数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安洁琳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也被如此众多的人数吓到了。
在人群中穿梭很困难,但还好酒吧不太远。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虽然还是白天,但酒吧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吵吵嚷嚷喧嚣不已。不过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已经占好了位子,所以她也很轻松地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安洁,看你表情好像相当不满呢~」

米丽娅姆咯咯地笑着。安洁琳很不爽地喝了一口水。

「我才不想要这种零碎的休息……」
「哎呀呀……难得的假期嘛」

安奈莎似乎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脸颊。安洁琳则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要说假期的话,能让我回托内拉跟爸爸撒娇才算是假期……」
「那算什么啊……」
「想要撒娇吗~?那就我让你来撒娇吧。来给你抱抱。来来,过来~」

米丽娅姆坏笑着向安洁琳张开双手。安洁琳撅起嘴来。

「米莉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代替的了我爸爸……要是以为巨乳等于母性可就大错特错了」
「啊~安洁好刻薄~」

米丽娅姆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靠回椅子上。平常她穿着宽松的长袍不太明显,但其实袍子底下可是有双峰挺立着的。

三人各自点了喜欢的东西,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打发时间。不过毕竟是冒险者,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魔兽方面。

「最近感觉魔兽非常活跃呢」
「是啊~。感觉以前魔兽可不会像这样接连不断地袭击城镇啊~」

最近一段时间交给安洁琳她们队伍的委托基本上都是去讨伐村镇附近出现的魔兽。有些更是已经开始对村镇进行袭击,需要立即赶往救援。
几年前可没有这么多像这样的事情。高阶的魔兽大多生活在远离人类聚居地的场所,如果想要获得这些魔兽的素材,或是想要开拓新的土地,才会去向高阶的冒险者提出讨伐委托。有的时候也会为魔兽设下悬赏金,而过去的高阶冒险者也有专门以狩猎这些魔兽为生的。若是灾害级魔兽的话,有时一次的讨伐收入就够半年的生活费。

但是如今,高阶的魔兽频繁在人类聚居区附近出没。所以安洁琳她们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
如果高阶的魔兽能乖乖地呆在边境地区或是迷宫深处的话,公会也就不用特地让S级冒险者驻留,只要以自己的步调去讨伐魔兽就好了。

安洁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将她喜欢的煎鸭肉塞进嘴里。

「瓜乖地带在原处不酒豪礼…………(嚼嚼)」
「先咽下去再说话啦……」
「(嚼嚼)……(咽下)。这些家伙们乖乖地呆在深山老林里不就好了……非要特意跑到有人住的地方来,郁闷……!」
「……算啦,这样我们才有工作不是吗」
「但也太多过头啦……!」
「据说魔王复活了是真的吗?」

米丽娅姆舔掉嘴唇上沾着的酸奶,问道。

「魔王啊……」安奈莎以手托腮。「虽说令人怀疑,但魔兽最近越发活跃起来也是事实……」
「魔王……记得说是有好多个来着……?」
「啊啊,是说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王吧。如果传说是真的的话……」

在大家代代相传的故事里,曾经有一位名叫所罗门的大魔导师。他精通所有的魔法和炼金术,创作出各种魔法术式和便利的魔道具。
然而他却因这强大的力量而被权力欲所吞噬,创造出了被人称为人造人(Homunculus)的不死的人工生命体,之后通过驱使这些人造人,他站上了这个大陆的顶点。但他晚年的时候却突然发狂,消失在了时空的彼端。而留下来的人造人因为失去了主人而开始暴走。据说这就是魔王。
魔王们进行了疯狂的破坏,毁掉所有他们能碰到的东西。杀死人和家畜,烧毁村庄,摧毁城镇。据说甚至有些国家因此而灭亡了。
结果,所罗门所遗留下来的贵重的魔法术式的资料和建筑物都被破坏殆尽。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所罗门自己毁掉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

据说,最终魔王们由获得女神维也纳加护的勇者们进行了封印,现在正沉睡于大陆的各个角落。而根据传说,正是由于这些魔王所发出的魔力导致了魔兽的出现。

「嗯,毕竟是传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有些地方魔力很强倒是事实……」
「也是啊~。到处都有封印魔王之魂的祠堂之类的东西呢」

据说魔王总共有七十二个。大陆各处都有分布着供奉魔王的祠堂,但毕竟只是用来封印灵魂而不是将其作为信仰的对象。
从这个话题开始,谈话又逐渐转向那些崇拜魔王及魔王的制造者所罗门的邪教,据说最近他们也比较活跃。

「坏事情全都扎堆出现啊……」
「那些人是想要复活魔王吗?」
「好像是呢。真是的,净给人添麻烦」

安奈莎不耐烦地这么说着,而安洁琳也嗯嗯地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魔王之类的真的复活了的话工作又会增加的……更没法休息了……」
「……不不,问题不在这里好吧」
「呵呵,安洁的话怕是连魔王都能干掉呢~」
「没道理打不赢……我可是『赤鬼』贝尔格里夫的女儿,『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啊」

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按现在的情况来看,魔王搞不好真的复活了,想到这些安奈莎不由得背上一凉。
就在这时候,一名公会的职员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酒吧。

「啊,果然在这里!」

安洁琳皱着眉头瞪着职员。

「怎么了?」
「那个……奥尔库斯近郊的平原上出现了地龙……很抱歉打搅了你们的休息,不过能不能请你们尽快出动呢?」

三人相视苦笑一下。现在可没空调侃魔王什么的了。







没有……请不要对一个动不动就996的社畜指望太多……
我只能说我尽量努力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51 编辑

第七话


托内拉村正在为了过冬而做着繁忙的准备。
村子里种的板栗、胡桃、柿子、苹果、梨等作物都迎来了收获的季节,一部分是收获后就吃掉,但大部分要晒干或是煮过之后保存起来,苹果也可以用来酿苹果酒。春天种下的小麦也到了收割的季节。贝尔格里夫带人从山里采来的野越橘和山葡萄也都晒干贮藏起来。
宰掉几头老山羊和绵羊,将它们的肉做成肉干和腌肉。从河里钓上鱼来,制成鱼干和熏鱼。挖出土豆存进地窖。将豆子收获后晒干。对准备要播种冬小麦的麦田进行深耕。准备过冬用的柴火并分配给各家各户。将为冬天的羊群准备的牧草晒干储藏。

当这些工作都告一段落的时候,村里教会前的广场上会举行秋日祭。为了向主神维也纳表达丰收的喜悦与感激之情,并请求其保佑大家能够平安度过寒冬。同时大家也都相信冬天里祖先们的灵魂会回到家来,因此这也同时有着迎接祖先之灵的意思在里面。

莫里斯神父大声喊道。

「哎!再稍微低一点,快撞到门梁了!不行不行,再歪的话要撞到旁边了!啊!小心!」

人们正试图将维也纳的神像从教会的礼拜堂里搬出来,运到广场上。神像是石头雕成的,又大又重,需要好几个大男人才能搬得动。而教会的入口又比较窄,为了不撞到门上,每年都要像这样折腾一番。神像本身倒是很少有损伤,但入口处的木质门框却常常会被撞出坑洼甚至折断。
而今年因为刚刚翻修结束,所以莫里斯神父比往年更显得神经质,不停地发出指示。
每当神像发生倾斜或上下震动的时候,莫里斯神父都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周围围观的村民都不禁笑了起来。贝尔格里夫也微笑着看着这幅场景。几年前,还只有三十多岁的他也曾负责过搬运神像的任务,不过最近几年这活都已经交给年轻一辈了。

贝尔格里夫如今也是村里的重要人物。他自己主动要干的活姑且不论,至少这样的力气活是不会再分配给他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需要一个能发挥干劲的场所,而且老一辈要是太多管闲事就没法让年轻人继承这个村子,会导致村子无法正常运转,貌似就是这样的理由。
而且不光是这里,贝尔格里夫等人还在其他很多地方有工作要让年轻人也参与进来。

在神像与入口碰撞了若干次后,人们总算将神像运了出来。乳白色的神像在深秋的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光芒。这应该是莫里斯神父每天精心擦拭的结果吧。

「今年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呢,凯利」
「哦,还真是快啊!今年的仓库也是装得满满的,这下子冬天就不用担心,可以放心享受了。真让人心情舒畅啊,哈哈哈哈!」

凯利挺着他的大肚子笑了起来。
对于在北方生活的人们来说,冬天是一个严酷的季节。每天有一半以上时间空中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寒风凛冽,一旦下了雪连外出都很困难。
但是,如果做好充足的准备的话,冬天也是个非常快乐的季节。
平日里辛勤劳动,都没时间好好聊聊的家人们可以坐下来,悠闲地度日。晴朗的夜空里星星在天上闪耀,比夏天更加美丽。如果下了雪的话,孩子们往往不顾寒冷,穿着薄衣就在外面吵闹嬉戏。所以,在秋天的这个时候,大家都为了过冬努力地做着准备。不,不止是这个时期,或许可以说一整年都是在为能够度过冬天而做着准备。

这时候,一个壮硕如熊的大个子男人走了过来。他脸上皱纹很深,头发也已经花白。男人看着广场的样子,豪爽地笑了起来。

「今年的准备也很顺利呢!」
「哟,村长,需要帮忙吗?」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村长霍夫曼又笑了。

「啊哈哈哈,喂喂,贝尔!你都一把年纪了,只要看着那帮小伙子就够了!管得太多的话他们可是长不大的!」
「虽然是这样啦……但是很闲啊」
「都这把年纪了,不忙也没啥问题吧!闲的话就去好好享受吧!」

霍夫曼笑着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后背。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胡子。的确,像这样不找点儿什么事情做就安分不下来,感觉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
霍夫曼是两年前去世的前村长的儿子,比贝尔格里夫大八岁。
明明已经五十岁了,但完全不显衰弱。壮硕的体格以及表里如一的磊落性格,令他受到村民们的爱戴。在贝尔格里夫刚回到村子里那会也没有嘲笑他,而且当时正经对待他的也正是霍夫曼和凯利。因此贝尔格里夫一直对霍夫曼心存感激。

「喂,凯利,有商队来了,把他们带到哪儿啊?」
「什么?他们往年都是到太阳快落山才过来的,今年还真早啊。广场上现在还乱七八糟的,让他们先等等,等地方腾出来再说」

在托内拉举办秋日祭的日子里,来自各处的商队、旅行商人、流浪艺人等都会聚集而来。一方面是他们喜欢凑热闹,另一方面托内拉的商品也因质量出众而闻名,所以他们会带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凑过来,与村民手中的商品做物物交换。而村民们也很喜欢听旅行商人们讲述旅途中的故事,听着流浪艺人的故事与歌声,兴高采烈地看他们翩翩起舞。

霍夫曼前往村子的入口,而凯利则是指挥广场上的年轻人们整理出空间,给商人们留出摆摊的地方。
好不容易平安运出来的主神维也纳像被放在一个坚实的台子上,孩子们在周围装饰上鲜花,并供奉上果实与羊肉。祭典的准备工作似乎都在顺利进行着。

无事可做的贝尔格里夫开始在村里散步顺便兼巡逻。魔兽和野兽并不会因为村子里要搞秋日祭就不会来捣乱。
不过自从他消灭了冰猎犬后,这附近一直都非常平和。所以虽然说是巡逻,但气氛并不是十分紧张,贝尔格里夫的心里的弦也没绷紧。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巡视了整个村庄,等他回到广场,商队已经都来到了这里,开始卸下货物搭起帐篷,有些急性子的人已经拿起商品在向周围的村民开始宣传了。流浪艺人和吟游诗人演奏起轻松的音乐,孩子们则是盯着各种珍奇的异国商品眼里放光。
明明准备还没有完成,但村子里已经完全是节日的气氛了。不管到了什么年纪,这都是极好的感觉,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脸上露出微笑。

他向附近的商人们搭话,递上野越橘和山葡萄,和他们闲聊起来。商人们平日里四处巡游,对于冒险者的的情况和社会动向等各种情报都很敏感。从他们那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安洁琳的事情。
一个上了年纪的商人抽着水烟袋,一边吐出烟圈一边说着。

「啊,你说『黑发女武神』啊!她可以算是奥尔芬周边地区的守护神了啊!托她的福,最近去那边时候非常放心呢,真得谢谢她啊」
「话说只有三个小女孩的队伍还真稀罕啊。要说的话不只是奥尔芬周边,整个公国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冒险者了,真是了不起啊」
「不光是在公国里,连帝都那边都有人在聊关于她们的事情呢」

托内拉和奥尔芬、波尔多等都是埃斯特加大公国的一部分。
因为领土过于广大,所以将其分为几个部分,分封给像波尔多伯爵这样的地方领主治理。而公国的直辖地埃斯特加城则是位于奥尔芬城更往南的位置。
而埃斯特加公国也只不过是统治大陆西北部的罗德西亚帝国的一部分而已。

听到女儿的风评很好,贝尔格里夫非常满足。
所谓冒险者,通常都是些漂泊不定、性情粗暴之人。而且因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所以优先顾及自己的利益也是常事。因为这种事情频频发生,日复一日,即使不是这样的人也会被贴上类似的标签。当然升到S级以后应该是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了,不过贝尔格里夫果然还是非常在意女儿的评价如何。
当然,他并没有跟别人说那是他的女儿。像上次萨莎那样的骚动他可不想再来一次。若是引发莫名其妙的事情就麻烦了。

贝尔格里夫一边眺望着广场,一边品尝着美酒。这时,一名蓝色头发的女商人匆匆来到他的身边。

「呃,您好」
「嗯?啊,您好,有什么事吗?」
「抱歉冒昧地向您搭话,请问您莫非就是『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吗?」

贝尔格里夫张着嘴愣住了。又是赤鬼。

「啊,嗯,我是贝尔格里夫没错……」

女商人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果然如此!之前听安洁琳小姐说起的时候,我就猜您肯定是有一头漂亮的红发!上次我被强盗袭击的时候是您的女儿救了我,将他们全部都赶跑了!」

贝尔格里夫有些惊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听到了安洁琳的名字。

正当他想问问详细情况的时候,村子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似乎还有喀嚓喀嚓的铠甲碰撞的声音传来。而那声音正直直地朝着广场过来。
仔细一看,只见一队穿着整套轻甲的人们护卫着一辆双驾马车,正朝着这里走过来。而广场上聚集的人们也都一副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觑。

「喂,那不是波尔多伯爵家的家纹吗!」
「领主大人驾到有什么事情啊?」

贝尔格里夫看着停下来的马车,心中不由得想到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一位大概二十岁刚出头的女性走下马车。她身穿一件以淡绿色为基调的裙子,大概是为了方便旅行,裙子非常轻便,装饰很少。白金色的头发编起来盘在脑后,容貌端庄十分美丽。虽然看起来给人一种爱争强好胜的印象,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亲切且沉稳的感觉。不过贝尔格里夫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似的。

「说到波尔多家的人……」

贝尔格里夫心中讨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时那名女性正朝四下打量,似乎略带一点羞涩。随后又以严肃的表情大声呼唤。

「惊扰各位实在抱歉,我在找一个人」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这是要找谁啊?村长霍夫曼匆忙走上前去,低头致意。

「在下是村长霍夫曼……那个,您看上去似乎是波尔多伯爵家的人……」
「啊,抱歉没有提前通报。我是赫维缇卡・波尔多。前些天家父去世,因此现在我继承了他的爵位」

霍夫曼慌忙跪下。

「不知新领主驾到,有失远迎……」

而赫维缇卡也急忙上前扶起霍夫曼。

「不不,不用这么正式,其实我也不习惯摆领主的架子的」

赫维缇卡虽然十分温柔,说出这些话时脸上也带着非常让人容易亲近的笑容,但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出非常优雅的气质,给人一种虽然亲切但不能随随便便轻易接近的氛围。原来如此,果然是有着成为领主的器量,贝尔格里夫不禁这么想。
霍夫曼以一副老实的表情看着赫维缇卡,随后紧张地开口询问。

「领主大人亲临,不胜惶恐……但是我们村里并没有藏匿罪人啊」

赫维缇卡张着嘴愣住了,随后又噗哧笑了出来。

「啊哈,没事,我不是来追查罪人的。我来这里是希望能与『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见上一面」
「哈?你找贝尔?」

村民们的视线向贝尔格里夫集中过来。又是『赤鬼』。贝尔格里夫像是感觉很不舒服似的缩起了身子。蓝发女商人则是一副赞许的表情发出「唔哇」的声音。
察觉到众人视线所聚集的方向,赫维缇卡潇洒地朝贝尔格里夫走过来,以一副仿佛闪耀着光辉的表情抓住他的手。

「请问您就是贝尔格里夫先生吗?」
「……是、是的」
「令爱拯救舍妹于水火之中,深表感谢」
「啊,那个,没事……」

贝尔格里夫决定听天由命,带着一副为难的表情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紧张感还是什么原因,感觉幻肢痛似乎又开始发作了。赫维缇卡则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要说到波尔多三姐妹,其实在这附近都是相当有名的。
三女赛仑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展示出内政方面的才能。次女萨莎武艺高强,大家都说她将来成为S级冒险者也是迟早的事情。
然后就是长女赫维缇卡。
文武双全又具有领袖气质,据说她不准备招倒插门女婿,而是要以女伯爵的身份继任领地,可谓巾帼不让须眉。而如今她似乎也真的当上了女伯爵,成为了领地的统治者。
而这样的赫维缇卡如今正站在自己眼前,握住自己的手对自己微笑。除了苦笑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不过贝尔格里夫在赫维缇卡的亲切的笑容背后,感受到一股似乎是瞄准了猎物的敏锐的视线。她特地来到这里肯定不是单单为了说一句谢谢。
她将贝尔格里夫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随后再次莞尔一笑。

「看您的样子似乎是有在经常锻炼呢。而且听说您的剑技十分了得」
「啊,不……那个……承蒙夸奖……」

明明是比自己低一头的女性,但却有一种被对方压倒的感觉。是不是那些器量大的人物仅凭面对面相见就可以吞噬对方呢,这让贝尔格里夫产生一种微妙的钦佩感。
赫维缇卡眯起了眼睛。

「今日来此有一事相求」
「呃……」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贝尔格里夫先生,请您务必来我们波尔多家任职」

来这一手啊。
贝尔格里夫突然有种无力感。大概是萨莎把被自己打败的事情添枝加叶向姐姐宣传了一番,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想到领主居然会亲自前来。
不管怎样,他是没有那个意思的。这负担对于自己而言太重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默默摇了摇头。

「实在是非常抱歉,但我没有离开托内拉的打算。我已经四十二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而且我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
「您这就太谦虚了。萨莎好歹也算是波尔多周边数一数二的剑士,而您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击败,贝尔格里夫先生的这份力量,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纳为己用」

虽说并不是「轻而易举」,不过现在问题不在那里。

「不是,我们做过冒险者的人,性格上实在不适合去做公务员。劳您亲自前来实在过意不去,但还请容我拒绝」
「请您务必通融一下」
「不……」
「待遇什么的都可以谈」
「就算您这么说……」
「拜托了,请成为我的东西吧!」
「实在抱歉……」

在经过反复交涉无果后,赫维缇卡以一副很可爱的表情「姆姆」地撅起嘴唇。

「原来如此,看来您的头脑顽固程度不输肌肉的硬度呢」
「天生如此,实在是非常抱歉」

赫维缇卡嫣然一笑。
看样子她似乎终于要放弃了,贝尔格里夫长出一口气,就在此时,

「那么,我只能用强迫的方式带您回去了」
「……啥?」
「各位!拜托你们了!」

赫维缇卡一声令下,至今为止都在她背后待机的身着轻甲的部下立刻上前,将贝尔格里夫围在中心。似乎是赫维缇卡的亲卫队。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捕获贝尔格里夫,所以也并没有拔出武器。周围看热闹的人被吓到了,纷纷退开距离。
贝尔格里夫愣住了,而亲卫队则是逐步逼近。这让他感觉有些微妙的好笑,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不光是围上来的亲卫队,连赫维缇卡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满脸惊愕地看着正在大笑的贝尔格里夫。

完全是小孩子嘛。
说什么新任领主,说什么女中豪杰,到头来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嘛。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笑了起来。那样的话,自己当好大人就好了。不过是陪小孩子玩玩就好。

一名亲卫队的队员飞扑过来,贝尔格里夫唰一下躲开。队员撞到了自己人,吵嚷起来。贝尔格里夫则是调整好身体,摆开架势。

「都这个岁数了还要玩捉鬼啊」

贝尔格里夫面对冲过来的亲卫队,或躲、或闪、或将他们扔出去,以让人觉得完全不像是假腿的流畅的行动持续应对着。对于并没有杀意的对手,应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过了将近一小时,亲卫队的人全都精疲力竭,动弹不得。赫维缇卡半张着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副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的表情。而贝尔格里夫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调整了一下气息,看向赫维缇卡。

「总而言之,任职一事还请容我再次拒绝」

赫维缇卡失望地低下头。

「完全是我输了呢……」

看来这下她终于是放弃了。贝尔格里夫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手臂突然感受到某种柔软的东西。他一惊之下转头一看,却发现赫维缇卡正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这样的话……就只能由我来成为贝尔格里夫先生的东西了呢!」
「……啥?」
「小女子不才,还请多多关照……」

赫维缇卡似乎因害羞而显得脸很红。抱住胳膊的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力,那压上来的丰满的胸部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非常的柔软。完全出乎意料的展开让贝尔格里夫目瞪口呆,思考完全停止了。
而观众们也吵嚷起来。

「哎?咦?贝尔叔这是要入赘波尔多家吗?」
「好厉害!倒插门啊!」
「不对,是领主大人要嫁过来吧!」
「哈哈,秋日祭要变成婚礼庆典了!」
「这还真是厉害啊!」
「我说,拿酒来!」
「莫里斯神父在哪儿!」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数名骑马之人闯入现场,惊得周围观众四散逃窜。
一匹马停在贝尔格里夫面前,一位戴眼镜的少女从马背上飒爽跳下。正是波尔多家的三女,赛仑・波尔多。

「姐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赛仑满脸怒气逼近赫维缇卡。赫维缇卡眨了眨眼,有点为难似的笑了笑。

「我说赛仑,我只是来邀请贝尔格……」
「反正你肯定是想把人家强行带回来是吧!?」

说中了。赫维缇卡尴尬地笑了笑,越发抱紧了贝尔格里夫,似乎想要蒙混过去。赛仑见状撅起嘴来,抓住赫维缇卡的后颈将她拖离贝尔格里夫。

「把她关进马车里去!」
「是!」

看起来像是赛仑护卫的男人们将赫维缇卡塞进马车。简直都搞不清哪边才是姐姐了。赛仑转向贝尔格里夫,低头行礼。

「给您添麻烦了……您就是贝尔格里夫先生吧?」
「喔」

贝尔格里夫终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赛仑低下头,慌忙回礼。赛仑以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皱起眉头。

「在下是赛仑・波尔多,承蒙令爱救命,还助我在父亲去世前赶回去见他一面,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贝尔格里夫先生,还请原谅家姐的无礼」
「没事没事,我倒是不在意啦……」
「实在是非常抱歉……家姐平常总是很受人尊敬的,但唯独对人才的狂热这一点上……每次听说有优秀的在野人才就会飞奔过去……」

简直就像个想要玩具的孩子嘛,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赛仑继续说下去。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是让领地有所发展,但像这样把不愿意的人一而再再二三地强迫带过来……姐姐!你有在反省吗!?」
「我有反省啦!赛仑,放我出去吧,我保证再不这么干了!」
「不行!这次直到回到家之前都不许你出来!居然对恩人的父亲这样……真是的!」

对于怒气冲冲的赛仑,贝尔格里夫也劝她「算了算了」,安抚她的情绪。

「我是真的不在意啦……不过要是能别再这么做了我就非常感谢了」
「实在是抱歉,让您费心了……好了,各位!别再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回去!」

赛仑利落地发出指示,准备返回。贝尔格里夫有些犹豫,与霍夫曼商量了些什么之后,他向着已经骑上马的赛仑开口了。

「现在出发往回走的话晚上要露宿野外了吧」

赛仑回过头来。

「是的,但是没办法,因为是我们这边不请自来……」
「今天晚上正好是村里的秋日祭,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参加呢?」

赛仑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哎……但是……」
「如果领主大人能赏光参加的话,我们也脸上有光啊。是吧,村长」

话题抛到霍夫曼这边,他也立刻兴奋地高声回答。

「就是说啊!虽说是个邋遢地方,还请务必赏脸!」

外围人群中传来「村长你才是最邋遢的那个吧」之类的喝倒彩声,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霍夫曼吊起眉梢怒吼。

「吵死了!……啊!失礼……」

霍夫曼缩起身子躲到贝尔格里夫背后。赛仑噗哧笑了出来,从马上下来。

「那就承蒙各位好意了?」
「有个条件。请把赫维缇卡小姐也从马车里放出来吧」

赛仑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马车方向挥手示意。马车车门打开,赫维缇卡走下马车,开心地快步跑了过来。

「贝尔格里夫大人!谢谢您救了我!」
「哈哈,不用这么夸张……」
「何等的慈悲为怀……果然还是请您来波尔多家……」
「姐姐!」
「开、开玩笑啦,赛仑……」
「真是的……你要再这样我就再把你关进马车去!」

赛仑气鼓鼓地牵着马向前走。赫维缇卡悄悄凑到贝尔格里夫跟前对他低声耳语道。

「其实她平时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

贝尔格里夫笑了。

在满天的星光照耀下,楚楚可怜的波尔多家的女儿们也参与进来,秋日祭想必会相当热闹吧。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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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奥尔芬城西侧一片荒地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块上空突然浮现出数个复杂的几何图案,随后从中迸发出强烈的雷击,将周围乱窜的蜘蛛魔兽烧成黑炭。

「还要继续哦~」

伴随着轻快的语调,米丽娅姆挥动手中的法杖,空中再次出现几何图案,不断地放出雷击。
在她身后不远处,安洁琳和安奈莎眺望着她的那副身影。

「……这种歼灭战里魔法还真是方便呢」
「真的……不过话说米莉那家伙,是不是压力累积太多了?」

米丽娅姆的魔法气势非同寻常,似乎是在发怒的样子。安洁琳微微一笑。

「大概是……她最喜欢的点心卖完了吧」
「……好像没法否定呢,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安奈莎机敏地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射了出去。
箭准确地击中了侥幸逃过雷击的蜘蛛魔兽的眉心,炸裂开来。似乎是箭头上刻有爆炸的术式。
受爆炸气浪的吹动,米丽娅姆的大三角帽飞了过来。

「哦呀」

安洁琳上前一步抓住帽子。
不一会功夫,在这片荒野上蠕动的蜘蛛魔兽就被全部消灭了。少女们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说这姑且也算是AA级的魔兽。
安洁琳伸了个懒腰。

「安娜,你们就按这个势头赶紧升到S级,这样我就能轻松了……」
「你想什么呢……」

米丽娅姆焦急地快步跑过来。

「啊~帽子都飞了」

没有帽子遮盖的头顶上,两只猫耳正在很有活力地摇动着。米丽娅姆其实是兽人,但平常都有帽子盖着看不出来。尾巴则是藏在宽松的长袍底下。
安洁琳将帽子递给跑过来的米丽娅姆。

「给」
「谢啦~安洁」

米丽娅姆从安洁琳手上接过帽子戴上,把帽檐拉到很低。随后打了个哆嗦。

「呜~好冷~。已经完全是冬天了呢」
「是啊,赶紧回去喝两杯热红酒吧」

三人一起返回奥尔芬。回去的路上,从一大早开始就低垂密布的云层变得愈发阴暗,最终下起雪来。风也变得凛冽起来,如同刺一般扎得人生疼。露在外面的耳朵和鼻子都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呼出的气也都成了白色,融入冬天的灰白色天空中。
位于大陆北部的奥尔芬冬天很冷。不过对于在更北边的托内拉长大的安洁琳来说,这点寒冷算不了什么。小的时候她曾穿着很薄的衣服在雪中乱跑,让贝尔格里夫很是头疼。
安奈莎朝着手上哈出一口气,嘟囔起来。

「冬天啊……手都冻僵了才是最麻烦的」
「对弓箭手来说手指很重要呢。要买副手套吗~?」
「唔……还是习惯空手呢。那种能露出手指的手套或许可以」
「不……要不索性以安娜无法出动为理由整个冬天都休假吧。这样子我也可以回托内拉去,简直完美」
「你又在说那种事情啊……而且要说的话,到这个时候北方早就大雪封路无法通行了吧」
「呜……」
「但是我也想休息呢~想去温泉啊~」

自从入秋以来,虽然偶尔有些零碎的休息,但记忆中就没有连续三天以上的休假。不管怎么讨伐,魔兽的频繁活动都不见减少,反而还有更加活跃的倾向。最近连A级程度的魔兽也会来找安洁琳她们处理了。有些冒险者对于过多的魔兽感到吃不消而离开了奥尔芬,于是冒险者数目愈发的不足了。

「……公会的冒险者不足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安洁琳嘟囔着,而安奈莎也点头表示同意。

「嗯,我也这么想,要是能再增加一些就好了,哪怕是B级的也好啊」
「据说有很多冒险者离开了奥尔芬呢……有些高阶的家伙也走了。真是不好办」
「那可不,这么多魔兽出现,连休假的机会都没有了。流言在附近都传得很广了」
「就是啊~。灾害级的魔兽比普通的赏金要多,平常的话应该是很高兴的,但要这么连续着来实在吃不消啊」
「是啊。而且要说的话冒险者本来就是一帮讨厌被束缚的家伙」
「……得想些办法呢」

三人回到公会,报告讨伐完成。接待员在报告上盖章时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却也显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安洁琳眉头紧皱。

「很疲劳呢……」
「咦? 啊不、哈哈哈……跟各位冒险者没法比啦」
「哼……」

米丽娅姆「嗯~」地伸了个懒腰。

「好嘞~去酒吧~。想喝甜甜的热红酒呢~」
「……你们先去吧」
「怎么了?有事吗?」
「有点事情……过后去找你们会合」
「……?算了」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有些纳闷,留下一句「那我们先过去了」就离开了。安洁琳转身回到柜台。

「我说,公会会长在吗……?」

对于安洁琳冰冷的发言,接待员吃了一惊,略有点语无伦次。

「哎?咦?那个,有什么事情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你是以为我没有不方便的地方吗!……算了,这次是真的有正经事要说,不准他假装不在,叫他出来」

接待员有些犹豫,但最后似乎还是放弃了,进入身后的门里。不一会,一个中年男子从门里现身了,他满头乱蓬蓬的茶色头发几乎没怎么打理,里面还混着几根白发。此人正是奥尔芬的公会会长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一副十分疲劳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以一种嫌麻烦的表情噌噌地抓抓自己的脑袋。头发不知道是睡乱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非常乱,眼睛也眯成细细的一条缝,一幅刚睡醒的样子。安洁琳很不高兴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今天你倒是没逃跑直接出来了呢,会长……」
「有什么事吗?要想休长假还得再等等啊,安洁小姐」
「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冒险者数目实在太过不足了。要说的话,高阶的冒险者被绑在公会像是上班一样这点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所谓冒险者应该是不受束缚的人,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是否要接受委托才对吧……所以冒险者才会逃离奥尔芬啊」

莱昂内尔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唉呀,你想啊,现在灾害级的魔兽异常的多,要是完全放任自由的话一般民众的死亡数会大大增加,也会有很多村镇被直接毁掉……」
「所以说才需要你早点去调查魔兽大量出现的原因啊……总是这样把我们限制在这里太不公平了……」
「不是,这个实在是非常抱歉,也非常感谢你们啦。但是之前升到A级时候也跟你们都解释过了嘛,为了应对灾害级的魔兽,会对高阶的冒险者做一定程度的限制。」
「当时是谁笑着说这规矩就是个摆设的……!」
「不是,那个啊,之前也没有这么多灾害级的魔兽频繁出现,所以这方面也没限制这么严,但目前这个现状也没办法啊……不管怎么说还请你们遵守约定呗。不是有说法叫有能力的人就该负责任吗」
「如果不能突破现状的话,我们至少有抱怨的权利吧……!」

安洁琳用指尖咚咚地敲着柜台。莱昂内尔也有些焦急地说道。

「所以啦,相应的我们也会增加委托金额,而且还有固定工资啊。我跟你讲以前可没这么好待遇啊?我们当年那时候啊……」

安洁琳烦躁地打断了莱昂内尔的话。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不是为了这样不停地杀魔兽才成为冒险者的!你不要以为大家都能这么一直忍下去……!冒险者现在都逐渐逃离了奥尔芬了不是吗!要是不早点查明原因的话会越来越糟的,你明不明白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啦,但是你想这调查不也是冒险者的工作么?但是最近魔兽发生太过频繁,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啊。总不能无视平民的性命而分出人去调查吧。而且附近城镇的公会也都一样,咱们这边冒险者比较多,所以好多工作都推到这边来了,我也很愁啊。你瞧瞧大叔我都累成啥样了」

安洁琳怒目圆睁。

「你别装蒜了会长……!是因为你自己嫌麻烦才故意偷懒的吧……!要是人不够的话,你可以从佣兵或者有能力的无业人员里挑选,也可以去找已经引退的冒险者让他们临时出山,奥尔芬周围实在找不到人的话还可以去请求埃斯特加的冒险者来援助吧!而且还可以请求领主出动军队吧!这已经不只是冒险者的问题了!」

莱昂内尔不情愿地撅起嘴。

「都说了啊……工作要是再增加的话大叔我会过劳死啊。我都三十九了哎」
「成天把那么多活推给我们还好意思说……!又不需要你在前线拼命,多辛苦一点又能怎么样!就因为你这样冒险者才会逃离的!」

安洁琳一拳砸在柜台上。接待员「咿」地退了一步。柜台上的裂缝又加深了。
莱昂内尔像是放弃般地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做些什么的,当然还有很多手续之类的事情,所以不可能立刻就有结果就是了」
「说好了啊,会长……你要是再不快点可就真的要死更多的人了……」
「放心放心,真到了关键时候我也会拿出真本事的。你想啊,别看大叔我这样,以前可也是个S级冒险者呢」

看着想要劝慰自己的莱昂内尔,安洁琳脸上浮现出嘲讽的表情。

「……明明就被我一击秒杀还好意思说」
「喂!等……!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个的安洁小姐!假的!刚才是安洁琳在开玩笑!会长我才是这个公会里最强的人!」

莱昂内尔一幅十分狼狈的样子,像是要向谁解释一般大喊。接待员以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莱昂内尔。

很早之前,当时的莱昂内尔看着正以迅猛势头提升等级的安洁琳觉得很有趣,于是私下向她提出模拟战的申请。他本想着是给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姑娘来点教训,结果却吃了头顶重重一击直接晕了过去,算是莱昂内尔的完败。
因为考虑到作为公会会长的威严问题,所以莱昂内尔拜托安洁琳对此事保密。但其实要说的话莱昂内尔本来就没有威严。虽然没有人直接说出口,但从公会职员到冒险者们其实都是这么想的。那份容易亲近的感觉既是他的长处,也算是他的短处。不过如今这个状况下,他的那份轻浮只会变为焦躁。

安洁琳总算是得到了许诺,怒冲冲地离开了公会,前往常去的酒吧。
雪逐渐增强,云层也相应变厚,天色越发昏暗。明明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间,但街上已经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酒吧里地方不大,人却不少,明明没有加热的魔法,热气却扑面而来。或许是因为壁炉中红彤彤的的火焰正在燃烧,而且有些醉汉正在闹得热火朝天吧。而从缝隙里吹进来的一丝风又让人感觉到一些凉意。
安洁琳四下张望,寻找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身影。发现她们两人坐在柜台旁边,于是她也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她一幅非常疲劳的样子,以手托腮,将硬币放在柜台上,向老板搭话。

「……热红酒,多放香料。还有煎鸭肉」

酒吧老板一边接待着其他客人,一边朝安洁琳这边瞟了一眼,点了点头。安洁琳她们已经和这个老板非常熟了,不过他相当的沉默寡言且态度冷淡,所以没怎么说过话,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脸颊已经泛红的米丽娅姆美美地品着红酒,开口问道。

「刚才是去干什么事了~?」
「……去催他们在探明魔兽大量出现的原因方面多出点力」

安奈莎一边吃着奶酪一边说道。

「能顺利吗?高阶的冒险者要么去出任务,要么逃到其他公会去了,谁来调查啊」
「要是能把引退的人拉回来就好了……比如白银大叔或者肌肉将军之类的」
「你别老管人家切博格大叔叫肌肉将军啊……但是话说那些人也年纪挺大了吧……没问题吗?」
「……你真的这么想吗?安娜?」
「……不,说真的我无法想象出那些人衰老的样子」
「是吧?所以说他们为什么引退了啊,真奇怪……」

安洁琳小口地喝着放到自己面前的热红酒。放入了许多蜂蜜和香料的红酒散发出甘甜热烈的香气,让人感觉像是在体内点起了一团火一般。自从她能喝酒以后,冬天都一直是喝这个。煎鸭肉也非常肥美。
外面的风似乎越来越强,嗖嗖的风声如同鞭子在抽打一般,关紧的窗户也被吹得咔嗒咔嗒直响。每当有人进出时,风就会夹着雪花从入口吹进来。今夜看来会是一个相当寒冷的夜晚。

安洁琳想起了以前在托内拉的日子。像这种寒冬的夜里,自己会比平常更加紧贴贝尔格里夫睡觉。贝尔格里夫的怀抱很大很温暖,让自己可以安心入眠。
当决定了要前往奥尔芬成为冒险者的时候,她尽量会尝试自己一个人睡觉,但太过冷或者不安的时候还是会偷偷钻进贝尔格里夫的被窝。
她冰凉的手脚会让贝尔格里夫吓一跳,但他还是会苦笑着陪她一起睡。

安洁琳不禁叹了一口气。

「还是爸爸暖和啊……」
「你说啥?」
「抱着爸爸就会非常的暖和。尤其是在这种特别冷的日子里」
「安洁还真是爱撒娇呢~。啊哈哈~」

听到米丽娅姆咯咯的笑声,安洁琳撅起了嘴。

「女儿跟爸爸撒娇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话说你们两个人又怎么样呢?」
「唔……我们是孤儿院长大的啊?虽然床是分开的,但冬天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被子,所以常常是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然后把大家的被子叠起来睡」
「就是就是。我跟你说啊~安娜她啊~因为怕冷每次都过来抱住我呢~」
「你!你说什么呢!主动抱过来的是你好吧!还老把冰冷的手脚往我这边伸!」
「姆哈哈~彼此彼此啦~」

这时候另外两人突然注意到,米丽娅姆已经喝掉了好几杯热红酒,酒劲完全上来了。刚才就已经泛红的脸颊越发地发红,醉眼惺忪,频繁地向安洁琳和安奈莎撒娇。

「呼喵~好舒服~」
「啊,真是的,你喝太多啦,傻瓜。明明酒量就不怎么大」
「因为很冷啊~而且很好喝……没办法……」
「我得趁着她还没醉得太厉害赶紧带她回去……安洁,你怎么办?」
「我要再喝点。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啊~我业要再河~」
「你不能喝了!那就明天见了。你也小心别喝太多」

安奈莎拖着耍酒疯的米丽娅姆离开了酒吧。她们俩似乎是一起租了一间小房子的。这种寒冷的夜晚里她们会在一张床上一起睡吗?安洁琳一边想象着这样的光景,一边将最后一块鸭肉塞进嘴里。

变回独自一人的安洁琳又点了一杯热红酒,以及烤香肠和醋腌芜菁。
她环视酒吧中,似乎有几位冒险者的身影。但是大家都似乎一幅疲惫的样子,在这喧嚣中也让人感到一分寂寥。
如果能从佣兵或者无业人员中挖来一些人,并且让一些曾经的高阶冒险者回归的话,冒险者数量应该就够了。如果领主也能出动军队的话,相应的冒险者就可以有空去探明原因。这样就能尽早地探明原因,一旦探明后也可以更容易地制定相应的对策。而安洁琳她们身上的负担也会减轻。就算有些前冒险者年事已高或是因负伤无法继续接任务,他们也可以给低阶的冒险者进行相应指导。要是能让冒险者的素质整体提高的话,从结果上来说安洁琳也能更容易获得休假。

「但是要说的话……能这么顺利吗……」

回想起来,爸爸教导的方式实在是非常棒。不会喋喋不休说太多,但又一直会看着我,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建议。要是爸爸能来当公会的教官的话……
想到这里,安洁琳的脑袋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啊……」

不一定非要自己回去,只要把贝尔格里夫叫到城里来不就好了嘛。以自己现在的收入来说完全可能。
试着想想。
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两个人一起住。这样的话每次完成委托回来都可以让爸爸摸摸自己的头。也可以吃到爸爸做的饭。而且还可以很方便地将他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人。更何况爸爸那么强,如果作为冒险者回归的话肯定很快就能升上来。那样的话到时候就能和他组成一队并肩作战了。肯定也会作为『赤鬼』被众人所尊敬的吧。
但不巧的是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想要从托内拉出来到这里要费好大的事。而想寄信也很困难。

「该死,我怎么早没想到……」

安洁琳一口灌下半杯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要说的话……」

安洁琳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贝尔格里夫与托内拉是绑定在一起的。
的确是想把贝尔格里夫叫到城里来,想带他来这个酒吧或是去好吃的点心店,想把他介绍给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等相好的冒险者。
但在这之上,她更希望自己能和他一起去托内拉的山里采野越橘,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洗盘子,一起耕地,想要做这些事情。只要贝尔格里夫能在旁边守望着自己,就再别无所求了。
想要让爸爸受众人夸赞的心情和想让他只陪着自己的心情相互碰撞。哪一边都似乎差不多,这时她又想起来托内拉的家里的壁炉,思绪又朝那边飘去。想要坐在那个暖炉前面,坐在贝尔格里夫的腿上。

「……果然还是想回去啊」

安洁琳趴下来,将下巴支在柜台上。柜台感觉有些凉,让因酒而发烫的脸颊感到很舒服。果然还是希望爸爸只做我的爸爸呢,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空着的邻座有新的客人坐了下来。明明天气这么冷还下着雪,但店里却不停的有客人出入。大家肯定都是在渴求一份温暖吧,安洁琳这么想着。

「……嗯」

老板将香肠和醋腌芜菁以及追加的热红酒放在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安洁琳轻轻点点头,将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
对着浇满肉汁的香肠一口咬下去,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哎呀」的声音。转头一看,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位蓝发的女商人。见到意想之外的人物,安洁琳睁大了眼睛。

「哎……你是上次……」
「您好,安洁琳小姐。上次承蒙您照顾了」

女商人微微一笑。
自从上次救了赛仑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虽说已经隔了将近半年,不过当初两人搭伴在路上走了好几天,而且又赶上赛仑与强盗那些事,最后还直接返回了波尔多,所以印象非常深刻,安洁琳也将她记得十分清楚。而女商人更是不可能连『黑发女武神』都忘掉。

「看你气色不错……」
「是的,托您的福」
「……你也来奥尔芬了啊」
「啊哈哈,刚刚才到。我正要把艾尔布雷恩的鱼运到波尔多去。这种季节不需要冷藏魔法,能节省好多成本呢」
「波尔多啊……那边比这里更冷吧……?」
「就是说啊,已经是深冬了。我是埃斯特加出身的,这么冷的天气实在是不习惯啊」
「那干嘛还要来北方啊……」
「哈哈,这就是旅行商人的宿命吧。自从上次那事以后波尔多一家对我很是信任,现在北方的生意也变得非常好做了呢。我甚至还专门买了雪橇呢」

女商人嘿嘿地笑着,一边抿了一口热腾腾的红酒。她也算是赛仑的恩人之一,也似乎因此从波尔多一家那里获取了不少便利。

「呼~,好喝~」

突然,女商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了口。

「啊,说起来,秋日祭的时候我还去了托内拉,和你的父亲有见面来着」

话音还没落,安洁琳就突然径直逼近到女商人面前,吓得她「咿」的喊了一声。

「怎么样?我爸爸他身体还好吗?」
「咦,呃,是的,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任何问题呢。就连波尔多家的亲卫队他都很轻松地就收拾掉了」
「啥……这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女商人把秋日祭上赫维缇卡和贝尔格里夫之间的纠纷叙述了一遍。安洁琳越听就越不高兴,皱起眉头,嘴拧得都能挂住油瓶了,指尖在柜台上不停地敲打着。

「这家伙……居然想要把爸爸抢走,就算她是赛仑的姐姐也不能原谅……!」
「算啦算啦,反正最后不也没事了么」
「唔……不愧是爸爸呢……好酷。很帅对吧?」
「是啊,说真的真是吓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明明就只是根木棍,但一时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是假肢呢」
「就是啊……要是两只脚都在的话他肯定会更厉害的」
「他一头红发非常漂亮,真的很有『赤鬼』的感觉呢。而且人显得很沉稳,很有成熟男性的风度,也难怪安洁琳小姐会想要见他呢,呵呵」

女商人或许只是想说些场面话,所以用了比较轻佻的口吻。但安洁琳却两眼放光,紧紧抓住女商人的肩膀。

「你很明白嘛……」
「咦,啊,是的……啥?」
「这样的话,我们今晚就必须好好地来聊聊爸爸的魅力了呢……!」
「等、等一下,安洁琳小姐?」
「放心,酒钱我请客」
「这、这真是多谢了,但是我明天还要和人谈生意……」
「没事,要是亏了我给你补上」
「不是,商人的信用也是很重要的……」
「老板,再来两杯热红酒,还有奶酪,越快越好」

安洁琳从钱包中随便抓出一把硬币,拍在柜台上。她两眼发直,似乎是之前喝下去的红酒已经上头了。
蓝发的女商人叹了一口气,没戏了,这下逃不掉了,只好苦笑着做好觉悟。「被S级冒险者抓住了」,这样解释的话,明天的谈判对象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她对此还抱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56 编辑

第九话


这大概是在梦里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

他正从有些昏暗的天花板向下俯看。这似乎是在地城里面。凹凸不平的石头地板和石头墙壁一直朝着深处的黑暗延伸过去。身体动弹不得。但唯有那昏暗的视野却显得异常清晰。

不一会儿,有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都是年轻人,大概还都不到十八岁吧。
他们身上的装备还比较新,各自拿着武器,踏着满怀希望与自信的步伐向前进。那是洋溢着青春朝气的毫无迷茫的步伐。

最前头的是一个枯草色头发的少年。他看起来一副聪明伶俐的面相,正在跟后面的同伴们说着什么。声音比较低,似乎是有些不太好说的事情。
他后面跟着的红发少年苦笑着给他帮腔。而更后面的银发少女和茶发少年咯咯地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不行!

贝尔格里夫想要这么说,但嘴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嘴唇无意义地不停地开合。不能继续向前了,他拼命地大喊,但却没有传到少年们的耳朵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贝尔格里夫的存在。

突然,从暗处有什么东西跳了出来。那东西直直地朝领头的少年袭去。受惊的少年想要拔剑应对,但却慢了一步赶不上了。
这时,那位红发的少年冲上来把他撞到一边。

本已不存在的右脚又一次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  ○  ○  ○  ○

大雪嗖嗖地下着,简直像是要把所有声音都吸进去一般的光景。
实际上也非常安静。除了壁炉里柴火爆裂的声音,以及上面挂着的水壶咕嘟嘟的声音以外,几乎就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明明下着雪,但乳白色的天空却显得异常明亮。也正因此,积雪反光显得越发的白,刺得人眼睛疼。

贝尔格里夫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纺羊毛。这个时节基本没有什么能在外面做的工作了。最多也就是除掉屋顶上的雪以及清扫路上的积雪。其他就是偶尔会去森林里帮一下樵夫的忙。不过雪积得太深的话也就没法去了。
相对的,冬天主要是在家里工作。比如筛选豆子,比如纺羊毛,或是把毛线织成衣物。这个季节如果在外面走的话,就会听到各家各户屋里都传来织机的声音。

托内拉有很多人家都养羊。凯利家尤其养得多,还搞了一间纺纱工房。不过大部分人家都是各自处理自家的羊毛,纺成线、织成布、做成衣服。
贝尔格里夫没有养羊,不过知道这一点的凯利和其他村民经常会分羊毛给他。都是已经用梳毛板梳理过的成束的羊毛,只要用纺锤纺起来就成了毛线。

这样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四个月。按理说应该是已经可以看到春天的气息的时候了,但最近却还是一直下雪,完全没有春天的迹象。

「……呼」

纺线告一段落,贝尔格里夫站了起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明明壁炉里还燃着红通通的火,但或许是因为雪积得太厚,还是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贝尔格里夫又往壁炉里添了一块柴。啪嚓,一点火星飞了出来。

将近正午。

他朝着壁炉旁边的木盆伸出手,将上面盖着的布揭开,露出略有膨胀的面团。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酵母也没有正常工作,花了这么长时间只膨胀到这个程度。
贝尔格里夫揉了揉面团,将其分成几块,弄成一个个小球。随后拿出煎锅涂上油,将面团放上去盖上盖子,然后将锅架在炉火上。
旁边的另一只锅里正咕嘟嘟地煮着混有豆子和干肉的汤。

「好安静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这已经是安洁琳离开家以后的第五个冬天了。
她还在家的时候,像这种冷天里总是会紧紧地贴过来。她手脚都很容易冷,夜里非常冷的时候常常会偷偷钻到贝尔格里夫的床上,就算是她开始练习一个人睡觉后也是如此,而自己也常会被那冰冷的手脚惊醒。
实在太冷而无法入睡的夜里,他会坐在烧得红通通的壁炉前,让安洁琳坐在腿上,为她反复读同一本画册。

面包烤好后,贝尔格里夫就着汤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他收拾好餐具,小心地在假腿前端装上防滑鞋套,戴上手套,穿上外套,卷上围巾,戴上盖过耳朵的帽子出门去。明明早上刚刚扫过雪,但现在庭院里已经又是一片白了。屋檐下挂着大大小小的冰柱。

贝尔格里夫唰唰地踩过积雪,从院子里的柴堆搬了一些柴。随后翻开被雪盖住的地窖门板,下面土挖得挺深,甘薯和萝卜盖着麦秆保存在这里。

「唔……稍微有些冻了啊……」

最上层的似乎已经被低温给冻坏了,拿掉这些后取出一些没问题的,随后从仓库又运来一些麦秆盖上,再将门板盖回原处。储藏的食物也已经减少了不少。

「这点小事都要花这么多时间……」

贝尔格里夫回到屋里,拿起水壶向杯里倒入一杯热水,随后倒入少量蒸馏酒。酒精的味道扩散开来,刺激着鼻腔的深处。他慢慢将其喝下,身子似乎又暖和了起来。

「好啦……出发吧」

贝尔格里夫将剑挂在腰间,拿起一根长手杖出了门。

即使是这样寒冷的日子里,贝尔格里夫也坚持每天散步兼巡逻村子。
虽然大部分野兽都冬眠了,但也说不定会有个别特殊魔兽趁着寒冷接近村子。虽然最近没有遇到,但毕竟夏天时候出了冰猎犬那件事,而且魔兽的数目也的确比往年有所增加。冬天也有可能会有邪恶的冰精之类出现,所以警戒是不能放松的。
呼出的气息穿过围巾在空中形成白烟,漂浮在空中缓慢地消散。如果没有加装防滑鞋套的话,坚硬的假腿怕是早就陷进雪里了。

「……今天还真是特别冷啊。得慢慢除雪了」

平常都不畏严寒在外面嬉戏的孩子们今天也不见踪影。
给被雪埋住不容易看到的栅栏插上标记,同时小心注意不要踩到田里,贝尔格里夫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在村子周围巡逻。
远处的山峰和森林也都被雪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只能通过阴影勉强分辨。
他想起了以前安洁琳小时候带她来巡逻的事情。那时她被冻得脸颊通红,嘶嘶地吸着鼻子,但却没有一句怨言,乖乖地跟过来。但是她跟其他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会因为太热而脱掉外套,只穿很薄的衣服,让贝尔格里夫吓得不轻。

村外的麦田已经完全被雪覆盖,而且每到夜里就会结冻,让厚度增加,如今已经成了一块超大超平的平原。雪下刚出苗不久的冬小麦正静静地忍耐着严寒。有一行小小的足迹朝着森林的方向延伸过去,大概是狐狸吧。
他抖了抖肩膀,将不知什么时候积上去的雪抖落。随后慢慢地长出一口气,看着它在飘在空中慢慢地消失。

突然,对面似乎看到了人影,他有些惊讶,眯起眼睛看过去。
好像是小孩子,还不止一两个。五六个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圆,转圈一样跳着舞。还能听到非常轻灵的歌声,仿佛是这世上本不存在的声音一般。

贝尔格里夫将手放在剑柄上,静静地接近。
在跳舞的的确是小孩子。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全都穿着蓬松的白色衣服,头上也是整齐划一的白色毛皮帽子。虽然他们的确是在跳着轻盈的舞蹈,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脚完全没有接触地面,而且雪上也没有留下踩过的痕迹。

「……雪之子啊」

贝尔格里夫的手从剑柄上离开。
冰精也分好多种,有的对人类抱有恶意,但也有的完全无害,只是像自然现象一般出现而已。
眼前正在跳舞的雪之子属于后者。他们,或者说她们就像是冬天有了实体一样的东西。虽然对人类并非抱有好意,但也同样没有敌意,不要对他们出手才是明智之举。

贝尔格里夫就这样看着雪之子跳舞。实在是很有趣,但在这样静寂的大雪中,歌声似乎有一种更加助长了静寂的感觉。在已经知道他们无害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这更梦幻的风景了。
就在这时,突然呼地吹起一股强风,将雪花猛烈地卷起。贝尔格里夫不禁闭上眼睛,将胳膊挡在脸前。

「唔呃……」

狂风在短时间的暴虐之后很快就停止了。停下来后居然一丝风都没有了,雪直线朝地上落下去。简直像是连声音都消失了。
贝尔格里夫在跳舞的雪之子背后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性的身影。
身材苗条高挑,穿着纯白的外套,头上戴一顶皮毛帽子。容貌端庄美丽,但那表情却如雕像一般,给人一种无机质的感觉。除那些跳舞的雪之子外还有许多别的雪之子,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围在她的身边蹦蹦跳跳。

「冬之贵妇人啊……」

贝尔格里夫嘟囔着。
她是雪之子们的母亲,算是寄宿着冬天这一自然现象的人格的存在。很少有人能见到她,也没人能杀掉她,那意味着将冬天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掉。
但是贝尔格里夫并不害怕。冬之贵妇人也是大自然本身的一部分,与雪之子一样,虽然对人类并未抱有好意,但也同样没有敌意。
更何况,贝尔格里夫当年曾经见过一次这位冬之大精灵。

  ○  ○  ○  ○  ○

天空被染成珍珠一般的灰白色,雪花纷纷落下。
厚厚的积雪中,烟囱从各处探出头来,从中升起细细的烟。冬天的早晨来得很晚,有很多人家现在才开始做早饭。

走在前面的是七岁的安洁琳。刚刚降下不久的柔软的雪上,小小的足迹连成了一条线。有时她似乎脚被绊倒,摇摇晃晃身体倾斜,此时她便双手平伸来保持平衡,然后继续前进。

「安洁,不要跑得那么着急」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呼唤,安洁琳回过头来,一边吐出白气一边嘿嘿地笑着。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她的脸蛋和鼻尖都红通通的。

「来赛跑吧,爸爸!」

安洁琳说完之后就立刻转身摇摇晃晃地跑开了。但是因为积雪的关系跑得并不快。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快步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好啦,抓住你啦」
「呀——」

贝尔格里夫蹭蹭她的脸蛋,刚长出来的胡子茬蹭得她痒痒的。安洁琳似乎有些高兴地发出呀呀的喊叫声。
昨晚来了一波寒流。整晚都一直在下雪,降下的雪冻结变硬,随后上面又盖上一层如砂糖般的新雪。到了早上,整个村子如同被封在看不见的冰块里面一般,十分的安静。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吱、吱的踩雪的声音。
两人在村里慢慢转了一圈,随后又走向村外的平原。白色平坦的大地似乎一直延伸到天边。安洁琳有时会再次突发奇想向前跑去,然后很快又被贝尔格里夫抓住,发出喜悦的惨叫声。

细细的小雪花似乎逐渐变成了大片的雪片,如鹅毛般缓缓落下。
安洁琳摇摇头,将帽子上的雪抖掉,呼地吐出一口气,随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白色的气团慢慢地改变着形状。

「爸爸你看,小狗……啊,又变样了……」
「错过了啊。下一个是什么啊?」
「啊,爸爸你刚才呼出来这个像是凯利叔叔的脸」
「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说完这些,安洁琳忽然眯起眼睛。

「怎么啦?」
「好像能听到有声音……」

贝尔格里夫也侧耳倾听。是歌声。听着似乎有一种静谧却又通灵的感觉。贝尔格里夫将安洁琳放下,手放在剑柄上,慢慢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大雪对面似乎有人影。凝神细看,似乎是女性,周围还有孩子们围着。贝尔格里夫感到背上一凉。那不是人类。

「……唔!」

他拔出了剑。女性看向这边。贝尔格里夫屏住呼吸,她相当的美,美到似乎让人看一眼就会浑身战栗的程度,但视线却冷若冰霜。而且那视线中似乎没对自己抱有任何兴趣,简直就像是看着脚边的小虫那样,是强者看弱者的视线。
安洁琳有些害怕地躲在他身后。贝尔格里夫也感到恐怖。这本是对于强大的自然本身的畏惧,但他将其认为是魔兽带来的威压感。明明现在天寒地冻,但心里却紧张到似乎要出汗。


贝尔格里夫温柔地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安洁……一个人能回去吗?」
「咦……爸爸?」

贝尔格里夫全身暗暗使劲。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全身的热血似乎都在快速地在体内循环。

「至少要让这孩子……!」

贝尔格里夫挥起剑,朝着那名女性冲了过去。

  ○  ○  ○  ○  ○

贵妇人以略显惊讶的表情看着贝尔格里夫。

『瞬息者啊,一会儿不见你就老了不少啊』

凛冽透彻,如寒冰般晶莹剔透的声音。分不清是从她嘴里发出,还是大气整体悄然震动所发出的声音。
对于度过了长久时光的她来说,人类只是转瞬即逝的存在而已。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捻着自己的胡须。

「不能用你的时间来计量啊,永远的贵妇人。已经过了十年了啊」

贵妇人有些茫然。

『十年,是指?』
「就是说季节已经轮回了十次啦。不过对于只知道冬天的你来说应该也不明白吧」
『是这样啊,瞬息者。话说这么冷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呢』
「巡逻而已。人类可是非常怕魔兽的。不过有你在这里应该就不用担心了吧……」

冬之贵妇人对于魔兽既没有好意也没有敌意。要说的话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兴趣吧。
但是魔兽对她是非常恐惧的。她的力量可以与S级的魔兽相匹敌。
所以可以说有冬之贵妇人在的地方就不用担心有魔兽出现的危险。但是她通常是伴随着大雪或者寒潮一起出现,那些反而是更危险的。

贝尔格里夫拄着杖的劲松了一些。真是白来巡逻了呢,他这么想。但是这次与她再会,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虽然是一段苦涩的回忆,但如今想来只会引人发笑而已。
雪之子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子继续跳着舞。而冬之贵妇人则是一边看着这些跳舞的孩子们一边开了口。

『那个小的瞬息者怎么样了』
「都说了已经过了十年了啊?她到大城市去独立生活了。已经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冒险者了」
『瞬息者还真是忙碌啊』
「也许吧。说不定是你太慢性子呢?」
『感觉上次与你相会就像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啊……你当时为什么要对我架起武器呢?』

他想起了十年前偶遇冬之贵妇人的时候,为了保护安洁琳而拔剑站在她身前。而贵妇人一脸没什么兴趣的表情,用指尖轻轻一弹就将他打飞了,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当时还真是年轻啊,贝尔格里夫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

「当时是为了要守护那孩子啊。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魔兽」
『啊,是这样吗……』

有一种名叫冰之女王的S级魔兽,同样是美丽女性的外表,但却是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危险魔兽。在很少遇到这一点上倒是和贵妇人一样,而且如果主动对贵妇人出手的话她也会进行猛烈的反击,因此大部分冒险者无法区分这两者,当时的贝尔格里夫也不知道这些。
那次遭遇之后,他才从村里当时还活着的八十多岁的老人那里听说了冬之贵妇人的事情,他为自己当时的急性子与学识浅薄深感羞愧。

贝尔格里夫摘掉手套,向手上哈气来暖手。

「……那时候你居然没有杀掉我真是太幸运了。不过也说不定只是你一时兴起呢」

看着做出自嘲发言的贝尔格里夫,贵妇人似乎显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笑容。

『没理由去杀死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吧?』
「……是吗。你也是母亲呢,贵妇人」

看着吵吵闹闹蹦蹦跳跳的雪之子们,贝尔格里夫笑了。这简直就像是我被安洁救了呢。

雪仍没有减弱的迹象,一直下着。
突然,他打了一个冷战。好冷。
雪之子们玩得这么开心的话,贵妇人应该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开这里了吧。贝尔格里夫活动活动肩膀,重新握住手杖。

「你在这里的话,我就没有继续巡逻的必要了。回去了」
『我可不是这个村子的守护神啊,瞬息者』
「没啥,只是我顺便利用一下而已,不用在意」
『……给你一个忠告吧』

突然,声音似乎变得尖锐起来。正打算返回的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以不敢大意的动作回过头来看着贵妇人。而贵妇人也直直地盯着贝尔格里夫。

『那些曾经连冬天都想支配的家伙们似乎要醒了』
「……跟最近魔兽增多有关系吗?」
『谁知道呢,那种事情我没兴趣』

贝尔格里夫紧紧盯住贵妇人那冰一般的瞳孔。

「贵妇人……你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们吗?」

冬之贵妇人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告知而已』
「……感谢你的忠告。我会铭记在心的」

这个大精灵应该不会说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或许是因为太冷了,头脑运转不够灵活。总之先回家去暖暖身子吧。
贝尔格里夫转身离开,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慢慢地向回走。
雪之子的歌声仍在雪中回荡。







不知道我这翻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
原本想着每周尽量更一话,结果一加班计划就全乱了……
接下来10、11、12话还都是万字长篇,想想都头疼。
简单预告一下,第10话:发现魔王之一的据点;第11话:直捣黄龙干掉魔王;第12话:女儿终于回家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58 编辑

第十话


公会的地板是石头铺成的。墙上刷的石灰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如今已经弄脏,变成暗淡的灰色了。

一大早,安洁琳强忍着哈欠走进公会,却发现大厅里异常吵闹,似乎比平常人要多不少。
四下一看,有好多似乎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那些人以非常不礼貌的视线盯着安洁琳。安洁琳瞪了回去,有几个人青筋凸起站了起来,但他们身边似乎是其伙伴的人物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就脸色发青地坐回了原处。

「那些家伙搞什么……」

安洁琳皱着眉头走向柜台。她在柜台前的人群里看到了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身影,正要上去打招呼,此时柜台那边却传来一阵骚动。
她疑惑地定睛一看,在人群的对面,一位戴着很旧的军帽,披着长披风的肌肉发达的老人正抓住公会会长莱昂内尔的后颈将他提起来。莱昂内尔比平常显得更加的疲劳与憔悴,无精打采的胡须变得异常浓密,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眼睛下面有着深深的黑眼窝。
老人以超大的声音说道。

「还真是不象样啊!!莱昂内尔!!你这家伙有没有点干劲啊!!」
「不是,切博格大叔,我这已经是相当的努力了啊……最近魔兽异常增多才是原因。还有你声音太大了啦」

看着莱昂内尔那副可怜的样子,旁边一位穿着宽松长袍的瘦高老人捋着他长长的白胡子叹了一口气。

「状况居然恶化到了需要将吾辈叫出来的程度,还真是可怜……不,应该说吾辈也应对此负有一定责任才是……」

安洁琳不由得高兴地跑上前去,轻巧一跳越过人群,落到两位老人面前。

「肌肉将军……!白银大叔……!」

两位老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安洁琳,脸上露出笑容。

「哦哦,安洁!很有精神嘛!!」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啊」
「噶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是没变啊!!」

被安洁琳称作肌肉将军的切博格老人将莱昂内尔扔下,放声磊落大笑,啪啪地拍了拍安洁琳的肩膀。他手劲很大,让安洁琳差点打了个踉跄。旁边的瘦高老人抓住了切博克的胳膊。

「喂,切博格,别用你那傻劲使劲拍安洁。会很疼的」
「啊!?什么!?多尔托斯,你说了什么!?」
「不要在别人耳边大喊蠢货!」
「哎呀,最近上年纪啦!耳朵越来越不好使啦!!」
「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大喊大叫吧!哎呀呀……安洁,看你精神就比什么都强」

看着没什么变化的两位老人,安洁琳露出了笑容。

这两位老人都是已经引退的前S级冒险者。岁数上来说都已经年近七十,但依然身体强健,精神矍铄,背不驼眼不花。
他们当了将近五十年的冒险者,大概两年前终于引退。那时候,已经作为冒险者显露头角的安洁琳与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忘年交。
在战场上展露出惊人实力的两位老将,在安洁琳的面前就像是两位慈祥的爷爷,像对待自己的孙女一样温柔地对待安洁琳,而安洁琳也非常喜欢他们。

切博格的外号是『歼灭』,不过安洁琳喜欢称他为“肌肉将军”,而他也正如这个称呼所描述的那样,满身都是经过锻炼的肌肉。
他似乎曾经是埃斯特加大公国的军人,因此才一直戴着那顶已经很旧了的军帽作为纪念。从破损变短的袖口中可以看到,他的双臂上刻满了包含魔法术式的刺青。他利用那强韧的肌肉和注入魔力的拳头粉碎了无数的魔兽,是一位颇有实力之人。

而多尔托斯也如其外号『白银』所描述,使一杆亮银大枪。虽然他看着瘦,但那副身板却有着超出常人三倍以上的力量,正常情况下需要两个大男人才能拿起来的长枪他可以单手轻松挥舞。其枪法在埃斯特加大公国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倒在他枪下的魔兽亡魂不计其数。
安洁琳挂在切博格的胳膊底下悬了起来。

「你们俩都要回归了吗?」
「正是如此!这帮小年轻实在太不象话了!!」
「没办法啊。魔兽如此频繁出现,吾等也不能只是袖手旁观了」

听多尔托斯这么一说,切博格豪迈地笑了起来。

「噶哈哈哈哈!!你找什么借口呢!!我可知道,你早就想好好大闹一场了!!」
「吵死了切博格。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哎嘿嘿……好高兴……话说你们俩当初为什么要引退啊?明明就还这么有精神」
「为了疼爱我那可爱的曾孙子啊!!但是他最近居然跟我说爷爷好烦!!都不肯陪我玩了!!所以就闲下来了!!」
「我说你声音就不能小点儿吗……吾辈只是单纯的累了而已。虽说冒险者不是个能干一辈子的工作……但是事到如今也逃不掉了」

安洁琳满足地露出笑容。
说不定大厅里那些没见过的家伙都是公会新挖来的人呢。上周才刚刚催过他,这活干得还挺快嘛。安洁琳不禁对莱昂内尔刮目相看了。

「会长,你这次工作倒做得挺快呢……谢谢啦!」

被切博格扔出去的莱昂内尔翻了个身,仰卧着发出「哈哈……」的无力的笑声。

「嗯……有一半是因为安洁琳你的催促吧,但是大叔其实也相当努力了啊……动用了相当贵的水晶通信,和领主交涉以后好不容易把这次的事情作为奥尔芬城的委托让他接受,终于通过了申请可以调动军队,虽然只有一点点……总之,拜这些所赐,最近职员们全都没有回家,忙到头昏眼花,公会的预算也全用光了。连大叔的钱包都空了啊……明天开始要怎么办啊」
「……虽然很想说你早点去做不就好了,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没办法了,姑且原谅你」

莱昂内尔一骨碌爬起来,板着脸噌噌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但是你想啊,这可是百年一遇的魔兽大发生啊?所谓公会间的工作调剂完全就是只有个空架子,紧急时候要怎么做连中央公会都没有个指导方案,完全都不知道要怎么做啊……而且谁能想到事态会演变到这一步啊?中央那帮家伙头脑又非常固执,你不做他会骂你不做,你做了他也骂你说做的不对,大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啊」

多尔托斯有些吃惊地眯起眼睛,捋着自己的胡须。

「这可不能成为你工作拖延的理由啊,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自己很无能啦……但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啊」
「非要自己强撑而不去依靠他人,这正是汝不足之处。直到被安洁批评才来找吾辈,实在是令人遗憾……」
「不,我姑且也有联络在帝都的老朋友啦。不过从帝都来这边最少也得一个月……不,现在这个情况都快两个月了还没到……」
「所有才说要早点行动啊,还是说你有了地位以后也学会明哲保身了?」
「太难了啦,多尔托斯先生……你看我这累的都没人形了,饶了我吧……」

莱昂内尔失落地垂下头。
大厅里,职员们正在大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给那些新来的人下指示。那些人或是点点头或是捏响手指,离开了大厅。

柜台周围聚集的大概三十人左右,似乎都是AA级以上的冒险者。有些最近一直没见到的S级冒险者和他们的队伍也在。他们之前也是像安洁琳那样东奔西走,所以一直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还有两位S级冒险者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因为对奥尔芬已经失去好感而离开了吧。
高阶冒险者间基本也都互相认识,安洁琳也与一些人打了招呼。
其中大概有十位老人的身影。他们都是当年切博格和多尔托斯队里的人物。都是些年过五十六十早已引退的人,但身体却都保持得非常硬朗,从那挺拔的身姿就可以看出他们还都充满活力,看来曾经的那些高阶冒险者真不是吹的。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来到了安洁琳的身旁。她们看到回归的冒险者不禁瞪大了眼睛。

「早啊安洁……好夸张的阵容……」
「早~。感觉好厉害~」
「你们俩早……这下就更可靠了」

安洁琳兴奋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多尔托斯捋着胡须问道。

「那么,需要吾辈要做些什么事情?如果只是作为灾害级魔兽可能出现时的对策,让吾等在此待机的话可是敬谢不敏」

莱昂内尔噌噌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

「才不会那么浪费呢。这人都到齐了,我正要说原因呢」
「原因……?已经搞清楚了吗?」
「昨天才刚查明的,还不太确定」莱昂内尔耸了耸肩。「我也不想相信啊,说是魔王什么的」

冒险者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关于魔王复活一事,其实最近街头巷尾都在传,但大家都没轻易相信,毕竟这只是传说中的故事。
安洁琳探身向前。

「这是真的吗……?」
「所以说了还不确定啊。我能调查到的就仅此为止了,现在正在由别人确认」
「……?会长你亲自去调查了?不是查文献而是去了现场吗?」
「算是吧……你想啊,职员们都是普通人,也只能是把查文献的工作交给他们。现役的冒险者也都忙得够呛,只能大叔我亲自出马了啊。但是动不动还得跟中央公会那帮大人物或者领主进行交涉,还有各种申请手续要处理,所以进展就比较慢啦……」
「但是,也可以派低阶的冒险者……」
「不不不,说不定有可能会出现灾害级魔兽啊,怎么可能派低阶冒险者去呢……有些安全的地方倒是可以派他们去,不过现在这个状况下这种地方也不多啊」
「但是……那就趁高阶冒险者有空的时候……」

莱昂内尔苦笑着挠了挠脑袋。

「我说安洁小姐啊,调查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事情啊……光是四处奔波消灭魔兽已经让你累得要发火了,再去让你调查还不得把大叔我给吃了。而且说实话也已经有些冒险者因为生气而离开了啊……」
「……那就让公会的教官之类……」
「需要教官指导的都是些F级或者E级,最高不过D级的人,所以教官里最高的也就是A级而已。这次调查至少需要出动AA级或者更高的人,所以也不行啦……而且要说的话那些高阶的人都是天才类型的,也不善于教别人呢」
「啊,那就找埃斯特加或者其他地方的冒险者来支援……」
「安洁小姐……委托这个东西啊,提出者是要付钱的哎。个人提出委托就个人付,城镇提出委托就城镇付,如果我们公会提出委托的话就要动用公会的预算了啊? 但是现在为了能留住你们这些高阶冒险者,不得不给你们发固定工资,还动用预算增加了每次消灭魔兽的委托费用,所以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再去其他公会请高阶冒险者了啊。其实最开始也请过一小段时间,但后来预算不足了他们就拜拜了。冒险者就是这样的人啊」
「但、但是、都是兄弟公会吧……?你跟他们好好说说,打个白条之类……」

奥尔芬公会也有帮周围其他公会处理过工作,安洁琳也接受过此类委托。莱昂内尔尴尬地挠挠脸颊。

「姑且也是有说过啦……但是冒险者一般都是等级越高就越不爱妥协啊。搭上性命白干活谁也不愿意啊?咱们这边有时候是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让安洁琳你们去帮忙,实在抱歉啦」
「你那有付酬金所以也还好……但是,虽说冒险者是那样,你们各兄弟公会之间也应该都有联系吧……?看在情面上帮助一下之类……」
「公会之间的横向联系其实意外的弱啊,虽说也有部分原因是源于中央公会的政策问题,总之对于那些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遵守的约定,还是金钱来得更实在啊。毕竟那些有地位的人更看重既得利益和自保啊。而对于冒险者来说追求最多的到头来还是钱,在地方公会预算也被缩减的情况下,这种不一定有成果的工作都不太愿意干呢……说起来,就算是付了工资还是有很多人离开了呢,大叔我真的好受伤啊……」
「那……你就一直是一个人去……?」
「……算是吧。拜此所赐,好几次我得一个人跟灾害级魔兽对战啊,而且最近半年来都没怎么睡过好觉,真的是累死人啦……我当年现役时代也没这么疯狂过啊……」

莱昂内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笑了笑。

「但是啊,输给安洁琳以后重新开始的锻炼居然还能派上用场,这可真是没想到啊……」

安洁琳有时候会找莱昂内尔想要抱怨,但大部分时候莱昂内尔都不在,安洁琳之前还以为他只是假装不在,所以非常恼火,但看来他似乎是一个人去调查魔兽发生的原因去了。同时他还要独自承受来自冒险者、中央公会以及领主等人的不满与牢骚,并进行妥善应对。怪不得上次把他叫出来时候他就是一副相当疲惫的样子。

平时的话,现有公会结构还能勉强维持机能,但遇上这种异常事态就就几乎瘫痪。然而毕竟是经历了很长的和平时期,由既得利益和明哲保身导致的已经相当固化的制度很难完全颠覆,在魔兽大规模持续发生的情况下,莱昂内尔就被夹在中间,如风箱里的老鼠般两头受气。即使是这样,他仍几乎凭一己之力好不容易找出原因,可以说不愧前S级冒险者之名。

这个人虽然经常偷懒,工作完成很慢,但却始终会优先考虑那些没有力量的人,是个笨拙又温柔的人呢,安洁琳不禁这么想。她的脸稍稍有些泛红。

「……你早说不就好了」
「唉呀……感觉说出来就像是在找借口一样,实在不太好,所以就……不过这回还是说出来了啊……」
「但是,你也并非什么都没做是吧……?上次我那么自以为是对你说教,现在想起来就像傻瓜一样,真不好意思……会长,对不起……」

看着安洁琳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莱昂内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哈哈,算啦安洁小姐,你没有任何错误,我无能也是事实啦……而且要说的话,会那样子对我发怒的也只有你啦。普通人对公会有不满的话通常是什么都不说就默默离开了。不过上次你是真的生气了对吧?那次让我下定了决心,也算是推了我一把呢,谢谢啦」
「姆唔……」

切博格大笑着将手放在安洁琳垂下的头上,使劲地揉了揉。

「嘎哈哈哈!!好啦安洁!!比起无聊的大人来说还是勇往直前的孩子更能改变世界呢!!要不是你催促的话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莱昂内尔!!你自己一个人乱来之前为啥不早点找我们!!是不是你不适合当会长啊!?」

多尔托斯也赞成似的点了点头,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安洁琳的肩膀。

「就是说啊安洁。都是因为这家伙采取对策时一再拖延,才会招致如今不得不亲自出动的事态,可谓他自己的失态。居然会让冒险者心灰意冷逃离公会,正常是绝无可能的,正是因为他平日怠于工作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被两位老兵如此斥责,莱昂内尔再次失落地垂下头。

「您二位太过严格啦……本来现在国家和中央的公会系统就是一个有缺陷的空架子啊……不管跟他们说多少次,中央公会那帮大人物和领主都只会推卸责任,还总是削减地方预算……大叔我也不过就是个前S级冒险者而已,你们要我怎么样啊……要我去和那帮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们斗,这负担太重了啊……」
「哦!?啥!?莱昂内尔,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啦!走啦!一边走我一边跟你们解释,赶紧出发吧!」

莱昂内尔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气鼓鼓地走出屋外。
老兵们豪迈地大笑起来,跟在后面。安洁琳她们也都一起出了屋。

  ○  ○  ○  ○  ○

来到屋外,阳光照在大家的身上。最近一直很厚的云层今天没有出现,风虽然还有些凉飕飕的,但阳光让人感到很温暖。马路上正在逐渐融化的雪还留有薄薄的一层。

大家在莱昂内尔的带领下出了城,分乘马车朝东行进。城墙上守卫的士兵数目比平常要多,看得出领主的军队似乎也开始行动了。安洁琳看到这些,很不爽地噘起嘴来。

「……领主出动军队也太慢了」
「因为调动军队要花很多钱啊。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就让委托全都堆到公会这边来了。就好像防卫魔兽完全是公会的工作似的」

安奈莎这么说着,米丽娅姆也点点头。

「至今为止都这么勉强撑过来了呢~。结果这种时候行动慢了就让人头疼了呢」
「嗯,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东部国境那边火药味很浓,所以还得在那边分出一部分力量。但就算是这样,要真让魔兽把国家毁了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吗」
「就是说啊……但是,到今天为止了。不管是魔王还是什么东西,看我把它们全部干掉……!」
「哼哼,让人跃跃欲试啊……但是老爷爷他们也在,可能会被抢先啊~」
「怎么能输给他们……要让他们看看现役冒险者的志气」

按莱昂内尔的说法,奥尔芬近郊的一个废弃地城里似乎聚集了大量的魔力。
原本以为是个相当高阶的地城,但资料显示那里原来只是一个E级的地城。因此最开始只派了一队低阶冒险者对其周边进行了调查,却始终无法获得结果,反而拖延了调查时间。

聚集的魔力顺着地脉传播,到达各个地热活动较为剧烈的地方,涌出地面后对周围魔兽产生影响,从而引发了以灾害级魔兽为首的魔兽大量出现,从目前观测结果来说似乎就是这样了。
安洁琳以手托腮,噘起嘴说道。

「魔力居然还会顺着地脉传播啊……以前都不知道呢……」

听到安洁琳的话,米丽娅姆也是一副很复杂的表情。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这样啦~只能说魔王的魔力真的是很厉害呢」
「是个强敌啊……会是怎样的对手呢」
「什么样的对手都无所谓……只要将其击溃就好」

看着始终非常淡然的安洁琳,安奈莎不禁叹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好像真的能做到才吓人啊……」

马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丘陵连绵的地区。在其中一个较大的山丘上有一个横向的洞穴,就是那里面连接着地城。
但是那个地城在很早以前就失去了核心从而被废弃了,因此附近的冒险者通常都不会去接近那里。

而这次就是要潜入这个地城,讨伐其中那个引发魔力聚集的原因,据说那很有可能是魔王。
马车停下,冒险者们从车上下来。
安洁琳揉了揉长途摇晃坐麻了的屁股,皱起眉头观察地城的入口。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异常的情况,这里面真的有魔力在聚集吗?

这时她突然看到,入口对面有人正站在那里。那人一头并不鲜亮的灰色长发,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围巾,显得有些臃肿,完全看不出身体的曲线。
莱昂内尔快步向那人走去。

「怎么样了,玛丽亚女士?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不过里面的确是聚集了一股异常扭曲的魔力。但是似乎有人张开了结界让魔力不泄漏到外面来。话说这结界相当有水平呢。正因为这结界所以魔力和魔兽都没有出来」
「果然啊……那么,地脉呢?」
「因为结界的原因,多余的魔力有很多都顺着地脉泄漏出去了。所以才引发了如此多的魔兽的活跃。真是的,居然把楚楚可怜的少女一个人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咳咳,咳咳」

那人一边咳嗽着一边不高兴地转过脸来,是一副妙龄少女的面容。虽然看起来容颜端正,但却似乎缠绕着一种慵懒的气氛。作为一名女性,和莱昂内尔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来她个子非常的高。
安洁琳高兴地朝那位女性跑过去。

「玛丽亚婆婆……!」
「咳咳咳咳……嗯?安洁吗?你这孩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婆婆,你还好吗?身体没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啊。咳。都这样还非把我拉出来,你们故意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嘴上虽然说的不好听,但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玛丽亚温柔地摸了摸安洁琳的头。随后她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

「喂,小鬼们,有没有好好干啊?居然要把我叫出来,干劲不足啊。咳,咳咳——咳!」

玛丽亚正说着,突然咳得非常厉害,似乎是喉咙里有东西卡住了。安奈莎吃了一惊,赶快跑过来拍拍她的后背。

「玛丽亚婆婆,不要太逞强啊……您都这岁数了」
「咳……吵死了,我还是朝气蓬勃的六十八岁啊」
「六十八岁就不能叫朝气蓬勃了,老太婆!」

米丽娅姆在一旁指着她毫无顾忌地大声笑了出来,玛丽亚对其怒目而视。

「吵死了,你这蠢徒弟!跟师父怎么说话呢!咳——咳咳!」
「啊哈哈,这是你平常成天欺负徒弟的报应,活该~」
「你这小鬼……咳!咳咳!喀——!」

玛丽亚又一次很厉害地咳嗽起来。安奈莎慌忙再次帮忙拍拍她的后背。米丽娅姆则是在一旁愉快地笑着。

她是三年前引退的前S级冒险者。她曾在米丽娅姆刚出道那会儿当过她的老师,是一名拥有『弑龙』、『灰色』等诸多外号的大魔导师。她曾消灭了诸多凶恶的魔兽,并开发了若干实用的魔法术式,因其种种伟业,她的名声在公国甚至整个罗德西亚帝国都非常响亮。
因为其强大的魔力而使得肉体停止了老化,虽然已经六十八岁,但依然是一副年轻的容貌。但是她曾经在讨伐S级魔兽“咒龙”的时候被溅出的血沾到,受到了强烈的诅咒。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被疾病所侵蚀,始终感觉身体发冷,动不动就发作的疼痛和咳嗽总是不停歇。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改变她作为帝国数一数二的大魔导师的事实。

这时候多尔托斯和切博格也过来了。多尔托斯捋着胡须,表情略显惊讶。

「怎么,玛丽亚,汝也被叫过来了吗」

玛丽亚轻轻地啧了一声,眯起眼睛。

「多尔托斯啊……算了。真是的,把一堆老不死的糊涂蛋都集中起来是要闹哪样,咳咳!」

看着仍在咳个不停的玛丽亚,切博格大声说道。

「玛丽亚!!你那装病还没好啊!!不象话啊!!」
「早就跟你说了不是装病!!去死吧你这肌肉不倒翁!咳!咳咳!」
「哎!?什么!?玛丽亚,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赶紧去死!!还是说现在就让我来杀了你吧!!」
「那个……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被正在叙旧的老人们挤到一边的莱昂内尔以一副腻烦的表情说道。老人们笑笑,以手势示意他继续。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

「呃……总之,也请玛丽亚女士确认过了,这里面凝聚着大量的魔力,而且也确认了魔力有顺着地脉扩散开来。所以我们认为能把这里解决的话,最近的魔兽大量出现就能告一段落了」
「要怎么做呢……?有作战计划吗?会长?」
「唔,总之应该就是像普通地城那样朝着最深处前进就好了吧?原本就是E级的地城,所以应该也不会太深,但是受魔力的影响,里面的魔兽等级可能会有所上升……不过现在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在的话……」
「磨磨唧唧太麻烦啦!!总之把它们全都揍飞就好啦!!」
「咦,等……」

莱昂内尔还来不及制止,切博格已经挥起了拳头。他身上的披风华丽地飘起,手臂上的魔法术式刺青放出光芒,就这样朝着地城所在的小山头打了下去。
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山头被轰飞了将近一半。飞到天空中的碎土块如雨点般哗啦啦地落下来。

「啊,结界消失了……咳咳」

玛丽亚嘟囔着。
与此同时,通向地城的洞里飘出不祥的瘴气,而魔兽也如泉涌般出现。原本应该只是个E级的地城,但一眼看去几乎都是B级、A级甚至更高级别的魔兽。
莱昂内尔不禁抱住脑袋。

「你搞什么啊,切博格大叔……」
「噶哈哈哈!!不用麻烦了不是正好嘛!!喂,魔王给我滚出来!!」
「等下,切博格,可不能被汝抢了功劳」

切博格笑着挥舞拳头,将来到眼前的魔兽揍飞,随后径直向洞穴冲去。紧随其后的多尔托斯也解下枪尖上的布套,眨眼间就将离得最近的几只魔兽刺了个对穿。到刚才为止的那副慈祥老人的样貌已经消失,完全显示出武者的风范。看起来他们非常高兴。
两位老人意气风发地冲入魔兽群中,毫不费力地将其一一解决。曾隶属于他们两人队伍的老人们也跟了上去,以惊人的本领屠戮魔兽。明明都是一群老人,却都非常有活力。大家全都干劲十足,似乎都在享受着与魔兽的战斗。

看着目瞪口呆的现役冒险者,莱昂内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啪地拍了一下手,大喊道。

「好~嘞,敬老大会现在开始啦!为了让老头子们更好地活跃,就由我们来给他们打下手吧!」

听到喊声的冒险者们回过神来,苦笑着架起武器。






关于本话出现的两个人名的翻译有些不太确定,希望能跟大家集思广益一下。

首先是“チェボルグ”这个名字,应该是作者自己造的,Google能搜到的都是出自这部小说。用翻译引擎强行翻译成英文的话基本都是“Chebog”或者“Cheborg”,能搜到比较接近的就是法国的城市名——瑟堡(Cherbourg),但是看日文wiki上瑟堡是写作“シェルブール”,有着很大区别,不知道还有哪个词是比较相近的。(就在准备发这帖之前又去搜了一次,发现多了一个结果,似乎是某日本人的游记,里面倒是用了チェボルグ作为シェルブール的另一种说法,不过孤例也不太好参考……)

其次是“ドルトス”,倒是能搜到很多结果,不过大部分都是来自于某手游里的小怪名字,该游戏的中文wiki也是直接音译了事。去掉手游相关结果后在wiki上能搜到荷兰有条河名叫“ドルトス・キル川 ”,对应的英文wiki里显示该河的英文名字是“Dordtsche Kil”,国内有人的游记中直接将此河称为“多德雷赫特河”,但“多德雷赫特”对应的原名应该是“Dordrecht”,似乎也差一些。

现在这两个名字暂时都是直接按日语发音音译成“切博格”和“多尔托斯”,如果有更好的意见欢迎提出。






还会出场,不过不多,基本是涉及到公会相关情节才会出来。
主要是其他名字都是挺常见的名字,唯有这两个诡异名字让我有点纠结,还是希望能找到来源。




现在就是担心是不是有啥梗我没找出来……毕竟其他名字都挺常见,只有这两个没找到来源。




谢谢提醒,已经改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3 23:59 编辑

第十一话


魔兽从洞穴中蜂拥而出。只不过等在外面的都是高阶冒险者的队伍,他们毫不费力地清除着这些魔兽。
这时候一个超大个头的魔兽从洞里钻了出来。
勉强可以说是人形,但更像是多个魔兽不自然地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异形的样子。在应该是嘴的地方冒出瘴气,如呼吸般接连喷发出来。冒险者们吵嚷起来。

「呃啊,那什么玩意儿啊……」
「呜哇,好恶心!」
「……受到扭曲的魔力的影响而让魔兽们都混杂在一起了么。咳……算了,只是个魔力不高的木偶而已」

玛丽亚一脸厌烦地将细长的手指指向异形魔兽的方向。

「笨徒弟,配合我。『雷帝』」
「哼,摆什么师父架子啊~」

米丽娅姆很不爽地架起魔杖,两人同时开始咏唱。

『黄道在天 光粒相连 其状若鞭 波动连绵 坠于地面 幻化阳炎』

两人身边浮现出若干半透明的几何图案,玛丽亚的指尖和米丽娅姆的杖尖上都放出光芒。魔兽的头顶上黑云聚集成漩涡状。
就在电闪雷鸣即将发作之际,安奈莎抓准时机架起一支铁箭射了出去。
箭刺入了异形魔兽的额头部位,而同时黑云中也迸发出激烈的电光,如同被吸引一般汇聚在箭上砸下来。异形魔兽身子抖了一抖,随后便四散粉碎。
玛丽亚以赞许的眼神看着安奈莎。

「咳……挺能干的嘛,安奈莎。不错的助攻」
「哈哈,我跟米莉在一起也挺长时间了啊」

安奈莎在有些害羞的同时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停地射出一根根的箭,将试图偷袭前卫冒险者死角的魔兽解决掉。而玛丽亚和米丽娅姆也不断地放出魔法,将魔兽一一烧成黑炭。
安洁琳抱着胳膊看着这幅景象。

「那么,要怎么办呢……」

魔兽一波接一波,无止境似的接连涌出。虽然说现阶段是冒险者们占据着压倒性优势,但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而且因为结界被解开,地城的魔力也在向外扩散。受魔力的影响说不定还会引来其它的魔兽。而持续战斗过后会累积疲劳导致动作变缓,这种状态下与魔王对战的话胜率肯定是会下降的。

「拖久了会对我们这边不利……大概吧」

安洁琳拔出剑来,向米丽娅姆和安奈莎喊道。

「你们两个,掩护我」

在听到回复之前,安洁琳就已经猛踢地面冲了出去。她不与魔兽对抗,而是以滑行般的势头瞬间冲到了地城入口附近。途中虽然有魔兽朝她袭来,但都被飞来的箭和魔法干掉了。
入口附近,切博格和多尔托斯正在放手大干。A级魔兽的尸体在他们周围遍布。与其说他们是在战斗,看起来倒更像是蹂躏。安洁琳叫住多尔托斯。

「白银大叔,这样下去没个结果……把杂鱼交给其他人,我们冲进去吧」
「有道理。你们几个!掩护!」

多尔托斯向背后聚集的队友们大声招呼。一声令下,他们迅速重组阵形,试图将入口处聚集的魔兽处理掉。应该说他们本领真是了得,虽然魔兽数目还非常多,但至少确保了一条可以冲进去的道路。

「魔兽们也太不象样了!!走了!!喔啦喔啦!!」

正准备再补上一下时候,切博格击出了一拳。手臂上的魔法术式发出光芒,强烈的冲击波将魔兽们都吹飞了。
安洁琳于是一口气加速冲进洞内,多尔托斯和切博格也很快跟了进来。

「……什么啊,这是」

冲进洞内的安洁琳不禁嘀咕起来。
这座地城本来是E级,内部原本都是像在土中开凿的洞穴的样子,但现在墙壁上却覆盖了一层黑色的奇怪的物质,而且到处还闪烁着青白色的光斑,像是活物的脉搏跳动似的。简直让人觉得像是跳进了神秘生物的体内一般。

切博格朝着跑在前面的安洁琳大喊。

「安洁——!让我打头阵——!!」
「先到先得……肌肉将军,难道你已经生疏了?」
「噶哈哈哈!!这下倒是我不象话了!!有趣!!」
「你们俩都不要大意,要来了」

魔兽从头顶和旁边的坑洞里相继出现。多尔托斯瞬间就刺穿了三头,随后又横向挥砍,将另外两头砍成两半。切博格也挥起拳头将魔兽打得粉碎。

「……大本营在哪里?」

安洁琳并没有与魔兽做过多的纠缠,而是一边眯起眼睛追寻魔力的气息来源,一边快速向前冲。两位老兵帮她防守,而她得以在前面领路。
但是不久他们遇上了岔路口,不得不停了下来。多尔托斯和切博格像是守护着安洁琳一般将周围的魔兽清理掉,而安洁琳则是在警戒着周围的同时集中起注意力。

快想起来,爸爸是怎么说的?地城的Boss的气息,是会让皮肤上有针刺一般的感觉的。
没错,的确是这样,多次潜入地城后就会很容易明白这一点。
但是这次冒出来如此多的强力魔兽,导致这份气息也很微弱。而且现在还是在战斗中,无法完全集中。

「这样可不行……会被爸爸笑话的」

安洁琳做了一次深呼吸,闭上眼睛。头脑中的思考全部停止,周围的喧嚣似乎不可思议地远离了。而感觉也相应地敏锐起来,感受着蜂拥而至的魔力气息,其中会让皮肤有针刺般感觉的是……

「……走这边!」

安洁琳猛地睁开眼睛,跑了起来。

似乎是选对路了,越往里走气息就越浓厚。
虽然路上有几个小洞穴,但再没有出现分叉路。毕竟原本只是E级的地城,地形不太复杂,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还差一点……?」

安洁琳嘟囔着。
就在这时,从侧面的墙壁上感受到强烈的魔力气息。她立即架起剑做出防御姿势。
同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魔兽打破墙壁飞扑过来。它整体看起来像一只蜥蜴,但后肢很大很发达,牙和爪子也都非常尖锐,鳞片黑亮,似乎非常硬的样子。不过它没有用来飞行的翅膀。其体型显然比安洁琳还要高大,似乎是亚龙的一种。

安洁琳虽然接下了魔兽的突袭,但并没有完全顶住它的势头,整个人被弹飞了。不过她顺势打了个滚,轻松着地。

「唔……碍事……」
「噶哈哈哈!!居然搞偷袭,这还真是有意思啊,你个蜥蜴混蛋!!」

切博格笑着将亚龙揍飞。不过亚龙也只是被向后打飞了很短一段距离,随后便嘎嘎地咆哮着瞪向切博格。那副转动的大眼睛似乎并没有对上焦点,更显得疯狂。它的嘴里也隐约泄漏出瘴气。
切博格愉快地笑了起来,将头上的军帽重新戴好。

「哦哦!!这家伙似乎有点骨气呢!!喂!这货交给我!!呐!?没问题吧!!」
「随你便!安洁,我们走」
「肌肉将军,小心啊……」

留下比自己还大的亚龙与切博格互殴,安洁琳与多尔托斯继续向深处前进。此时她听到旁边传来哈、哈的喘气声,于是朝身边看去,发现多尔托斯似乎开始稍微有点喘了。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略有些痛苦似的揉搓着。

「啧……还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白银大叔,没事吗……?」
「没啥,这种程度而已。用不着担心我,安洁」

多尔托斯微微一笑。安洁琳皱起眉头。

「大叔……那个好像是所谓的死旗哦?」
「……那是啥玩意」
「最近看的书里写的……」
「……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多尔托斯叹了一口气。
两人继续一边清理魔兽一边向深处进发。气息越来越浓,而皮肤上魔力造成的针扎般的感觉也越来越强。虽然说以前也有多次同S级魔兽交手的经历,但这次与之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样的对手还是头一回,这让安洁琳不禁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怖感,而是注意到自己正在期待与强敌碰面的那种兴奋感。

「……嘿嘿」

重新握紧手中的剑,将冲过来的魔兽砍倒。血液在沸腾。

突然间,眼前出现一个很大的房间。安洁琳不由得停下脚步。
如同大蛋壳一般的球形顶棚扩展开来。但是墙面上一如既往地覆盖着奇妙的物质,如同脉搏般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芒。
进入这个房间以后就再没有魔兽了。到处充满了异样的氛围,皮肤上感受到魔力引发的强烈的针刺般的感觉。

在房间正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个”看着像个黑影。似乎是人形的,不算大,像小孩子一般坐在地面上,摇摇晃晃,左右摆动。

「那个就是……魔王?」
「安洁,不要大意。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多尔托斯不敢大意,架起枪来。
黑影一边摇摇晃晃,一边似乎在嘟囔着什么。安洁琳眯起眼睛仔细倾听。

『主人——……主人,你去哪儿了——……好寂寞……好寂寞……』

“那个”在不停地嘟囔着。
安洁琳有些纳闷。的确这股扭曲魔力的中心就是“那个”。但依目前所见,它似乎没有什么危害的样子。它给人以相当纯洁的印象,简直纯洁到可怕,而这反过来又让人感觉到相当的异常。

安洁琳不由得向前踏出一步,向“那个”搭话。

「呐……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呢……?你说的主人是谁……?」
「安洁!!」

多尔托斯的怒吼声响起。
安洁琳突然背后一凉,立刻向旁边跳开。回头一看,“那个”已经跑到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

『好寂寞……好寂寞……再多杀一些的话,就能见到吗……?』

骨碌一下,在黑影似乎是脸的部位出现了眼睛,死盯着安洁琳。那瞳孔是纯黑的,充满着疯狂的气息,似乎盯着看就会被吸进去一般。
就在这时,多尔托斯以惊人的气势“唰!”的猛刺一枪,“那个”正正吃了一枪,被打飞了。多尔托斯咂了一下舌。

「没刺穿吗……魔王果然不是盖的呢」

“那个”被打飞后没有做出任何受身姿势,软塌塌地落到了地面上,随后又慢慢地起身左右摇摆。随后像是天真的孩子在找妈妈那样伸出双臂,似乎是希望有人能将其抱起来一般的姿势。
安洁琳呼地吐出一口气,架起剑来。

「抱歉,大叔……刚才走神了」
「嗯……要来了」

两人同时分向左右两侧跳去。
黑影朝着安洁琳飞扑过来。比狼之类的魔兽要快好多。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没了眼睛,只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嘴里排列着许多锋利的牙齿。
但是只要不大意的话,对于身为S级冒险者的安洁琳来说也并非特别令人惊异的速度。虽说周围纠缠扭曲的魔力令人忧郁,但还没到让人行动变迟缓的地步。

安洁琳压低身子,握紧手中的剑,斩向冲过来的“那个”。
简单到令人吃惊,“那个”完全没有躲避,吃下了这一剑。但是没能斩断,只是将其打飞了。

「唔——!!」

多尔托斯以猛烈的势头对于被打飞到空中的黑影追加枪击。枪尖如流星雨般连续刺了过去。
连“那个”也无法抵挡如此强烈的攻击,被打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黑影滑落到地面上,随后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主、人……好寂、寞……』
「粉碎吧!!」

多尔托斯绷紧身体,贯注全身的力量刺出一枪,可谓是必杀的一击。
“那个”重重地吃了一枪——本以为是这样的。

「唔!」

多尔托斯吃了一惊,瞪圆了双眼。“那个”居然用牙接下了这一枪。尖牙紧紧咬住了枪尖,而且还在继续加力。银枪正嘎吱嘎吱地发出如同悲鸣般的声音。
此时安洁琳从侧面一脚踢过来,正中“那个”的头部,将其踹飞。“那个”松开了枪,在空中转了几圈后,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白银大叔,没事吧……?」
「抱歉,安洁。没想到居然它能把镀了魔力层的枪咬出裂痕来……」

枪尖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长年相伴的老伙计遭遇意想之外的伤害,多尔托斯不禁眉头紧皱。
安洁琳上前一步。

「接下来交给我……大叔你先退下休息一下吧」
「唔……吾辈实在太不中用了」

多尔托斯一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一边退到后面。
“那个”再次飞扑过来。大张着的血盆大口咬住了安洁琳的剑。安洁琳朝着“那个”肚子上使劲一脚将其踹飞。
紧接着她追上几步,朝着飞到空中的黑影,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刺出一剑。多尔托斯瞪大了眼睛。这正如刚才他所做的那样,是完全释放全身劲道的一击。

但是,这样也没能贯穿“那个”。
安洁琳不禁啧了一声。“那个”因为这一剑的威力再次撞到墙上,随后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明明看起来受了很大的伤害,但下一个瞬间却又以同样的速度朝着安洁琳飞扑过来。

“那个”的行动似乎逐渐变得越发灵活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与安洁琳的战斗中想起了该如何行动一般。而安洁琳也相应地加快了动作。战况逐渐演到无法用枪的多尔托斯很难插手的激烈程度。

接近,远离,随后再次接近。
每当那锋利的牙齿掠过身体时,安洁琳都会感到一阵凉意。
对方手上的攻击也令人恐惧。明明是连爪子都没有的平平的手,但每次交错时都让人汗毛直竖。那似乎是高密度魔力的聚合体,要是直接吃下一击的话恐怕会把整条胳膊都打碎吧。
上一次感觉到有性命危险是什么时候了?
这反而点燃了她的斗志。
挥舞剑的胳膊,踩向地面的腿脚都比自己的意识更抢先一步行动。越是加速,周围物体的运动就似乎显得越慢。而能够跟上自己的速度的,唯有眼前的“那个”。

在来回了数十回合后,安洁琳再次用剑将“那个”打飞。无论怎么砍都砍不断,似乎是完全没有成果。
对方是不是也该疲劳了?不知道。
但是它每次被剑击中后步伐似乎都是摇摇晃晃的,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安洁琳也开始有些喘了。
血从细小的伤口中流下来。
但是,绝对不能放弃。而且自己始终回不了家,说起来这家伙才是元凶。
就是这个家伙挡在我和爸爸之间捣乱。
这么一想,怒意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仍然一直在嘟囔着什么。与战斗完全无关,就像是完全没看到安洁琳他们那样。

『想见、你……主人……你去哪里了……巴尔,就在这里啊……?』
「……虽然不知道你想见谁,但我可是有想见的人啊」

安洁琳静静地再次架起剑来,集中精神。
体内的魔力快速流转,如同心脏将血液泵向全身一般,伴着呼吸的节奏在体内到处游走,到达指尖,甚至是剑尖。魔力将手与剑连为一体,剑也因这种感应而放出光辉。

「如果你那么想见TA的话……就不要磨磨蹭蹭的,赶紧去见啊……!」

安洁琳脚踢地面向前冲去。“那个”也亮出全部獠牙向安洁琳冲过来。
交错。然后重重挥下一剑。

『主……人……』

肩头好热。似乎有血喷出来的感觉。但胳膊好像还没掉下来,只是使不上力气。这一击注入了太过多的力量。
安洁琳喀哒一下跪倒在地上。在即将倒下的时候,多尔托斯过来撑住了她。她因使出全力而大口喘气,随后勉强抬起头来。

「白银大叔……那家伙呢……?」

多尔托斯温柔地微微一笑,用下巴示意。
安洁琳越过肩头看向后方。
“那个”被砍成两节,横躺在地上。其肉体咕嘟嘟地冒着泡泡,让人觉得像是沸腾一般,随后开始溶解。同时周围充盈着的那种扭曲的魔力也似乎开始消散。墙上之前覆盖着的奇妙的物质也开始褪色并失去了光芒,逐渐崩解。
安洁琳看向多尔托斯。

「……赢了?」
「嗯,是我们的胜利。干得好,安洁」

安洁琳松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她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多尔托斯连忙将她抱住。很快,他的怀中传出『黑发女武神』熟睡的呼吸声。

  ○  ○  ○  ○  ○

冒险者们都离开后,废弃的地城再次恢复了平静。
在“那个”的残骸旁边似乎站着什么人。那人身穿一件带兜帽的纯白长袍,个子很高,仿佛是突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般。
看着早已化成一滩黑水的“那个”,穿长袍的人啧了一声。

「不成器的家伙……」

声音低沉,似乎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将手伸到水洼上方,开始咏唱些什么。手上浮现出光芒,在水洼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黑影刺溜溜地从水洼中站了起来。随后水洼像是被完全吸入黑影一般,完全消失了。“那个”左右摇晃,随后注意到了穿长袍的男人。

『主人……?主人——』

“那个”伸出双臂,摇摇晃晃地接近穿长袍的男人。然而,那个男人却一副烦躁的样子,粗暴地将“那个”一脚踹开。

「蠢货!你看我像所罗门吗!」

黑影在地上滚了几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主、人……?在哪里……?巴尔……就、在这、里哟……?』

穿长袍的男人啧了一声。

「够了。恢复力量之前你就静静呆着吧」

随后他伸出手去。只见“那个”突然浮到空中,缩成一块黑色宝石,落到男子的手心里。男子将其揣进怀中,嘟囔着。

「是不是有点太过着急了……?不,应该是小看了奥尔芬的公会呢。还以为他们都是一群无能的废物,没想到居然能查到这里来……而且还有那个叫『黑发女武神』的家伙……算了,反正什么都还没开始呢」

穿长袍的人转身离开。

  ○  ○  ○  ○  ○

安洁琳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公会的医务室。旁边坐着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脸上都是一副非常担心的表情。安洁琳刚刚睁开眼睛,米丽娅姆的泪水就突然溢出眼眶,哭着抱了过来。

「安洁——!太好了——!我差点还以为你要死了——!」
「米莉,你太夸张了……话说肩膀好疼……我说了好疼了!」
「好啦,米莉,她都说了疼了」

在安奈莎的劝说下,米丽娅姆抽泣着不情愿地放开安洁琳。

「但是,还好你没事……居然真的打倒了魔王啊」

安奈莎苦笑着这么说,但她的眼泪显然也浮着泪花。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呢,安洁琳不禁心生疑问。不过肩上的伤口只是包上了绷带,衣服并没有换。肩头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疲劳也还没有完全消除。
一问才知道,自己似乎是在从地城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睡了一路的样子。虽然天色有些变暗,但还没到第二天。而且医务室旁边的大厅里吵吵嚷嚷的,其他冒险者们似乎也都留下来在说着什么。

「大家都在吗……?」
「嗯。除了玛丽亚婆婆因为喉咙疼回去了」
「那个爱装嫩的老太婆还真是薄情!」

米丽娅姆忿忿不平。安洁琳笑了。虽然嘴上说的不好听,但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玛丽亚内心深信「安洁琳肯定没问题」的那副身影。
虽然肩膀还很疼,但站起来不成问题。安洁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在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陪伴下走出医务室。

大厅里,参加了魔王讨伐战的冒险者们有的围坐在桌边,有的靠在墙边,都在各自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就公会今后的发展坦率地交换着意见。
看到安洁琳出现,冒险者们兴奋起来。他们纷纷站起,举起各自的武器,不吝赞美之词。

「安洁琳!黑发女武神!」
「杀死魔王的勇者!」
「奥尔芬的守护神!」
「……不要这样啦,感觉怪痒痒的……」

安洁琳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扭动着身体。
切博格笑着将手放到安洁琳头上,使劲揉了揉。

「噶哈哈哈!!居然打倒了魔王,还真有你的,安洁!!居然没赶上,被你抢了先,我也真是不象话呢!!」
「肌肉将军……肩膀很疼,饶了我吧……」
「嗯!?什么!?安洁,你说什么!?」
「切博格先生,安洁小姐她肩膀上有伤,请您不要太过粗暴」

莱昂内尔将切博格的手拿了下去,随后向安洁琳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安洁小姐,这次真的是非常感谢。作为奥尔芬的公会会长,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之前诸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这次正因为有您的活跃,奥尔芬城以及冒险者公会才得以平安无事。无论怎样表达我们的谢意都不为过。等全部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们定将准备谢礼——」

安洁琳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打断了莱昂内尔的话。

「会长这么一本正经真让人不舒服……别这样」
「咦、哎……」

冒险者们放声大笑,像是在故意揶揄莱昂内尔一般。莱昂内尔苦笑着挠挠头。

「那好吧,就按往常那样……总之呢,接下来把剩余的灾害级再清理一下就基本结束了。多亏了安洁小姐你把魔王解决掉,多谢啦」
「这样啊……那就是说,还会有一些残留工作?」
「不,这个嘛……呐?」

莱昂内尔看向冒险者们。多尔托斯抱着胳膊点点头。

「那些就交由吾等来处理。所以说安洁啊,你早就想要的休假终于可以实现了,想休多久就休多久,没人能拦你了。说起来,根本就没有必要专门请假了」
「但是……」
「噶哈哈哈!!不用在意,安洁!!其实就是我们还没闹够呢!!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啊!!」

对于切博格的话,引退组的老人们都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大家都要临时回归了」

听到安洁琳这么说,莱昂内尔点点头,随后耸耸肩。

「就是这样。顺带还想在各位的帮助下,对于公会制度进行彻底的改革……像中央公会那样衙门作风的空架子是不行的,这次真的是切身体会到了……必须让奥尔芬的公会作为独立的地方公会构筑全新体系……可不是偷懒的时候了啊」
「那是自然。不知何时还会再次发生类似事件。莱昂内尔,虽然一度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但汝未曾逃避,努力重振,还算是有些骨气。吾等也将好好从旁监视,直到改革完成为止」
「多尔托斯先生,那样的话你索性就直接来代替我当会长呗……像我这样的无能之辈,继续干下去也没啥意义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汝就负起责任做到最后吧。而且若不是汝试图独自一人背负责任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惨痛的失败啊」

听到这些,切博格豪爽地笑了。

「你装什么帅呢,多尔托斯!!你只是因为被魔王伤到了枪,为了发泄怨气而想要大闹一场是吧!!我可是清楚的很呢!!」
「啊~吵死了,你这肌肉不倒翁……」
「啊哈哈,算了……但是,接下来会很忙啊。关于城镇的防卫之类的问题必须跟领主大人好好商量商量啊……话说这次把预算也全都花的干干净净了,必须先想办法筹款呢……啊~啊,公会会长本来应该是个给无能之人的挂名闲职啊……各位,你们真的会来帮助我的吧?」

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安洁琳则是满足似的笑了。

紧张感没了之后就感觉肚子饿了,安洁琳想着去吃点什么。
她正准备迈开步子前往常去的酒吧时,切博格开口了。

「说起来啊,安洁!!」
「怎么了?肌肉将军」
「我听莱昂内尔说了哦!亏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逃避呢!!负担应该很重吧!?普通的冒险者怕是早就觉得不爽跑到别的公会去了!!就连我也说不定会这么做呢!!」

多尔托斯也点了点头。

「嗯,接连不断的讨伐任务,对于作为自由人的冒险者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呢。更不须说汝想要回家去见父亲吧?其实无视那些委托径自回家也并非不可啊?此次虽说是公会面对史无前例的事态,但做法却也太过强硬,即便无视那些委托,作为冒险者的评价也定然不会下降」

听到这两人的话,莱昂内尔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也是啊……虽然说我自己都忙到不可开交了,但这次完全是我这边不好呢」

安洁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因为……那样的话最难受的不是公会而是一般人吧?比如酒吧的老板,比如安娜和米莉她们住过的孤儿院里的人,比如点心店的店员们……作为有能力的冒险者就是应该帮助弱者,爸爸是这么说的……而且如果我舍弃奥尔芬回家的话,爸爸他也一定不会夸奖我的……」

多尔托斯、切博格等一众冒险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大家都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仿佛要撼动整座建筑物一般。

「真是不错的理由啊!!安洁!你还真是有个好父亲啊!!」
「这还真是……哎呀呀,这才体会到吾辈的器量还是太小啊……」
「……原来安洁小姐能留在公会里都是多亏了她有个好爸爸啊……大叔我以后在安洁小姐和她爸爸面前可是抬不起头了……」

老兵们和会长都笑了。
安奈莎也是一副感动的表情抱着安洁琳的头来回抚摸,米丽娅姆则是再次哭着抱了上来。

看着沸腾起来的冒险者们,安洁琳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高声大喊。

「没错!我爸爸他真的很厉害!他就是人称『赤鬼』的贝尔格里夫!『赤鬼』贝尔格里夫!给我记好了!」







这样看来和直接音译好像也没区别……姑且先放着吧。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0-24 00:03 编辑

第十二话


积雪还尚未完全融化,露出斑斑驳驳的地面。空地上,两个人影正在相向舞剑。其中一方是红发,另一方则是白金色的头发,正是贝尔格里夫和萨莎二人。

春天终于造访托内拉村,在漫山遍野的野花终于开始绽放的同时,积雪也逐渐融化,露出原本的地面。
雪下的冬小麦探出头来,充分享受着阳光,努力抻长身子。
早春时节,伴随着积雪的融化,托内拉村也开始了耕作。
踩青、犁田、种芋头,当这些工作都告一段落时,就到了报春祭。在冬天未能充分活动的身体终于可以任意伸展,每个人都开始忙碌地工作。
【via百度百科:在北方,冬天播种的小麦,在开春前要用脚踩压一番,开春时才会长得更好,以后才会有个好收成,这就是“踩青”。慢慢地,人们开始把在春天外出游玩也叫做踩青。后来,人们更是用踏青代替踩青,踏青也不再有踩压冬小麦的意思,而是成了春游的另一种说法。】

贝尔格里夫也正在忙于春天的工作的时候,萨莎前来拜访,似乎是因雪融化而让道路终于可以通行了。
她似乎是有事前来,但来了之后却首先向贝尔格里夫低头拜托,请求他与自己再次比剑,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同意了。虽然冬天里每天也都有或多或少的锻炼,但毕竟没有能活动到能让自己满足的程度,所以他其实也早就想久违地充分活动一下身体。毕竟农耕和剑术相比驱使身体的方式还是有所不同的。

两人依然是剑不出鞘进行比试。
比起上次对战时,萨莎的动作更加洗练,每一击也更加沉重。重心移动也做得比以前更加灵活,只凭手臂挥剑的情况似乎也有所减少。
基于这些原因,上次对战时还能勉强对抗的贝尔格里夫逐渐陷入劣势,不由得也兴奋了起来。

「——! 嘿呀!」
「唔」

萨莎的一击将贝尔格里夫的剑打飞了。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但贝尔格里夫迅速伸出手去,抓住萨莎的手腕使劲一拧。萨莎不禁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到地上。听到萨莎的叫声,贝尔格里夫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放开手。

「抱、抱歉,萨莎小姐!一不小心就……没有受伤吧?」

萨莎虽然眼含泪花,但还是使劲摇摇头。

「不,这是我自己的失误……不愧是师父! 在战斗中,觉得自已要赢了而放松大意的一瞬间才是最危险的事吧!师父肯定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一点才故意放水……在下萨莎・波尔多,还是不够成熟……」
「不、不是……不不不,我也是认真在打的……」
「下次我会不再大意,绝对会赢下一场的! 还请不要对我失望,师父……!」

萨莎还来不及擦干眼泪,就握住贝尔格里夫的手向他恳求。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爱钻牛角尖呢。
不过要说的话,下次再战的时候大概就会被她彻底打败吧。那样的话误解肯定也就能解开了。

贝尔格里夫将萨莎招呼进家,给她泡上茶。萨莎一边品尝着香气四溢的茶一边平顺呼吸。贝尔格里夫又拿出葡萄干招待她,顺便闲聊起来。

「波尔多那边比这边春耕开始的应该更早些吧」
「是的,雪已经融的差不多了,各处都已经开始耕田和踩青了。因为魔兽的数目大幅度减少,我最近冒险者的工作也干的少了,更多的是协助政务相关方面」
「和平是好事情啊。不过为什么魔兽突然就变少了呢」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萨莎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咦……难道您还没有听说吗?潜伏在奥尔芬近郊的魔王被消灭了,之前似乎就是受其影响魔兽才增多的」

原来是这样啊,贝尔格里夫表示理解。
虽说魔王居然真的存在这事让他有些吃惊,但也让他想起了冬之贵妇人说过的话。『那些连冬天都想要支配的家伙们』难道就是在说魔王吗?传说中的魔王可不止一个。这样的话,会不会陆续有其它的魔王复活呢。那样一来,这次说不定只是最开始的前哨战而已吧。

对着陷入沉思的贝尔格里夫,萨莎略带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啊,讨伐队的阵容超豪华的!以『弑龙』玛丽亚为首,『白银』多尔托斯、『歼灭』切博格等都有参加,然后最后直面魔王将其干掉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我还以为您肯定已经早就知道了呢……」

贝尔格里夫吃了一惊。居然又是女儿的功劳。
安洁琳的名字与那些连自己都知道的大牛们并列在一起,这让他觉得非常高兴,仿佛是自己的功绩一般让人自豪,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不希望她去那些太过危险的地方。
父母心还真是复杂呢,贝尔格里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胡须。

「托内拉冬天里物资和信件基本都进不来……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知道。萨莎小姐,非常感谢」
「不、不不……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带份报纸过来的……」
「没啥,不用介意。魔兽的数量如果减少的话,那孩子应该也就可以回来了吧……说起来,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这次是作为姐姐的使者过来这边,是要转交这个」

萨莎递出一封信。信上的收信人是村长霍夫曼。贝尔格里夫有些纳闷。

「这似乎不是给我而是给村长的啊……」
「是的,其实是说要提出一份整修从波尔多到托内拉的道路的计划」

按照萨莎的说法,上次秋日祭时是赫维缇卡第一次来到托内拉,那时她就对于这未经修整的烂路大为惊讶,明明也是属于波尔多伯爵治下,这样的道路会让往来通行非常困难,而且万一出什么事情时也有可能会成为孤岛。
而且在秋日祭的时候,她们在这里品尝到的托内拉的奶酪和水果制品都非常的棒。如果街道能够加以整修的话,就能将其更方便地卖到外面来,也可以将更多的商品运到托内拉,总之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贝尔格里夫也觉得的确如此。如果街道能好好修整的话,即使到了冬天,物资和书信说不定也能送进来呢。
但是这不是贝尔格里夫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事情。而且要说的话这信本来就是给霍夫曼的。

贝尔格里夫拿着信站了起来。

「总之,我们先去村长那里看看吧」

霍夫曼正在耕田,一边哼着歌,一边驱赶驴子拉着犁在田中前进。

「喂~村长」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呼唤,霍夫曼停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哦,贝尔! 怎么了?」
「有点事情。这是波尔多家的萨莎小姐」

伴着贝尔格里夫的介绍,萨莎低头行礼。

「在下是萨莎・波尔多。请问您是托内拉村的村长吗?今天在下作为姐姐赫维缇卡・波尔多的使者前来拜访」
「领、领主大人的妹妹? 这、这还真是失礼了……」

眼看霍夫曼准备跪下,萨莎急忙阻止了他。

「不用这样!不用这样!我不是来摆架子的!」

看到这样的光景,贝尔格里夫笑了。

「村长啊,上次我就觉得了,你这膝盖是不是也太软了点?」
「唔……俺、俺们乡下人就这样啦」

霍夫曼缩起他那大块头的身体,不好意思地说道。萨莎也哧哧地笑了。
包含萨莎在内,波尔多家的三姐妹虽然都是贵族,但对平民却从不摆架子。
波尔多家祖上原本就是当地豪门,是与农民们共同努力开拓波尔多周边地区的开拓者的后代。当这一带被列入公国版图后,他们被授予了爵位,但其气质并未改变。她们三姐妹也经常在政务间隙巡视领地,有时似乎还会与农民们共同劳作。不过托内拉实在是太过偏远了,以至于她们直到前不久才首次来到这里。
虽然有着这样土气的一面,但是她们的举止却非常优雅。这种两面性让她们有着容易亲近却又难以接近的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让领主的妹妹站着说话实在不太好,于是霍夫曼将他们领到家中院子里的圆桌旁。
院子一角,堆起来的积雪形成了一座小山。几个小孩围着小山正在玩耍,似乎是霍夫曼的孙子们。

「喂~孩儿他妈! 有客人! 泡最好的茶来!」

霍夫曼朝着家中大喊,随后请萨莎坐在院里的圆桌边。空中浮云流动,风吹得肌肤还有些冷,但阳光还是很暖和的。
霍夫曼一边读信,一边嗯嗯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修路啊……这还真是帮大忙了」
「您这样说真是让人高兴,还请务必协助」
「好啊,乐意之至!贝尔,没问题吧?」

贝尔格里夫喝了一口端来的茶,点了点头。

「应该不是坏事。不过,做决定之前还是跟村里人说一下比较好」
「哦,是呢。要不然过后闹出什么麻烦就头疼了! 萨莎小姐,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反对,但还是要跟大家先说一下,您看这样可以吗?」

萨莎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当然!请慢慢商量吧!……话说这茶真好喝啊!」
「哦,是吧!?这是庭院里采来的兰特叶子做成的茶!里面还加了晒干的榆树花来调味的!」

被萨莎这么一夸,霍夫曼也兴奋起来。贝尔格里夫也笑着继续喝茶,的确是很好喝。兰特叶子做成的茶贝尔格里夫自己也经常泡,但加榆树花这点倒是让他略有些惊讶。
短暂的畅谈之后,萨莎要回去了。早春时节波尔多也是很忙的。
分别之时,萨莎一脸兴奋的表情,握住贝尔格里夫的手使劲挥动。

「那么师父! 这次就此告辞了!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能让师父认真应对!」
「那个,萨莎小姐……所以就说……」
「那就再会了!下次再来拜访!」

萨莎骑上马,飒爽离去。她本人就是AA级的冒险者,所以似乎也就不需要护卫。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虽说是个好孩子啦……」
「喂,贝尔,要忙起来了! 今晚就赶紧召开村民会议吧! 哈哈哈!」

霍夫曼兴奋起来,似乎是遇上了托内拉有史以来最大的事件一般。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抚摸自己的胡须。
算了,这些就交给霍夫曼和凯利他们就好。午后还要教小孩子们练剑呢。

  ○  ○  ○  ○  ○

马车咔嗒咔嗒地摇晃着。虽然到处还都残留着积雪,但周围已经充满了春天的气息,路旁随处可见吐出新绿的植物。
马车是只由一匹马拉着的单驾马车,牵着缰绳的是安奈莎。后面牵着的大车上,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坐在大堆行李中间。
米丽娅姆一边咬着晒干的南方水果,一边非常高兴地说道。

「空气好棒~!感觉好~舒服啊!」
「哼哼,是吧……这附近的空气很干净呢」
「就是啊~。奥尔芬的空气果然还是不太好呢……那个装嫩的老太婆要是来这种地方的话对肺也会好些吧~……」

米丽娅姆下意识地嘟囔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移开了视线。安洁琳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米莉你果然还是很喜欢玛丽亚婆婆嘛」
「才才才才、才不是!谁要管那种老太婆啊!」
「哼哼,就姑且当是这样吧……给你,安娜」

安洁琳笑着将果子递给牵着缰绳的安奈莎。

「嗯,谢谢,安洁。话说真的是很花时间啊。而且路也很差不能走太快」
「是吧~但是没事,慢慢走就好」
「也是啊。反正也不需要着急……啊,不过安洁应该想急着回去吧?」

听到安奈莎的话,安洁琳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什么来绊住我了……现在休假没有期限限制,所以感觉非常自在呢。嘿嘿,突然回去,爸爸他会吃惊吧……」

距离消灭魔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之前前去讨伐魔王的时候,奥尔芬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但托内拉这边的雪还积的很深,更何况肩膀上还受了伤,所以安洁琳虽然想尽早回去,却也只好一直等到雪化及伤口痊愈。如今雪终于化了,安洁琳索性自掏腰包买了一辆运货马车,装上小山一般的礼物,邀请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起同行,终于踏上回家的旅程。

那之后灾害级的魔兽又出现过几次,但都被老兵们轻易地解决掉了。大概那就是剩余的残党了,从那之后大家又回到了正常节奏的生活,而离开的冒险者们也慢慢回来了。
莱昂内尔从帝都叫来的之前的伙伴也都到了。他们虽然没有赶上最重要的魔王讨伐战,不过还是与多尔托斯和切博格等人一起参与了公会的改革,帮了莱昂内尔很大的忙。
虽然还是处在试验阶段,不过公会正在慢慢发生改变,奥尔芬的冒险者公会不再是由会长一人负责发号施令,而是经由共同商议的方式决定各事务的方针与对策等。因为这样,奥尔芬的公会逐渐摆脱了中央公会那种只重视既得利益的方针,不过来自中央的压力依然不小,问题仍然堆积如山。

不过,安洁琳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没有兴趣了。奥尔芬和周边地区的威胁已经解除,可以毫无顾虑地去见贝尔格里夫了,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总之,大概八天前她们从奥尔芬出发,经由波尔多前往托内拉,如今已经是最后一段行程。到目前为止没遇上什么麻烦,今天内应该就能到达了。
安洁琳背靠在行李上,双手枕在脑后。天空湛蓝,阳光温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但马车偶尔会碾到石头,震动又让她清醒过来。
和煦的春风带来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植物萌生出新芽,那鲜亮的绿色似乎让人能直接感受到它的香气。

「呐~安洁,薄荷水放哪儿了~?」
「嗯,给」
「米莉,也给我点」
「好嘞~。安洁呢~?」
「……我先不用了」

米丽娅姆拔开薄荷水的瓶塞,一股透彻心脾的味道飘散开来。米丽娅姆喝了一口,然后将瓶子递给安奈莎。安奈莎也喝了一口,随后呼地长出一口气。

「终于要见到安洁的爸爸了……好期待啊」
「但是『赤鬼』听起来感觉好恐怖啊~……会不会只对安洁一个人温柔啊?」

米丽娅姆开玩笑似的故意这么说,安洁琳听到后噘起了嘴。

「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对谁都很温柔,而且非常的强」
「哈哈,能让安洁琳这么说的人肯定是非常厉害的啦……哦呀」

对面过来一个骑着马的少女,安奈莎稍微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往路边让了让。
马上的少女同样点头示意了一下,与马车擦肩而过。就在此时,她偶然朝马车里看了一眼,随后将马拉住,绕回到马车前面来,以响亮的声音说道。

「还请留步! 马上不便行礼,还请多多包涵! 请问车里那位,那漂亮的黑发黑眼……莫非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吗?」

安洁琳惊讶地点点头。

「是我……您是哪位?」

少女轻盈地从马上跳下,一脸爽朗的笑容走过来。

「啊哈,果然如此!在下是萨莎・波尔多!舍妹赛仑承蒙救助,感激不尽!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您……」

少女正是萨莎。她正好在从托内拉回来的路上,见到憧憬之人十分感动,眼里放出光芒。
但是安洁琳脸上的表情却消失了。

「……赛仑的姐姐?」
「正是! 在下同为冒险者,对安洁琳小姐的事迹颇为——」
「是吗……原来就是你啊……」
「咦」

安洁琳从马车上跳下。
她身形摇动,以幽灵般的步伐慢慢逼近萨莎。周身布满令人畏惧的斗气和压迫感,甚至连杀气都有释放出来。萨莎虽有AA级实力,但仍感受到本能的畏惧,后退了几步。

「安、安洁琳小姐……? 这、这是怎么了……」
「居然敢无视我,强娶我爸爸,好大的胆子……但是,别以为能轻易成为我的妈妈……」
「您、您这是说什么呢!?」
「别想给我装傻……你想把爸爸强行带到波尔多去,这件事我可是知道的……」
「不、不是,误会了! 那不是我,是我姐——」
「哼、哼哼……哼……不需要找借口。你有没有真正理解爸爸的优点,就让我来好好确认一下吧……!」
「是、是要做什么啊!?」

安洁琳紧紧抓住萨莎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的脸。那表情如同恶鬼一般。萨莎被吓得发出「咿」的轻声惨叫。S级冒险者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吗。
安洁琳缓缓开口。

「……第一问……爸爸喜欢吃的东西是?」
「咿……咦? 吃、吃的东西吗? 贝尔格里夫先生喜欢的?」
「正是……赶紧回答」
「不、不知道啊! 我只是和他一起喝过茶,没有和他一起吃过饭啊!」

听到萨莎呼喊般的回答,安洁琳哼地以嘲笑似的表情说道。

「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听好了,爸爸他最喜欢的是把羊肉和栗球果放在一起炖。盐要稍微多放一点,再加入晒干的牛至来调味……然后把薄饼泡进去一起吃……顺带一提,我也非常喜欢这个」
「安洁,稍微冷静一下,傻瓜」

安奈莎在安洁琳头上敲了一下。安洁琳眯着眼看向安奈莎。

「干什么?我现在很忙……」
「好好听人家说话啊……你们这对话根本没对上」

安洁琳纳闷地歪着头。米丽娅姆在马车上科科地笑着。
萨莎拼命地解释,总算是勉强解开了误会。安洁琳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武断,脸涨得通红。萨莎则是仍止不住地发抖,蹲在地上。安奈莎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没事了吗?那个人只要一涉及到父亲的事情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是、是、是的。还好……」

萨莎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是恢复了平静。米丽娅姆将薄荷水递给她,富有清凉感的水让萨莎感觉清爽起来,于是她低头表示谢意。

「非常感谢,托您的福算是平静下来了」
「没什么,主要也是因为我们这边的傻瓜太失礼了。喂,安洁,别在那边生闷气了,赶紧来给人家道歉」

安洁琳仍是一脸不愉快的表情,向着萨莎低下头。

「对不起……」
「不、不用这样,只要误会能够解开就好……」
「话说,萨莎也是冒险者呢~。以前倒是有知道有人放弃贵族身份做了冒险者,但一边保有贵族身份一边做冒险者的的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听到米丽娅姆的话,萨莎似乎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

「是的,普通的贵族的话,是很鄙视冒险者这种低贱职业的……我这样的应该是很少见的吧」
「你是AA级对吧?再加把劲应该还能升级呢~」
「我还差得远呢! 至少要先能让贝尔格里夫先生使出真本事来,我才有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冒险者吧」
「贝尔格里夫……是说安洁的爸爸吧?萨莎你跟安洁的爸爸有比过剑吗?」

听到这个,萨莎突然眼里放光。

「是的,正是如此!正是安洁琳小姐的父亲『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 我也有拜他为师! 他的剑技真的非常了得! 虽然右脚是义肢,但完全感觉不到,而且他还反过来活用这一点,自己创造出一套完全不合常规的动作! 他挥剑时不是只动手臂,而是使用全身的力量,所以非常快也非常重! 而且他还非常具有战术眼光! 刚才我请他和我交手的时候,他故意放水接下我一剑! 随后在我因打飞了师父的剑而得意忘形的时候他拧住了我的手! 战斗中即使获胜时也不能大意! 今天他教会了我非常有意义的东西! 下次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要让师父能使出真正实力!」

萨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让安奈莎有点吓退了。米丽娅姆则是非常感兴趣地听着。

而说到安洁琳的话,她再一次无声地慢慢逼近萨莎,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刚才的那份恐怖再次侵染全身,萨莎不由得僵住了。

「……萨莎!」
「是、是的!」
「我刚才误解你了,还希望你能原谅……你是同志啊……!」

安洁琳这么说着,带着一副感动的表情紧紧抱住萨莎。

「哦……哦哦……! 您、您认可我了吗,安洁琳小姐……! 在下萨莎・波尔多,为了能早日追上您将会更加努力……!」

萨莎感动到泪流满面,也反过来紧紧抱住安洁琳。于是两人抱在一起转起圈来。
安奈莎愣在一边,忍不住吐槽。

「怎么说呢……果然还是没对上的感觉」
「嘿嘿,萨莎好有趣~」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终于道别,安洁琳一行人再次踏上返回托内拉的道路。

路边逐渐出现已被开垦的土地。绿油油的麦苗正从正在融化的雪下面探出头来。仿佛是要将整个冬天都被压在下面的积怨全部发泄出来一般,小小的叶片正努力地朝向太阳生长着。
再有一会就到托内拉了。越是接近,安洁琳心中的怀念之情就越是膨胀。

「马上要到了……」
「哦~好大的田地呢。好漂亮」

安奈莎心情很好地做了个深呼吸。米丽娅姆像是要故意捉弄安洁琳一般笑着问她。

「安洁,马上就要见到你的爸爸了哦~现在心情怎~么样啊~?」
「非常高兴……! 活着真是太好了……!」
「说什么呢……」

安奈莎有些傻眼,抽了马一鞭子,稍微加快了些速度。
从马车上看到的风景,与离开时候相比似乎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与同龄孩子们一起嬉戏的平原,贝尔格里夫带自己走过的小路,捡过橡子的树林,当这些景物一一飞过眼前时,安洁琳的心中突然一紧。
自己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寂寞。那份寂寞已经被填补了。

但是同时,一种奇怪的不安涌上心头。
风景没有变化,但是贝尔格里夫呢?
对于安洁琳来说,在奥尔芬没有人能代替贝尔格里夫,但是对于贝尔格里夫而言,如果有人可以代替安洁琳又会怎样呢?
现在他也似乎是有了萨莎这个新的弟子。她的年龄与安洁相仿,性情活泼开朗,又非常可爱。她对贝尔格里夫是如此的仰慕,以至于那么入迷地讲述他的事情。被那样仰慕着,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感吧。
而且要说的话在托内拉应该还有别的小孩子。如果是贝尔格里夫的话,他肯定会像对待自家孩子那样疼爱他们吧。

而且还听说那个波尔多女伯爵有对他逼婚。
赛仑和萨莎都是美人,她们的姐姐想必也是非常漂亮吧。
虽然贝尔格里夫似乎是拒绝了,但说不定只是因为自己?
因为贝尔格里夫的责任感很强,所以有可能是自己成为了他的绊脚石,导致他没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不是自己不在了,他也不会觉得非常寂寞?
对于自己回来这事,如果他没有因此而感到非常高兴的话?
他的心中会不会对自己已经有些疏远了呢?

安洁琳使劲摇了摇头。

「……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不安并没有消失。
越是接近村子,心中的不安就越是膨胀。明明是曾经那么想要回来的托内拉,现在却突然莫名地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情。心中烦闷不已。

马车进了村。
正在工作的村民们都用惊奇的眼神看着马车,当他们看到安洁琳时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也有人向她搭话,但安洁琳一直低着头,完全没有去看。

「安洁,要朝哪边走?」

安奈莎问她。安洁琳一惊,抬起头来。那熟悉且令人眷恋的景色映入眼帘。

「……那边」

马车朝着安洁琳指示的方向前进。

很快来到一栋房子前面。安洁琳提心吊胆地朝那边看去。
房前的院子里有很多孩子。他们似乎正拿着木剑练习挥剑。而贝尔格里夫正在旁边以温柔的目光守望着他们。
胸口被揪紧。眼泪似乎要溢出眼眶。

安洁琳战战兢兢地走下马车。
有一个孩子注意到了安洁琳,指向这里说着什么。贝尔格里夫也看向这边。他的皱纹似乎是增加了,头发的颜色似乎也稍微变浅了一些。
但是还是一样的。一样温柔的眼神。

「……!那个……!」

安洁琳下意识地跑上前去,冲进院子里。随后站在贝尔格里夫面前,大声说道。

「我……我! 我很努力了! 升到了S级! 还消灭了好多魔兽! 那个、那个、还帮助了有困难的人! 之前还打倒了魔王……嗯……我,努力了……」

安洁琳语无伦次,想说的话完全组织不起来。此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放到了她的头上。那是一只因长年持剑和握锄而长满老茧粗糙不平的手,正怜爱地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之前的紧张感顿时全部烟消云散。

「长大了呢」
「……嗯」
「头发也长长了。挺好看的」
「……嗯」
「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差点都没认出来是谁呢」
「……嗯」

自己为什么会怀疑这个人呢。泪水夺眶而出。
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欢迎回来,安洁琳」
「……我回来了,爸爸!」






第一章到此结束,女儿终于回家了。
明天开始要陪父母出门旅游,所以假期这几天都不会再更新了,祝各位国庆假期过得开心。




第四章里女儿帮忙找回来一个,另外一个还没音讯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1-13 23:49 编辑

前些天搞到了单行本扫图,结果整理加笔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多……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搞定的。第二章起打算直接按照单行本翻译了。前面各话的内容都已经更新成单行本版本,插图也都加上了,有兴趣再看一遍的同学可以去回顾,只想看插图的同学请参考本帖二楼的目录索引。

从总体来看单行本相比web版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在个别地方加了一些细节描写。其中一部分是做了一些补充性的说明,个人猜测是主要针对连载时读者问题比较多的内容打些补丁,比如第二话末尾公会职员拦下安洁琳时的理由就多了一句“其他S级队伍都出任务去了”。另外还有一些是则是对于自然风光的描写,翻到这些地方时候就会再次感觉到自己中文功底还是不够……

加笔较多的有两处,一处是第四话结尾列出了父女间的部分来往书信,另一处是第九话中间加了一段回忆十年前的情节。这两段我会在下面单独贴一遍,方便那些懒的回去翻的同学。

设定方面唯一的删减是删掉了序章里关于托内拉“是附近村庄中纳税最多的”这一点,看来作者也觉得这么一个纳税大户领主却从没视察过实在不合理。
波尔多伯爵家三姐妹出场时每人都补了一句描写,专门写她们身上的衣服,大姐赫维缇卡是淡绿色,二姐萨莎是橙色,小妹赛仑是蓝色,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专门设定这个。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第九话开头贝尔格里夫的回忆里,关于迷宫特地描述了是“石头地板和石头墙壁”,对比第11话说E级地城内部都是土洞,这里应该是在暗示老爹他们当年有在越级打怪。

最后还发现一个无关紧要但让我莫名其妙的改动。web版第一话末尾说到加鲁达镇“骑马都要三天”,而第三话也解释过安洁琳不太会骑马,所以一行人直到“一周之后”才终于干掉飞龙。但单行本里将前面这句改成了“马车要三天”,但后面的一周这个没改,这就让人很奇怪了……




第四话  单行本加笔  父女间的书信往来


致爸爸
奥尔芬这边天气一直都很好。前些天我去东边和一只很大的虫子战斗,它虽然不强,但感觉看起来很恶心。还有就是我升到B级了,好棒,好高兴。所以我决定去吃些好吃的东西来庆祝。我喜欢烤鸭肉,非常好吃。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你似乎很有精神,这就好。托内拉这边天气也一直很好。恭喜你升到B级。你这么努力,爸爸也很高兴,但是要注意高兴的时候也不能松懈。奥尔芬的饭菜都很好吃呢。一定要保重身体。
爸爸

  ○  ○  ○  ○  ○

致爸爸
前些天我升到S级了。认识的人们都来祝贺我,真的非常高兴。但是也变得忙起来了。这边开始零星下雪了,这么说来的话托内拉那边应该已经一片白了吧?小心不要感冒。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恭喜你。你已经完全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让我非常高兴。你离开村子已经四年了呢。收到你的信以后,我想象着你成长的样子独自庆祝了一番。你似乎很忙,小心不要太勉强自己。为你加油。
爸爸

  ○  ○  ○  ○  ○

致爸爸
很久没给你写信,非常抱歉。一直都很忙。
最近我换了一把新剑。是用东方运来的铁造的,是一把非常好的剑。升到S级以后,跟强大的魔兽战斗的次数也增多了,所以凑了一套好装备。握住时候的触感和挥动时的感觉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呢。这下就能放心了。这就是所谓的有备有喜吧。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你似乎过得很充实,这就比什么都强。能碰上一把好剑真的是太好了。因为要将性命交付于它,所以要认真挑选,好好使用。
托内拉已经是一副冬天的样子了。奥尔芬应该还稍微暖和一些吧?但是也要小心,不要疏忽大意而感冒了。还有那不叫有备有喜,而是有备无患。
爸爸

  ○  ○  ○  ○  ○

致爸爸
月底我请了假要回托内拉一趟,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安洁琳

  ○  ○  ○  ○  ○

致爸爸
没能回去实在抱歉。突然来了一个紧急委托,有一只双足飞龙出现了,所以我去加鲁达镇把它干掉了。我还会再请假的,下次一定会回去,绝对!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还以为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我非常担心,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没事,我这就放心了。你好像很忙,不过不要忘记因为你的工作有很多人得到了帮助。你的工作很了不起。不用急着回来,我会慢慢等你的。
爸爸

  ○  ○  ○  ○  ○

致爸爸
每次都没法回去,真是郁闷死人了。平时每次都要有好多想写的事情,但因为实在太多了,不知道该写哪个,最后反而写得很短,但这次我决定要把想写的事情全都写出来。但拿起笔的时候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比较好!想说的事情太多了,写这个的时候脑袋里就会想起那个,实在是好麻烦。

首先是关于我为什么没有回去,第一次是因为要消灭双足飞龙,这个上次信里说过了吧?那之后又请了假,买了好多礼物想带回去。这次想给你个惊喜,所以就没有写信。
但是正在公共马车站等车的时候,公会的职员来了,说是阿斯提奥斯镇有危险。本来都马上要回去了,所以我很沮丧,但是想到我就算无视这些回去了爸爸你也肯定不会夸奖我的,所以我又振作起来了。去了一看发现巨蚁群把镇子都围起来了。数目虽然多,但毕竟是蚂蚁,倒也没太费事。最后和伙伴们将它们一起收拾掉了。
然后我从阿斯提奥斯镇赶回来,趁着休假还没结束赶紧离开了奥尔芬。有时坐公共马车,有时搭旅行商人的马车,感觉似乎还挺顺利,但后来在途中从强盗手中救下了一位被他们抓住的女孩子。她急着要回波尔多去见她生病的爸爸,但没法赶回去,于是我们带她返回了波尔多。因为剩下的假期天数不够了,所以这次又回不去了,但是赛仑(那个女孩的名字)能见到她的爸爸实在太好了。看她那么高兴,我就觉得帮了她果然太好了。

结果我三次都没能回去,全都失败了。主神和精灵都真爱欺负人。
但是冒险者的工作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最近都一直在消灭魔兽,但最开始时候会有采集草药和探索地城之类的工作,我有时候还想再去做这些呢。
爸爸教给我的东西真的非常有用。我刚来奥尔芬那时候可是非常擅长采草药呢!鬼莲花和石竹草之类的我很短时间内就能采来一大堆,负责接待的大姐姐都吓了一跳。这让我很是得意呢。

接下来我想写写我的朋友们。
奥尔芬的公会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但平常果然还是关系好的人聚在一起。我升到S级以后头一次和别人组队了!和队友一起作战,最开始让我有些困惑,但如今觉得非常可靠。
队友是一个叫安奈莎的弓手,和一个叫米丽娅姆的魔法师,我平常都称呼她们安娜和米莉。安娜是最年长的,有一种姐姐的感觉。她会和委托人进行很复杂的交涉,非常认真也很可靠,但只要稍微捉弄她一下就会立刻脸红,非常可爱。所以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去捉弄她。她的弓术十分了得,只要瞄准目标就必然百发百中。我在前面战斗的时候,她能从后面准确地进行支援,让人非常放心。
米莉虽然比我大一岁,但是个子比我还矮。不过她的胸部却比我大。为什么呢,真可恨。但是我应该还可以期待,毕竟我还在成长期嘛。嗯。
……对了,不说胸部的事情了,还是说米莉。
米莉她有一种轻飘飘软乎乎的感觉,有时候有点脱线,很有趣,和她聊天很开心。但是她魔法的本领很强。她平常拿一根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大魔杖,样子很帅气。她擅长使用雷系魔法,清理杂鱼的时候不一会儿就全清光了。
而且她很喜欢甜食,和我很谈得来。我们有时候会一起捉弄安娜。之前休息的时候三个人还一起去吃甜点,加了好多砂糖和蜂蜜的点心,真的非常好吃。真想让爸爸什么时候也能尝尝啊。

对了,说起好吃的东西,有一个酒吧我很常去。那里的老板非常的冷淡,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是做的菜非常好吃。他做的烤鸭肉是那里最好吃的,我经常去吃。以前只有打牙祭的时候才会去吃,但我现在有很多钱,可以想吃的时候就去吃,好幸福。不过偶尔还是会怀念在托内拉吃过的烤白菊鸟。把薄饼泡在油汤里真的很好吃呢!
对了,我还好怀念爸爸最喜欢吃的羊肉炖栗球果。在奥尔芬这边很少能见到栗球果,明明那么好吃的,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
写到这里又让我想起托内拉的饭了。虽然奥尔芬这边的饭菜可能比较丰盛一些,但我还是想吃爸爸做的饭。也好想吃野越橘。还有山葡萄和木通果也都好想吃。在这边只能吃到晒干的或是用糖腌出来的,我还是喜欢刚摘下来的呢。

没能回去真让人很不甘心。比起写信来说我还是想直接跟爸爸面对面,有好多话想说。写信的话有好多事情没法写,真的很头疼。好想见你,下次我一定会回去的,等着我。
安洁琳

  ○  ○  ○  ○  ○

致安洁琳
来信收到。虽然之前有些担心,但只要知道你身体还好我就放心了。爸爸之前怕引起你不必要的寂寞情绪,所以信也都写得比较短,但这次你写了这么长的信,爸爸也必须比平时多写点儿呢。

托内拉已经完全入夏了,满眼都是深绿色。现在也正是剪羊毛的季节。咱家虽然没有养羊,但我每年都会去凯利那里帮忙,你还记得吧?剪掉厚厚的羊毛,羊儿们也都一身轻松,非常凉快的样子呢。突然想起了你第一次拿起羊毛剪的时候,羊突然受惊四处逃窜,为了抓住它可费了一番工夫。

前些天雷克和梅尔结婚了。你小时候跟他们在一起玩过,应该还记得吧。不过他们俩从那时候开始关系就一直很好,所以倒也不让人吃惊。你在那边也可以祝福他们。
作为结婚礼物,我送给他们一条冰猎犬的毛皮。它是前端时间出现在森林里的,稍微引发了一些骚动,不过爸爸还是想办法将它消灭了。或许是有一种不能输给你的感觉吧,这么写下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你说你三次都没能回来,虽然有点对不起但让我不由得笑了。但是,你做的工作非常棒,爸爸也为你骄傲。冒险者里有很多人是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但爸爸觉得像冒险者这样有能力的人应该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们。而你也很好地这么做了,让我很高兴。谢谢你。

你似乎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这让我很放心。你过得开心,爸爸也就满足了。
无论是托内拉还是爸爸都不会跑掉,所以不用着急,不要勉强自己,慢慢地回来就好。到时候再给你做栗球果炖肉吃。
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期待着与你的再会。
爸爸







第九话  单行本加笔 


天空被染成珍珠一般的灰白色,雪花纷纷落下。
厚厚的积雪中,烟囱从各处探出头来,从中升起细细的烟。冬天的早晨来得很晚,有很多人家现在才开始做早饭。

走在前面的是七岁的安洁琳。刚刚降下不久的柔软的雪上,小小的足迹连成了一条线。有时她似乎脚被绊倒,摇摇晃晃身体倾斜,此时她便双手平伸来保持平衡,然后继续前进。

「安洁,不要跑得那么着急」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呼唤,安洁琳回过头来,一边吐出白气一边嘿嘿地笑着。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她的脸蛋和鼻尖都红通通的。

「来赛跑吧,爸爸!」

安洁琳说完之后就立刻转身摇摇晃晃地跑开了。但是因为积雪的关系跑得并不快。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快步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好啦,抓住你啦」
「呀——」

贝尔格里夫蹭蹭她的脸蛋,刚长出来的胡子茬蹭得她痒痒的。安洁琳似乎有些高兴地发出呀呀的喊叫声。
昨晚来了一波寒流。整晚都一直在下雪,降下的雪冻结变硬,随后上面又盖上一层如砂糖般的新雪。到了早上,整个村子如同被封在看不见的冰块里面一般,十分的安静。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吱、吱的踩雪的声音。
两人在村里慢慢转了一圈,随后又走向村外的平原。白色平坦的大地似乎一直延伸到天边。安洁琳有时会再次突发奇想向前跑去,然后很快又被贝尔格里夫抓住,发出喜悦的惨叫声。

细细的小雪花似乎逐渐变成了大片的雪片,如鹅毛般缓缓落下。
安洁琳摇摇头,将帽子上的雪抖掉,呼地吐出一口气,随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白色的气团慢慢地改变着形状。

「爸爸你看,小狗……啊,又变样了……」
「错过了啊。下一个是什么啊?」
「啊,爸爸你刚才呼出来这个像是凯利叔叔的脸」
「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说完这些,安洁琳忽然眯起眼睛。

「怎么啦?」
「好像能听到有声音……」

贝尔格里夫也侧耳倾听。是歌声。听着似乎有一种静谧却又通灵的感觉。贝尔格里夫将安洁琳放下,手放在剑柄上,慢慢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大雪对面似乎有人影。凝神细看,似乎是女性,周围还有孩子们围着。贝尔格里夫感到背上一凉。那不是人类。

「……唔!」

他拔出了剑。女性看向这边。贝尔格里夫屏住呼吸,她相当的美,美到似乎让人看一眼就会浑身战栗的程度,但视线却冷若冰霜。而且那视线中似乎没对自己抱有任何兴趣,简直就像是看着脚边的小虫那样,是强者看弱者的视线。
安洁琳有些害怕地躲在他身后。贝尔格里夫也感到恐怖。这本是对于强大的自然本身的畏惧,但他将其认为是魔兽带来的威压感。明明现在天寒地冻,但心里却紧张到似乎要出汗。
贝尔格里夫温柔地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安洁……一个人能回去吗?」
「咦……爸爸?」

贝尔格里夫全身暗暗使劲。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全身的热血似乎都在快速地在体内循环。

「至少要让这孩子……!」

贝尔格里夫挥起剑,朝着那名女性冲了过去。






单行本第一卷  初回限定特典  爸爸感冒了



脑袋发懵,明明很冷却还不停地出汗。鼻子里面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呼吸时觉得非常难受。
模糊的视野前方,是十岁的安洁琳担心的面容。敷在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因为体温而变成温温的了。安洁琳将其拿下来,放到水盆里浸一浸拧出来,将贝尔格里夫脸上的汗擦掉。

「爸爸,你还好吧……?」
「嗯……谢谢,安洁……已经中午了吗……?得赶紧做饭……」

贝尔格里夫想要坐起来,安洁琳慌慌张张地将他按住。

「不行,你得好好休息」
「唔……但是」
「没事的。你要多睡一会儿病才能好……而且天都快黑了」
「……已经这会儿了吗」

被安洁琳盯着,贝尔格里夫只好放弃,重新仰躺下。
彻底感冒了。贝尔格里夫以一种很没出息的心情闭上眼睛,明明好久都没有这样了。安洁琳站起来,给壁炉加足了柴火。火旺起来,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还能听到锅盖咔锵打开的声音,以及木铲搅拌的声音,全都混合在一起。

入冬以来,一天比一天寒冷,天空中也总是覆盖着灰色的云层,下雪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掉进河里,贝尔格里夫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在某天傍晚进行例行巡逻的时候,他把已经结冻的河上一块积了雪的地方当成了地面踩了下去,结果一脚踩穿了冰面,重重摔了一跤。
因为是离岸边很近的地方,所以倒也不至于溺水,但毕竟摔倒后全身都弄湿了,冰凉的河水一直进到衣服里面,被寒风一吹越发冷得厉害。他赶忙慌慌张张地往回赶,但半道上就已经开始感觉到全身发冷。回到家后赶紧煎了一副草药,并喝了热乎乎的汤保养随后睡下,但第二天一早还是开始发烧了。一早上强撑着做了早饭,吃过后就躺回床上,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还真是倒霉啊。贝尔格里夫一边将额头上的毛巾摆正,一边叹了一口气。连苦笑的精力都没有了。他想起毛线才纺到一半,豆子的筛选也还没有完成。
虽然知道再着急也没有用,但因发热而变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院子里的地窖里储藏的蔬菜有没有坏掉这种事情都不由得会去注意。

安洁琳再次将毛巾拿下来浸浸水。随后一边给贝尔格里夫擦汗一边问道。

「爸爸……汤已经热好了……」

贝尔格里夫缓缓坐起来。头晕乎乎的,他用指尖按住太阳穴。

「……给我稍微来一点吧。还有……昨天煎的药也……」
「知道了……你就这样呆着就行」

安洁琳将汤从锅里倒进碗里。看着她的背影,贝尔格里夫以一种复杂的心情挠挠脸颊,被女儿照顾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觉得可怜呢。
喝过加了豆子和干肉的热汤,又喝了煎好的药,贝尔格里夫感觉总算舒服些了,很快安静下来,响起了熟睡的呼吸声。安洁琳也放心下来,用毛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汗,随后又将壁炉里加足柴火。
火旺了起来,安洁琳自己也舀了一碗汤,一边喝着,一边盯着贝尔格里夫的脸。

「……爸爸,好可爱」

无论谁睡着了以后都会是一副小孩子般的面容,安洁琳不禁这么想。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嘴和鼻子间稍稍长出一些胡子来。平常都是会剃掉的,但今天大概是因为感冒了就没有剃。

「……再长些会怎样呢?」

安洁琳试着想像了一下贝尔格里夫的胡子长到很长以后乱蓬蓬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感觉完全像是另一个人了。
像现在这样就好,安洁琳忍不住摸了摸贝尔格里夫的胡子,他嘟嘟囔囔似乎小声说了些什么。安洁琳哧哧地笑了。
安洁琳觉得,这似乎和平常正好相反。夜里总是自己睡得早,早上总是爸爸起得早。但是今天却是我起得早,而且夜里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所以也得比爸爸睡得更晚,安洁琳这么想着,自我满足似的笑了起来。

「没问题,爸爸……有我在呢……」

安洁琳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一边将又变温了的毛巾再次放进水里拧了一把。平时自己总是两条叠在一起盖的毛毯也分出一条给贝尔格里夫盖上。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晨,贝尔格里夫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昨天脑袋里的云雾似乎已经被吹散了。虽说一直躺着让身体有些僵硬,不过只要稍微做点运动就没事了。昨天休息了一整天还是不错的。
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旁边睡着的安洁琳翻了个身。她身上只盖着一条毛毯。似乎脸有些红。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安洁?」
「……早,爸爸……」

眼睛红肿湿润,说话带有鼻音。贝尔格里夫将手放在安洁琳额头上,好烫。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传染给你了……抱歉啊……」
「唔……」

安洁琳慢慢地抓住贝尔格里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闭上了眼睛。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将自己的毛毯给她盖上,拧出毛巾放在她的额头上。

「昨天谢谢你啦……今天轮到爸爸照顾你了」
「嗯」

明明得了感冒,安洁琳却似乎莫名地高兴,将下半张脸埋进了毛毯里。





单行本第一卷  后记


《因想当冒险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儿已经升到了S级(冒険者になりたいと都に出て行った娘がSランクになってた)》

重新回过头来看一下,这还真是个很烂的标题。那些对语法很计较的人,怕是看到「なってた」就已经生出厌恶之情,连正文都懒的看就觉得这肯定是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小说吧。虽说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就算读了也不会对人生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读读倒也无妨。而即使是看到了这样的标题也还愿意拿起来看看的各位,在此向你们表示真诚的感谢。

要说的话,这个故事属于奇幻类(Fantasy),简单来说就是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空想世界中尽情畅游,读过后还会有一定的余韵。然后此时由作者或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人恬不知耻地来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作为后记,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但是既然有人拜托我写了,我也只好来写。
但是要说的话,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创作秘闻”或是“背后的故事”这种有趣的东西,所以也就没什么好写的。虽说把不存在的事情写得像是真实存在一般正是奇幻作品的妙处所在,但那指的是故事里的内容,而在这里捏造一些并不存在的秘闻实在是不合适的。
而且据说这世间有不少人是在读书时先从后记读起的,因此随随便便提及正篇中的内容也是必须要警戒的,也就是说什么都不能写。

基于这些原因,明明只需要大概千字的原稿,我却苦心焦虑,总之先把想到的东西都写下来吧。
但是要说的话,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书的本体还没有完成,因此关于真正的实体书我也根本没法评论些什么。如果书已经完成了的话,那我这篇后记该登在哪里才好呢。
这个先不说,书虽然还没有完成,但toi8先生的封面已经画好了。关于各人物的设定草稿也基本都完成了。贝尔格里夫的形象并非只是在年轻人的脸上加几道皱纹拼凑出来的水货,而是非常完美的大叔,而安洁琳也画得非常可爱。居然被这么可爱的女儿所爱慕着,我对于贝尔格里夫的嫉妒之火不禁熊熊燃烧,甚至到了出现“希望能突然出现一个无差别杀人狂朝他肚子上捅两刀”这种想法的地步。

但是我也没能借着这股势头顺利地往下写下去,反倒是因为先生的精美的封面和人物草稿而感到惶恐,觉得“这么漂亮的插画配在这样的小说上真的好么”,一个人在被窝里闷半天,起来以后又打开电脑看着这些画傻笑。等到注意到时候时间早就过去了。结果最后反倒是因睡眠不足而影响了文章的进度。toi8先生,您真的是一位罪人,真的是非常感谢。

正在读这篇文章的读者诸君会将此书拿到手中的原因,大概有八成应该是源于toi8先生的插画,而另外的两成则是由于Earth Star Novel出版社的诸位,尤其是我的责任编辑M先生和M先生(确定没有写错),都是多亏了他们的努力。在对他们表示不胜感激之情的同时,我不禁反省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这部小说原本是在互联网上的小说投稿网站上公开的web小说,并非那种为了参加某种奖项或比赛而写的东西。随后因为某种的机缘巧合,有人联系了我,让它能够出版成书。简直像是做梦一般的事情,我至今仍在担心,会不会在我拿到书的那一瞬间,我会突然醒来,叹着气回到我那一成不变的日常中去。

因为原本就是放在网上的东西,所以能实时看到有人发表感想,或是分数的增减。而我又是那种对这些都非常在意的性格,所以只要连着网,就会把原稿抛在一边,不停的反复刷新页面,所以工作始终没有进展。
所以当我认真地想要写原稿时,我会到附近的饭店里去写。这篇后记也是这样写成的。不管是碰上什么事,头脑中很快就会乱作一团,实在是非常的欠缺集中力。
今天周围也有很多客人吵吵嚷嚷,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在这种有各种杂音的情况下反倒是写起来比较容易。
正在我敲击键盘的时候,听到隔壁座位的两个人在小声聊天。

「说起来,『黑发女武神』呢?最近好像没见着啊」
「啊,据说是回老家去了。说是在北部边境那边」

什么嘛,好不容易特意来一次结果今天似乎是不在。不过我一直在写些有的没的,或许见不到反而是好事呢。
店长走过来,板着脸俯看着我。

「您要点些什么?」

终于告一段落了,来杯热红酒吧,我说。













插画师的后记:当年他肯定有被称为“出鞘利刃”的时期吧!(妄想)
以后会不会有机会画贝尔格里夫老爹年轻时候呢?
2018 吉日 toi8







其实要说的话第二章第三章都多多少少有提到吧。不过没记错的话好像都是ビャク的一面之词,也不能说是确定如此……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8-11-4 00:40 编辑

单行本第一卷 番外篇 小小的大冒险


这是发生在安洁琳还只有八岁时候的故事。

在黑土与白雪交错的田地里,驴子一步步向前走着,农夫在后面一边扶着犁,一边唱起嘹亮的山歌,有时也会夹杂着吁、吁地吆喝驴子的声音。驴子也似乎在和着歌声似的,慢悠悠地走来走去,将黑白斑驳的地面逐渐染成全黑。
到了雪开始融化的季节,户外的工作就开始了。虽然在冬天里缺乏运动身体变得僵硬,但已经没空因为这种理由去偷懒了。必须要尽早耕地、种芋头、播种春小麦、还有给刚从雪下露头的冬小麦踩青。
新发芽的嫩草让绵羊和山羊颇为兴奋。羊群沉迷于冬天里无法吃到的新鲜青草,有时也会闯进田里啃食麦子幼苗,引来农夫的怒吼声。

贝尔格里夫也正站在田里,与有些发粘的土战斗着。这里不是村里的公有田,而是他自家的田地。每次挥下锄头的时候,黑油油的土壤都会缠在锄头上。
在耕耘村里的公共大田时可以使用驴子或马拉犁,但各家自己的小田地就只能靠自己动手,用锄头翻地。一次又一次,抬起又挥下。要说的话这个从上方挥下的动作跟挥剑倒也有些相似之处,因此也可以算是兼做锻炼的工作。但毕竟打下来的目标是地面,每次的冲击都会顺着锄头传回身体,次数多了腰背都会疼起来。
贝尔格里夫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商量一般慢慢干着,有时把手叉在腰间活动一下上半身。土越是粘,每次的动作就越是要注意。
马上就是报春祭了。各处的田里的踩青已经基本完成,为春小麦和芋头准备的田地也已经耕过了八成。

安洁琳以轻快的步伐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挂着小小的单肩包,腰里插着短剑。

「爸爸,我走了—」
「嗯?啊,小心点」

安洁琳横穿过院子,就这样跑向远处。
她大概是去玩了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朝着她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又继续开始挥动锄头。

  ○  ○  ○  ○  ○

雪融化后的水在各处汇聚起来,形成一条条小河,唰唰地流淌着,如果把手放进去的话会感到彻骨的冰凉。散射的阳光虽然已经转换到了春天模式,但吹过皮肤表面的风还是保留着冬天的寒冷,呼出一口气的话也还是白色的。
安洁琳走在村外的平原上。平时一起玩的同龄孩子们都没有在一起。她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有时一踩就会渗出水来,有的时候还会有水比较深的地方,踩到这些地方让安洁琳皱起眉头。

「唔……今天也是黏糊糊的」

因为这样的情况,她的脚步也逐渐慎重起来。避开那些泥泞的地方,尽可能找有大石头的地方踩。
这里是她已经非常习惯的地方。每天早上都会和贝尔格里夫走过这里,平时也常和朋友们一起来这里玩。只有这种时节才会出现的众多小河非常有趣,自从雪开始融化以来就已经和朋友来过好几次了。因为到处泥泞不便落脚,让她有一种在冒险的感觉。

安洁琳一直看着脚下往前走,突然一抬头,发现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头山羊。山羊似乎正在反刍,嘴里在不停地嚼着,长方形的瞳孔一直盯着安洁琳。安洁琳噘起嘴,反过来也盯着山羊。

「什么嘛……要保密哦」

安洁琳将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下,随后快步向前走去。山羊「咩」地叫了一声。

再向前走了一段,树林突然开始茂密起来,形成了繁茂的森林。林子里有些树的叶子是完全掉光的,也有不少常绿的树,而被这些枝叶挡住不容易晒到太阳的地方还有雪残留着。这些雪因为白天的气温正在慢慢融化,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滴下来,让森林里如同在下小雨一般。
天空明明就这么晴朗,安洁琳不禁哧哧地笑了。不过大颗冰冷的水滴啪嗒一下落在肩膀或者头顶时,还是会让她吓一跳。

一个人进入森林这还是头一回。
平时都是跟贝尔格里夫一起出门,采集草药、树果和蘑菇等。和其他大部分孩子一样,安洁琳也非常喜欢进入森林。越是去到深处绿色就越是浓密,有些大树倒下,上面生出苔藓,小树又再次生长起来,这样的光景让年幼的安洁琳内心中似乎也能感受到某些东西。在这些倒下的树上坐下来,和贝尔格里夫一起吃便当,吃完后听他讲一些不可思议的童话故事,这些都是安洁琳非常喜欢的。那些故事大多是关于精灵和森林里的动物们的故事,有的时候非常有趣,有的时候也会很吓人。

安洁琳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从死掉腐烂了的树上又生出了新的树。
这里生与死混杂在一起。静静站立的话会感觉自己和森林的界限都似乎模糊了。到处都像是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视线。明明以前常跟贝尔格里夫一起来这里,但一个人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所以,当安洁琳越发进入到森林深处时,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因为冒险般的感觉让情绪高涨的同时,心中某处也有一点点的不安和畏惧。
倒不是觉得自己太弱。每天都有和贝尔格里夫一起练剑,就算有什么东西出现,自己腰上也带着短剑,有自信将其收拾掉。
但是森林里的昏暗唤起了她的另一种恐惧。如果再也走不出森林,就这样一直迷失在森林深处的话……
安洁琳像是要将这些讨厌的想法全部甩掉似的,使劲地摇了摇头。

「我才不害怕呢……一定会把灯火草采回来的……」

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嘟嚷着,安洁琳再次大步向前走去。

  ○  ○  ○  ○  ○

不久之前在凯利家举行了一场小型宴会,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也被邀请过去了。关系很好的农夫们聚在一起,算是工作开始前的养精蓄锐。大人们以试味道的名义品尝着苹果酒,开心地谈笑着。
凯利将苹果酒斟入杯中,笑着说道。

「已经是春天啦!开心的日子过得好快啊!」
「真是……又要忙起来了」

贝尔格里夫这么一说,其他农夫也都点头附和。

「一个不注意就快到报春祭了啊……说起来,有个别地方小麦发芽情况不太好啊」
「什么?在哪?」
「西边的小河边上。是不是种子撒得有点少了啊」
「那还真是麻烦了。要再补种一些吗?」
「不了,踩青时候认真些,再多施点肥。让苗长壮些应该可以弥补吧」
「是吗。我家肥还足够,要用的话尽管开口」
「抱歉啦,帮大忙了」
「贝尔啊,你那边芋头种够吗?」
「哦,没问题。我家的田又没多大」
「是吗……只是我这边今年芋头保存情况好过头了。芋头种剩了不少呢」

朝贝尔格里夫搭话的这位农夫挠挠头,别的农夫都笑了。

「这不是好事情吗,再把田扩大点呗」
「这样吗……我说凯利,要是扩田的话能再借你的驴用用吗?」
「哦,没问题。不过要先等我家的田耕完了再说」
「那是自然。那就麻烦你啦」

贝尔格里夫让安洁琳坐在自己大腿上,一边想着明天的工作,一边喝着苹果酒。安洁琳则是抱着凯利家的猫,揉着它那蓬松的毛,非常高兴。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为这寒冷的早春之夜增添了些许暖色。
凯利家是富农,家里人多房子也大,如今这屋子里含小孩在内有十余人齐聚一堂,但仍不显拥挤。凯利的夫人将贝尔格里夫白天逮到的野鸟烤好端了出来。吃着美味的肉,品着苹果酒,让人不禁觉得身体里又涌出了为明天努力工作的力气。

农夫们聚在一起,聊天的内容除了农活之外,大家最期待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报春祭。按照历法,报春祭在每年春天首日举行。一般情况下在这之前雪就已经开始融化,农夫也已经开始下田工作。为了避免和工作冲突,村民们在从冬天结束到报春祭之间的这段时间里都会努力工作,将早春的工作做完到一个阶段。之后就像是工作告一段落的慰劳一般,终于迎来历法上的春天。
报春祭上的食物主要是以冬天存货的剩余部分为主,因此远不及秋日祭的食物丰盛,但作为越冬后首次庆祝工作完成的祭典,也算是比较特别的。报春祭前农夫们都不会吝惜自己的汗水,因为大家都知道付出劳动后,会有与之相应的乐趣在等着自己。像是今天这样的小型宴会上只能是小口地品酒,但在报春祭上喝到烂醉也是可以接受的。

「今年的苹果酒是不是有点酸啊?」
「不,应该只是这一桶这样吧」
「真期待报春祭上的品酒评比啊。今年会是谁家的苹果酒最好喝呢?」
「那也是祭典的乐趣所在啊」
「贝尔你今年也要去采灯火草吗?」
「是啊」
「真可以啊。明明纸灯笼就可以了」
「哈哈,算是我的一点固执吧。因为老爸老妈当年最喜欢这个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这么说,一边笑着喝完了杯里的苹果酒。

灯火草是一种野草,早春时节会开出像油灯一样球形的花。花朵大概绣球一般大小,到了夜里花粉会隐隐约约地发出青白色的磷光,如果此时将蒸馏酒撒到雄蕊上,花粉就会与酒精发生反应,磷光变为朱红色。
报春祭同时也是安魂祭。按照托内拉本地人的信仰,在秋日祭里向主神维也纳和精灵们献上祝福的同时,也会将祖先们的灵魂迎回来。归来的祖先的灵魂在冬天里会留在家里守护着孩子们,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地度过严冬。当春天平安到来之时,他们就会回到死者的世界去。
为此,报春祭当天白天大家要举办宴会,和祖先的灵魂一起唱歌饮酒,等到了黄昏时分,将朱红色的灯火草放进冰雪消融的河川里顺水流走,以此送别祖先的灵魂。随后直到夜里则是送别祖先的宴会。
不过使用灯火草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使用灯火草,而是使用木骨架的纸灯笼放入蜡烛作为代替。按照村里的老人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以前没现在这么容易获得纸张吧。

据说过去平原上曾经到处都是灯火草,但后来在祖父那一代都开垦成了麦田。灯火草只有在日照良好的肥沃土地上才能生长,而这样的土地当然也是适于种庄稼的好土地。随着村民的逐渐开垦,不知不觉间村子周围已经很难看到灯火草的踪影了。
因为这些原因,如今使用纸灯笼已经是主流了,但贝尔格里夫在回到托内拉以后,仍坚持每年早春都要去采灯火草。在他小的时候,使用灯火草的人家还是比较多的,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双亲非常喜欢那种朱红色的光芒。

关于双亲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父亲在贝尔格里夫七岁时撒手人寰,而母亲也在十一岁时离他而去。他记得自己是被爱着的。但是父亲的面容如今已经一点都想不起来,最近连母亲的相貌也快要忘记了。然而他唯独记得的,正是在河边放流灯火草时,从侧面看到父母以一副怜爱之情看着那朱红色的光芒的景象。不只是一副单独的影像,而是包含当时看到这一幕时自身的全部感觉,作为记忆深深地刻在了贝尔格里夫的心中。
为了向还未能尽孝就早早离去的父母表达供奉之意,唯有灯火草是每年都一定要去采来的。只要看到那朱红色的光,就会有一种将双亲的记忆再次铭刻于心的感觉。

在夜深之前宴会散了,贝尔格里夫将安洁琳背起来向家走去。安洁琳本来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但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又清醒了过来,有些毛躁不安地在贝尔格里夫背上扭动着。

「爸爸」
「嗯?怎么啦?」
「你还要去找灯火草吗……?」
「啊,今年也会去啊。虽然说最近很忙,所以会很辛苦,但毕竟爷爷和奶奶喜欢这个啊」
「唔……但是,田里……」
「哈哈,那没办法。每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嗯……」

安洁琳像是要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后背一般,闭上了眼睛。

  ○  ○  ○  ○  ○

至少要能帮到爸爸一点,安洁琳是这么想的。
贝尔格里夫每天都在拼命工作。平时要耕田,有空的时候还要进森林或者进山去。不止自家的田,还会去别人家的田里帮忙,还要做饭、打扫、洗衣服。虽然安洁琳也会帮忙做家事,但比贝尔格里夫来说,完成的质量还是要差许多。而那副小身板在田里能干的事情就更加有限了。
安洁琳最擅长帮爸爸做的,是在森林里采收果实。
她对自己的视力非常有自信。经常在贝尔格里夫看到之前就抢先发现各种草药、树果和蘑菇,而且贝尔格里夫因假腿而难以爬树的时候,她也可以轻易爬到高处。每到秋天,她总是轻松爬到树上,摘下木通果和山葡萄等果子。
所以她才会想到要来采灯火草。早春时节本来就很忙了,要去一趟森林深处再回来,来回就要不少工夫。哪怕能让贝尔格里夫轻松一点点也好。

安洁琳之前也有去采过灯火草。贝尔格里夫曾带着她穿过森林,一直走到山脚附近的开阔地带。
要到达灯火草的栖息地,必须顺着西面的山脚下一直走,绕到山的背面。虽然不需要登山,但必须一直在森林中穿行。早春时节,茂密的森林中视野很差,而且地面也含水较多,黏黏糊糊。
她想起了穿过森林时突然看到的那片异样的景色。在略微倾斜的地面上,无数的灯火草开出圆圆的花朵,随风摆动,实在是非常美丽的光景。

「爸爸他,会不会表扬我呢……哎嘿嘿……」

安洁琳想象着贝尔格里夫看到自己将灯火草采回去后表扬自己的情形,嘿嘿地笑着。偷偷出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自己的成长肯定会让贝尔格里夫非常高兴吧。

安洁琳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太阳正好能照到石头上,将它晒得暖烘烘的。
正好也是太阳开始向西偏转的时候。肚子也饿了,于是安洁琳从挎包中拿出烤好的硬面包和山羊奶做的奶酪,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朝四周环视。已经到了森林深处,一个人居然到了这么深的地方,这可是村里除贝尔格里夫以外的大人都没有来过的地方。安洁琳这样想着,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得意。她一直都对冒险者非常憧憬,而这样的冒险说不定会成为自己当上冒险者的第一步。

「哼哼……我也是冒险者哦……!」

安洁琳站起来,想象着眼前出现魔兽,拔出短剑嗖嗖地挥动起来。她似乎情绪越发高涨,不光是手上挥剑,脚下也动了起来,仿佛一个人练武一般。而她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想象着惊心动魄的情节。
强大的魔兽出现了。爸爸虽然很强,但是被魔兽突然偷袭所以受了伤。这里就轮到我飒爽登场了!
安洁琳做出掩护某人的姿势,同时紧紧盯着前方。

「爸爸……已经没事了! 好啦,魔兽尽管放马过来吧! 我来做你的对手!」

魔兽肯定是龙或者魔王之类很强的那些家伙,强到能让爸爸受伤。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输的,毕竟我有跟爸爸学习剑术,所以我绝对不会输给除爸爸以外的任何人,绝对不会。
安洁琳越发的兴奋,自己一个人配上吆喝声和台词,挥着剑蹦来蹦去。

「呀! 嘿! 唔,有两下子啊……!接下来是传说中的……龙吧!」

与想象中的龙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最终以必杀一击将龙头斩落的时候,安洁琳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一直使劲地蹦来蹦去,已经让她出了一头汗。
安洁琳再次靠着大石头坐下,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好激烈的战斗啊……」

幻想似乎还在继续。
刚刚吃过午饭,又大量运动,再加上太阳射到身上暖烘烘的。安洁琳被不期而遇的睡魔袭击,很快进入了梦乡,发出「嘶~嘶~」沉睡的呼吸声。

  ○  ○  ○  ○  ○

「凯利————…………」
「唔哇!?」

凯利在从田里回来的路上撞见了贝尔格里夫,他那似乎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让凯利着实吓了一大跳。太阳已经西沉,周围早已暗了下来,要走到近处才能分清来人是谁。本来黄昏就是鬼怪容易出来活动的时间带,凯利这一下被吓得不由得喊了出来。

「贝、贝尔啊!别吓我啊,真是……」
「安洁她……安洁她还没有回来……已经这么晚了……」
「哈? 安洁?不是一帮小孩一起去玩了吗?」
「其他家的孩子都已经回家了……怎怎怎、怎么办啊,凯利……不会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吧……还是说……啊啊,安洁……」

贝尔格里夫以手覆面哭喊起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象了些什么。凯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喂,贝尔,这可不像你啊。冷静一下」
「怎、怎、怎、怎么可能冷静的了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看着平常总是非常冷静,从不迷失自我的贝尔格里夫如此惊慌失措,凯利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但现在实在不是笑的时候。他有点粗暴地抓住贝尔格里夫的肩膀晃了晃。

「笨蛋,要是连你都慌了该怎么办!你这样下去本来能找到的也都找不到了!」
「嗯…………是、是呢……抱歉……」
「总之先问问看有没有人看见过安洁吧。我也去找忙完了的人问问」
「哦……麻烦你了……」

贝尔格里夫总算是恢复了冷静,开始向村民们询问是否有人见过安洁琳。大多数村民都说没见过,孩子们也都说今天没有跟安洁琳一起玩,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候,一个在村外放羊的牧童说他有看到过安洁琳。

「她一个人走着。记得好像是朝森林的方向走去了」

贝尔格里夫脸色铁青。一个人去森林里?去干什么?

「……莫非是灯火草?」

没有工夫多想了。贝尔格里夫返回家里拿了剑,点上油灯朝森林走去。擦肩而过的村民惊讶地朝他搭话。

「喂,贝尔,怎么了?」
「去找安洁!」

森林里白天就光线不足,到了夜里越发的昏暗。脚下的路看不清楚,这对于使用假腿的贝尔格里夫来说只会让行动更加迟缓,只要脚下稍微踏偏一点,就会站立不稳,很容易摔倒。毕竟假腿不能像真腿那样只凭脚尖就站住。
踩到朽木的话,假腿的尖端就会陷进去;踩到湿润的石头则是会打滑。在光线好的情况下,这些东西只要进入视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但如今仅凭油灯的一点光亮完全无法分辨。更不用说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只管往前走。
贝尔格里夫一边焦急地向前快步前进,一边大声呼喊着安洁琳的名字。然而这些呼唤也只是在树林间徒然来回反弹。

  ○  ○  ○  ○  ○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安洁琳身子一抖跳了起来。

「……? 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这午睡一觉睡到了晚上。
安洁琳不禁有些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己进入森林的事情,顿时慌了起来。

「怎、怎么办啊……」

在她最开始的计划中,她本应该在天色变暗之前走出森林,随后一边向贝尔格里夫讲述冒险中的故事一边和他一起吃晚饭。
但如今已是夜晚。到处都是浓浓的夜色,树木的轮廓和深深浅浅的阴影混在一起难以区分。抬头看去,满天的星星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算是唯一让人安心的地方。

「西边是……那边」

安洁琳通过星星分辨出了方向,这方法也是贝尔格里夫之前教给她的。虽然在夜里进入森林这还是第一次,但至少也听他讲过一些经验。比如因为视觉不再可靠,所以要充分利用嗅觉和听觉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除非遇到不可避免的情况,不然应该尽量避免夜间行军。

「但是……」

在这种地方一直呆着不动实在是太可怕了。就连刚才一直靠着的大石头,如今似乎也在冷冷地俯视着自己。而黑暗中似乎也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看向这边的感觉。如果是剑能砍断的对手倒还好,但要是被那份黑暗不由分说地拉进去,永远迷失在里面的话就太可怕了。

安洁琳做出决定,总之还是先向着灯火草所在的地方前进吧。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理由,只是对于一个有些混乱的孩子的内心来说,实现最初的目标这种单纯的动机是最简单最直截了当的。
让安洁琳的脚步动起来的无疑是恐怖心和寂寥感。只要走起来,多少能够有所排解。
像是在摸索一般走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逐渐熟悉了这份黑暗,原本模糊的夜晚的森林也朦朦胧胧的似乎能看到一些了。一开始为了避免摔倒而非常谨慎的脚步如今也变得较为流畅了。因此她的心里也终于平静下来,勇气似乎再次涌上心头。

突然间,有鸟从漆黑中嘎嘎地叫着飞了起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和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非常响。安洁琳吓得拔出短剑摆出架势。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似乎大的吓人。

「呜呜……」

将眼角慢慢涌上的泪水用手背擦掉,安洁琳再次迈出脚步。寒气开始逐渐显现威力。她使劲地搓着双手,呼出的气息也已经成了全白的。
她因寒冷和不安焦急地向前走着,但很快又茫然地看看周围停下脚步。虽然能知道方向,但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具体在哪里。就这样一直稀里糊涂地向西走也是不行的。

安洁琳最后只能蹲下抱膝坐着。孤独的泪水涌出眼眶。为什么自己要一个人来找什么灯火草呢,这种悔恨的心情占据了她的内心。
爸爸肯定会担心吧。现在大概正在找自己吧。
居然让贝尔格里夫担心,这真的是太糟糕了。本来应该是把灯火草带回去,让他夸奖自己的成长才对的。结果这下别说成长了,完全是在给他添麻烦啊。

「……我真是笨蛋。安洁琳大笨蛋」

安洁琳用双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脸上慢慢热起来,但指尖已经冰凉了。
她如今一筹莫展,没法继续前行,只能暂时继续这么蹲坐不动。双手环抱肩头,不停地来回摩擦试图取暖。因为坐着不动,背上也开始打起冷战来,上下牙也开始不停地打架。她使劲想要咬紧牙关,似乎却只是让牙齿撞击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不活动起来不行,她这么想着,但身体一直发抖,都没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呼吸变得短促起来,呼出的白色气息长时间地飘在空中。

突然,地面上闪现出淡淡的绿色的光,让安洁琳吓了一跳。

「哇……」

她不由得喊出声来。就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小小的光点浮在空中。众多的光点静静地忽明忽暗闪烁着,同时到处飞来飞去。
安洁琳轻轻地伸出手去,试着抓住这些光点。明明看着像是抓到了,但打开手一看光点又不见了。既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冷。看着像是磷光,但似乎又不是虫子。而且要说的话这个季节根本就不可能有萤火虫出现。
光点将昏暗的森林多少照亮了一点点。树木和岩石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绿色,展现出如同梦幻般的光景。安洁琳甚至忘记了悲伤,完全看入迷了。在从前贝尔格里夫讲过的森林里的童话故事里,似乎也出现过这样的绿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声音。安洁琳猛地抬头环视周围。的确是有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那是绝对不会听错的,自己最喜欢的声音。

「爸爸——!我在这里——!」

安洁琳大声喊着,对面也传来了回应,同时也传来了沙沙的穿越树丛的声音。不久,一个似乎是油灯的朦胧的黄色光球出现,同时能看到的还有在其映照下的红发。

「安洁!」
「爸爸!」

涌上心头的安心感让安洁琳之前的紧张彻底放松下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朝着贝尔格里夫飞奔过去,跳进他的怀中。贝尔格里夫则是慌慌张张地在她头上脸上摸了几下。

「没受伤吧!?没事吧?啊啊,太好了……你说说你!让我担心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呜哇——!」

  ○  ○  ○  ○  ○

安洁琳哭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了下来。她现在坐在贝尔格里夫的大腿上,他的怀抱又大又温暖,让人感觉非常的安心。
油灯映照出的贝尔格里夫的样子可谓非常狼狈。他似乎摔了好几跤,衣服上到处都是泥,脸上也都是被树枝划伤的痕迹,头发上也沾着枯叶和泥巴。安洁琳心里满是愧疚的心情,但贝尔格里夫却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总之安洁琳一切安好就已经让他觉得满足了。

「真亏你一个人能走到这里来呢……」
「嗯……」
「但是可不能再有第二回了啊?你可真是让爸爸担心坏了」
「嗯……对不起……」

安洁琳垂头丧气,贝尔格里夫笑着将她抱起,站了起来。

「好啦,我们走吧」
「嗯。回家吗?」
「先不了吧?难得都来了,就这样采了灯火草再回去吧」

安洁琳瞪大了双眼。

「但、但是夜晚的森林会很危险……」
「喂喂,你明明知道还一个人来,这可不行啊?」
「唔……」

看着安洁琳又消沉下去,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随后温柔地将手放到安洁琳的头上。

「没事的。有爸爸在呢」

因罪恶感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顿时觉得舒展开来了。
『有爸爸在呢!』对于安洁琳来说,没有什么话能比这句更让她安心了。
一个人冒险的那种心跳不已的感觉虽然也很棒,但能和爸爸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安洁琳高兴地抱住贝尔格里夫的手臂,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们手拉手!」
「好啊。正好可以防止走散了……啊,你的手这么凉啊……」

贝尔格里夫反过来握住安洁琳的手,像是要把她的手捂热一般紧紧握住,随后慢慢向前走去。虽然仍是只有一盏油灯发出的小小的亮光,但现在不着急了,也就可以注意脚下,不至于再出现踩空的情况。

恐惧感消失后,在安洁琳看来,夜晚的森林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魅力。那些原本似乎潜藏着可怕的东西的阴暗,如今看起来显得很是温和安静,风吹动树梢所发出的枝叶摇晃的声音也变得动听起来。若是找到了坐在枝头的猫头鹰会让她很开心,脚边野鼠经过也让她感到很愉快。
贝尔格里夫有时会停下来,『嘘』地让安洁琳保持安静,随后让她看向黑暗的深处。凝神静气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有动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在窥视这边一般。

「毕竟夜晚的森林是它们的世界啊」

贝尔格里夫这么说着。

「被观察的是我们这边。所以必须要调动全身的感官,让感觉变得非常敏锐才行」

安洁琳点点头。之前她感觉到似乎有来自四周的视线,原来并非都是错觉。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那些淡绿色的光芒。那是活的东西吗?
她向贝尔格里夫询问此事,他默默地走了几步,随后开了口。

「那或许是精灵之火吧」
「精灵之火?」
「之前也跟你讲过的吧?『迷路的伊索尔德』的故事」
「啊!」

那是一个童话故事。讲的是一位名叫伊索尔德的少女在森林里迷了路,但最后在不可思议的绿光的指引下最终回到了村里。之前就觉得这绿光似乎在哪里有听过,原来是这个啊。

「森林里面住着精灵。他们有时会随性引发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是爱恶作剧的妖精那样,让人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打转吗?」
「哈哈,是呢,那也是精灵的一种。精灵都非常喜欢小孩子,它们肯定是看安洁你一个人很寂寞,所以才来陪你的吧」
「这样啊……」

安洁琳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不光是动物,还有精灵也在看着自己,这让她稍微有点难为情。

身边贝尔格里夫仍在慢慢向前走着。她突然注意到天空已被薄云遮蔽,不像之前那样能看到满天的星星了。附近也看不到银龙草,这下子没法判定方位了。但贝尔格里夫仍在向前走,安洁琳多少有些不安。

「爸爸……」
「怎么啦?」
「你知道方向吗……?」
「哈哈,爸爸可是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哦?」

从安洁来到爸爸身边之前就来过好多次了呢,贝尔格里夫笑着这么说道。覆盖山麓的这片森林对他来说就如同自家的后院一般。
突然,前方开阔起来,一股风吹了过来。刺骨的寒风让安洁琳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并用手挡在脸前。耳边传来草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来,看吧,安洁」

贝尔格里夫温柔地说道。安洁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大片灯火草正在摇摆着。小球一般的花瓣中充满了青白色的光芒,在风的吹拂下摇来摇去。大概是因为花粉随着摇摆忽明忽暗,看着像是连光也在来回摆动。站在一旁的贝尔格里夫的脸被青白色的光从下方照亮,看起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风景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似的,让安洁琳一时说不出话来。去年她和贝尔格里夫来的时候是白天,虽然也有看到地上长着的灯火草,但没有像这样一齐发着光。安洁琳不由得跑上前去,走进朦朦胧胧发亮的灯火草丛中。近看的话似乎有些耀眼,但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她回过头去挥挥手,贝尔格里夫也笑着挥手回应。




  ○  ○  ○  ○  ○

晚霞将西山的轮廓染上一圈紫色。有些星星已经开始在空中闪烁,不过似乎是因为半个月亮也升上来的缘故,能看到的星星数目并不算多。
通向河边的小道上,若干火把正排成一列向前行进。
从白天就开始举行的宴会告一段落,村民们点起火把,拿起各自的纸灯笼来到村子附近的河边。因融雪汇入,河水流量大增,发出唰唰的声音朝下游奔流而去。河岸附近还残留着一些碎冰。

「向主神维也纳和祖先之灵献上祈祷!」

神父念出祷词,举起火把。村民们将纸灯笼里的蜡烛点上火,随后放入河中任其顺流而下。
贝尔格里夫将蒸馏酒泼到发着青白色光芒的灯火草上。很快,就像是点燃了油灯一般,青白色的光芒变成了朱红色。村民看到后也发出赞叹之声。贝尔格里夫将其交到安洁琳手上。

「来,把它放到河里吧」

安洁琳点点头,略带一点紧张地将灯火草放入河中。光球和纸灯笼交杂在一起,摇摇晃晃地随着水波飘动,不一会就沉了下去。
不过与纸灯笼那种沉下去光就消失的情况不同,灯火草的光芒在水中还能再短暂持续一段时间。
朱红色的光芒在河中顺着水流朝下游流去,越走越远,安洁琳一直盯着它。

「……好漂亮啊,爸爸」
「是啊」

为了举行送灵的宴会,村民们开始陆续离开河边返回广场,而安洁琳则是一直站在贝尔格里夫身边,眺望着河的下游。月光播撒在地面上,周围叶子上刚刚开始凝结的白霜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安洁琳握住了贝尔格里夫的手。
那只大大的、粗糙的手让她感觉非常的安心。明年再和爸爸一起夜里去看灯火草吧,安洁琳这样想着。






 


 


 


 


 
登场人物

贝尔格里夫
前冒险者。年轻时梦想破灭受伤回到老家,
但心中某处仍不愿舍弃冒险者的梦想,
受到逐渐成长的女儿的触动,至今仍坚持锻炼。
女儿给他起的外号『赤鬼』令他很头疼。

安洁琳
被贝尔格里夫从森林里捡回来,
作为他的女儿被抚养长大。
非常喜欢爸爸。S级的冒险者。
人送外号『黑发女武神』。

米丽娅姆
安洁琳的队友,擅长魔法。
AAA级的冒险者。

安奈莎
安洁琳的队伍中的统领者,弓手。
与米丽娅姆出身于同一个孤儿院。
AAA级的冒险者。

波尔多三姐妹
赫维缇卡
现任波尔多伯爵,波尔多三姐妹中的长女。具备众多才能,对优秀人才求贤若渴。
萨莎
三姐妹中的次女。不喜欢贵族那一套规矩。身为贵族却也同时是冒险者,有着AA级的实力。
赛仑
三姐妹中最小的。虽然还年轻,但已经展现出政治方面的才华,辅佐着姐姐们。 




 
前情提要

贝尔格里夫曾经是一名冒险者,后来因身负重伤而回到了家乡。
某天他进山采药时发现了一名被遗弃的婴儿。
他收留了婴儿,给她取名安洁琳并一个人将其抚养长大。
大概是因为受了父亲的影响,女儿也对冒险者抱有憧憬。
数年之后,她离开村子成为了一名冒险者,并升到了最高的S级。
正当她想要回村去看望久别多年的最爱的父亲时,
魔兽却开始四处作乱,据说是受到了复活的魔王的影响。
她也被迫和队友们一起四处奔波讨伐。
「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去见爸爸啊……!」
为了应付这样的紧急事态,公会组织了大规模的魔王讨伐行动,
而安洁琳也不负『黑发女武神』之名,成功干掉了魔王,
从而顺利获得休假,回到了最爱的父亲所在的故乡。  




 
(从后面的情节来看这地图明显有问题就是了……等过几天有空我做个汉化版) 





第二卷和第一卷差不多,也是基于web版加了个别细节描写,总体上并没有太大改动。
(因为只是大致过了一遍,所以这里也只是先简单概括一下,这层楼等翻完这卷可能还会再细化)
前半段为了呼应第一卷番外篇里的“报春祭要放流灯火草”这个情节而在一些相应地方加了些内容,不过不影响主要情节。
加笔较多的有两处,一处是第二十一话末尾,加了一段描写四个女生开酒会闲聊的情节;另一处是二十六话添加了一段赫维缇卡的试炼。卷末的番外篇则是以赛仑为主角。




 


第二章

第十三话


滋滋滋,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然而烛火却是蓝绿色的,看得出是用魔法点燃的火焰。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房间,小到只要进来四个人就会把房间装满。房间的墙壁是石头砌成的,烛台就挂在墙上。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头门,关得严严实实。屋里气氛凝重,一种如同监狱般的阴郁的氛围飘荡在空中。
屋里基本没什么东西。房间中心有一张木头造的桌子,还有一张同样是木制的椅子,仅此而已。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他正盯着桌子上的水晶球,里面似乎映出某人的身影。但也只能看到影子,表情和容貌完全看不清楚。

在主要通讯手段是写信的这个社会中,还有一种叫做水晶通信的联系方式。将魔水晶加工成球状,再将魔力注入,就可以与远方的其它魔水晶球取得实时联系。
但首先对魔水晶进行精细加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通信本身又会消耗大量的魔力。为此,正常情况下哪怕只进行短短几十秒的通信就要花费数枚金币,可以进行会话的时间也非常短。
然而,这个身穿长袍的男人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在和水晶球对面的人影说着什么。

「……这次的确是我这边的失态。但是你这混蛋的预测也没中」
『应该再多设些陷阱的。但是居然有人能打倒巴尔,让我有点吃惊呢。原本是觉得即使被发现了也没人能拿那家伙怎么样。还以为只要格雷厄姆那家伙一直窝在精灵族领地里就可以放心了』
「哼……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家伙是无法完全消灭的。虽然失掉了不少力量,但回复之后还是可以用的。倒是你那边的“钥匙”怎么样了」
『完全不行。我怀疑我是不是被假消息给带歪了』
「切……比预想的还差么……小心重蹈那些家伙的覆辙」
『但是要小心啊。这次的事情维也纳教的那些家伙……』
「等下,有客人来了」

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瞬间,有人踹开门冲了进来。闪着白光的刀刃直直地朝穿长袍的男人刺来。男子眼疾手快将魔水晶球揣进怀里,飞身跳起躲过攻击。
袭击者总共五人,全部都带着面具,穿着一样的衣服。
两人进入房间,其余的在入口固守。狭窄的房间里,穿长袍的男人似乎瞬间就被逼入绝境。

「对付一个人还真是小题大做呢……」

男子打了一个响指,蜡烛突然熄灭了。
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包围,袭击者们一瞬间停止了行动。黑暗中,男子的白袍一闪,迸发出青白色的闪光,冲在最前面的袭击者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但是袭击者们并未犹豫,他们迅速补位,瞬间重组阵型,朝男子猛扑过来。男子轻轻转动身体,躲过刺来的剑。

「不要以为我会好心到给你们留机会……!」

男子开始快速咏唱,两手上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芒。
此时,袭击者中的一人刺出一剑。男子吃了一惊,扭身勉强躲开,但剑还是划破了长袍。一块黑色的宝石从裂口处滚落下来。

「不好……!是瞄着那边吗!」

男子向前伸出双手,放出魔法。但有一个袭击者比他早一步挥剑,将宝石打碎。宝石中窜出一股黑烟,笼罩在屋里。一部分黑烟跑到了屋外。简直就如同有意识一般,屋外的黑烟凝成一团飞走了。
同时,男子的魔法也迸发出来。如刀刃般锐利的青白色光芒在屋里奔驰盘旋。

当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除穿长袍的男人外屋里已经没有人站着了。蜡烛的火被重新点上,四下一片寂静。冷冰冰的死寂完全取代了刚才的喧嚣。

「我居然也疏忽了吗……」

男子烦躁地踹了一脚脚边的尸体。随后将手伸开,嘟嘟囔囔地咏唱着什么。充满屋内的黑烟慢慢地聚集到男子的手心中,再次变回了一块宝石。男子用指尖捏住宝石,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宝石的光芒似乎稍微变弱了一些。

「有一部分逃掉了吗……他们居然已经掌握到了这种程度的情报……必须要考虑一下别的行动了」

男子将宝石揣回怀里,一甩披风,快步走出房间。

  ○  ○  ○  ○  ○

孩子们将载有礼物的马车团团围住,大家都被糖果所吸引,毕竟这在托内拉是稀罕东西。而旁边的安洁琳则是从行李中翻出礼物来,一件件地拿到贝尔格里夫面前。

「这个啊……是我最喜欢的红酒!把这个酒加上这边的香料和蜂蜜,然后再加热了喝……非常好喝哦」
「呵……安洁也能喝酒了啊」
「嗯!」

贝尔格里夫看着眼前长大的女儿,有些高兴却又有些寂寞,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正在自己眼前向自己展示礼物的,的确是安洁琳。
但她当年离开村子时身高差不多只到自己腰间,如今已经长到自己胸口了。一头短发也已经变长,虽然脸上还留有一些稚气,但已经完全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了。
他将手中的金铭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块小小的牌子正是她身为S级冒险者的证明。

「……果然父母心还真是复杂啊」
「怎么了,爸爸……?」
「没啥,我自言自语」

看到贝尔格里夫陷入沉思中,安洁琳不满地鼓起脸颊。她突然一下子跳进贝尔格里夫的怀里,将脸凑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炉火和稻草的味道……果然还是爸爸的味道好闻……」
「哈哈,说什么呢……长这么大了结果还是这么爱撒娇啊」
「我不管到多少岁都是爸爸的女儿啊……」
「真是……」

贝尔格里夫为难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安洁琳的头发。
多少有点打卷儿,但还是很有光泽,是非常漂亮的头发。与自己的红发完全不同。毕竟不是亲生的,这也是当然的。
贝尔格里夫看向在一旁呆站着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

「谢谢你们陪她一起过来。长途跋涉都累了吧?」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摆手示意。

「没、没什么。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旅行了,感觉很好呢」
「但是安洁居然会这样撒娇,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还真是喜欢爸爸呢~」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连我都有点怀疑以前是不是这样了……毕竟好长时间没见了啊」
「五年!五年啊!不对……马上就快六年了!我还真是努力啊……!来,鼓掌!」

安洁琳转到贝尔格里夫身后,跳到他的背上,像是要让他背一般。随后将下巴放到他的头顶上,胡乱揉搓着他的头发,简直就像小孩子似的。这真的是安洁琳么,安奈莎这么想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干笑。米丽娅姆则是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

小的时候,每次背安洁琳时她都会这样像小猫一样捣乱,所以贝尔格里夫只是苦笑着由她折腾了一会,随后举起双手抓住安洁琳的脑袋,手上一使劲,安洁琳就发出「呀——」的喜悦的惨叫声。

「安洁,礼物是很好,但自己的行李要好好地搬进家里啊」
「啊,是啊……嘿哟。安娜,米莉,我们把行李搬进去吧……」
「啊,嗯」
「知道啦~」

少女们将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抱进家里。
贝尔格里夫突然想到,因为没有预料到安洁琳会突然回来,所以家里还是挺乱的,不过现在也没法阻止她们。
孩子们拿到糖果后也都各自回家了,毕竟今天也没法继续练剑了。
贝尔格里夫看着这满满一车的礼物,不知该怎么处理。晚上正好要开村民会议讨论整修道路的事,到时候分给大家吧。

安洁琳这边无比的兴奋,所以相对地贝尔格里夫这边就显得冷静一些,但他其实内心也一片混乱,考虑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既然她们好不容易回来了,那晚饭至少要搞得丰盛一点。不对,今夜要开村民会议啊,到时候有空做饭么。因为没有澡堂,所以也不会烧洗澡水,但她们刚结束长途旅行,至少要多烧点热水好让她们擦擦身子吧。而且没想到她会带朋友回来,所以还得准备床,得再从仓库搬点稻草……但是家里没有多余的毛毯,得去找凯利借几条啊。

正在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凯利和巴恩斯一起跑过来了。凯利挺着个大肚子,呼哧呼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喂贝尔!我听说安洁回来了,真的吗!」
「啊……是真的。还有她在城里当冒险者的朋友也都一起回来了」
「哈哈哈,不错啊贝尔!这可值得庆祝一下啊!」

凯利像是把这当成自家的事情一样高兴。真是不错的朋友啊。贝尔格里夫笑了。
安洁琳从家里走出来。

「爸爸,安娜和米莉她们……啊,凯利叔!」

看到长大的安洁琳,凯利瞪大了眼睛。

「噢噢……是安洁吗!这可真是长大了啊!过得还好吗?」
「嗯,我一直都非常好……!凯利叔,你又胖啦?」
「哈哈哈哈! 算是吧! 这算是过得好的证明啊!」

凯利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巴恩斯惊讶地张大了嘴,从头到脚打量着安洁琳,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真的是以前那个小鬼头安洁吗……」
「……?你谁啊?」

安洁琳歪头表示不解,巴恩斯气得眉梢上挑。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巴恩斯,凯利的儿子!」

看着气愤的巴恩斯,安洁琳一幅淘气的表情咯咯地笑了。

「开玩笑啦……当然记得。明明就比我年纪大,但比剑时候还老是输给我的那个巴恩斯是吧……噗噗」
「你、你这家伙……哈哈,这倒的确是安洁呢」

巴恩斯皱起眉头,同时投降一般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向安洁琳问道。

「刚才你说安娜和米莉怎么了?」
「啊,对了……睡觉的床要怎么办?再搬些稻草吗?」
「嗯,就这么办。爸爸刚才也在想这个。对了凯利,你那边有多余的毛毯吗?我想暂时先借三条……」
「哦,没问题。毛毯你要多少有多少。巴恩斯,去拿毛毯来。多拿几条,别让女孩子们冻着了」

巴恩斯点了点头,跑开了。安洁琳兴冲冲地拿过几个纸袋递给凯利。

「凯利叔,这是给你的礼物……」
「喔,谢谢啦安洁!」
「呼呼,这可是很少见的香料呢……还有这边是蔬菜种子,还有这些糖果」

安洁琳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包礼物放到凯利手里,炫耀起来。凯利高兴地听着,做出很夸张的反应。
贝尔格里夫笑着从仓库里搬出稻草,抱进家里。

家里并不是很大。并没有隔断成多个房间,只是一间大屋子用架子和衣柜做分隔而已。最里面是一个大壁炉,燃烧着的炭火正在冒烟。壁炉对面右侧放着一堆稻草,上面铺上毛毯作为床。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站在那里,很稀罕地打量着家里的一切。对于在奥尔芬出生长大的她们来说,这样的农村家庭还是很新奇的。

「实在抱歉家里乱成一堆。事先不知道你们要过来」

贝尔格里夫这么一说,两人都看向他。

「不不……是我们不请自来……话说回来,东西虽然多,但说真的比我们家还要整齐……应该说反倒是让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啊~……我们家里安娜经常脱了衣服就乱扔」
「笨、是米莉你才对吧!」
「才不是~我才不干那种事呢~」

看到俩人相互扯皮,贝尔格里夫笑了笑,将稻草放在合适的地方整理平整。

「……你们俩关系还真好呢」

安奈莎顿时脸就红了。

「实、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呵呵,安娜的确是个非常认真的孩子呢」
「呜咦!?」
「安洁的信里是这么写的。还说米莉有些爱犯迷糊,很有趣」
「咦~我才没有爱犯迷糊呢~。要说的话安洁才是经常犯迷糊吧~?」
「哈哈,或许如此呢……谢谢你们俩,愿意和安洁做朋友。多亏了你们,她在奥尔芬应该也不会寂寞了吧。真的是非常感谢」

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因为他太过率直,反倒是让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
贝尔格里夫喀嗒喀嗒地搬来椅子。虽然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但他姑且还是保留了四把椅子。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客人。此时他不禁想到,之前没有把它们随随便便处理掉真是太好了。
他让她们俩坐在椅子上。安洁琳此时正跟凯利聊得火热,还是暂时不去打搅他们吧。

「请坐。我给你们泡茶」
「我、我来帮忙!」
「没事没事,你们这跑了这么远也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谢、谢谢了……」
「那就不客气啦~」
「你倒是稍微客气点啊……」

两人并肩坐下,看向正在壁炉前泡茶的贝尔格里夫的背影。
他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
要说的话,冒险者或者前冒险者基本都是一帮没有生活感的家伙。吃饭基本都在外面解决,就算在家里做也是些非常简单的东西。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因为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家务活倒是都会做,但贝尔格里夫的动作流畅到实在让人看不出他曾经是个冒险者。只不过他每走一步地板上都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安奈莎开口问道。

「那个……安洁爸爸以前是冒险者吗?」
「嗯,算是吧。不过年轻时候就搞成这副模样啦」

贝尔格里夫这样说着,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右腿。膝盖以下是简单的圆柱形木制假腿。假腿是栎木制成,很结实,似乎是打过油般有光泽。虽然长年使用有不少细微的损伤,但还是可以看出是有在小心使用的。虽然说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腿,但贝尔格里夫的动作完全不逊于正常人,反倒是会让人产生一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错觉。
贝尔格里夫用托盘将茶端过来,坐在两人对面。

「冒险者只做了大概三年吧。级别也只是E级而已。所以你们俩反倒是资格比我老得多呢,哈哈……」

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两人递上茶。

「这是这附近采的兰特叶子做成的茶,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

热气带着清爽的香味从木杯中升起。两人嘘嘘将茶吹凉,慢慢地喝起来。虽然还很热,但舌头仍能感受到那份不会太过的涩味,以及里面微微的甜味。简直就像嫩草直接融入茶水里似的。

「啊,好喝……」
「头一次喝这样的~。虽然有点涩,但也有点甜呢」
「哈哈,那就好。不过因为正好是这个季节,所以没什么茶点……」
「啊,不不,不用麻烦了……」
「但是啊,安洁爸爸还真是温柔呢~。因为是叫『赤鬼』,之前一直还以为肯定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呢」

米丽娅姆的话让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
又是赤鬼。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听到,而自己完全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萨莎和赫维缇卡都这么称呼自己,连带着现在村里都有人这样跟他打趣了。

「呃……那个『赤鬼』,你们是听谁说的?」
「哎? 就是安洁这么说的啊……」
「……啥?」

这时候正好安洁琳进来了。

「喂,你们俩竟敢未经我允许就和爸爸套近乎……!」
「安洁……你过来」

贝尔格里夫招招手,安洁琳高兴地跑过来,坐在贝尔格里夫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啦,爸爸?」
「我说你啊……赤鬼是怎么回事……?」

安洁琳一幅自夸的样子,露出笑容。

「是我替爸爸取的外号! 很酷吧?」
「呃……不,但是安洁,你……那个传开了吗?」

贝尔格里夫一脸愕然地看向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安奈莎苦笑着点点头。
「安洁她到处宣扬……安洁爸爸,您不知道吗?」

贝尔格里夫的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米丽娅姆咯咯地笑了。

「奥尔芬的公会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哦?大家都知道『黑发女武神』的父亲是超强的前冒险者『赤鬼』贝尔格里夫。是吧,安娜?」
「嗯……包括那些回归的前S级冒险者和公会会长他们都非常佩服呢」
「……安洁?」
「嗯!」

安洁琳笑容可掬地看向这边,大概是以为在表扬她吧。

「…………这可怎么办啊」

贝尔格里夫不由得抱头苦思。








第十四话


当然,对于贝尔格里夫而言,他也曾梦想过作为冒险者建立丰功伟业,获得高阶冒险者的地位与名声。
当年还是个年轻冒险者的时候,每天为了混口饭吃而不得不去承接一些琐碎的小委托,自然而然地在内心某处就会有这样的想法,『总有一天我也要……』之类。
而且到了现在,即使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这种心情却仍没有完全消失。
虽然右腿自膝盖以下全部失去,放弃了当冒险者回到托内拉,但他仍像当冒险者那时候那样每天坚持锻炼。就算有一条腿是假腿,也还是能做到各种事情,为了复健自己做出了超出常人数倍的努力,这一点是值得自傲的。
也正因为这样,如今自己的行动已经非常流畅,乍看之下很难想象这是少了一只脚的人能做出的动作;而且原本只以E级结束冒险者生涯的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和C级甚至B级的高等级魔兽战斗。自己如今也终于明白,其原动力正是内心某处还没有放弃那个作为冒险者的自己。动机并非是单纯地为了守护这个村子,姑且也算是为了与那些大概仍在继续冒险者生涯的前队友们竞争,而在背地里所做的挣扎吧。

所以说,得到众人的称赞也并非完全没有意义。好评可以带给人自信,可以让一时间因找不到自我价值而沮丧的自己再次站起来。

「……但是,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了,爸爸?头疼吗……?」

安洁琳慌慌张张地抚摸着贝尔格里夫的头。动作非常的温柔,很明显能感觉出她是真的在关心父亲。
安洁琳完全没有恶意,这反而让贝尔格里夫更是头疼。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得到与自己实际能力并不相符的过高评价,这当然令他很生气。但这是安洁琳为自己着想,因善意而做出的举动,就算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安洁琳痛骂一顿也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贝尔格里夫本来就非常娇惯女儿,要痛骂她一顿这种事根本想都没想过。

就在这时,凯利从门口探进头来。

「喂,贝尔,今晚的会议你不用来参加了」

正在沉思的贝尔格里夫猛地抬起头来。

「……咦?为什么?」
「这还用问么,安洁都回来了,你就算去了也肯定是想早点回家,根本没心思开会吧?」
「唔……」

的确如此。自己就算是参加了肯定也是在胡思乱想,心不在焉。虽说安洁琳回来的确是让他开心,但如今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抱歉啦,凯利」
「没啥,这是好事。偶尔也得不依赖你解决事情呢!哇哈哈哈!喂,巴恩斯!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搬过来!」

巴恩斯在父亲的催促下,一脸不高兴地抱着毛毯走进屋来。

「贝尔叔,这个放在……」
「啊,放这边的稻草上……怎么了?」

巴恩斯盯着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愣住了,听到站起来的贝尔格里夫跟他说话才回过神来,把毛毯拿了过来。随后他一脸古怪的表情凑到贝尔格里夫身边,向他耳语。

「……果然大城市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呢……」
「喂喂喂……丽塔听了会很伤心哦……」
「为、为什么会提到丽塔啦!跟那家伙没关系吧!」

巴恩斯慌慌张张地将毛毯放到稻草上,红着脸离开了。凯利一脸傻眼的表情。

「切,真不象话……跟安洁比也差太远了」
「哈哈,不是挺好的么。你当年不也这样么?」
「是说儿子随爹么?真是服了……算了。那你跟女儿好好叙旧吧,『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

凯利一副调侃的口吻,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贝尔格里夫为难地挠挠头。

外号这个东西通常不是由自己而是由别人来给取的,所以这次安洁琳擅自给自己取了这个外号,从这层上来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己既非冒险者也非军人,对于只是一个在乡下生活的中年男人而言,给这样的自己取外号,感觉有些可笑。若是自己有相应的功绩的话倒也还好说,但贝尔格里夫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内容。应该说是名不符实吧,总之让人感觉心里痒痒的很不舒服。不够公正的评价只会让接受评价的一方也感觉不舒服。
看着贝尔格里夫一脸暧昧的表情,安洁琳怯生生地说道。

「那个……我做错什么了吗?爸爸你好像很不高兴……?」

她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眼眶湿湿的。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算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耸耸肩。

「不,那个,怎么说呢……安洁琳你很为爸爸着想,这我明白了,但爸爸没做什么值得大家那么夸奖的事情啊……」

毕竟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功绩,最多也就是消灭了些C级、B级的魔兽而已。虽然也有人夸赞他培养出了安洁琳,但自从她成为冒险者以后,她的活跃都是属于她自己的功绩。虽然也为她高兴,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这些当成自己的东西来炫耀。
看着贝尔格里夫的样子,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不禁歪头纳闷。

「呃……那就是说,安洁爸爸其实并没有安洁说的那么厉害……?」
「只是安洁自己乱讲而已吗~?」
「才不是那样……!」

安洁琳一副无比气愤的样子站了起来。两人不由得身体一震。

「爸爸他非常强的……我说过的吧,我连一次都没打中过他」
「不是,安洁,那已经是五年前的……」
「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都不会变的……不管多久!」

安洁琳打断贝尔格里夫的话,高声宣言。
再怎么说五年也肯定会有变化的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安洁琳一脸不爽的表情,嗒嗒地敲着桌子。

「不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爸爸!」
「啊,嗯」
「来和我比试一场!」
「嗯……咦?不,安洁,你刚回到家里,长途旅行累了吧……」
「没问题……来吧!」

安洁琳说着,拿起剑出了家门。

「哇,终于可以看到传说中的剑技了~,好期待~」

米丽娅姆兴奋地欢呼。安奈莎也点点头。

「安洁和萨莎小姐都赞不绝口,肯定很值得学习呢」

少女们这样说着,也都结伴走出家门。
贝尔格里夫一脸茫然地从墙上取下剑来,歪头纳闷。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了?」

  ○  ○  ○  ○  ○

「爸爸……要认真打啊!」
刚才为止还是晴朗的天空如今被薄云覆盖,仿佛蒙上一层白纱。
虽然还不到阴天的程度,但影子也不太清楚了。刚刚融雪不久的地面还有些湿滑,一不小心的话有可能会摔倒。

院子里父女二人相向而立。贝尔格里夫仍是一头问号,而安洁琳则是有些发怒的样子。
安洁琳的怒气的矛头虽然并非是朝向贝尔格里夫,但贝尔格里夫一直以来对于自己都是非常可靠的存在,看到他如今正露出没有自信的苦笑的样子,这让她很不开心。自己最喜欢的爸爸,还是希望能一直这样继续喜欢下去。哪怕内心某处其实也明白这其实是不讲理的任性而已。

另一方面,贝尔格里夫虽然仍困惑不已,但也注意到自己像这样持剑站立后就会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这算是长年的习惯吗,他不禁露出苦笑,不过这次这习惯倒是似乎帮上忙了。
自己的确很弱。跟现役的S级冒险者安洁琳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要说的话自己根本就不是冒险者了。
或许会成为一场闹剧,或许会让安洁琳失望。这样的话,不知她是否还会如此仰慕自己这个爸爸。
但是孩子迟早有一天是要超越父母的。村子里的孩子们也是如此,如今都在非常出色地追随着父母的脚步,超越父母的也不在少数。

「……这也算是为人父母的必经之路吧?」

在贝尔格里夫一个人嘟嘟囔囔的时候,安洁琳已经在他面前剑不出鞘摆好架势。那动作十分流畅,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出声赞叹。实在是太棒了,这让他非常高兴。
从小时候开始,安洁琳就不断地展示出她的才能。明明只是十岁出头的少女,但他却好几次差点被她打中。
那之后贝尔格里夫也更加努力地反复锻炼自己。绝对不能输给尚且年幼的女儿,这或许也是心中那份年轻的自己的倔强。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本来都想要放弃的剑术,如今似乎达到了比自己预期还更高的程度。
不过这次不一样。安洁琳在奥尔芬曾与众多的冒险者和高阶的魔兽对峙过。其能力大概已经达到了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程度吧。

输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但是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太过难看的样子。

贝尔格里夫也摆起架势。乍眼一看,似乎只是叉开双腿站开,一副完全无防备的架势。但是持剑的右手完全没有放松,一直根据安洁琳的轻微动向做出反应,轻微地摇晃着。似乎是在引诱安洁琳的行动一般。

看到这样的贝尔格里夫,安洁琳也非常高兴。完全没有变迟钝。果然爸爸还是我最喜欢的爸爸。

奇妙的紧张感笼罩了整个院子。就像是被拉紧的快要断掉的线轻轻地摇晃着一般。连只是在一旁观战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正因为她们也是高阶的冒险者,所以更能理解这种强者之间的共鸣。
四周静到似乎可以听到缓慢但有力的心跳的声音。短短一秒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似的。

啪嗒。屋檐上一滴融化的雪水掉了下来。贝尔格里夫身子一震,眉毛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安洁琳行动了。非常迅速。右脚一蹬地,转瞬之间就迅速地冲上前来,欺到贝尔格里夫身前,压低身子由下方向斜上方挥出一剑。势头非常凶猛。

「……嗯?」

但是,贝尔格里夫却一脸泄气的表情,轻松地躲开这一剑,随后朝安洁琳头上砰地打了一下。安洁琳「呀!」地一声蹲了下去。
贝尔格里夫有些困惑地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安洁琳。

「安洁……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被对方显而易见的破绽所引诱……你还是没改啊。还有第一步,你每次从右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喜欢从下往上斜劈的习惯也还是……」
「呜呜……被爸爸认真地打了……」
「哎?不、不是,刚才是你说要我认真打的……」

安洁琳一脸不高兴地噘起嘴,朝着他伸出双手。

「……抱我」
「呃……我说你啊,都已经十七岁了啊……」
「抱我!」

看到女儿不高兴地皱着眉头、眼眶湿润似乎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苦笑着弯下腰,搂着安洁琳的腰将她抱起来。像是让安洁琳坐在他肩头一般。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娇惯她呢。感觉以前好像也有这样的对话的样子。

安洁琳就这样默默地抱着他的头,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随后抬起头来,跳到地上。

「再来一次!再比一局!」
「倒是可以啦……」

紧张感似乎都消失了,贝尔格里夫歪头纳闷。
两人拉开距离,再次相向站立。
这次安洁琳立刻就行动了。贝尔格里夫一惊,接下了第一剑,随后以假腿为轴转身反击。安洁琳立刻朝后跳开,但贝尔格里夫也左脚一蹬,迅速缩短距离。安洁琳很快做出反应,想要朝右侧跳开,但是,

「不要总是用眼睛确认行进方向!」

在她要跳开之前就被贝尔格里夫再次打中了。挥剑的动作简直就像知道她的动向一般,完全无法躲避。安洁琳「咿呀!」地发出高兴的惨叫声。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挠了挠脸颊。

「安洁……我跟你说了要改掉的那些习惯你一个都没改啊……」
「呜呜……」

安洁琳虽然眼中含泪发出呻吟,但却一脸高兴地看向贝尔格里夫。

「……嘿嘿,果然还是爸爸强!」
「咦……不、因为你……」

贝尔格里夫多少有点泄气。的确,安洁琳相比当年离开这里时动作速度有明显提高,也更加灵活洗练。但是,就算她再怎么加速,再怎么灵活,那动作仍然和自己所知道的安洁琳的动作完全一样。
太奇怪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贝尔格里夫完全想不明白,思考着各种事情的同时视线不停地游移着。

安洁琳虽然说是才能的聚合体,但不是理论方面的天才,而是感觉的天才。虽然不明白理论,但总之就是能以某种方式做到。而这个『总之能以某种方式』的资质高得吓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类型。
所以,虽然挥剑等基础是受了贝尔格里夫的影响,但她作为冒险者在实战中练成的剑法就完全是自成一派了。
到了奥尔芬以后,因为没有了贝尔格里夫这个枷锁,安洁琳那种原本就带有特定习惯的剑技更是不受限制地一直发展下去。那剑法猛烈且迅速,初见之人或是与其实际交手之人都会为之惊愕、畏惧,最终为之折服。

另一方面,贝尔格里夫原本就想要矫正安洁琳的这些习惯,他对她的这些习惯和动作都了如指掌。从步法到视线,甚至于她在哪个动作之后会接哪个动作都已经非常熟悉了。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透的东西,只有和她长时间共同生活,经常比试,经常仔细观察的父亲才能理解。
更何况,看到安洁琳从幼时开始就展示出的才能,为了不被她甩开,他自己也做了比至今为止更多的锻炼。然而在托内拉,能跟他认真对打的也只有安洁琳,所以即使在安洁琳离开以后,自己仍无意识地想象着安洁琳的行动模式,并以此为对手进行锻炼。

还有一点就是,安洁琳行动时的凶猛程度其实是与对对手的敌意和战意成比例的。对上魔兽等讨厌的对手时候,这份力量会有相应的增幅。
而相反的,对手是喜欢的人时就会减少,而与这世上最喜欢的爸爸对战时就更是如此。对上魔兽或是强盗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凶神恶煞般的斗气和那种幽灵般的步伐都没有使出来。这也算是感觉的天才才会有的毛病吧。如果这些都使上的话,贝尔格里夫怕是用不了几回合就会被打趴下了。


总而言之,对于贝尔格里夫而言,对上其他高阶冒险者时姑且不论,但至少对上现在的安洁琳时是不会输的。可以说是『对安洁琳专用最终兵器』。

不过他们俩都不明白这事情就是了。安洁琳自认为出了全力,因此越发地尊敬父亲,贝尔格里夫则是更加困惑。
至于旁边观战的安洁琳的两位队友,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安洁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难、难以置信……」

安洁琳在战场最前线消灭了诸多凶恶的魔兽,这是她们俩一路亲眼看过来的。作为队友,她们对于安洁琳的实力也非常的清楚。『黑发女武神』可以说是奥尔芬城最强战力,整个埃斯特加大公国也没几个人能与其比肩。
而这样的安洁琳居然真的一剑都没打中对方,还被对方轻松躲开。父女二人间虽然有来有往打了几个回合,但从这两人看来只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们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真的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么,安奈莎不禁抱头苦思,而米丽娅姆则是拧了一把自己的脸。两个人终于认识到,看来贝尔格里夫的实力的确不负『赤鬼』之名。

安洁琳一脸满足的表情跳到贝尔格里夫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嘿嘿地笑着。贝尔格里夫仍是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安洁琳炫耀似的说道。

「怎么样啊,安娜……爸爸他很强吧」
「嗯、嗯……很强,真的吓我一跳……不过安洁,你真的没有放水吧?」
「怎么可能……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放水吗……?」

听到安洁琳的质问,米丽娅姆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没有,是平常的安洁呢~。虽然感觉气魄上没有那么强,但动作完全没有放慢啊。是吧,安娜?」
「的确,是这样呢。完全没有感觉动作上有任何迟钝……安洁爸爸真的好厉害啊」
「是吧……?呼嘿嘿,爸爸果然还是那个最强的爸爸」

安洁琳开心地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头发里蹭来蹭去。贝尔格里夫皱着眉头开了口。

「……安洁」
「怎么啦,爸爸?」
「那个……你这么仰慕爸爸是让我很高兴啦……但是你能不能别到处跟人说什么我很强之类的了……」
「咦—……但是爸爸就是很强嘛。比我还要强」
「不是,那是因为你……总之算我拜托你了。就算你这么做爸爸也不会高兴的」

安洁琳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但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表情顿时晴朗起来。

「……是这样啊!这就是俗话说的真人不露相是吧,爸爸……!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不为人知的出世高人……这样子也好帅呢」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啊……算了……」

贝尔格里夫像是想说什么似的,嘴一张一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放弃了。







第十五话


天上的薄云终于散去之时,日头已经偏西,紧接着黄昏到来,冷风也逐渐刮了起来。托内拉村西侧就是大山,所以天黑得早,而且晚上也冷。虽说冰雪已经消融,但历法上仍是冬天,严寒的痕迹仍未完全褪去。
贝尔格里夫将干肉和晒干的豆子放进锅里,再加上地窖里储藏的芋头和蔬菜,做了一锅炖菜出来。冬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比较节约,少放一些盐和菜。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往锅里放入很多菜,盐也多放一些,再添了一些安洁琳带回来的调味料。

安洁琳也在一旁转来转去想要帮忙,但贝尔格里夫让她先去在下霜之前把行李都搬进家里来,于是她不情愿地同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起去了马车那边。看到堆成小山一般的礼物,安洁琳不禁抱怨起是谁带了这么多行李回来,但很快就想到罪魁祸首是她自己,于是始终噘着嘴巴。

贝尔格里夫将做完的炖菜锅放到壁炉一角,揉好面团放在壁炉边,随后从储藏室搬来一口大锅,烧了一锅热水。

「托内拉没有澡堂,所以就委屈你们用毛巾蘸热水擦身子吧」

贝尔格里夫这么说着,一边用桶往舀出来的热水里加入凉水调节温度,放上毛巾。随后在大锅旁边点起一支蜡烛。

「温度可能不一定合适,总之你们慢慢擦洗吧。我先去外头转一圈」

贝尔格里夫拿起剑,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安洁琳却抱住了他。

「爸爸,我来给你擦背……所以你也来帮我擦背吧」
「喂喂,这么大的女孩子家可不该说这种话了啊」
「因为是父女所以没问题……还是说爸爸是个会对女儿发情的变态……?」
「喂,不许胡说。就算你这样激将也不行」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在安洁琳头上戳了一下,随后带上门出去了。安洁琳噘起嘴来。

「小的时候明明就经常互相擦背的……」
「不不不,再怎么说现在也不行了吧……别让你爸爸为难啊」

安奈莎苦笑着脱掉上衣。壁炉里的火烧的红通通的,家里比想象的还要暖和。脱到只剩内衣的安奈莎稍微有些犹豫地嘟囔着。

「这个……是不是全部脱掉比较好呢」
「嗯?你说什么?」

米丽娅姆早已经摘掉帽子,脱掉了厚厚的长袍,连内衣都已经脱掉,露出雪白的肌肤。沉甸甸的双峰在胸前如成熟的果实般摇晃着。随后她拧出毛巾来擦拭身体。她的尾巴左右摇摆,似乎心情很好,猫耳也直立起来。

「唔哈~好舒服~。啊,你看你看,擦了一下就这么脏了」

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污垢,总之毛巾上已经脏了。安奈莎傻眼地说道。

「我说你啊,一个女孩子家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脱光啊……」
「好啦,安娜也来脱……」
「咿呀——!?」

不知何时从背后接近的安洁琳将安奈莎的内衣噌一下脱了下来,让安奈莎不由得发出惨叫。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在一旁哧哧地笑着。

「居然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嘿嘿」
「安娜你还是真是有少女气息呢~」
「吵、吵死了!傻瓜!」

安奈莎一脸通红地挡住胸前朝两人怒吼。两人咯咯地笑个不停。

总之以此为契机,安奈莎终于不再犹豫,三个女孩赤裸着开始相互擦拭身体。慢慢地气氛越来越欢乐,大家开始相互捉弄相互挠痒。

「等下,别推我!差点害我摔倒!」
「哼哼~,安娜的皮肤好光滑~」
「米莉肉乎乎的……好像很好吃」
「啊,你真敢说~!明知道我很在意的!」
「是不是点心吃太多了?感觉你比之前又变得更加软乎乎的了」
「吵~死了!要说的话安娜你腿不也胖了嘛!三角形!安产体型!」
「呃……这、这是锻炼的结果所以没问题啦!结实的下半身是很重要的!」
「……我就总是不长肉呢。为什么啊……」
「嗯~……安洁的话是因为一直在到处活动吧~?」
「是啊。每次跑动最多的都是安洁,与其说是瘦倒不如说是肌肉紧呢」
「就是啊!看你那么苗条我好羡慕啊~!」
「你个胸部妖怪说什么呢……故意找茬吗你这家伙」

一股冷风突然嗖地从门缝吹了进来。屋外的冷空气似乎正在逐步地潜入室内,原本温暖的室内也开始有些冷了。正在打闹的三人都打了个哆嗦,慌慌张张地从旅行包中取出干净衣服穿上。天色变暗,屋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安奈莎穿上外套,米丽娅姆把帽子拉得很低。她们俩都是在奥尔芬城里长大,对这样刺骨的寒冷还没有完全适应。

「呼……太阳下山以后还挺冷的呢……」
「就是啊,托内拉的夜晚可是很冷的……不注意的话小心会感冒」

安洁琳说着,一边点起油灯挂在从房梁垂下的绳子上。原本只有炉火和蜡烛照明的室内亮了起来。随后她又看着壁炉皱起眉头。

「柴火得再加点呢……」

说着从旁边放着的柴堆上拿起几根放进炉火,再吹了几口气,炉火就如同复活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样就好了……」
「哇~炉火好暖和~」

三人挤在一起凑在炉火前。安洁琳拿来一张毛毯,三人一起盖上卷在一起。感觉像是回到了儿时一般,少女们咯咯地笑着。

「以前半夜里会像这样偷偷地凑在毛毯里讲鬼故事呢」
「就是就是,墓地啊幽灵啊之类的故事~。被修女发现了好一顿臭骂呢」
「还不是因为你把小孩子给吓哭了!慌慌张张地正在哄他们的时候修女就过来了……」
「好怀念啊~……哎嘿嘿」

米丽娅姆又往安洁琳这边挤了挤。

「安洁你有和爸爸这样做过吗~?」
「当时是我坐在他腿上……爸爸他把毛毯披在肩上,然后连我一起卷起来……」

三人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的时候,门边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已经洗完了吗?」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安洁琳已经迅速冲到门边打开了门,随后直接扑到门外贝尔格里夫的怀里,将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欢迎回来,爸爸!要擦身子吗?」
「好好,待会儿再说。先做晚饭吧」

贝尔格里夫就这样带着安洁琳,吐着白气走进屋里。他手里提着一只去了头的白菊鸟。大概因为是刚抓到,所以还是软的。
贝尔格里夫将鸟放到工作台上,随后将安洁琳放下来。

「安洁,你能烤面包吗?」
「嗯!用铁板?」
「对」

被贝尔格里夫委派了工作,安洁琳欣喜不已。她将已经膨胀的面团切成小块,整理好形状放到铁盘上。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凑过来,一副很新奇的样子旁观着。

「哎,还有这种做法啊……」
「好有趣~。原来不光可以用烤面包炉来烤呢~」
「虽然不会像面包炉烤出来的那样松软,但这种的也很好吃呢……要试试吗?」
「嗯、嗯。我也来试试吧」
「好~嘞。让你们看看米莉我的本事~」

看到三个女孩吵吵闹闹地做着面包,贝尔格里夫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给鸟烫毛、去内脏,随后用炉火燎掉残余的毛根。

「正好抓到这么一只真是太好了……」

刚才在巡逻的过程中,他用投石干掉了一只正在田里走来走去的鸟儿。也正亏了当时天色很暗,平时非常机敏的鸟儿反应迟钝了一些。虽说是刚刚过冬,鸟儿不算太肥,但还是有不少肉的,至少给餐桌添彩是足够了。

他将鸟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内脏里肝和心脏等可以吃的部分也都串起来烤上。每次油滴下来时,都会兹的一下升起一个小火苗,同时冒起一股烟。烤鸟逐渐散发出美妙的香气。
很快面包烤熟了,鸟也烤好了,饭桌上摆出几个盘子,安洁琳带回来的红酒也冒出热气。

「虽说肯定比不上奥尔芬的伙食,但还请多吃一点吧」
「时隔五年再次吃到自家的晚饭……!好丰盛……!好棒!」

安洁琳欢欣雀跃地闻着炖菜锅散发出来的香气。比起奥尔芬的豪华的饭菜来说,故乡的味道更让她感到开心。

「呼嘿嘿,是栗球果的味道……爸爸最喜欢这个!我也喜欢!」
「奥尔芬好像不太多见吧。希望能合你们的胃口……」

贝尔格里夫将炖菜盛到每个人面前的盘子里。一股不可思议但绝非令人讨厌的味道随着热气飘了出来。

「好嘞……吃吧!」

安洁说着「我开动了」,双手合十。
贝尔格里夫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信仰也并非特别深厚。虽然不会在每次吃饭前都对主神维也纳献上祈祷,但毕竟他也清楚每天的狩猎与耕作的不易,因此会对赐予恩惠的大自然表达感激之情。而安洁琳自小就看他这样做,自然也会模仿。另一方面,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则是进行过简单的祈祷之后才拿起木勺。她们俩是教会的孤儿院出身,自然也有饭前祈祷的习惯。

在壁炉一侧慢慢煮熟的炖菜炖的很好,芋头像是要融化般煮得很软,肉干煮出的汤汁和调味料也都很好地发挥了效用,味道非常好。安洁琳满面笑容地大口吃着。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吃得很香。

「这个真的很好吃呢~。以前没吃过这样的呢~。这种直冲鼻子的香味是栗球果吗~?」
「啊,是呢。怎么样啊?可能有的人吃不习惯……」
「嗯,但是我也很喜欢呢……很好吃呢,安洁爸爸」
「我也喜欢~」
「是吗,那就好……」

贝尔格里夫露出安心的微笑,含了一口红酒。那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当年还是冒险者时喝过的记忆似乎再次复苏。而想到如今安洁琳也喜欢喝这个,不由得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爸爸,你去采过灯火草了吗?」
「还没呢。过两天一起去吧」
「嗯!嘿嘿,好棒」

安奈莎不解地歪了歪头。

「灯火草?」
「嗯,是一种圆圆的像提灯一样的野花。浇上蒸馏酒就会变色……然后把它放到河里顺水流走」
「是托内拉的习俗。如今因为很容易买到纸,所以大家都用纸灯笼代替了,不过以前都是用灯火草的」
「哦……听着好像很有趣呢」
「灯火草栖息地到了晚上非常漂亮呢……对了,爸爸。也带安娜和米莉一起去可以吗?」
「好啊,当然可以」

贝尔格里夫笑着又喝了一口红酒。

盛着白菊鸟的盘子里积了不少油汤。而这也可以用面包蘸来吃。

「这个要这样……用手接着避免流出来,把盘子稍微放得离嘴近些……」

安洁琳教另外两人吃法。

「哎,这样……把嘴……」

米丽娅姆将脸靠近桌子的时候,她头上一直戴着的帽子的边缘碰到了放鸟肉的大盘子,沾到了油。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胡须。

「米莉,戴着帽子吃饭不方便吧?要不摘下来……」
「——!呃……那个……」

到刚才为止都非常活泼的米丽娅姆态度突然急转直下,一副提心吊胆惊慌失措的样子。安奈莎也惊讶地来回看着米丽娅姆和贝尔格里夫。

「米莉」

安洁琳开口了。她一副认真的眼神盯着米丽娅姆。

「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但是……」

米丽娅姆低下头。贝尔格里夫有些困惑,但他也明白自己似乎说了些多余的事情,于是慌慌张张地开口。

「不、抱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想摘的话也没关系」

米丽娅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抬起头来,摘掉了帽子。猫耳软乎乎地摇晃着。贝尔格里夫呆呆地看向她。

米丽娅姆她是兽人。为数并不多的兽人曾经被当成比普通人低一等的种族,所以有很多兽人的祖先都曾是奴隶。虽然在罗德西亚帝国奴隶制已被废止,同时也禁止了明显的种族歧视,但人总是会喜欢去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尤其是在底层人民间更是明显。
米丽娅姆曾作为孤儿在贫民区度过童年时代,在她被孤儿院收留前,一直都在遭受着这种差别对待。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使如今她已经成为AAA级冒险者,但她仍会因那些对这双耳朵投来的好奇的视线而感到恐怖。轻蔑或者排斥的视线姑且不论,那些不必要的怜悯之情也让她很害怕。这些怜悯会让她感受到一种被看低、被嘲笑的感觉。然后她会生气,说出「用不着你这样的人同情」之类的话。

在深得她信赖的队友安洁琳或是情同姐妹的安奈莎面前露出耳朵倒也没什么,即使她们以此捉弄自己也能明白并非恶意。但被刚见面不久的人看到耳朵还是让她感到恐惧。即使那是安洁琳的父亲也是如此。

贝尔格里夫沉默了一会,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米丽娅姆悲伤地垂下眼帘。果然,被初次看到自己耳朵的人不必要地同情让人很受伤。安洁的爸爸也是和他们一样的。
但贝尔格里夫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米丽娅姆的意料之外。

「你是耳朵怕冷啊……托内拉的确是比奥尔芬要冷不少呢……」

将愣住的米丽娅姆放在一边,贝尔格里夫站起来环视了一下,随后将壁炉旁的柴火又往炉里加了几根,然后吹了几口气,火烧得越发旺了。

「好嘞……你稍等一下,我记得我有个羊毛织的帽子来着……戴上那个你就不影响吃饭了,而且耳朵也能保暖……我记得是放在这边来着……」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屋子里翻找羊毛帽。
安洁琳一脸狡黠的笑容看向仍在发呆的米丽娅姆。

「呐?我就说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吧」
「耳朵怕冷……呵呵……」

安奈莎也强忍着笑意,浑身颤抖。
米丽娅姆也突然被一股不可思议的笑意袭击,不由得笑了出来。简直让人笑得肚子痛。
虽然有好多次因自己身为兽人而遭到不必要的同情,但被人说自己耳朵怕冷这还是头一回!明明耳朵上就覆盖着温暖的毛发,一点都不冷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也是呢!安洁爸爸果然是安洁的爸爸呢!噗……噗哈哈哈哈哈!嘿嘿~,太好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羊毛帽的贝尔格里夫看着捧腹大笑的米丽娅姆,一脸茫然。

「怎、怎么啦?」
「啊哈哈,什么都没有!哎嘿嘿,谢谢你,贝尔叔!」
「……嗯?那,这帽子……」
「不用啦。好啦,爸爸,你也坐下……噗噗」
「但是,那……米莉,你的耳朵……」
「贝尔叔贝尔叔,给我们讲讲安洁小时候的故事吧」
「啊,好……」

贝尔格里夫仍是一头雾水,少女们则是开心地吃起炖菜来。
满头问号的贝尔格里夫纳闷地拿起木勺。







第十六话


还没到天亮的时候。但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地面与天空间的分界线已经可以黑白分明地看清楚。清澈透亮的空气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贝尔格里夫轻轻地起身,小心地避免吵醒睡在他身边的安洁琳。他将炉子里灰下面仍在缓慢燃烧的炭火挖出来,上面放上细柴,再在上面放上较粗的木头,然后吹了几口气,让火复苏。即使这样家里仍然很冷,哈一口气还能看到白烟。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睡在壁炉附近。大概是因为冷,俩人将毛毯重叠起来,关系亲密地抱在一起,发出安稳的鼻息声。看到她们睡得似乎很好,贝尔格里夫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正当他轻手轻脚地做着散步兼巡逻的准备时,安洁琳揉着眼睛醒来了。

「爸爸……我也要去」
「吵醒你啦……再睡会儿呗?」
「没事……我想和你一起去」

安洁琳手脚麻利地穿上上衣,披上外套。
父女俩一起来到屋外。虽然家里也很冷,但外面的寒冷程度又更上一层。
安洁琳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了的托内拉清晨的冷气,随后又将其缓缓吐出,白烟在空中慢慢地散开。

「……好清爽」
「哈哈,冷吗?」
「还好……很舒服」

远方的天空越发白亮,但是天顶上还有星星在闪闪发光。天空越是亮,就越发显得地上的暗色浓。没有风。空气似乎都堆积在天空底部呆坐不动。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地上立着大大小小的霜柱,踩上去脚下就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安洁琳似乎在享受这种感觉似的,故意大步踏上去。小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到处踩着霜柱走。
两人围着村子慢慢转圈。家家户户的院子角落里和路边上都还留有残雪,被夜间的冷气一冻再次凝固变硬。小河里的水也覆盖上薄冰。

安洁琳走在前面,一跳一跳地享受着踩碎霜柱的感觉。这让贝尔格里夫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的感觉,虽然看着长大了,但果然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好怀念啊……以前也经常这么做」
「是啊……每天早上明明很冷但还努力起来呢」
「嘿嘿……」

安洁琳蹦蹦跳跳地回到贝尔格里夫面前,扑进他的怀里。随后用脸蹭蹭他的胡须。

「扎扎的好舒服……」
「你干啥呢……」

贝尔格里夫一边苦笑一边抚摸着安洁琳。

两人来到可以俯视村子的小高台上。周围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枯草覆盖着周围的地面,而新芽也从枯草下面钻了出来。
从高处看下去,托内拉村非常安静。不过似乎已经有几户人家起来了,可以看到烟囱里升起做早饭的炊烟,也能听到羊儿咩咩的叫声和牧羊犬的吠声。
安洁琳一蹦一跳地向前跑出几步,随后转过身来。

「我喜欢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
「是啊……喂安洁,小心脚底下」

太阳逐渐升起,远处东方的山脊上射出炫目的光芒。阳光才刚一露头,原本昏暗单调的风景瞬间有了影子,生出立体感来。到处都可以听到鸟儿的鸣叫声,世界仿佛突然醒来一般。石头上的霜被阳光一照也闪闪发光。
两人并肩站立,眺望着慢慢升起的太阳。

「哈——……好漂亮」

安洁琳吐出一口气,看着它慢慢地改变形状,终于升到空中,消失不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捂住露在外面的耳朵,随后又使劲搓手取暖。

「托内拉完全没有变呢……」
「是啊,没有变呢……大概从爸爸出生之前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变化呢」
「嗯……让人很安心呢。奥尔芬太热闹了,让人眼花缭乱的」
「哦……在奥尔芬过得不开心吗?」
「……不是,这是两回事。我喜欢托内拉」
「哈哈,是吗……不过接下来也要整修道路了呢。会变成什么样呢……」
「修路?」
「波尔多伯爵她啊,说是要整修通到托内拉的道路。等到真修好的话,你想回来也能更容易吧」
「赛仑和萨莎她们家啊……」
「啊,对了。说起来,之前萨莎小姐给了我一百枚金币,说是作为救了赛仑小姐的报酬,我帮你存着呢」
「是吗……」
「你回奥尔芬时候带回去吧」
「不了……爸爸你拿着吧。我不缺钱」
「唔……是吗……那我就先帮你存着吧。需要的时候再说」
「嗯……对了,爸爸」
「怎么了?」
「你收萨莎当徒弟了吗?」

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爸爸是没有这个意思啦……只是和她比试了两次而已。是她自作主张要叫我师父的」
「这样啊……」

安洁琳似乎莫名地高兴,紧紧抱住贝尔格里夫的胳膊。

「……强吗?」
「嗯?」
「我说萨莎」
「啊,很强啊。下次交手时候怕是就要输给她了」
「……不能输。在我打赢爸爸之前不许你输给别人」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啊……对了安洁,你使剑时候的那些习惯要赶紧改掉啊?连爸爸都打不赢,将来要是碰上S级或是魔王之类的对手的话,实在是让我很担心啊……」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安洁琳噘起了嘴。

「魔王又没有爸爸这么强嘛……」
「喂喂,不是这样的吧……」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起来魔王是什么样的啊?」
「嗯,那个……就像是这样,一团在扭动的黑影的感觉」

听见这句话,贝尔格里夫正在捋胡子的手停下了,随后他非常惊讶地眯起眼睛看向安洁琳。

「黑影……是什么形状的?」
「唔……姑且算是人型。不过很小,大概也就到我腰这么高吧」

贝尔格里夫忍受着再次出现的幻肢痛,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非常像。
但是,当时的那个虽然也是黑影,却是四脚的兽型。

「……大概是不同的东西吧……那个如果是魔王的话,我们如今……」
「……?怎么啦,爸爸?」
「嗯……啊,没什么。没事」

看到安洁琳正担心地抬头看着他,贝尔格里夫笑着摸摸她的头。幻肢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太阳终于升起,将各处都完全照亮。可以清楚地看到安洁琳的脸已经因寒冷而被冻得通红。手摸上去也能感觉到有些发凉。

「有些冷了啊……转完一圈早点回去吧」
「嗯……嘿哟」
安洁琳突然轻巧地跳到贝尔格里夫背上,随后开心地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呼出的气息让他感觉痒痒的。

「我不在爸爸有没有觉得寂寞啊……?」
「那是当然啊。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啊」
「嘿嘿……我回来也很高兴……」

安洁琳满足地揉着贝尔格里夫的头发。

「哎呀呀……真的是一点没变呢……」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就这样背着女儿慢慢地走下高台。

  ○  ○  ○  ○  ○

阳光照进森林里面,鸟儿在林间的地面上跳来跳去,寻找着探出头来的虫子。早春时节各种生物都苏醒过来,树木也都生出柔软的新芽和枝条。
在一棵倒下的大树的阴影里,有一个小小的黑块。黑块还不到拳头大小,不断地摇动着,就好象在因寒冷而发抖一般。

一只鸟在树下和石头的背阴处寻找着猎物,不停地用喙戳着地面。鸟儿发现了黑块,于是也试着戳了一下,但黑块却突然黏了上来。鸟儿慌慌张张地拍动翅膀想要将其甩掉,然而黑块就这样很快缠到鸟儿身上,最终将鸟彻底包住,如同将其彻底融化一般吞了下去。黑块吞掉鸟儿之后相应地增大了一圈,仍是一副软乎乎的样子摇来晃去。看起来像是生物,却又没有手脚,也分不出头和身子的界限,完全是个球。

像是讨厌太阳光一般,黑块又蠕动着钻进了朽木的阴影里。虽然看不到有嘴之类的器官,但它似乎仍在嘟囔着什么。

『哪里……?我……为什么……这、里?我……是谁?主人……主、人……?主人……是谁、来着……?』

黑块继续来回摇晃,像小火苗一般不停地晃动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只野兔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树荫处。黑块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跳了出来,粘到野兔身上。野兔受惊四处乱蹦,但却被黑块塞住了嘴,堵住了眼睛,很快整个身子都被黑块吞了下去。
黑块又大了一圈,轻微地抖动着,随后其中一部分膨胀起来,形成了鸟翅膀的形状。

『我……是鸟……?不、对……』

那个看起来像翅膀的部分慢慢地改变着形状,逐渐变成了胳膊的样子,而其前端也分叉出手指来,成了手的形状。

『手……人、类……?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黑块终于变成了人型。有了头,有了手,有了脚。不过大小也就只相当于人类婴儿一般。它似乎是还不习惯站立,一直没有站起来,只是四脚着地趴在地上,躲在朽木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好寂、寞……』

  ○  ○  ○  ○  ○

「稻草和炉火和……还有什么呢~?羊毛?干豆子吗?」
「嗯,是呢。都是些在奥尔芬很少闻到的味道……但是总觉得能让人很安心呢」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两个人披着毛毯,紧贴在一起坐在壁炉前。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从紧闭的门和窗的缝隙间射进来,将屋里照亮。夜里变冷的屋顶和墙壁似乎因热胀冷缩而相互摩擦,偶尔能听到吱吱的声音。
父女俩还没有回来。留在家里的两人虽然起来了,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而且又很冷,所以总之就先继续这样缩在壁炉前不肯离开。

乡下的屋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的味道。她们明明是在奥尔芬城里出生长大,但却对这些味道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怀念的感觉。大概是体内流淌的血液中早已刻上了祖先的记忆印记吧。
或许是因为冷,米丽娅姆又窸窸窣窣地往安奈莎身边凑了凑。她的猫耳也伏在头上,安奈莎淘气地笑了。

「嘿嘿,耳朵冷了是吗?需要羊毛帽吗?」
「讨厌~!害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笑!」

两人说着,咯咯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那耿直却又有一点不通世故的性格让两人很有好感。他每次看向安洁琳时,那种作为父亲的温柔的视线也都被两人看在眼里。的确,安洁琳会爱慕这样的父亲,会想要见到他,这些也就都不难理解了。
米丽娅姆笑嘻嘻地看向安奈莎。

「有爸爸真好啊~。开始有些羡慕安洁了」
「是啊……嗯,的确是呢」

她们俩是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抚养她们的就是教会的修女。修女虽然也有严厉的时候,但实际上给予孩子们的爱并不亚于普通母亲给亲生孩子的爱。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都对此相当感激,如今也仍然非常喜欢修女。但这毕竟只能提供亲情中母性的一面,对于她们俩来说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她们并不清楚有父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有时会有些慈善家来到孤儿院表示要收养孤儿当养子。对于两人而言,女性姑且不论,那些有钱的男人实在无法让她们产生好感。与其说那是父性,倒更像是在寻找玩物的感觉。当然,对于这样的家伙们的申请,修女也会坚决地予以拒绝。
但是对于见面还不足一天的贝尔格里夫,她们却的确感受到了父性。贝尔格里夫一个人将安洁琳养大,他身上无疑也存在着母性的一面,但毕竟他是个大男人,尤其是在与安洁琳比试时,在斥责她的坏习惯同时为她的成长所高兴的那副模样,的确展现出作为一个父亲的一面。这与母性所带来的那种温暖怀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接触到未知事物的这种感觉让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多少有些困惑,但却绝不讨厌。倒不如说这更促使她们去想象『如果有父亲会是怎么样』。

「啊~啊,如果贝尔叔是我爸爸就好了……好想像安洁那样撒娇啊」
「说什么呢……」
「哼哼~,安娜也是一样的吧~?我可是知道的哦」
「才、才没有那种事情!我才没有想过要骑大马什么的……」

【骑大马:原文“肩車(かたぐるま)”,指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的动作,搜了一下各地叫法似乎都不一样,所以姑且选了个看着最通俗的名字……】

说到一半,安奈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来,只见米丽娅姆一脸坏笑。

「你看吧~」
「吵、吵死了!」

安奈莎气呼呼地鼓起脸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伸手在米丽娅姆头上拍了一下。正在这时门开了,安洁琳走了进来,两手都抱着柴火。

「我回来了……你们俩都起来啦?」

安洁琳吐着白气来到壁炉前。她的脸因寒冷而染得通红,原本就略带稚气的面容越发显得年幼。

「嗯,起来了。你起得真早啊」
「算是习惯吧……以前在托内拉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和爸爸出去巡逻」
「贝尔叔呢~?」
「在做空挥呢。这也是他每天的习惯……」安洁琳将拿回来的柴火又往火上添了几根,脱了外套拿起剑,看向两人。「要来吗?」

两人对视一下,也都迅速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白霜反射着太阳光闪闪发亮,而从地面升起的晨雾遮挡了部分视线,让人无法望到远方。

贝尔格里夫正在挥剑。他脱掉了外套和上衣,身上只穿一件单衣。身体上可以看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旧伤。他左脚略退一步站稳,双手持剑从上方挥下。持剑站立时的姿势看起来非常自然放松,但挥下的一瞬间却会展现出非常惊人的气势。挥剑时不光是使用手臂,而是将腰背力量全部用上,充分活动身体关节,发出全力一击。
站直,挥剑,回位。贝尔格里夫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认真地挥着剑。这样持续二十年以上不间断地练习,已经让他达到了一种非常熟练的境界,只不过从旁人看来就只是在连续挥动而已。

安洁琳也脱掉上衣跑了过去,站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开始同样空挥。她的动作完全一样,速度上或许还要比贝尔格里夫快一些。看到这幅光景就不难理解,安洁琳的确是师承贝尔格里夫呢。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钦佩地看着这一切。安洁琳那猛烈而又迅速的剑法,原来全都是发源于此啊。
米丽娅姆凑到安奈莎耳边说道。

「贝尔叔他右脚是假腿吧~?真厉害啊……」
「是啊,太厉害了。如果没有早早引退的话应该已经是S级冒险者了吧……真可惜」

终于结束了挥剑的贝尔格里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身上散发出阵阵热气,似乎也多少出了一点汗。贝尔格里夫注意到旁边的两人,抬手向她们打招呼。

「哟,早啊」
「早上好」
「早上好~,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用手巾擦着汗走过来。

「很冷吧?睡得还好吗?」
「是的,比想象的要暖和……」
「但是早上真的很冷呢~。到底还是北方啊」
「哈哈,是呢。但是你们能睡好就好……米莉,你不戴帽子耳朵真的不冷吗?」
「噗噗……噗哈哈,没问题的!嘿嘿」

一脸认真的贝尔格里夫让米丽娅姆和安奈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贝尔格里夫则是有些迷惑地穿上上衣,打开地窖的盖板,从中翻找储藏的蔬菜,同时向刚刚结束挥剑的安洁琳发出指令。

「安洁,你去把锅里水烧上我好煮芋头……还有把昨天剩下的炖菜加点大麦一起煮上」
「好——」

安洁琳将上衣搭在肩上进了屋。贝尔格里夫从地窖中取出几个芋头放进旁边的篮子里。看着他的身影,安奈莎不禁出声问道。

「那个,安洁爸爸就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去当冒险者吗?」
「嗯?也是啊……刚回来这里那段时间倒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安洁来了以后就再没想过了。光是养小孩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现在呢?贝尔叔你这不是超强的嘛!回归的话肯定能作为高阶冒险者大放异彩的哦?」

听到米丽娅姆的话,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脸颊。

「没有那种事情啦,我还差得远呢……而且啊,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了。大概已经没法回到那种冒险者的生活模式了吧。虽然说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有伙伴,有梦想……就像你们现在这样」说到这里,贝尔格里夫笑着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们,但我当年也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啊」

两个人都笑了。
贝尔格里夫拿起装芋头的篮子站起来准备回屋。这时候米丽娅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

「那个~……贝尔叔」
「嗯? 怎么啦,米莉」
「那个啊,能不能请你稍微摸摸我的头呢~?」
「哦……倒是没问题……」

贝尔格里夫一脸莫名其妙地将空着的手伸出去放到米丽娅姆的头上,随后以非常温柔的动作轻抚她的头。
虽然手心因老茧而粗糙不平,但那只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大手非常温暖,让米丽娅姆露出一副感动的表情,衣服下面的尾巴也来回摆动。

「唔哈……这就是……」
「……这有什么意义吗?」
「是的!非常感谢!嘿嘿……这就是爸爸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抚摸着米丽娅姆,一边一脸诧异地看向安奈莎。安奈莎苦笑着说道。

「哈哈……这家伙,有时候就是稍微有点怪……」

听到安奈莎的话,米丽娅姆不满地眯起眼睛。随后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恶作剧般的表情,看向贝尔格里夫。

「贝尔叔贝尔叔,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倒是没问题啦……」
「嘿嘿,那个啊,请你陪安娜玩骑大马!」
「让安娜……骑大马?」

贝尔格里夫仍是一脸诧异地看向安奈莎。安奈莎一下子愣住了,随后立刻脸色通红,使劲地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用!真的不用!」
「……她好像是说不用哦」
「嘿嘿,她只是在害羞而已啦~。好啦,赶紧爽快点骑上来吧!」
「呃……要怎么做才好?」
「真的不用!真的不用啦!」

贝尔格里夫困惑地站在当地,而安洁琳却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家里闪出来,从背后紧紧抓住了安奈莎的肩膀。

「……你是打算当我不存在吗?」
「唔咦!?不、不是!不是我是米莉她!」
「你说什么呢~,是安娜自己说想骑大马的吧」
「不、不是!我那只是想想而已」
「……想骑我爸爸的话,就先打倒我吧……」
「都说了不是啦——!」

看着吵吵嚷嚷的少女们,贝尔格里夫茫然地挠了挠头。

「……真搞不懂年轻人们在想些啥」







第十七话


商业区的人总是很多,经常是一副乱哄哄的状态。马路两边的屋子似乎是反复地在一个屋顶上叠上另一个屋子似的,构成了歪歪扭扭的高层建筑。路边有几个看起来快要坏掉的摊子,出售一些奇奇怪怪的商品或是看起来就很容易吃坏肚子的食品。
奥尔芬是个大城市,因此也就会有一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穷人的住处、无赖的巢穴、流浪的儿童、无家可归的乞丐们……这些自然而然地就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贫民窟。

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莱昂内尔和切博格正一起结伴穿行。大概是因为切博格身形高大,就算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街上的小混混,对方也最多只是瞪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莱昂内尔仍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憔悴模样。因为中央公会的预算迟迟没有拨下来,他只好去向住在奥尔芬的贵族们求情,请他们给予融资。当然贵族们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所以对于原本在这方面就不太擅长的莱昂内尔来说,如今就越发没有可以让他的心灵得到休息的空闲。今天的交涉也是多亏了切博格老先生在一旁的威压才勉强成功。

话说回来,虽然莱昂内尔的精神疲劳无法治愈,但公会本身的运营状况却正在逐渐好转。之前离开的一些冒险者们回来了,讨伐魔兽、收集素材、探索地城等工作也都回到了正常轨道上。
如今跟商人们也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素材的贩卖渠道也更通畅,也因此勉勉强强能确保预算。回归的老人们和莱昂内尔的前队友们也相当活跃,好歹是让公会的工作走上了正轨。

即便如此,需要解决的问题仍堆积如山。毕竟他们要挑战的是已经延续了百年以上的传统。虽说也有不少人表示期待,但要对此负全责的莱昂内尔本人最近一直是胃痛不止。他揉着肚子骤起眉头来。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事情……要是能混个在中央和地方之间的中层管理职位该有多好啊……这样下去会因为压力而秃头的啊……」
「嗯!?什么!?莱昂内尔,你刚才说什么!?」
「我自言自语啦,切博格先生……还有你声音太大啦」
「嘎哈哈哈!!干嘛这么消沉啊!!这不是好不容易融资成功了嘛!打起精神来!!」
「正是因为融资成功了后面才会麻烦啊……」

莱昂内尔叹了一口气。出资人一旦出了钱,肯定就会在各个方面指手画脚提出意见。到时候就必须靠冒险者的实际功绩外加巧舌如簧才能应付。想到这些莱昂内尔就不禁忧郁起来。

「哈啊……不过安洁小姐回来的话功绩肯定就不缺了吧……不知道安洁小姐有没有平安见到她爸爸呢?」
「那家伙肯定不可能半道死掉啦!!现在肯定是跟爸爸在一起亲热呢!!」
「要是这样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能让安洁小姐都赞不绝口的父亲却一直在窝在边境上的小村庄里……要是能把他也一起带回来,让他也回归该多好……」
「嘎哈哈哈!!那还真是不错呢!!安洁连一下都没打中过的人是什么样,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呢!!『赤鬼』贝尔格里夫!!真想和他打一场呢!!」
「如果真能交手的话还请你们务必上城外打呗?……话说回来,不管是『赤鬼』这个外号还是贝尔格里夫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啊……是在外国扬名立万的人么」

莱昂内尔挠挠头,环视起四周,想要找家店来解决午饭。

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空地上聚集了一堆人,似乎在吵嚷什么。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发表某种演说,而听众也因其发言而骚动起来。两人有些纳闷地走了过去。
在人群中心,一位少女站在用箱子搭成的台子上面,身穿一件类似法衣的黑色服装。她大概也就十岁上下。与黑衣服形成明显对照的是那一头柔顺的雪白长发,头上又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皮帽子。她五官齐整容貌端庄,但不知是不是有白化病还是什么原因,皮肤看起来非常苍白,瞳孔则是红黑色的。
旁边还有一位少年身披斗篷手持旗杆站在她身边,他把斗篷上的帽子拉的很低,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身高来看大概应该是十五六岁吧。他的身上似乎带有一种阴郁的氛围。

少女举起手来向众人示意,随后开始大声宣讲起来。她个子不高,但声音却非常清晰响亮。





「诸位!明明就有这么多人生活在贫穷困苦之中!所谓的救济真的会到来吗!维也纳教的祭司们说的很好听!说什么主神的慈爱会遍布天下!但是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贫民窟里还有这么多贫苦之人完全没有得到救济呢!」

听众们也都群情激昂地附和起来。少女一副得意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是维也纳教,然后是皈依其的罗德西亚帝国!他们的时代都已经结束了!能够拯救的人的不是神!而是人自身!以凡人之身抵达至高境地的导师所罗门所阐述的道路才是唯一的救济之路!让我们共同期待他的归来吧!期待那位连魔王都乖乖服从,连魔兽都被他支配的大人!如果由导师所罗门来统治的话,就不用再害怕魔兽了!那些假借神的名义获得不当财富,肆意滥用权力之人将遭到灭顶之灾!贫困者将会得到救赎!」

听众中发出一片欢呼之声。
她身旁的少年手里拿着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类似大眼睛的魔法阵,正是异端大魔导师所罗门的纹章。
少女满足地笑着,从肩上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些奇怪的纸片。那些纸片上也同样画着所罗门的纹章。少女将其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来吧!这是导师所罗门的符纸!只要拿着这个,在这位大人归来时就不必担心被消灭!这本来是非常珍贵的秘藏品!即使手握金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但如今我要来拯救各位!只需二十枚铜币就可以转让给你们!来吧,掏出钱买下它吧!」

听众们纷纷伸手抢购,符纸卖的飞快。
莱昂内尔不禁叹息,这就是所谓的邪教吧。完全是一堆无稽之谈。那个曾经将大陆全部纳入手中,最后因发狂而消失在时空尽头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名好的统治者。而且要说的话,那些符纸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完全是废纸一张。这只是单纯的宗教欺诈吧。
即便如此,这番说辞仍引起了众多对现状不满的人们的共鸣,这让莱昂内尔感觉很是不舒服。切博格则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如今这世道还真是混乱啊!!不象话!!」
「千万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一队士兵跑了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大声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禁止在此妖言惑众!」

发表演说的少女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只是在说出真相而已! 各位!蒙蔽欺骗众人正是这个国家的常用手段!当权者认为我们民众都是无知的、需要被愚弄的!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听众们也开始赞同少女的言论,很多人开始对士兵们抱怨起来,甚至有人向士兵投掷杂物。士兵们略有一点慌乱,此时那个像是队长的人拔出佩刀高喊道。

「安静!安静!!你们这帮扰乱秩序的无法之徒!将他们全都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拿起武器朝少女逼近。听众们叫喊着四散奔逃。但这个看起来非常年幼的少女却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愚者无药可医……」

随后她举起手来,嘟嘟囔囔地咏唱着什么。瞬间,士兵们的行动全部停止了,准确的说是一副想动却动不了的样子。在目瞪口呆的听众面前,士兵们挣扎着浮到空中。他们似乎是无法呼吸,脸上挂着非常痛苦的表情。少女以冷冰冰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胆敢忤逆导师所罗门的愚者啊,尽管后悔吧」

莱昂内尔迅速将手伸向腰间,但他们是刚去了贵族那里,根本没带家伙。他皱起眉头,看向切博格。

「得阻止她呢」
「嘎哈哈哈!!士兵们也真是不象话!!」

两人高高跃起,跳过人群,落到少女面前。切博格伸出手去抓住少女的胳膊,强行将她的手按了下来。士兵们扑通扑通地掉回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少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咿……!怎、怎么!?」
「恶作剧有点搞过头啦!!小孩子就该乖乖回家好好听大人的话!!」

切博格抬起手来,想要用一记手刀将她打晕。少女面露惧色,看向旁边的少年,喊道。

「白!救我!」

突然,切博格举起的手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了。切博格惊讶地皱起眉头。少女身旁站着的少年伸出手指指向切博格,同时切博格感受到有一股如枪弹般猛烈的冲击打到了自己身上。而切博格身上的肌肉也的确在猛烈地摇晃着,似乎是有看不到的小团魔力块接连不断地打到了他的身上。

「唔喔喔喔!?」

预想之外的猛攻让切博格放开了抓住少女的手。他后退一步,两臂在身前交叉,摆出防御态势。见此,少年将双手从身后高举过头,随后迅速朝前伸出,一大团看不见的魔力块将切博格直接打飞了。
被打飞的切博格大声笑了起来。

「唔哈!!哈哈哈哈!!有两下子啊!!」
「魔弹……?而且还是……」

莱昂内尔诧异地眯起眼睛。
所谓魔弹这种魔法,是指将魔力以块状方式击出,但魔力通常是带有颜色的,而此次对方的魔弹居然是完全透明的。而且这和切博格那种在挥拳时利用手臂上的刺青术式来增强冲击波的技巧也不一样。这样的魔法简直闻所未闻。
莱昂内尔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绕到少年背后,随后朝他飞扑过去,试图将他按倒。但他的手在碰到少年之前就被拦住了。手前方有些半透明的几何图案闪烁着。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居然是魔术式自动屏障!?」

少年转过头来,将手心对着莱昂内尔伸出,像是要击出一掌似的。他似乎是有朝着莱昂内尔释放出透明的魔力块,将莱昂内尔也打飞了。莱昂内尔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威力并不太强,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他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平稳落了地。但这一下子就拉开了不少距离。莱昂内尔落地后迅速猛蹬地面前冲,试图重新缩短距离,切博格也跑了上来。

少年凑到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前,低声说道。

「……喂,你没事吧,圣女大人」
「笨蛋!白你这大笨蛋!你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不要让那些家伙接近我啊!」
「哼……不管怎么说先撤退吧。和两个前S级冒险者做对手实在不是说笑的……」

少年不耐烦地抱起还在吵嚷的少女,快速咏唱了些什么,挥了一下手。瞬间,两人的身影如水波上的倒影般摇晃起来,很快彻底消失不见,就如同那里从来没有人存在过似的。
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莱昂内尔惊得目瞪口呆。

「转……转移魔法?整个帝国也仅有少数几位魔法师会使用的超高等级魔法……而且还有看不见的魔弹和魔术式自动屏障……到、到底是何方神圣……?」
「嘎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小鬼!!居然被他们逃了,我也真是不象话!!下次绝对不会大意了!!」

切博格愉快地笑着。莱昂内尔则是预感到似乎又会有什么麻烦事情发生,胃疼顿时又加剧了几分。

  ○  ○  ○  ○  ○

耕田已经全部完成,各处都已经开始播种蔬菜。踩青也告一段落,报春祭即将到来。
与秋日祭不同,报春祭不会有大批外乡人前来参加。仅仅是为了向主神——也就是维也纳女神——表达平安度过严冬的感谢,同时要将冬天里回到家的祖先灵魂以顺水放流灯笼的方式送走,随后以宴会的形式庆祝温暖春天的到来。虽说越冬之后的食材并不算丰富,但人们还是会打开酒樽,配上肉、麦粥、野菜等做出美味的饭菜。

报春祭的前一天,又是一个温暖的日子。安洁琳又一次被贝尔格里夫打中,抱着头蹲在院子里。贝尔格里夫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安洁……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行动之前就移动视线。如今的你应该很容易做到了吧?」
「呜呜……但是除了爸爸之外没有人能避开啦……」
「你能保证将来一直都没有人和魔兽能避开吗?到时候真有了你怎么办?你觉得对手到时候会听你解释理由么?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只有活下来才能当冒险者,这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但是……」

安洁琳不满地鼓起脸颊,随后又不高兴地移开视线,简直就像个任性的熊孩子似的。

安洁琳回乡已有两周。这段时间里,托内拉村的春天的气息与日俱增。她在村子周边的森林里和山里到处游玩,也帮忙做田里的活和家务,每天还会和贝尔格里夫练剑。对于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回归童年似的,比起提高自身实力,她更像是在享受练剑本身。虽然仍是完全无法打中贝尔格里夫,但原本就对贝尔格里夫实力秉承认同态度的安洁琳对此并不在意,倒不如说是已经完全习惯了失败,就连想取胜的意识都越发稀薄了。

而贝尔格里夫则是每次练剑时都一脸愁云。虽然安洁琳笑得很开心,但他作为父亲始终无法释然。
的确能明白,安洁琳或许是很强。而且之前还打倒了魔王,应该是没有错的。但事实就是她如今会输给自己这种程度的人,这样的话将来也肯定会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安洁琳都听不进去。十七岁正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年纪,那份毫无根据的自信以及作为冒险者至今建立的功绩,无疑让她产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
贝尔格里夫垂下眼帘,捋着自己的胡须。自己也明白自己太过宠她对她不好,但却始终没办法对她说一句狠话。但是,如果不在这里纠正安洁琳的坏习惯的话,就会让她再次作为冒险者身处险境。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师父,这都让他非常不安。虽说这或许只是他自己想太多,但对于父母来说无论到何时都是会为孩子担心的。

「你们两个,饭好了哦」

米丽娅姆从家里探出头来呼唤他们俩。安奈莎也露脸出来。

「野兔肉配麦粥,可以吧?」
「嗯,啊,谢谢了。抱歉啊,让你们俩来做饭……」
「没事没事,我们也弄得挺开心的……」

她们俩也在享受着乡下的生活,如今也会帮忙田里的活和家务事,早上的散步和锻炼也都一起来。更何况安奈莎本职就是弓箭手,打起猎来比贝尔格里夫还顺手。而且她们也会像这样帮忙准备饭菜。
贝尔格里夫本想着今天一定要把安洁琳的毛病纠正过来,于是索性将家务交给她们俩,但如今他自己仍是毫无成果。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催促安洁琳站起来。
安洁琳到刚才为止的不高兴都一扫而空,站起来脚步轻快地朝家里走去,随后转过头来调皮地一笑。

「爸爸,吃饭了!」
「……安洁」
「怎么啦?」
「你啊……还打算继续当冒险者吗?」
「嗯!因为,很开心啊……这肯定是最适合我的职业……」

安洁琳天真无邪地回答道。贝尔格里夫以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烤野兔肉和麦粥散发着热气,还配着干燥的山羊奶酪。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在孤儿院也做过饭,平时自己也会在家里做饭,所以做法的手艺还算不错。麦粥里也加了从奥尔芬带回来的香料,有一股与平时不同的香气。
贝尔格里夫吃了些烤野兔肉,喝了口麦粥。三位少女也吃得很香。

这是何等和平的日常风景啊。昨晚他们四人还一起为了准备报春祭而去山里采了放流用的灯火草,闪着青白色光辉的灯火草覆盖着地面,少女们在花丛中来回穿梭嬉戏,流连忘返。
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使剑的习惯不改倒也完全无所谓。但是安洁琳还想要继续当冒险者。一方面她还想继续发挥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她似乎也觉得冒险者正是自己的天职。大概就算要让她放弃她也不肯的吧。
这样的话,就必须要尽可能地减少她的弱点。只要一步走错就有可能面临死亡。自己当年也正是这样才失去了右脚。

只是一只右脚的话怕是还算好的,要是小命都丢了才是真的完了。再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和家人及朋友一起围坐在饭桌前,没法一起谈笑,没法一起感受寒来暑往,没法一起欢笑一起悲伤,什么都做不到了。
世上绝不会有父母会因女儿被魔兽杀掉而感到高兴的。这短暂的娇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话,只能是自己来当一回恶人了。贝尔格里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在手脚利落地分肉、泡茶的安洁琳看到贝尔格里夫始终皱着眉头,不安地问道。

「爸爸……怎么啦?你在生气吗……?」

贝尔格里夫默默地站起来,拿起剑来。随后用下巴示意安洁琳到外面来。安洁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拿起剑跟在贝尔格里夫身后走了出去。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不安地对视一下,轻轻地跟在两人身后。

贝尔格里夫来到院子里,用假腿嗒嗒地敲了几下地面,随后转向安洁琳的方向。平常他身上的那种温柔的气氛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唯有冷冰冰的视线。

「安洁」
「我、我在,爸爸……」
「你如果还想继续当冒险者的话,就必须先在这里打倒我」
「咦……但、但是……」
「我不允许你用这种半吊子的觉悟和能力继续去当冒险者。如果你赢不了爸爸却还想要继续当冒险者的话……」

贝尔格里夫怒目圆睁盯着安洁琳。

「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

安洁琳浑身僵硬,手里的剑掉到地上,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里。大粒的泪珠从她的双眼中涌出。

「开、玩笑吧……爸爸?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贝尔格里夫心头一紧。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安洁琳就会一直都无法成长。孩子总有一天是要离巢远行的。他甚至想现在就撤回这些话,将她抱在怀里。但他强忍着将这份感情压下去,用更加锐利的目光盯住安洁琳。

「放马过来」
「……不要」安洁琳捏着衣角,泪眼汪汪地看着贝尔格里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你以为魔兽会听你说不要吗! 撒娇也要有个限度!」

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贝尔格里夫的口气也凶狠起来。安洁琳身子一震,慢慢地将剑捡了起来,但她依然眼神迷惘,也没有摆出应有的架势,只是轻微地摇晃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爸爸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她明显是一副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的模样。贝尔格里夫突然怒目圆睁,怒吼道。

「安洁琳!!」
「——!」

与此同时,贝尔格里夫以完全不像是残疾人的迅猛速度朝安洁琳冲来。与平时的后发制人的战术不同,贝尔格里夫的这次先手攻击让安洁琳也瞪大眼睛做出反应。
她架起剑接下了他挥下的剑。
这是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恐怖剑气。明明剑都是收在鞘里的,但却让人感觉似乎只要碰到就会被斩断。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贝尔格里夫。不对,曾经有一次,在自己还年幼的时候,在冬天的大雪中见过这样的父亲。

当年那为了守护自己而挥起的剑,如今却正朝向自己。
为什么?怎么回事?
安洁琳一边勉强接下接连的重击,一边思考着。我这是惹爸爸生气了吗。爸爸他是讨厌我了吗。

不对。

贝尔格里夫的剑招非常猛烈,但其中某处却蕴含着一种悲哀。
爸爸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伤心。因为我实在太不争气了。

咚!重重的一击将安洁琳朝后方弹飞。
一直以凶猛势头挥剑的贝尔格里夫停了下来。不习惯的行动让他也喘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再次摆好架势。

被弹飞的安洁琳慢慢地抬起头来,但手臂却耷拉下去,像是全身无力似的。
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那姿势看上去像是满身破绽,但却散发出一种斗气,让人觉得似乎只要踏前一步就会被瞬间砍倒一般。

贝尔格里夫背上一凉,浑身颤抖了一下。这到底是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呢,还是因为恐怖畏惧而颤抖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是,伴随这阵颤抖,安洁琳也开始行动了。她的步法有如幽灵般诡异,像是滑行一般接近过来。完全无法看清她的动向。

即使如此他仍然唰!地挥出一剑。踏稳脚步,使出全身的力气,劈下一剑。
但是安洁琳却轻巧地躲开了这一剑。不,与其说是躲开,倒更像是安洁琳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剑落下的地方出现过似的。

输了。

贝尔格里夫这么想。自己在挥下剑时已经是满身破绽。而相对地安洁琳已经钻到了自己面前。自己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就可以放心了。作为师父也算是满足了。

贝尔格里夫原以为会吃到猛烈一击,所以绷紧了身子,但却有一团柔软的东西猛地冲到了他的怀里。预想之外的冲击让他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安洁?」

安洁琳扔掉了剑,将脸埋在贝尔格里夫胸前,一声不吭地轻轻颤抖着。
看到她的样子,之前包裹贝尔格里夫全身的那种紧张感顿时消失了。虽然没有被打中,但他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贝尔格里夫将手放到安洁琳头上,温柔地抚摸着。

「……做得好。不愧是爸爸的女儿」

但是安洁琳却满脸怒气地抬起头来,盯着贝尔格里夫。她满脸涨得通红,泪水浸润了眼眶。

「……道歉」
「……哈?」
「为你说过的过分的话道歉!不要说什么不认你这个女儿!我绝对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一直是爸爸的女儿!!」

安洁琳将心中的怨气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喊了出来,随后又靠在贝尔格里夫胸前哭了起来。贝尔格里夫慌慌张张地安抚着安洁琳。

「抱歉抱歉。爸爸是想让你认真起来所以……」
「不要!我不接受!想让我原谅的话就抱住我!抱紧!」

安洁琳怒气冲冲地将手伸到贝尔格里夫背后,环抱住他。
虽说贝尔格里夫觉得这有可能让女儿的撒娇更加恶化,但毕竟她刚才的表现实在是非常漂亮。能够做到那样的行动的话,多少撒点娇应该也无所谓吧。他这么想着,于是也反过来抱住安洁琳继续安抚她。
到头来,贝尔格里夫果然还是个溺爱女儿的傻爸爸。

看到贝尔格里夫抱住正在抽泣的安洁琳开始哄她,一旁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一时之间还以为会怎么样呢……」
「是啊~……不过那俩人果然还是这样和和睦睦最好呢~」

米丽娅姆轻轻地笑了。安奈莎也点点头。她们两人回想起贝尔格里夫那骇人的气势也不由得身子一震,再次确信贝尔格里夫果然是不负『赤鬼』之名。








你们想太多了……男主当年真的是E级水平


第十八话


期待已久的报春祭终于到了,但贝尔格里夫却因全身疼痛而紧皱眉头。昨天在和安洁琳比试时,做了一些平常不会去做的动作,强行使出全力超出了身体的负荷。如今身体动一动似乎都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是肌肉疼痛,又好像是关节疼痛。
但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有意义的。至少知道了安洁琳可以做出自己所不知道的行动。虽然说能赢过自己这样的人并不意味着就是绝对安全了,但至少明白了她不光是有那些有小毛病的行动模式,这让贝尔格里夫感到安心。

可是这个威胁断绝父女关系的策略带来的反作用也相当大。自从昨天的比试结束以来,安洁琳就一直贴在他身边寸步不肯离开。她始终鼓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紧紧抱着贝尔格里夫。每次跟她说差不多该放开的时候,她就会像小动物一样呲牙裂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束手无策。

「……安洁」
「……怎么」
「那个……是爸爸不好,可以放开了吗?」
「不行……还没有原谅你」

最后他只好背着安洁琳去参加报春祭,村里人看见了都忍俊不禁。
凯利笑着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哇哈哈哈,喂贝尔!你这好大一个婴儿啊!」
「哈哈,因为某些原因……安洁,你看人家都笑话你了,可以下来了吧?」
「不要!」

安洁琳抱住他的手上越发加了一层力道,贝尔格里夫只能无奈地苦笑。
报春祭与秋日祭不同,基本上只有村民参加,所以做礼拜也是在教会里进行。莫里斯神父念出祈祷的祝词,村民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知晓自然的严苛的人们会抱有更加虔诚的信仰。托内拉村的人也不例外,不过这里与帝国首都或是公国首都不同,大家都是将当地原有的对自然精灵的信仰和对维也纳教的信仰混合在一起,既表达对主神维也纳的敬意,同时也对自然的精灵献上感谢之情。贝尔格里夫也是如此。

等到礼拜结束后,大家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唱歌跳舞,很是热闹。村里擅长演奏的人拿出乐器演奏起来,虽然说不及流浪艺人的本事,但也足够让气氛热闹起来,年轻女孩子们转着圈跳起舞来。村民们用大锅煮出炖菜和粥,拿出加了干葡萄和野越橘的甜面包和用篝火烤好的鱼和肉,打开装着苹果酒的桶子。
贝尔格里夫也趁这时候将安洁琳从奥尔芬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招待村民。在托内拉很少能吃到的糖果和蒸馏酒让村民们很是高兴。贝尔格里夫则是因为终于将家里清理干净了而松了一口气。

贝尔格里夫在广场一角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看着大家唱歌跳舞一边喝着苹果酒。安洁琳也终于不再抱着他,而是在他身边坐下,同样喝着苹果酒。看着这幅光景,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不由得笑了出来。安洁琳诧异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果然是父女呢。是吧,米莉?」
「嗯。关系真好~」
「是吧……嘿嘿」

安洁琳惬意地笑了,随后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挤了挤,靠在他身上。这让贝尔格里夫身上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几分,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安洁,你靠得这么紧我不太舒服啊」
「不行。就要这样」
「唔……」

贝尔格里夫脸上露出放弃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到处都传来谈笑的声音,有时某些开朗但跑调的歌声也会引来众人的欢笑。村里的年轻男生们扭扭捏捏地凑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跟前,跟她们分享食物或是送给她们鲜花,但过后就会受到村里女生们的爆栗或是肘击。

安洁琳她们很快就要回奥尔芬去了。她们对于奥尔芬来说是必要的,不回去不行。想到这里,贝尔格里夫就觉得有点寂寞,但女儿能得到众人好评,能被大家所依赖,这又让他感觉很高兴。必须要整理好心情将她送走。
他在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喝掉了好几杯苹果酒,让他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身体也变得迟钝了,所以疼痛也没那么难受了。
之前一直不高兴的安洁琳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望着远方。

这时候,霍夫曼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

「哟,贝尔!有在喝吗?」
「啊,正喝着呢。今年的报春祭也是好天气呢」
「哈哈,都是多亏了精灵和主神维也纳的恩赐啊!」霍夫曼说着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坐了下来。「说起来,关于整修道路的事情啊」
「嗯……怎么样了?」

贝尔格里夫向前凑了凑,手肘撑在膝盖上。
安洁琳回来以后,他只是会偶尔去村里会议上露面,没有认真参加。而且参加的那几次也只是看到大家吵吵嚷嚷各持己见,弄得乱哄哄的,也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霍夫曼微微一笑,喝了一口手里的苹果酒。

「那帮老爷子们之前一直不太同意,不过昨天总算是说服他们了。这下子终于可以给波尔多伯爵一个答复了」
「那可好啊。托内拉也不能一直总跟外界隔绝啊」

霍夫曼大声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所以啊,贝尔。这是要给波尔多伯爵的回信……可以拜托你吗?」
「我?」

贝尔格里夫一脸诧异地喝了一口苹果酒。霍夫曼点点头。

「因为是很重要的信啊,所以要找个靠谱的人来送。你身手又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波尔多伯爵非常信任你。所以希望你能把信送到,然后如果还有什么细节的话也传达回来」
「……这不应该是村长的工作吗?」

贝尔格里夫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霍夫曼撇了撇嘴。

「这不大家都说我不懂礼数嘛,所以才拜托你的啊」
「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

两人笑着继续喝着苹果酒,旁边坐着的安洁琳听到后也探过头来。

「……什么时候出发?」
「嗯?是啊……什么时候呢?」
「是啊,希望能越快越好……」

听到这些,安洁琳两眼放光,抱住贝尔格里夫的胳膊。

「那样的话……就等我们回奥尔芬时候一起走吧,爸爸!」
「唔……是呢。倒是也可以」

的确,安洁琳她们很快就要回奥尔芬了。到时候坐马车一起走的话可以省不少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跟她们在一起多待几天。而从安洁琳看来,能和贝尔格里夫一起出门旅行则是再好不过了。
贝尔格里夫将杯里的酒全部喝掉,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正好可以让安洁她们护卫」
「好棒……!什么时候!?」
「要说赶早的话明天就可以……不过安洁,你不是还想再在托内拉多呆一阵子吗?」
「没事,只要能和爸爸一起旅行就好……那就明天!」

安洁琳高兴地站起来,向着正被村里的年轻人们围住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大喊。

「我们明天回奥尔芬!爸爸他也一起走!」
「咦!贝尔叔也一起?」
「哇,贝尔叔也要回归了吗!?」

两人兴奋地跑了过来,贝尔格里夫连忙摆摆手。

「不是不是,是有别的事情。我只跟你们一起到波尔多」
「哎……这样啊,真可惜……」
「唔~还以为能跟贝尔叔一起冒险了呢~」

安奈莎遗憾地挠挠脸颊,米丽娅姆则是有些不满的气鼓鼓的样子。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捋了捋胡须,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对自己相当仰慕了。虽然这让他有些难为情,不过倒是并不讨厌。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必须赶紧开始准备。虽然报春祭还正在高潮,但贝尔格里夫他们先一步回家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做好准备的话,至少还能赶上晚上的灯笼放流。
要去一趟波尔多再回来的话家里就要空差不多一周,所以必须好好打扫一下。还有就是不在的时候如果老鼠钻进来咬坏了东西就麻烦了,所以贝尔格里夫把重要的东西都放进箱子里锁起来。
但是或许因为身体疼痛的缘故,他的行动没有平时那么流畅,准备工作花了不少时间。像这样费力地做着各种准备,勉强完成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逐渐偏西,天空暗了下来。贝尔格里夫他们回到广场时,村民们已经聚在一起点起火把,家家户户都把纸灯笼拿了出来。

「哟,来了啊!」

凯利笑着过来迎接贝尔格里夫他们。

「赶上了啊。我们正好要出发呢」
「哈哈,那正好啊」

众人一起向河边走去。火把上的火来回摇晃,让地上的影子也形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来回伸缩摇摆。太阳才刚刚落下,西方的天空还有些泛白,将山脊的轮廓越发鲜明地衬托出来。然而越是到天顶附近就越发昏暗,星星已经在那里开始闪烁。

因为积雪融化,河里的水量有所增多。河水发出唰唰的声音朝下游奔流而去。河岸附近还留有残余的碎冰,如果不小心就很容易滑倒。
神父念出祷词,大家将灯笼放入水中。星星点点的烛光顺水漂流,很快就被河水吞噬而消失。而在这之中,唯有灯火草的光亮仍能在水中朦朦胧胧地持续一段时间。





安奈莎吐出一口白气。

「……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呢」
「怎么啦~?」
「太安静了啊。在奥尔芬时候每次节日都会很热闹吧?像这么安静的祭典,应该说是有点不习惯呢还是说……」
「啊~好像是呢。和教会的礼拜也不一样」

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

「回到广场又会开宴会啦。像这样静静地将祖先的灵魂顺流送走,之后再亮亮堂堂热热闹闹地欢送他们」
「哎~好有趣~。托内拉还真有意思啊」
「哈哈,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呢。好啦,我们明天还要出门,所以就先到此为止啦。安洁,走了」
「嗯!」

安洁琳一直在眺望着水流中的光亮,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召唤回过头来。
四人回到家里,将壁炉里埋着的炭火重新生旺。随后贝尔格里夫为了找霍夫曼确认一些事情出门去了。安洁琳因为能够一起出门旅行所以心情变得很好,因此也没有缠着他一起去。三名少女留在家里擦过身子后,就一起坐在壁炉前发呆。因为白天的宴会里断断续续吃了不少东西,所以肚子一点都不饿。

米丽娅姆嘟囔了一句。

「哈~……感觉过得好快啊~……」
「嗯。明明已经待了两周了,但还是感觉好快啊」安奈莎说着,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抱膝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啊……太过悠闲了,有点担心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唔哇~的确啊。手感能不能回来呢喵~……安洁倒是一直有和贝尔叔在锻炼~」
「因为我们不用站在最前线啊……嗯,但是没事的。大概」
「就是就是,这次好好休息过了所以接下来肯定可以变得更强的~。安洁也被好好的训练过了,回到奥尔芬肯定也会变得更强吧~?」

米丽娅姆朝仰躺在床上的安洁琳肚子上戳了戳。安洁琳「姆」地扭转身子。

「……我一直就没有松懈过。只是爸爸他特别强而已」
「喂喂,再说这种话小心贝尔叔又要发怒了哦」
「哼哼~,小心再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哦~?到时候要不要让贝尔叔做我的爸爸呢~」
「你说什么……!米莉你这家伙」
「呀哈~」

安洁琳扑到米丽娅姆身上挠她的痒,两人嬉笑着打闹起来。因为离壁炉很近,所以安奈莎一脸担心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是在一旁干看着来回翻滚的两人。

在奥尔芬那种每天讨伐魔兽的生活,和在托内拉住的这几天完全不同。即使是这支拥有S级冒险者的队伍,如今也的确是完全放松了。
在奥尔芬的时候,即使是休息天里也会有各种新鲜事吸引眼球,虽说的确是很有趣,但却从没有过像这样让身体彻底休息的感觉。在这里的两周里,她们完全没有任何烦心事,每天悠闲地度日,在远离喧嚣的山野里漫步,夜里围坐在壁炉前谈笑。那份惬意似乎是在心里生了根,当到了真要回去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难以平静。

此时贝尔格里夫回来了,咚咚地敲了敲门。正在和米丽娅姆打闹的安洁琳瞬间跑到门前开了门。外面的冷气嗖地一下钻了进来,让壁炉、提灯和蜡烛的火焰都摇晃起来。
贝尔格里夫脱掉外套挂在墙上,身体疼痛再次让他皱起眉头,而因寒冷而有些冻僵的脖子似乎也一动就发出吱吱的响声。

「哎呀呀,晚上还是很冷啊……你们几个不冷吗?」
「没问题~」
「比起最开始时候已经暖和不少了。也说不定是已经习惯了呢」
「那就好。不过刚习惯了就要回去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贝尔格里夫一边笑着这么说,一边又往壁炉里加了几块柴火。安洁琳跳到他的背上。

「爸爸……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把床收拾了,吃了早饭……必须上午就出发呢。不然就得露宿野外了」
「嗯!知道了!」

安洁琳嘿嘿地笑着,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头发里。能够一起出门让她的欣喜无法抑制。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脱下靴子,坐到毛毯上。随后很小心地摘下右腿上的假腿,用旧抹布仔细地擦拭一遍,放在一旁。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风吹得门咔嗒咔嗒地摇晃。壁炉里的火窜到了新加进去的柴火上,轻轻地摇晃着。屋里安静下来以后,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米丽娅姆身子摇摇晃晃,视线有些游移,贴在贝尔格里夫背后的安洁琳也是眼睛半睁,迷迷糊糊。

啪嗒。一小块木头爆裂开来,带着火跳到了壁炉外面。贝尔格里夫若无其事地用手将其抓起来扔回壁炉里。安奈莎吃惊地看着贝尔格里夫。

「不、不烫吗?」
「嗯?啊,你说炭火?因为经常在田里干活还有挥剑,手上的死皮很厚了。一直拿在手里肯定会烫,但只是这么拿一下的话没问题的」

贝尔格里夫说着将手伸给安奈莎看。的确是看起来非常硬且凹凸不平。安奈莎不由得伸出手想摸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可以摸一下吗?」
「嗯,没问题」

她轻轻地摸了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有许多地方像是将豆子碾碎了又凝固住的地方,而有些地方泥土和污垢似乎钻入了缝隙没有洗掉。但是却没有让人厌恶的感觉。总觉得这似乎正是贝尔格里夫生活过的证明。这同时也似乎让安奈莎感觉到自己仍是远未成熟的年轻人,让她有一点点害羞的感觉。

「……好厉害啊。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努力才变成这样的吧」
「没啥,只是我这人手笨,也没什么别的好做」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伸出手去将壁炉上挂的水壶摘了下来,往杯里倒了一杯热水。

「好啦,这可真是久违的离开托内拉外出啊……你们会好好地把大叔安全带到的吧?冒险者们」

贝尔格里夫戏谑地这么说着,喝了一口热水。安奈莎也咯咯地笑了。
似乎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安洁琳突然又猛地睁开眼睛,重新抱住贝尔格里夫。

「好困……」
「嗯,明天要早起,赶紧睡吧……米莉好像已经睡了呢」
「啊,真的……」

安奈莎这才注意到,米丽娅姆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贝尔格里夫将安洁琳放在床上,站起来熄了灯,随后将蜡烛也吹灭了。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光亮,天花板和墙壁的角落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盖上毛毯,躺了下来。安奈莎虽然刚才还醒着,但似乎也很困了,很快就听到她那边传来的熟睡的鼻息声。

贝尔格里夫闭上眼睛静静躺着。旁边可以听到安洁琳的呼吸声,偶尔还混有壁炉里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像这样子离开托内拉到外面去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不过这样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和女儿一起倒也不错。不管怎么说,安洁琳去了奥尔芬总归是让贝尔格里夫很寂寞,能多在一起呆一会也是好的。

不过,自己离开托内拉的话,要是再出现魔兽之类的该怎么办呢?但是刚才他跟霍夫曼商量这事情时候却被对方一笑带过了。按霍夫曼的说法,那些跟贝尔格里夫学过剑的年轻人里也有几个本领还算不错的人,所以可以放心。而且他还说要是没了贝尔格里夫就不行的话,那托内拉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应该说是自己太争强好胜呢,还是太过自大呢,总之他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赶紧睡了。但他却像个孩子般莫名地情绪高涨,怎么都睡不着。而且这么躺着不动又会不由得去注意身体疼痛的感觉。话说疼痛居然能一直持续到这时候,看来昨天的动作真的是太过超负荷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数羊的时候,旁边睡着的安洁琳突然小声说道。

「爸爸……还醒着吗?」

贝尔格里夫闭着眼睛小声回答。

「嗯……还醒着」
「哎嘿嘿……不知道为啥睡不着……明明刚才还那么困的」
「是吗……爸爸也是呢」
「那个……爸爸你要不要就这样直接来奥尔芬?我已经挣了好多钱了……可以租个大点的房子我们俩人一起住……?」

贝尔格里夫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伸出手放在安洁琳的头轻轻抚摸。

「你说的这些让我很高兴呢」
「……那就?」

安洁琳得到了肯定,大喜过望,然而贝尔格里夫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啊……那样的话就没法回托内拉了啊」
「嗯……那个……但是……」
「爸爸我啊……觉得这里才是故乡啊。不管是对爸爸,还是对安洁你……当然,安洁你的这份心情让我很高兴。但是啊,爸爸想要守护这块安洁你可以回来的地方。安洁你喜欢托内拉对吧?」
「嗯……喜欢」

安洁琳窸窸窣窣地凑了过来,紧紧抱住贝尔格里夫。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一起走到波尔多!」
「嗯,就这样……所以赶紧睡吧」
「嗯……晚安,爸爸」
「晚安,安洁」

夜越来越深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1-17 00:07 编辑

各位久等了,继续正篇之前先更新一个番外短篇。
这是2018年父亲节前夕作者在编辑部官网上发表的一个应景短篇。
因为这个番外故事发生的时间点正好是第二章中段安洁琳回老家时候,所以就插在这里了。
【预备知识:日语中“父”和“乳”都可以读作“ちち”,本篇的笑点基本都来自于这个三俗同音梗】


父亲节
 
 
 【前篇】
 
天已经黑了。木门被风一吹,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安洁琳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家乡,如今正在充分享受着托内拉的平静生活。
和知心朋友兼队友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起在山里漫步也很开心,和旧日的朋友们一起聊天也很快乐。而最让她高兴的当然还是能呆在父亲贝尔格里夫的身边。
总而言之,在托内拉的每一天都非常开心,这让安洁琳感到非常满足。
 
「呀~,今天也擦下来不少脏东西呢~」
 
米丽娅姆摊开擦身用的湿毛巾,吵吵嚷嚷说个不停。
 
「好啦,别闹了,赶紧擦完,不然小心感冒」
「不要摆大人架子好好擦……很脏哦」
「咿呀!别、别闹!我自己擦!」
 
安洁琳在安奈莎背后用湿毛巾擦了一把,吓得她惨叫一声躲开。安洁琳窃笑着将毛巾放进热水里又拧了拧。
她们每天日暮时分都会像这样把身体擦洗干净,随后吃晚饭。毕竟每天在田里干活、在山里转悠,一整天下来身体会弄得很脏。
 
安洁琳一边擦着脖子,一边看向身边的米丽娅姆。那一对软乎乎的白色双峰如同沉甸甸的果实般,随着她手臂的动作来回晃动。
明明同是女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安洁琳轻轻地将手放到自己胸前。
作为冒险者,作为剑士,战斗时大胸部反倒会是累赘。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安洁琳毕竟还是女孩子,对于那份丰满和柔软感到羡慕也是必然的。
米丽娅姆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纳闷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米莉和我差距这么大呢」
「你、你说什么~,别看这样,我也有瘦了一点啊!」
「不是说那个……是说胸部啦。乳房」
「没有的东西就别强求啦,安洁。再说太大了行动起来也不方便」
「吵死了安娜……这不是理由」
「嘿嘿嘿~安洁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你做了些什么?……每天自己有在揉吗?」
「才、才没有那种事呢!」
 
米丽娅姆噘着嘴,拿起身边的内衣穿上。安洁琳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边传来敲门的声响。是贝尔格里夫的声音。
 
「已经好了吗?」
「等、等一下!马上就好!」
 
安奈莎慌慌张张地用毛巾擦干身子。
 
就这样,又是一夜过去。
第二天也是好天气。虽然风有点凉飕飕的,但灿烂的阳光照到身上还是让人感觉暖暖的。
安洁琳在做过晨练和田里的农活之后,朝着广场方向走去。有商队来到了村子里,热热闹闹地摆起摊子来。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过来,挑选商品,讨价还价,甚是热闹。
 
对于缺少娱乐的托内拉来说,商队的来访算是一大乐事。孩子们自然不必说,连大人们也都期待已久了。
即使是在奥尔芬已经习惯了喧嚣与刺激的安洁琳,看到托内拉广场上的商队也被勾起了童年的回忆。她非常高兴地快步走到摊开的商品前,细细观看。
明明马上就是报春祭了,商队却没有配合着报春祭的时间前来,由此看来他们对托内拉并不熟悉。他们似乎是从帝国首都那边长途跋涉过来的,经营的商品也和那些常来的旅行商人们大不相同,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明明都是些廉价的金属工艺品和装饰品,以及一些明显粗制滥造的白铁皮玩具,但安洁琳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在这些商品中,一些用布精心制作而成的绢花吸引了安洁琳的视线。花是蔷薇形状的,以红色和白色为主,有好几种不同颜色。旁边还放着一些已经裁好的布和线,似乎可以用来直接制作新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现场教授编制方法。
一位女性商人注意到了正在看着这些花的安洁琳,笑着走过来搭话。她似乎是流浪民族的人,说话稍微带一点口音。
 
「这位小姐,觉得怎么样啊?」
「嗯……这么多绢花还真是稀罕啊」
「哦呀,你不知道吗?」
「什么?」
「马上就是父亲节了啊」
「奶子节……」
 
安洁琳轻轻地将手放到自己胸前。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节日呢」
「是啊。说不定是只有我们那边才有的风俗呢。为了表达平日的感激之情」
「对奶子?」
「是啊,对父亲」
「这样啊……」
 
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节日吗,安洁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盯着旅行商人上下打量。她头上戴着流浪民族那种布卷成的帽子,头发有一点卷曲。皮肤是浅黑色,衣服支撑起那丰满的胸部,似乎是在刻意强调其存在一般。明明穿得很厚,但唯独将胸前部分露了出来,莫非是为了吸引客人吗。
流浪民族难道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会有奶子节这种异想天开的节日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些,安洁琳不禁叹了一口气。
 
「真好啊……有可以感谢的对象」
「咦……莫非,已经不在了吗?」
「没有啊……就如你所见的,一直是这样」
 
安洁琳说着将手放到胸前。旅行商人一副同情的表情垂下眼帘。
 
「世道无常啊……想必一定很辛苦吧。愿主神的加护降临于你」
「太夸张啦……而且这也不是那么特别辛苦的事情」
「这、这样啊……小姐你还真是坚强呢……不过会很寂寞吧,没办法向他展现成长的姿态」
「向人展示……实、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安洁琳脸颊泛红,抱住自己的身体。旅行商人纳闷地歪着头。
 
「怎么了吗,小姐?」
「因为你说要展示出来啊……但我完全没有啊……」
「呃」
「你会展示吗……?」
「啊,那个,倒也不会特意去展示,不过在那里的话看的人自然就会看到了吧」
「……的确是呢。那么优秀的,大家都会看到呢」
「咦,小姐你知道我的父亲吗?」
「那是自然……」
「这、这样啊……也、也没那么优秀啦」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真的很羡慕啊」
「……小姐,或许会很辛苦,但还请务必坚强啊」
「嗯……谢谢了。不过,现在还是成长期……我不会放弃的」
「呃」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奶子都是很优秀的吧?对这样的奶子也会感谢吗?」
「那当然了,小姐啊,毕竟那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啊」
「……不是两个吗?」
「呃」
「但是奶子不分贵贱啊……这也是真理啊。大姐你说了一句很棒的话啊」
「呃,谢谢」
 
对话完全没对上。这时候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过来了。
 
「哦~,是旅行商人~。好热闹」
「安洁,你在看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跟商人随便聊聊……」
 
看着来到跟前的米丽娅姆,安洁琳眯起眼睛。她伸出食指,朝着米丽娅姆胸前「嘿」地一戳。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袍子也能明显感觉到非常柔软的触感。米丽娅姆「咿呀」地尖叫一声,脸色泛红。
 
「你、你干什么呢~!」
「奶子节……表达感谢?」
「你又说什么呢……」
 
安奈莎傻眼地抱着胳膊。
 
「这是旅行商说的啊……是吧」
「呃」
 
旅行商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莫名其妙地歪着脑袋。
 
「你们是在谈论什么啊」
「说是有个节日叫奶子节……」
「哎,还有这样的啊」
「我都不知道哎~。大姐姐你是流浪民族的吗?」
 
旅行商人点点头。
 
「是的,我是。看来果然是我们自己特有的风俗呢。我们的习惯是要赠送这样的绢花」
「赠送?给自己?」
「咦?不是,是给父亲」
「给奶子……」
「也算是包含了平日的感激之情呢」
「平日……但受照顾的不是只有婴儿时期吗?」
「呃,婴儿时期当然不用说,长大以后也会受到照顾啊」
「……色狼」
「咦」
 
对话仍然是没对上。
安奈莎一副「总觉得很奇怪啊」的疑问表情皱起眉头。米丽娅姆则是在一旁偷笑。
 
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孩子们抱着白铁皮做成的玩具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大概是用零花钱买的吧。安洁琳不禁想到,小时候爸爸是不是也有给自己买过这样的玩具呢?
 
「说起来,我爸爸呢?」
「还在田里呢。芋头也种完了,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事情了,所以我们就来这边了」
「这样啊」
 
安洁琳嘟囔着,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奶子节男人要怎么办呢?虽然不像女人那样突出,但男人也是有奶子的啊。她看向有些惊讶的旅行商人。
 
「……男人也会感谢吗?」
「呃,那当然啊。话说小姐,你刚才说爸爸……」
「爸爸?嗯,我是说了」
「他还在吗?」
「嗯」
「但是小姐,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没有了……」
「……?有啊?」
「呃」
 
旅行商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们三个。
米丽娅姆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咯咯地笑了出来。
 
「搞错奶子/父亲啦!」
「……啊—」
 
安奈莎也终于反应过来,以手扶额。然后旅行商也笑了出来,只剩下安洁琳以一种似乎被大家抛下了的感觉游移着视线。



           
                   

                   
【后篇】
 
贝尔格里夫把壁炉里的火加旺,开始为午饭做准备。正当他准备把早上剩下的汤热一热的时候,安洁琳她们回来了。
 
「哟,回来了。听说有商队来了是么?」
「我回来了……没错」
 
安洁琳似乎有些扭扭捏捏的。
 
「这样啊。等吃过午饭我也去看看吧……」
「哎嘿嘿,贝尔叔贝尔叔,安洁她啊——喵呀!」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米丽娅姆突然按住屁股跳了起来。安洁琳噘起嘴瞪着米丽娅姆,安奈莎则是无奈地笑着耸耸肩膀。
贝尔格里夫有些莫名其妙,此时安洁琳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走上前来,随后将藏在背后的东西递了出来。
 
「……给你,爸爸」
「嗯?这是什么?」
 
安洁琳递出来的是一朵用布做成的蔷薇形状的绢花,花茎的部分用的是细树枝。
贝尔格里夫接过来,用指尖捏住转过来转过去来回端详。虽说做得不算太精致,但却显得很可爱。
 
「做得很不错呢。这个是怎么回事?」
「送给你的!爸爸,平时多谢你了!」
 
安洁琳说着抱住了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略有些惊讶地接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哈哈,都已经带了那么多礼物回来了,还要给我东西啊?谢谢你啦,安洁」
「……嘿嘿,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哦!」
 
安洁琳将脸在贝尔格里夫胸前蹭来蹭去。贝尔格里夫看着绢花,纳闷地看向安奈莎他们。安奈莎挠了挠脸颊。
 
「好像是流浪民族的习俗。说是叫父亲节,为了向父亲表达感谢的节日」
「嚯,还有这种节日啊……流浪民族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文化呢」
「……虽说我平常就已经一直在感谢爸爸了,但再来个特别的节日也不错」
「但是我跟你说啊贝尔叔!安洁她最开始搞错了!搞错奶子/父亲了!大笨蛋!」
 
米丽娅姆眼里含着少许泪花,故意报复似的说道。安洁琳转过头来摆出威吓的表情。贝尔格里夫则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搞、搞错了?」
【搞错(違う)的第一个假名正好也是“ち”,所以在不明真相的贝尔格里夫听来,“搞错奶子了(ちち違い)”听着像是有些结巴的“搞、搞错了”】
「什么都没有!爸爸你别听!」
 
安洁琳伸出两手堵住贝尔格里夫的耳朵。此时米丽娅姆扑了过来,对她空出来的腋下实施搔痒攻击。安洁琳「呀」地惨叫一声缩起身子。贝尔格里夫慌忙张开双腿站稳。
 
「住手米莉,你这家伙——」
「谁叫你随随便便掐人家少女的屁股!」
「喂,你们俩都安静一下,很危险的!」
「哇啊!贝尔叔,锅!」
 
听到安奈莎的叫声,贝尔格里夫回过头来,火上煮着的汤锅已经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往外溢。他慌慌张张地用火钳将锅从火上夹了下来。
 
「哎呀呀……」
 
贝尔格里夫看着刚才在手里被捏成一团的绢花,慢慢地用指尖将花瓣一瓣一瓣展开弄平整。不管是因为什么,女儿能想着自己,送给自己礼物,这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那么,这个该放在哪里呢。
 
「衣服上……不行,会弄脏的」
 
他一开始想着既然是布做成的不如索性就缝在衣服上,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子很容易在干活时候弄脏。
贝尔格里夫考虑了一小会儿,找了一个不用的小瓶子,将花插了上去。在这个没什么装饰品的家里,摆上这么一个倒也不错。
他回头看向壁炉的方向,安洁琳她们正慌慌忙忙地向刚才差点浇灭的炉火上添小树枝,把火重新烧旺。
 
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将插着花的小瓶子摆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射在花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瓣上沾着的一点点炉灰。
 
             
・・・・・・・・・・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6-9 23:56 编辑

第十九话


第二天早上,他们也是天亮之前就起床,再次在村子周围巡逻。
对于安洁琳来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她也干劲十足,走到她很喜欢的高台上眺望日出。虽然吐出的气息仍然泛白,但从高台上看下去的景色已经明显增加了几分绿色。

回到家里,吃过简单的早餐,将毛毯叠好,把稻草运回库房。之后将家里打扫干净,确认壁炉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几乎是每天都持续燃烧的炉火上一次熄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随后大家将行李装上马车。不过要说的话,行李比起安洁琳她们回托内拉时少了很多。毕竟值得从托内拉带去奥尔芬的土特产也并不多。

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之后,贝尔格里夫最后在家里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忘带的东西,没有忘了做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好。

「……也是好久没让这里空这么长时间了呢」

贝尔格里夫摸了摸屋里的柱子。

「我要出趟门。稍微等我几天呗?」

房屋似乎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作为回应。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拍拍柱子出了屋。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有一片薄云浮在空中,而北方的天空中似乎还有一块更厚的云正在朝这边移动,总觉得还有阵阵冷风吹来,让最近逐渐增强的春天的气息突然又弱了几分。
贝尔格里夫来到院子里,前来送行的人们正在说着各种送别的话。
年轻男性们似乎对于大城市的女孩子们即将离开这件事显得非常遗憾,一副绝望的表情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安奈莎苦笑着挠挠头,米丽娅姆则是咯咯笑着轻轻带过。毕竟她们完全没有在这里找对象的打算。

至于安洁琳这边,因为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成天黏着父亲,所以也几乎没有男人来找她搭话。不过安洁琳对此倒也完全不在意,只是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看着正疲于应付男人们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
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一些不安,这样下去还能嫁的出去么。

凯利笑着拍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你这家伙还真忙啊,贝尔!」
「哈哈,不知道怎么就摊上这些事儿了」
「你就放心去吧。田里的活我帮你照看着」
「啊,抱歉啦。帮大忙了」

贝尔格里夫也笑着拍了拍凯利的肩膀,随后慢慢乘上马车。疼痛还没完全消除,所以身体还不是非常灵便。
马车上因为行李不多,所以空间很是宽敞。安洁琳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爸爸,准备好了吗?」
「好了,咱们走吧」
「好嘞,出发——」
「好好,走了」

安奈莎把缰绳一抖,马儿开始慢慢朝前走,马车也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贝尔格里夫从马车上探出身子去,对凯利又交代了一句。

「那我走了,拜托你帮忙看家了」
「哦,慢走,好好玩好!」
「……我又不是去旅游的啊」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脸颊。
马车出了村子,经过村外的平原,然后进入山路。这里的路况比较差,每次坚硬的车轮撞到石块时车子都会摇晃。不过因为比起回来时行李少了不少,所以速度要快一些。
遇上坡度比较大的地方,大家就从马车上下来,一起从后面推车。马毕竟也是活物,不能太过强求。贝尔格里夫不禁想到,等到这路哪天修好了的话马车再走也就方便多了吧。

从托内拉出来后,他们就把云逐渐甩在身后,天气逐渐晴朗起来。从北边过来的厚云似乎还没有追到这里。
贝尔格里夫背靠着马车后部坐着,临时赶制的车篷制造出一块阴凉。
安奈莎背向这边坐在车夫席上,手握缰绳驾驶着马车。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分坐在他两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摆弄着他的胡须。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觉得有趣吧。但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痒痒的,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胡子……这边的扎扎的,这边的比较软」
「好有趣~。贝尔叔,你这平时有在保养吗?」
「倒还没有那么细致啦……呐,我说你们俩,真的很痒啊」

即使他这么说,两人却只是咯咯笑着,并不肯停手。这让贝尔格里夫感觉像是多了一个女儿似的,不禁叹了口气。
马虽然只是正常速度,但也还是比徒步快了不少。按现在这样的话,日落时分就能到达罗迪纳村了。

罗迪纳是离托内拉最近的村子。村子规模虽说不算太大,但周围环绕着橡树林,养猪业非常发达,生产出的熏肉、香肠和猪油等品质都不错。托内拉也会从罗迪纳购买这些商品,同时将羊毛、羊皮等产品卖给他们。不光是这些商业上的交易,秋日祭时罗迪纳也会有人过来参加,两边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交流。
不过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他只是在当年为了成为冒险者而离开托内拉时,以及放弃做冒险者回托内拉时路过这里两次而已。

这么一想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离开过村子了。虽然每天都在托内拉周边巡逻,但却从来没有走出过这条山路。以前的记忆也早已经模糊了。这让他有一种很新鲜的感觉,总觉得心中涌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雀跃与躁动。

太阳逐渐向西移动,地上的影子开始变长。虽说早春的气息已经很浓,但被冷风一吹还是会感觉有些凉。今天刮的似乎是北风。
屁股底下虽然有垫了布,但坐久了还是会感觉屁股疼。贝尔格里夫已经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姿势。三位少女倒是一副已经习惯了的表情。看起来倒也不是完全不疼,偶尔也会改变姿势活动身体,但次数明显比贝尔格里夫少了许多。安奈莎更是一直坐在车夫席上握着缰绳,几乎都没怎么动过。贝尔格里夫苦笑起来,感觉像是见识到了自己与现役冒险者之间的差距。
像这样坐着马车移动也好久没有过了。平时最多是在收获麦子或者芋头时候,坐在大车上把货物拉到仓库而已。

「看来你们都挺习惯旅行呢。真厉害啊」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安洁琳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厉害吧……很了不起对不对?」
「哦,了不起了不起」

安洁琳满足地笑了,接着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凑了凑,抬头看向他。随后她顺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紧贴住他。贝尔格里夫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一脸满足地放松下来。
安洁琳的爱撒娇的毛病完全没有好转,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苦笑起来。就在此时他的另一侧也感觉到了相同的重量,米丽娅姆一脸羡慕的表情朝他凑了过来。她头上戴的帽子已经摘掉拿在手上,和安洁琳一样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光表扬安洁,不公平。贝尔叔,我也很了不起对吧~?也摸摸我」
「嗯,啊,倒是可以……」

难道说被抚摸就会高兴吗,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疑惑,不过也没什么非得拒绝的理由。被贝尔格里夫抚摸着,米丽娅姆也露出满足的笑容。

「贝尔叔,你手好大啊~」
「是吗?话说你的耳朵很漂亮呢。虽说看起来像是风一吹就容易冷……」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米丽娅姆不由得笑出声来。

「噗呼呼!完全不会啦,你摸摸试试。有毛护着很暖和的~」
「……真的呢」

原来如此,表面覆盖着一层虽然不长却很细很软的毛,摸起来手感很好,跟上等的毛皮似的。这样的话自然是不怕风吹,也能抗寒。贝尔格里夫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说了些傻话,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完全是我瞎想啊……」
「没有没有!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的~。哎嘿嘿」

米丽娅姆嘿嘿笑着,又往贝尔格里夫身边更凑近了一些。此时安洁琳一脸不高兴地伸出手来,用指尖在她脸上戳了一下。

「米莉……不要这样黏着我爸爸」
「咦~有什么不好嘛。一个人独占太狡猾了啊」
「不行……爸爸是我的爸爸」
「不公平!贝尔叔~!想不想要再多一个孩子啊~?」
「咦……什、什么情况?」
「喂,直接和爸爸说这种事情是犯规……想成为我的妹妹的话要先打倒我」
「等一下!你可别忘了我可比你年纪大~!」

两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随后打闹起来,滚做一团。贝尔格里夫匆忙躲到马车前部来,嘟囔着。

「关系还真是好啊……疼疼疼」

身体的疼痛再次让他皱起眉头。车夫席上的安奈莎笑着开口了。

「哈哈,没办法啊,她们俩总是这样……」
「安娜,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代替你一会?」

安奈莎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不用不用。我原本就喜欢这个」
「哦……是喜欢动物吗?」
「是呢。而且平常也总像是在跟大型动物一起行动似的……也算是习惯了吧」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看向正在后面和安洁琳打闹的米丽娅姆,苦笑起来。这三人关系还真是不错,安洁琳能遇到这样的好朋友真的是太好了,想到这些贝尔格里夫也笑了。

中途众人停下来休息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时不时也会停下来让马休息一下,总之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终于进入了橡树林里。
天色逐渐暗下来,视野开始变差,不过人来人往踩出来的道路倒还是能看清楚。车轮下时不时传来碾过干橡子的嘎巴嘎巴的声音。大概是猪吃不掉的壳剩下来了吧。风中也传来猪的臭味。

终于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林子对面出现了点点亮光,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被木栅栏围起来的村子。

「到罗迪纳啦」
「哈~,好长啊」

众人各自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似乎甚至可以听到吱吱的声音。和入口处担任警卫的年轻人谈过之后,马车驶进了村子。
与边境上的托内拉不同,这附近有时会有盗贼出没,因此村子里时常会有警备人员。因为有些商人经常会来这边收购猪肉等商品,所以村里有个带食堂的小旅店,今晚就准备住在那里。
贝尔格里夫站在马车上眺望整个村子,自言自语道。

「这里也好久没来过了啊……完全都不记得了」
「贝尔叔有多久没离开过托内拉了啊?」

对于安奈莎的问题,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头。

「这个嘛……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出来过啦」
「啊哈哈,这也真厉害呢。那还真是久违的旅行了啊」
「是啊……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剩下的人生也都会在托内拉度过了。但是因为安洁琳擅自给他取的『赤鬼』这个外号到处传播,结果连赫维缇卡都被引到托内拉来,然后才有了修路这事,所以自己才会像这样带着信跟女儿还有她的朋友们一起来到这里。而且这之后旅行还会继续。
因为女儿当上了冒险者而让自己也经历这样的旅程,这让贝尔格里夫感慨颇深。人生还真是充满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旅店里不算特别拥挤,但也还是有一些商人和旅行者的。厨房里大概正在烤猪肉,一股混有猪油味道的香气飘了过来。
旅店一层设有食堂和酒吧,住宿的人一般都是在这里吃饭。一层最里面是大通铺的房间,二层则是几个单独房间。大概是因为客人们都不太富裕,二层的单间还有一个空着,但通铺那边已经基本满了。

贝尔格里夫给三位少女订了单间,准备自己去睡通铺,但遭到了三人的强烈反对。

「只把爸爸一个人排除在外……这不行!」
「就是说啊,贝尔叔,这种话太见外了啊。是吧,安娜?」
「嗯、嗯……」
「但是床不是只有一张吗?四个人睡不下吧」
「没问题。爸爸睡中间,米莉和安娜睡两边,我睡爸爸上边」
「……你是想把爸爸闷死是吗?」
「但是夜里很冷对吧~?肯定是贴得近点更容易睡好吧」
「……米莉,你真的觉得我上了床的话你们还有地方?」
「唔……唔~」

贝尔格里夫的身体很壮实,虽然不胖,但毕竟身材高大,比起少女们来说要大出一圈。而且床并没有多大,如果三位少女稍微挤一挤的话还是能睡得下,但要是贝尔格里夫睡下的话最多就只能再睡一个人了。
这时候,安洁琳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样的话……那就我和爸爸睡单间,安娜和米莉去睡通……」
「喂」贝尔格里夫在安洁琳头上敲了一下。「不能光考虑自己」
「唔……对不起」

争论一番过后,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最开始分配那样,贝尔格里夫去睡通铺,三位少女住单间。不过相对地加上了直到睡前为止都要呆在一起的条件。安洁琳又黏在贝尔格里夫身边不肯离开。
在一层的食堂吃过晚饭,随后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喝了一点酒。或许是因为能和父亲一起出门旅行让安洁琳很是开心,她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另外两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贝尔格里夫莫名地产生一种欣慰的心情,她们到底还是孩子啊。所谓的高阶冒险者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夜色越来越深,考虑明天还要赶路,众人决定回二层睡觉。脚下已经站不稳的安洁琳被贝尔格里夫背在背上,一脸幸福地睡着了。
贝尔格里夫忍着身体疼痛,将迷迷糊糊的安洁琳轻轻放到床上,叹了一口气。

「那就晚安啦」
「好~,晚安~……」
「晚安,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出了屋,去找前台借了一条毛毯,走向大通铺的房间。
房间里的壁炉烧得很旺,地上铺着垫子。屋里的人装束打扮各不相同,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还醒着在聊天,也有人在喝酒或是聚在一起打牌。

贝尔格里夫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往前走,在墙边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虽然离壁炉比较远,但或许是因为屋里人多,倒也还算暖和。
他慢慢卸下假腿,放在垫子下面顺便当枕头使用。
毕竟这里人多手杂,要是靠在墙边被人顺走了就麻烦了。剑等贵重物品都放在二层的单间里了,但唯有这假腿没法放在那边。

看到他的样子,旁边一个坐着喝酒的男人凑过来搭话。

「阁下是用假腿的啊」

这人看着像是个冒险者,年纪大概三十五岁上下。有些矮胖的身体看起来锻炼得非常结实,胳膊很粗壮。一头偏暗的茶色头发已经有开始变稀疏的迹象,但下半张脸倒是被浓浓的胡须所覆盖。面相看着有点凶,但那眼神中却又有些让人容易亲近的感觉。旁边墙上立着一把战斧,似乎是他的兵器。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回答道。

「是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刚才看阁下进来时候那动作相当的自然,完全没看出来。直到听到敲地板的声音才注意到,一看是假腿还真是吓了一跳」
「哈哈,已经习惯了啊。而且要说的话膝盖还在算是幸运的了。如果没了膝盖的话怕是再怎么样都不能这么顺畅地行动了」

贝尔格里夫说着向男子展示右膝的情况。男子一脸佩服地眯起眼睛。

「即便如此,能够如此顺畅地走路,想来也是经历了相当的努力呢。哎呀呀,真是值得称赞啊,实在是了不起」
「不、不敢当」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而男子则很是高兴地将皮囊递了过来。

「要不要来点葡萄酒?不嫌弃的话」
「这还真是多谢了。我不客气了」

贝尔格里夫接过来喝了一口。虽然说不上是多好的酒,味道倒也还不错。这味道让他有些回想起了当年的冒险者时光。他喝过一口后,点点头将皮囊还了回去。男子很是高兴地打开了话匣子。看来他是个喜欢聊天的人。

「在下是个冒险者,现在正在周游列国。尤其是喜欢和已经成名的武者切磋交流」
「哦」
「在下之前从埃斯特加一路北上,路过奥尔芬、艾尔布雷恩、阿斯提奥斯等地方,经由波尔多来到这里。之前在波尔多的时候,那里的冒险者们本事也都不错。尤其是波尔多伯爵的妹妹,名叫萨莎的,身手可真是了不得。在下也自认还算是有点本事的人,但却仍不及她,败在她的剑下。虽说她如今只是AA级,但看得出还有很大潜力,想来迟早是要升到S级的吧」

男子很高兴地讲述着他和萨莎交手的情况。看来萨莎的本领似乎也有所增长。贝尔格里夫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下。男子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啊,在下在波尔多听到传言,说在托内拉住着个使剑的高手。他虽然本领高强,却不求名利,只是呆在托内拉不肯出来。据说他有个外号叫『赤鬼』,而且他的剑法也如同他的外号一般甚是迅猛。阁下可曾听说过?」

贝尔格里夫惊出一身冷汗,强作笑颜。

「没、没有……没听说过……」
「唔,这样啊……在下只听说那『赤鬼』甚是厉害,连萨莎・波尔多面对他也未能取得一胜。而且据说他还是之前消灭了魔王的『黑发女武神』的父亲兼师傅,这就更让人惊讶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居然一直生活在罗德西亚帝国的北部边境,在下还真是无法想象啊」
「……这、这样啊」
「在下是无论如何都想去讨教一下,所以现在正在前往托内拉的路上。听闻『赤鬼』是一头红发且使用假腿,而阁下恰好也是红发加假腿,所以不由得就过来搭话了啊,哈哈哈!」
「哈哈……这、这还真是碰巧呢」

贝尔格里夫挤出几声干笑,随后打断了似乎还没说够的男子,以「实在抱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作结,盖上毛毯躺下了。
男子也表示「是啊,在下明天也得早起」,跟着也躺下了,旁边很快传来他的鼾声。
亏得这男人是这样豪迈且迟钝的性格。贝尔格里夫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6-9 23:57 编辑

关于本话结尾出现的男人,虽然本章他只有这一点点戏份,但在后面几章还有不少出场,所以这里先稍微介绍几句。
他的自称是“某(それがし)”,这一般是武人所用的自称。中国古代倒是也有用“某”做自称的,不过近代基本很少看到了,最多是用姓+某,所以最后译成了“咱”(更粗旷一些的“俺”、“爷”之类暂时是准备留给后面的某些角色)。其实一开始查到这是武人常用自称时有想过要不要译成“洒家”,不过想想好像有点太出戏了
另外这男人的名字叫“ダンカン”,对应英文名应该是“Duncan”,翻译过来就是“邓肯”,大家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某篮球运动员吧……


2019-06-09 Edit:考虑到后面的角色所使用的自称分配,最后还是改成“在下”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34 编辑

第二十话


房间里非常安静。贝尔格里夫因为平常的习惯,天亮前就醒了。他慢慢走出还在沉睡的通铺房间,无所事事地在罗迪纳村里散步。
身体的疼痛已经有所缓和,但还没有完全消除。拖得这么久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贝尔格里夫与准备下田的农夫擦身而过,看向袅袅升起的准备早饭的炊烟。这些地方倒和托内拉没什么区别呢。

四处都传来猪的臭味,与习惯了的山羊和绵羊的臭味有所不同。区分不出到底是猪本身的臭味还是屎尿的臭味,总之这不习惯的味道有点冲鼻子。话说当年路过罗迪纳时候似乎是也有这样的臭味呢。

太阳开始升起的时候他回到了旅馆。准备早早动身的旅客们都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
回到通铺的房间里,昨夜搭话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食堂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大概是早已经出发了吧。昨晚匆匆应付了他几句然后就睡了,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既然已经不在了就没办法了。

贝尔格里夫走上二层,朝女孩们的房间走去。还没走到门前,安洁琳就已经打开房门探出头来。

「早上好,爸爸」
「嗯,早啊安洁……脚步声很大吗?」
「嗯……二层尤其明显」

木制的假腿踩在木地板上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而在悬空的二层上就更是明显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是不是在上面卷块布好一点呢……」
「嘿嘿」

安洁琳抱住贝尔格里夫,像是要闻味道似的吸了几口气,随后满足地抬起头来。

「好嘞……吃早饭!」
「嗯。安娜和米莉她们……」

贝尔格里夫话音还没落,两人也都探出头来。

「起来了噢~」
「贝尔叔,早上好」
「哦,早。吃过早饭就出发吧」

作为罗迪纳村的知名特产,这里的猪肉真的是非常棒。虽说早春时节并没有太多新鲜的猪肉,基本都是以腊肉和熏肉为主,但也已经很好吃了。
将熏肉切下厚厚一片放在火上烤,随后加上刚采摘下来的水芹和醋腌芥子,用面包夹上,味道实在是棒极了。和托内拉的朴素生活相比,油大量足味道好。当然,价格也相应地要高上一截。不过跟S级冒险者在一起,完全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所以大家一大早就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饭。
贝尔格里夫一方面有些担心若是习惯了这样的伙食以后会很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也正是旅行的乐趣所在。不过他至今为止的生活一直都很简朴,所以这样的奢侈让他甚至担心会不会遭什么报应,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哆嗦。不过三位少女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大快朵颐。

吃过早饭,大家泡了花茶稍微休息一下。
贝尔格里夫本想去练剑,但他突然想起了昨晚上的那个男人。而且不光是那个男人,被别的人看到了也可能会有麻烦。
他倒不是说讨厌和别人切磋,但要是作为『赤鬼』而招人瞩目实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要说的话,贝尔格里夫相当清楚,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这么高的评价。他实在没办法昂首挺胸地接受这样的称赞。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始终对此无法释然。而且他也有点担心,万一让对方抱有过大的期待,结果最后却失望的话实在不好。
虽说让那个男人白跑一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但毕竟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以后怕是不会再见面了。自己也不想再招来更多无畏的麻烦。贝尔格里夫在心中悄悄向那个男人道歉。

休息过后,众人再次出发。马儿也饱餐了一顿,好好休息了一晚,所以也很有精神。马车晃悠悠地朝前方走去。
一大早天气很好,阳光甚至有些晃眼。还好有车篷遮着,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从罗迪纳到波尔多马车要走整整两天。中途还要翻过一些山,所以要花不少时间。之前安洁琳也正好是在这里救了赛仑。因为来往行人相对较多,所以不像从托内拉到罗迪纳的路那样差,但要是步行的话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

花了一天时间翻过山,在下一个村子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行。终于在快要到达波尔多的时候,天上出现了厚厚的云层,开始下起雨来。
雨滴敲打着车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雨滴比平常要大一些。早春时节北部地区还下雪也并不稀奇,就算降雨一般也都是毛毛雨,像这样凝结成大颗雨滴的倒是很少见。
风不大,所以吹起的雨也不多,但即使如此马车里也已经打湿了。雨滴相互碰撞,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漂浮在周围。马的步伐也变慢了。

「哎呀,这还真是……」
「呜呜……开始变冷了……」

安洁琳窸窸索索地凑到贝尔格里夫身边。她的头发已经都被打湿了。拉车的马身上也冒出热气。

众人在一路颠簸中终于到达波尔多时天已经黑了。雨还一直在下。
波尔多是奥尔芬北面最大的城镇。作为领主的波尔多伯爵一家也住在这里。被石墙围起来的城镇里非常热闹,而农田则是沿着城墙四周扩展开来。虽然规模上不及奥尔芬,但论人们的活力怕是完全不差。赫维缇卡聚集起来的优秀人才似乎都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本领。

要说的话,以这种湿漉漉的形象直接去拜访波尔多伯爵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贝尔格里夫他们决定先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改天再去波尔多伯爵公馆登门造访。虽说一直是在马车上坐着,但持续的震动意外地让人觉得相当疲惫。

波尔多的旅馆比起罗迪纳的来说自然是大了许多。一层的酒馆也相当的热闹。这里似乎也是冒险者们的聚集场所,有很多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冒险者。
旅馆老板看到他们这一副落汤鸡的样子,明显地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但在安洁琳强忍怒火向他展示S级冒险者的铭牌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来来,您几位这边儿请」

老板殷勤地帮忙拿着行李,将他们带去客房。安洁琳一脸得意的表情朝着贝尔格里夫笑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势利的地方啊,贝尔格里夫一边苦笑着这么想,一边跟在老板后面。

房间很大,而且有两张床。这样子两人就能分开睡了。
贝尔格里夫突然想到,自己一直都是在稻草铺张毛毯当床,像这样的床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了。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种柔软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这样子能睡着吗?
将行李放好,换掉湿衣服,大家下到一层来。酒吧里人声嘈杂非常热闹。流浪艺人们演奏乐器的声音、觥筹交错的声音、谈笑的声音、怒吼的声音,全部都混在在一起。

「好热闹啊」
「嗯……肚子饿了」

因为找不到空桌子,众人只好走到吧台前并肩坐下。很明显大型的旅馆设备也比较齐备高档,甚至还有高价的冷藏魔法库。菜单看起来也很厚。明明这里离海很远,但菜单上却有不少海鲜的名字。但是贝尔格里夫看着这些菜单却完全不明所以。有些似乎是以前见过的菜名,但如今早就不记得了。
他把大部分的点单都交给安洁琳她们,自己只点了波尔多特产的麦芽酒,以及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是鱼料理的腌鳀鱼。

麦芽酒是用麦芽酿成的,相比红酒和苹果酒来说有一点苦味,喝起来有些让他不太习惯。
腌鳀鱼则是用盐腌制的小鱼,旁边放着煮过的蔬菜配着面包一起吃。鱼似乎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发酵,那种独特的臭味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退避三舍。安洁琳她们都咯咯地笑了。

「爸爸,盐腌鳀鱼是只有很少人敢去挑战的料理啊……」
「……你倒是早点说啊?」
「哎嘿嘿~,因为想看看贝尔叔有什么样的反应嘛~」
「对不起……但是因为也有人就喜欢这个,我们觉得说不定……」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苦笑。虽然味道不好,但既然已经点了也就只好吃掉。当年做冒险者时候倒是不挑食,吃过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回到托内拉这么多年以后,味觉似乎已经固定了。

他一脸苦涩地吃着鳀鱼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客人似乎说了什么

「哼,连鳀鱼的好处都不明白,所以才说你就是个乡下人」

他以为是在说自己,惊讶地转过头去,却发现旁边坐着的一名娇小的少女正面朝着另一边说话。她大概十岁上下,长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听好了?这种有深度的味道才正是鳀鱼的精妙所在。说什么太咸太臭才正是暴露出你就是个乡下人啊,白」

看来她是在对同行的少年说话,搞清楚这点的贝尔格里夫稍微松了一口气。
坐在少女另一侧的少年一脸不满地皱起眉头。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与少女一样是白色的,但却缺乏光泽,显得干燥粗糙,与少女一比看起来稍微有些脏乱的样子。

「……鬼才晓得。难吃就是难吃。也就你们卢克雷西亚人才会喜欢这种鬼东西」

卢克雷西亚是罗德西亚帝国东南侧的邻国,算是维也纳教的大本营。他们秉承以大主教为核心的宗教国家制度,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他们的领土包含从大陆伸出的半岛,以及周围的若干群岛,所以也算是个跟海很有缘分的国家。维也纳教的信众遍布大陆各处,而卢克雷西亚则是维也纳教的中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卢克雷西亚对周边国家的影响力也很强。然而相应的,一些与政治黑幕相关的传言也总是不绝于耳。

卢克雷西亚与波尔多相去甚远,而这两个小孩子居然能一路来到这里,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佩服。

少女用面包夹着腌鳀鱼一边吃,一边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

「算了,要说的话这里的腌鳀鱼要比卢克雷西亚的还差得远。啊~啊,真想早点回去啊。为什么我非得上这种大北边的乡下地方来啊,真是令人悲伤」
「……闭嘴赶紧吃。你话太多了」
「等一下,白!你对主人这是什么态度!」

少女愤怒地晃动着身子,身下的椅子发出吱吱的响声。大概是因为椅子已经很旧了,靠背部分突然咔嗒一声脱落开来,少女朝后面仰倒过去。

「咿……!」

少女惊恐地睁大双眼。
贝尔格里夫眼疾手快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后背,避免了她一头栽到地上。少女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没事吧?」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声音,少女惊讶地看向他。她雪白的脸上染上了少许红晕。

「非、非感、非、非非、非常感、非……呜…………别、别多管闲事啊!」

她似乎是想表达谢意,但却突然转而发怒,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方毕竟是个孩子,他倒也没生气。
在少年的帮助下,少女从椅子上下来在地上站稳。少年面无表情地向贝尔格里夫微微点头示意。

「抱歉……这家伙有点交流障碍」
「喂,什么叫交流障碍!你那说法是什么意——唔咕!」

少年伸手捂住少女的嘴,一脸厌烦地叹了一口气。两人看起来像是兄妹一般,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由得露出微笑。

「怎么了,爸爸……?」

安洁琳突然从旁边探头过来。少年看到她后微微皱起眉头。

「……打搅了。我们走吧,圣女大人」
「姆——!唔咕——!唔唔——!」

少年抱起还在挣扎的少女,就这样走了出去。看着这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贝尔格里夫笑着捋了捋胡须。
就在这时候,另一侧突然响起了怒吼声。

「你他娘的说甚?!给你点好脸色还他妈的蹬鼻子上脸了啊!知道大爷我是谁么?!大爷我就是大名鼎鼎的『迅雷』戈特!」

一名冒险者模样的男人正在大吵大闹。他似乎是已经醉了,目光有些游离。正被他纠缠的安奈莎一脸厌烦地挥了挥手。

「井底之蛙自不量力。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扯淡!别以为你是个娘们老子就不敢削你!」

男子的手朝腰间的剑伸去。
但是安奈莎更快一步,伸出手去抓住男子的手腕使劲一拧,男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连对手的实力都搞不清楚就随便找茬,这样子会活不长的哦,『迅雷』先生?」

看到安奈莎一脸轻松的样子,周围的冒险者中爆发出一阵笑声,还伴随着感叹的声音以及鼓掌的声音。看来这个男人的名声似乎并不算好。男子一脸羞愧,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米丽娅姆坏笑着戳了戳安奈莎。

「好酷啊~」
「吵死了。就是因为有这种家伙,才会影响冒险者的声誉……」
「……作为一个剑士居然输给身为后卫的安娜,这样的人还有人给他起外号啊……?」

安洁琳歪头表示不解,柜台对面的调酒师笑了。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C级。外号也是他自己起的。不过他倒也还算是有点本事的……」
「哼……逊爆了……」

安洁琳嘟囔了一句,继续喝酒。
贝尔格里夫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臊,挠了挠头。女儿啊,你这不是在对你爸爸做相同的事情吗,他不禁这么想。
看到这么一位漂亮的少女居然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一个大男人,赞叹不已的冒险者们凑上前来想要请她喝上一杯,柜台周围又热闹起来。

「唉呀,刚才那一下还真是利落啊。小姐你是冒险者吗?」
「嗯,平常是在奥尔芬。这边是我的队伍」
「嘿哟,全部由女生组成的队伍还真是了不得啊!」
「居然能一把就扭住戈特,想来也是高阶冒险者吧?具体多高?A?AA?」

安奈莎与安洁琳和米丽娅姆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

「我和她是AAA。那边的黑发的是S级」
「……真的假的?」
「不、不是,等一下。要说黑发少女的话……难道是『黑发女武神』?」
「干、干掉魔王的那个!?」

安洁琳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酒吧里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骚动。作为冒险者最为憧憬的最高阶冒险者居然来到这里,就连吧台里的调酒师都兴奋不已,毕竟这是可以给店子脸上贴金的事情。
大家都想将来出去跟人吹「我当年还请S级的队伍喝过酒」,所以三人面前很快就放满了各种啤酒杯和鸡尾酒杯。

在吵吵闹闹接受夸赞的少女们旁边,贝尔格里夫一个人悠闲地喝着麦芽酒。一开始那种不太习惯的苦味如今舌头也已经习惯了,感觉慢慢变得好喝起来。
此时一个兴奋的男人坐到了贝尔格里夫旁边。

「哎呀,还真是了不得啊。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机会啊。呐,你说是不是啊?」
「嗯?啊,是呢」

这时候安洁琳也回过头来,对贝尔格里夫说道。

「爸爸……这么多我喝不了,爸爸你也喝点」
「你这还真不少啊……爸爸也喝不了这么多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旁边的男人惊得嘴巴一张一合。

「……难道说,你就是『黑发女武神』的父亲?」

贝尔格里夫突然反应过来,正要回答,安洁琳却先一步探出身子得意地回答道。

「没错……就是我的爸爸……『赤鬼』贝尔格——唔咕」

贝尔格里夫赶紧伸手堵住安洁琳的嘴,随后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去。但是似乎已经晚了。男人瞪大眼睛指着贝尔格里夫。

「红头发……还有右脚的假腿!那、那、那你真的就是『赤鬼』!连波尔多最强的萨莎小姐都玩弄于股掌间的男人!」
「玩、玩弄……不、不是,我没有……」
「喂——各位!今儿晚上可热闹了!不光是『黑发女武神』,连『赤鬼』都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到了贝尔格里夫这边来。他慌慌张张地想缩起身子,但还是很快就被众人围住了。从周围人群的吵嚷声中他才知道,萨莎经常会向众人进行宣传,以至于现在波尔多的冒险者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黑发女武神』和『赤鬼』的事情了。
贝尔格里夫不禁抱头沉思,萨莎这是又做了多余的事情啊。他开始认真地思考,接下来几天是不是要戴上大帽子再出门。
他缩着身子朝旁边一脸得意的安洁琳悄悄耳语。

「安洁……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到处宣扬吗」

安洁琳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是这样啊……对不起」

但是已经迟了。而且要说的话,其实开始一起旅行的时候就已经有迟了的感觉了。虽然知道没办法,但果然还是很不舒服。

就在他快要无法承受这些过誉的称赞和期待的眼神的时候,人群外传来一声「失礼了!」,有人分开众人钻了进来。

「安洁琳小姐!师父!前辈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贝尔格里夫回过头一看,萨莎正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她似乎是冒雨跑来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冒险者们又吵嚷起来。
萨莎径直走上前来,抓住安洁琳的手。

「我听说各位来了,于是就飞奔过来了!既然都来了却不说一声也太见外了吧!只要通知一下我们就会来迎接各位的!」
「嗯……因为有些淋湿了,而且衣服也弄脏了,所以想着明天再过去」
「哪里的事!您是波尔多家的大恩人,不管是淋湿了还是弄脏了我们都完全不会介意的!各位还请来我家吧!也顺便向姐姐介绍一下各位!」
「嗯……要怎么办呢?」

安洁琳看向贝尔格里夫他们。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耸了耸肩。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呗?」
「嗯,而且床肯定比这边的还要软和呢~」
「……爸爸呢?」

贝尔格里夫稍微考虑了一下,也点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来送信的,既然对方招待我们过去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吧」

最重要的是,他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决定要去波尔多家的公馆了。而这更让周围的冒险者们确认了他们就是本尊,越发地热闹起来。店主原本是想借S级队伍加『赤鬼』住过这件事给自己的店子脸上贴金,但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让他懊恼不已。不过萨莎提出追加支付违约金,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摆出一副笑脸将众人送走。想来他已经在考虑怎么利用这次的事情好好宣传一回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本帖最后由 wdr550 于 2019-2-13 16:40 编辑


是的,可以搜到古文里有一些这样用的,但是现代就很少见到了。


感谢长文回复。
“洒家”的确是跟鲁智深绑定太紧了,所以我才会觉得有些出戏。
也考虑过把“邓肯”按照中式姓名拆开然后来个“邓某”,不过不中不洋的实在有些别扭。
翻译真的是很难拿捏,而且身边还没几个可以讨论的人,所以能在论坛上和大家这样交流让人很高兴。


谢谢建议。
说到“咱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太监,好像电视剧里都是这么用?
至于“在下”这个词,个人的感觉是通过这个“下”来强调身份/地位的差距,从而表现出说话者本人的谦逊,然而在这个男人这里也并没有要表达谦逊,所以我觉得也不太合适。倒是马上要出场的波尔多家的管家我打算让他用“在下”。
强行错开倒也是个办法……我再考虑考虑。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44 编辑

第二十一话


雨滴敲打着地面。两个人影走在波尔多的街道上。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走在前面,一名白色头发的少女快步跟在他身后。两人明明是冒雨行走,但他们身上却一点都没淋湿。他们头上似乎张开了一张透明的薄膜,将雨全部都弹开了。
走在后面的少女烦躁地呼唤着前面的少年。

「等一下! 听人说话,白! 你这家伙对于主人也太缺乏礼貌了吧!?」
「你安静点吧……」

少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于是少女头上的薄膜就消失了,雨水直接浇到她的头上。少女「啊呀!」惨叫一声,冲上去紧紧抓住少年。

「笨蛋! 你在干什么!」
「都是因为你说要吃什么腌鳀鱼……明明乖乖地在宅子里吃晚饭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又没出什么问题」
「哼……打倒巴尔的那家伙就在那个酒吧里啊」

听到这些,少女不由得一惊,表情僵住了。

「开、开玩笑吧?那家伙应该是在奥尔芬才对……」
「事实就是如此你有什么办法。算了,至少提前知道了也算是好事……或许把计划稍微推迟一点比较好呢」

少女皱起眉头,但很快又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只要有这个萨米基纳的戒指在的话……」
「……不要太过自大,圣女大人。你是想要东山再起对吧?」
「那是自然。我要把维也纳教从这块大陆上彻底清除出去……哼、哼哼……真是令人期待呢。那群混蛋们因恐怖而扭曲的表情……!我要把他们全部都杀掉……」

少女眼中仇恨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少年叹了一口气。

「……赶紧回去吧。你总是犯迷糊可不行」
「都说了你必须得更加尊重我才行! 喂! 不许抛下我! 白!」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

【巴尔(Baal):又译“巴力”,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1位的魔神】
【萨米基纳/錫馬奇莫(Samigina):别名“加麦基”(Gamygyn)、“加米基”(Gamigin),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4位的魔神。精通回魂术,降灵术。】

  ○  ○  ○  ○  ○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公馆。石头砌成的外墙看起来非常坚固,简直就像是拓荒时代的建筑物一直保留到现在一般,一副粗旷的风范。然而一旦进入屋内就会发现,内部的装饰非常华丽,各种壶和绘画等装饰品也以一种不显庸俗的方式非常自然地装点着屋子,反倒是彰显出不错的品位。
前院里的树木和石头都打落得非常漂亮。从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后院里有仓库和马房。贝尔格里夫他们的马车和马也在那里。
院子里有田地,有井台,还有些看着像是佣人们住的房子。公馆的各处都有负责警备的士兵。

相比如此华丽的公馆来说,自己的形象实在是太不相称了,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自己毕竟是平民,所以应该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但他总有一种自己不合时宜的感觉。他再次因为湿漉漉的自己可能会弄脏这么漂亮的屋子而产生出一股抱歉的感觉。

萨莎陪他们走到半道,就被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仆拉走,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女仆对她说了些「这样子太不体面」之类的话,所以大概是带她去换衣服了。看来随从们也对萨莎的这种男人婆性格很是头疼。另有一个年轻女仆过来代替萨莎继续为他们领路。
这时,对面跑过来一个人,直接抱住了安洁琳。来人正是赛仑,她的脸上绽放出明显的喜悦之情。

「安洁琳小姐!您来啦!」
「哦,赛仑……你还好吗?」
「是的!安洁琳小姐您似乎也很健康……」

安洁琳摸了摸赛仑的头,赛仑高兴地笑了。自从那次强盗事件以后她就一直非常喜欢安洁琳。安洁琳轻抚赛仑,开口说道。

「我爸爸你之前已经见过了吧……?这边是安娜和米莉,我的队友兼朋友」

赛仑回过神来,重新站好,扶了一下眼镜。

「哎咳……贝尔格里夫先生,还有各位前辈们,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在此对各位表示欢迎」

赛仑低头行了一礼,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都相应打过招呼。贝尔格里夫也行过礼,微微一笑。

「赛仑小姐,看您这么有精神就比什么都强。大晚上的不请自来实在抱歉」
「您说什么呢,贝尔格里夫先生,我们随时都欢迎您的光临」

赛仑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贝尔格里夫决定先把重要事情办完,于是从行李中取出霍夫曼的信来。

「关于修整道路的事情 ,我带来了村长的回信,希望能够拜见赫维缇卡小姐……」
「原来如此,是那件事情啊……不过还请各位先到客房略作休息,我为各位准备些衣物」

的确,以这样子淋湿了不太整洁的打扮直接去见波尔多伯爵或许是不太合适。不管赫维缇卡对此在意不在意,至少不能太过失礼。贝尔格里夫点点头,与少女们一起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向客房。而赛仑则是先收下信件,快步离开准备将其交给赫维缇卡。

房间虽小,但却非常整洁,整理得非常漂亮,显得很有品位。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两人一间房,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则是在隔壁。
两人将行李放下,把湿了的外套挂起来。

「呼……还真是很棒的公馆呢」
「嗯。和上次来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
「对啊,你以前来过这里呢。回托内拉路上没有顺路过来这里吗?」
「过来的话她们肯定会挽留我多住几天……所以就没跟她们说。我想早点回去嘛……」

对于贵族既不关心也不害怕,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是气度大呢还是淡泊世事呢,贝尔格里夫不禁笑了。这或许也正是她的一个优点吧。
门口响起敲门声,随后女仆走了进来。

「衣服给您送来了」
「啊,谢谢了」

女仆拿来的是一些简单的衣服。给贝尔格里夫的是衬衫和裤子,安洁琳的则是一条装饰不多的简单的裙子。不太习惯的衣服让安洁琳有些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

「……轻飘飘的让人有点静不下心来」
「哈哈,大概是没穿习惯吧。很漂亮啊」
「真的……?既然爸爸这么说了……那就OK」

安洁琳的心情迅速转好,捏起裙摆装模作样地弯腰行礼,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毕竟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于打扮自己不可能没有兴趣吧。贝尔格里夫觉得,这应该只是习惯的问题。
在女仆的帮助下系上从没系过的领带,贝尔格里夫转头看向安洁琳。

「爸爸要去见赫维缇卡小姐。安洁,你要怎么办?」
「赫维缇卡……赛仑和萨莎的姐姐……」

安洁琳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这让贝尔格里夫多少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是爸爸一个人去吧。你就呆在房间里」
「我也要去」
「不是,爸爸只是去商量修整道路的事情」
「我也要去」

一股不由分说的气魄让贝尔格里夫无话可说,只得叹了一口气。

女仆将他们带到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一打开门就看到赫维缇卡坐在里面的桌子前,正在看着手里的信。她身边站着赛仑,还有一个焦茶色头发戴眼镜的青年,看着大概二十多岁。赫维缇卡注意到贝尔格里夫他们进来,高兴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贝尔格里夫先生,欢迎您光临寒舍。看到您仍是如此威风勇猛我就安心了」
「呵……不敢当。所谓的人靠衣装而已……赫维缇卡小姐也很有活力……这是小女安洁琳」
「安洁琳小姐!您之前救了赛仑一命,还没来得及跟您表示谢意……真的是非常感谢」

赫维缇卡宛然一笑,向安洁琳低头致意。但安洁琳却完全没有回应,而是用一种评定的眼光打量着赫维缇卡。

「……你就是那个说想要当我妈妈的人么」
「喂、安洁,说什么呢」
「爸爸你别说话」

安洁琳盯着贝尔格里夫,那眼光甚是尖锐。贝尔格里夫因威压而不由得闭上了嘴。安洁琳再次看向赫维缇卡。

「我决不允许有人在趁我不在的时候夺走我爸爸。当然如果能有合适的人的话对爸爸也是好事……不过我还不清楚你是不是配得上他」
「哦呀,这就是说安洁琳小姐还是有可能认同我与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关系是吗?」

赫维缇卡对于安洁琳的威压毫无惧色,泰然自若地露出微笑,而且还说了些奇妙的话。这让贝尔格里夫感到有些不知是佩服还是傻眼,总之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安洁琳哼地冷笑了一声。

「不请自来,想要强行把人带走,这样子还想让我认同你,真是可笑至极……现在我对你的好感度是负数……别以为能这么简单就成为我的妈妈……」

这时,旁边站着的戴眼镜的青年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

「喂,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那是什么态度!我不知道你是救了赛仑小姐还是怎么着,但区区一介冒险者居然对赫维缇卡小姐如此无——」
「阿什」

赫维缇卡以严肃响亮的声音说道。

「太没礼貌了。退下」
「但、但是,赫维缇卡小姐……」
「你不听我说的话吗?」
「唔……失礼了……」

被称作阿什的青年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态度退了下去。贝尔格里夫也把手放到安洁琳肩头。

「安洁,你也太没礼貌了。而且爸爸和赫维缇卡小姐都没有那个意思,你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咦……贝尔格里夫先生,您这也太……」

赫维缇卡试图凑上去贴住贝尔格里夫,却被赛仑抓住后颈拉了回来。

「姐姐!你适可而止一点。不是已经说了放弃了吗?」
「但是赛仑……果然还是很可惜啊。你想想,这可是这么态度谦和、气度宽广而且有本事的人啊?」
「姐姐……?」

被赛仑死死盯住,赫维缇卡很不甘心地噘起嘴。

「我知道啦……赛仑真是坏心眼……」
「请不要把错推到我身上!」
「那个……我们可以回归正题了吗……?」

看着略有些战战兢兢的贝尔格里夫,赛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赫维缇卡摆出一副夸耀胜利的表情,狡黠地笑着。赛仑像是还想说什么,嘴轻轻地动了动,但她似乎是觉得再多说就输了,所以最后还是默默退下了。
看着这对感情很好的姐妹,贝尔格里夫莫名地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但安洁琳仍是一副板着脸的表情,持续对赫维缇卡施加威吓。

赫维缇卡再次拿起信来,朝贝尔格里夫露出笑容。

「这封信我已经读过了。诸位愿意协助实在让我非常高兴」
「不敢当。那么希望您能告知我们具体的计划详情。因为从波尔多到托内拉中间还有几个村子,而且还有很多年轻人需要在工房里工作,再加上根据季节不同也会有相应的农活……」
「是呢……不过可以请您稍等几天吗?其实最近突然出了点麻烦的问题」
「哦?」

据赫维缇卡所言,现在出现了对这个计划唱反调的人。此人是负责治理波尔多西侧紧邻森林的小镇黑泽尔的马耳他伯爵。因为通往黑泽尔的道路如今正在整修中,因此他拒绝将人员调往别处。

「唔……这倒是也说得通……」
「是的。但其实如今黑泽尔这边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九成,现场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而且我们之前其实也已经商量过,认为可以开始下一项工程了」
「简单来说,就是故意找茬」

旁边站着的赛仑一脸为难地开了口。

「马耳他伯爵原本就是被贬到波尔多这边来的。他之前似乎是在公国的权利斗争中失败了,被从埃斯特加城赶到了这边来。因此他一直就觉得波尔多是个穷乡僻壤的烂地方,动不动就对我们找茬。之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还不敢太过造次,但如今他似乎是看我们女性当家好欺负,最近一段时间的刁难越来越升级了」
「还是我的能力有所不足。虽说大部分有权势的人都愿意追随波尔多一家,但似乎还是有一部分贵族对于我继承爵位一事有所不满……而马耳他伯爵好像也在背地里煽动这些贵族们,而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也没办法对此深究」

赫维缇卡叹了口气,她身旁的青年皱起眉头哼了一声。

「哼,那种下贱的男人,赶紧把他办了不就好了。想挑出点毛病来还不容易,只要强行调查一下就很容易让他垮台。然后就能顺藤摸瓜,把跟他一伙的贵族全部都清理掉」
「不可以这样。就算是能站住理,这样的肃清行动也会影响大家对我们的信任的」
「但是赫维缇卡小姐,如果继续放任他们胡作非为的话,受害最大的可是领地的属民。这一点还请您不要忘记」
「我知道的啦,阿什。但是说到底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不过姐姐,情报收集工作还是不能懈怠啊……不管怎么说底牌总是越多越好的」
「是啊……至少要努力防止对方把事情搞大」

贝尔格里夫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看样子你们似乎是在聊一些很复杂的话题……不过这样的内容让我们这样的局外人听见是不是不太好……」
「啊……实在抱歉」

赫维缇卡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
这时,门被重重地打开了,萨莎出现在门前。她身上不是平常的冒险者打扮,而是穿着非常有贵族大小姐范儿的华丽长裙。但是一走起来一开口就发现还是平时的萨莎。她呵呵笑着,迈着大步走进屋来。

「哦哦,各位都在这里啊!这衣服真是的,行动起来太不方便了……」

看着萨莎大幅晃动的裙摆,赛仑叹了一口气。

「二姐……虽然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但还是请你谨言慎行一些……」
「哈哈,赛仑你说什么呢。人就是要量才适用才对嘛。姐姐和你有我所不具备的东西,而我也有姐姐和你所不具备的东西。如果三人完全一样的话波尔多家就没有未来了,不同的人相互帮助才能有所发展,父亲他不总是这么说的嘛!」

看着态度没什么改变的萨莎,被称作阿什的青年傻眼地说道。

「就算这么说,万事也都该有个限度……萨莎小姐,请您再多一些作为贵族的自觉……」

萨莎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着「啊,对了」,抓起他的手将他拉到贝尔格里夫面前。

「贝尔格里夫先生,或许你们已经相互介绍过了,这位是阿什克罗夫特,虽然还很年轻却已经是波尔多家的总管。同时作为一名剑士他还不够成熟,务必请师父也指点他一二……」
「请不要这样。我不需要」

阿什克罗夫特很不高兴地将萨莎的手甩开。萨莎噘起嘴来。

「真是的,你这死脑筋……」
「萨莎,来得正好。你去陪陪安洁琳小姐和贝尔格里夫先生吧。我也不希望将他们卷入到贵族的政治斗争里来」

听到赫维缇卡这么说,萨莎顿时眼里放光,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姐姐!」
「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事情就是这样,还请您二位稍等几天。在答复出来之前请两位就请先在这里放松放松吧」
「来来,来这边!」

在萨莎的催促下,贝尔格里夫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安洁琳也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偷窥到了贵族关系的另一面,贝尔格里夫不禁打了个寒战。当着自己的面就能说出那些话,看来他们还是相当信任自己的,又或者他们只是故意让自己听到这些,想把自己也拉上同一条贼船呢……

「虽说我很希望赫维缇卡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呢……」
「怎么啦,爸爸?」
「不……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话说安洁,你打算在波尔多待到什么时候?」
「直到爸爸你回托内拉为止都和你一起呆在这里……」

走在前面的萨莎转过头来。

「说起来安奈莎小姐和米丽娅姆小姐呢?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她们在旁边的房间里……」
「哦哦,这样啊。现在吃晚饭也太晚了,要怎么办呢?要不然大家一起来喝酒吧」
「嗯……也好。可以吧,爸爸?」
「没问题。不过爸爸要先休息了。身体有些疼……」
「咦——……不一起来吗?」
「抱歉,有点不舒服」
「……真可惜……那你好好休息」
「姆……本来还想和师父好好聊聊的,但这样的话也没办法呢」
「实在抱歉,萨莎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安洁,注意不要喝太多啊」
「好——」

安洁琳和萨莎有些遗憾地去了旁边的房间。贝尔格里夫一个人回到房里,解开领带,坐在床上。假腿也解下来立在一旁。
关节在疼痛。骨头似乎也在吱吱作响。一直来回走动的话还可以勉强无视,但像这样紧张感消退之后疼痛就会再度侵袭而来。
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之前明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的。

「真是服了……看来是不得不善待这个身体了啊……」

要在托内拉继续生活下去的话就没有引退一说。到死为止都要与这副身子骨为伴,这样的话,就必须和身体构筑尽可能良好的关系。
贝尔格里夫一边揉着疼痛的关节,一边嘟囔着。

「不要闹别扭啊……我不会再这么逞强了」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躺在床上。这床比他平时睡的稻草床软和得多,将他那高大的身躯也全部柔软地接纳下来。实在是非常的舒服。
在他意识到自己困了之前就已经陷入了梦乡,床上很快传来贝尔格里夫熟睡的呼吸声。

  ○  ○  ○  ○  ○

咔嗒一声,一只玻璃杯被放在了桌子上。杯里残留的少量红酒在杯中来回晃荡。脸色微微发红的安洁琳将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摆起架子。

「依我安洁琳之见,赫维缇卡小姐想当妈妈的话可谓母性不足」
「是这样吗~?」
「你这架子摆得还真大……首先,你所说的母性到底是啥?」

听到安奈莎的问题,安洁琳噘起嘴来。




「要有包容力……要能够让人觉得想要被她的爱所包容……这一点上,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向赫维缇卡小姐撒娇的说……而且作为夫妻,男女之间一定得要对等。赫维缇卡小姐肯定会输给爸爸的父性的,绝对是这样」
「不不不,这也说不定嘛,安洁小姐!别看姐姐那个样子,其实是非常靠得住的人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安娜也是非常靠得住的人啊……但是缺乏母性」
「唔姆……这倒也是……」
「喂,你们这是偷偷地把我当傻瓜了吧!」
「不、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就是事实嘛……安娜早就已经输给爸爸的父性了」
「唔唔……」

安奈莎的嘴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找不到可以用来反驳的话。萨莎将杯里又倒满酒,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但是啊,要是姐姐和师父结婚的话,师父就成了我姐夫了……这是多么有魅力的事情!」
「哦~,那样的话萨莎就成了安洁的姨姨了~」

米丽娅姆咯咯地笑了。安洁琳有些粗暴地抓住酒瓶向杯子里倾倒。有些酒洒了出来,在桌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我才不想要这种同龄的姨姨!」
「怎、怎么这样……!」
「……为什么你会这么受打击啊」

看着泪眼汪汪的萨莎,安奈莎有些傻眼地以手托腮。安洁琳又拿来一瓶新酒拔出塞子,说道。

「总而言之,母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是贝尔叔他怎么想呢~?安洁的喜好和贝尔叔的喜好又不一定完全一样啊?」

米丽娅姆一边说着,一边嚼碎下酒的炒豆子。安洁琳抱起胳膊。

「……男人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
「不是,这种事情你问我们也没结果啊……温柔的、顾家的,一般就是这些吧?」

安奈莎这么一说,米丽娅姆摇了摇头。她似乎是酒已经上了头,满脸通红。

「不~对,不对!绝大部分的男人根本都不会去看女性的内在的!」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才没有呢,萨莎。男人们首先是会看胸,然后是腿,然后是脸。绝对是这样!你想,夏天穿着比较薄的衣服时候总会感觉到那样的视线对吧!」
「……原来如此,倒是也有道理。我在公会和人对战练习的时候,有时候热起来会脱得比较薄,然后对手如果是男性的话就会变弱。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他们肯定是在看胸部吧!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分散注意力,真是不象话!」
「这么说的话,我有时候也会感觉到类似的视线……」
「是吧?尤其是胸口附近——」

米丽娅姆说到一半,突然看着安洁琳闭上了嘴。

「……对不起啊,安洁」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喂,所以说为什么要道歉」
「算啦算啦,安洁小姐,再来一杯」

萨莎又往玻璃杯里倒入红酒。安洁琳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算了,就这样吧……总之奶子很重要是吗?」
「没错!而且大大的胸部中饱含着母性!有很多男人就是被此所吸引~」
「哼—……」

安洁琳一副诧异的表情盯着米丽娅姆看。从伯爵家暂时借用的薄裙被她那丰满的胸部完美地撑了起来。萨莎不可思议地看着米丽娅姆。

「那就是说米莉小姐充满了母性是吗?」
「不、没有」
「没有呢」

安洁琳和安奈莎立刻进行了否定。米丽娅姆不满地撅起嘴来。

「这和那是两回事!」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了一堆母性如何如何的嘛……」
「我才不要米莉当我的妈妈——!」
「但是啊,米莉小姐姑且不论,的确大胸部会容易让人感觉到母性呢」
「啊!你刚才是不是又把我当傻瓜!?」
「不、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
「萨莎还真是天然啊……不过要说的话也的确是有这种感觉呢」
「要说母性应该是温柔……?」

萨莎朝着正在歪头纳闷的安洁琳举起酒杯。

「要这么说的话姐姐她的也非常软呢!而且还非常的大!」
【日语中“柔らかい ”既有“温柔”也有“柔软”之意】
「是这样吗?」
「嗯~,贝尔叔会不会也输给大奶子呢喵~」
「怎么可能……!爸爸他可是绅士!胸部不论大小都不分贵贱,这种事情他肯定明白的!」
「……话说为什么会扯到这种话题的?」
「好像是说母性啥的……」
「就是啊!为什么会扯到物理的柔软上的啊!」
「呃……啊,空了。再拿一瓶新的吧」

不知不觉间,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空酒瓶。不光是红酒,蒸馏酒也混在一起。然而已经完全上了头的少女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有些口齿不清地吵嚷着,一边将一杯杯酒喝下。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3-5 22:57 编辑

第二十二话


醒来睁眼一看,安洁琳也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明明就有两张床,但她还是钻到爸爸的床上来了。
要是继续这么撒娇的话,等回了奥尔芬可是会很麻烦的,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反倒是之前她十二岁时候说过要练习自己一个人睡,那时候倒更像个大人样。

天还没亮。原本想要好好休息休息的,但长年来的习惯果然还是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贝尔格里夫坐起身来,关节和肌肉似乎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至少比起昨天是已经好多了。大概是因为床比较软吧?
他弯弯膝盖,转转肩膀。之前那种动作非常受限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好孩子……」

贝尔格里夫轻轻抚摸着膝盖和肩膀,装上假腿慢慢站了起来。安洁琳似乎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唔姆姆地翻了个身,身上一股酒气。不知道是不是聊得很尽兴,她似乎喝了很多的样子。虽说记得自己有劝过她不要喝太多,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似乎是徒劳的忠告,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挠了挠头。

雨已经停了。天空虽然还被云层所覆盖,但云很薄,而且风速也很快。

穿不习惯的衣服总是让人有些心神不宁。贝尔格里夫换了衣服,拿起剑轻轻走出房间。公馆里还很安静。不过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吵闹起来。为了在主人们起床之前就做好早餐的准备,佣人们正在忙碌不停。走在走廊里,可以闻到烤炉中传来的烤面包的香气。
与负责巡逻的士兵打过招呼,他来到仍被晨雾所覆盖的中庭院子里。一踏上草坪就能感觉到脚下还是水囊囊的,看来昨晚下了不少。不过今天应该是个晴天。

贝尔格里夫慢慢地放松身体,架起剑来。像是要确认一个个动作一般,开始慢慢挥剑。关节似乎还在发出吱吱的声音,略有一点疼痛。看来做过头了就肯定会招致反弹。
他像是要探寻疼痛的原因一般,一点点地慢慢改变着行动方式,一边与自己的身体慢慢交流,一边继续挥剑。如果是年轻时候的话还可以凭一股蛮劲扛过去,但到了这个年纪还要继续过度使用身体的话有些事情可就难以挽回了。必须正确摸索出自己身体的界限。
贝尔格里夫有意识地控制着力量的流动,从脚开始经过腰,传递到脊柱上,最终和手臂的动作联动起来。在不让身体疼痛的前提下,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引出自己的力量。

「……好硬啊」

他自言自语。与安洁琳对战那次的动作实在太过头,以至于现在有一种身体里有某些零件错位的感觉。
但是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现在立刻就完全修好,但只要每天一点点一点点地慢慢来,逐步将感觉找回来就好。反正回了托内拉以后有的是时间。
明明只要放弃挥剑就好了啊,他脸上浮现出少许自嘲似的微笑。但到了现在,与剑共同生活的日子早已经超过了没有剑的日子。除非两只手臂都没了,否则自己怕是到死都不会放弃吧。
在练习了将近一小时后,贝尔格里夫放下剑来长出一口气。明明比起平常的挥剑来说节奏要慢很多,但反而有一种相当疲惫的感觉。

「很漂亮」

背后传来声音。他吃了一惊回过头去,看到阿什克罗夫特正站在那里。他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但眼镜背后的视线相当锐利,眼睛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似的眯了起来。

「身体的转动、挥剑的迅猛程度,完全都看不出来是有在用义肢。的确很了不得」
「这还真是多谢……」
「但是,我觉得还到不了能让萨莎小姐赞不绝口的程度」

阿什克罗夫特像是嘲讽般哼了一声,似乎是在挑衅。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萨莎小姐她总是对此深信不疑呢」
「唔……」

阿什克罗夫特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微微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对方肯定会激动起来或是反讽几句。
贝尔格里夫也在思考。对方对自己似乎是没有好感。年轻人本来就容易自信,再加上赫维缇卡和萨莎对自己这样一个乡巴佬抱有很高评价而导致他产生嫉妒心理,这些都很容易明白。刚刚二十出头就可以担任北方大领主家的总管,拥有如此过人的才干,自然会令他对于自己这样不知哪儿来的中年男人产生不满的感觉。
阿什克罗夫特的态度虽然有些无礼,但贝尔格里夫并不在意。反倒是这份年轻所带来的昂扬的气势让他不由得微笑起来。然后,他还抱有一种淡淡的期待感,对方似乎能够不受先前传言的影响,对自己的剑法做出合理正当的评价。

阿什克罗夫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贝尔格里夫笑着向他搭话。

「阿什克罗夫特先生,听说阁下似乎也似乎精通使剑……」

这话让阿什克罗夫特抓住了话头,开了口。

「是啊……虽然不及萨莎小姐,但至少要比刚才所见的你的剑法强。冒险者公会里除了萨莎小姐外还没有我赢不了的对手」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了不得。有阁下这样的人守在身边的话,赫维缇卡小姐也可以放心了吧」

贝尔格里夫只是很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在对方听来却像是在讽刺,他一副有些生气的表情说道。

「哼……还真是低声下气啊。我不管你是『赤鬼』还是什么,反正我对你是没什么好印象。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不不,不会的。感谢您的忠告」

贝尔格里夫始终保持一副谦逊的态度,这似乎让阿什克罗夫特有些焦躁,他不高兴地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那份年轻人的鲁莽劲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贝尔格里夫将鞋子上和假腿上的泥擦掉,回到房间里。安洁琳仍然在床上躺着没有起来。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贝尔格里夫傻眼地摇了摇安洁琳。

「安洁,起来了。早上了」
「唔……姆……」

安洁琳稍稍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她身上还是那条穿不惯的裙子,扣子和挂钩都解开了,显得乱糟糟的。眼睛和嘴半睁着,身体左右摇晃。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都跟你说了不要喝太多的」
「嗯……早上好……爸——爸」
「好,早上好……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会儿吧?」
「嗯唔……在水……」

安洁琳扑通一声靠在贝尔格里夫身上,很快又呼呼地睡着了。看这样子,隔壁的两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将安洁琳放在床上让她重新躺好,再给她盖上被子,随后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他刚才挥剑时才刚刚露头的太阳如今已经完全升起,云彩也都被风吹得不见了踪影。湛蓝的天空铺展开来,被昨晚的雨水充分浸润的树叶和小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实在是非常美妙的光景。
太阳越升越高。晨雾逐渐散去,鸟儿飞过天空。熟睡的人们从睡梦中醒来,简直就像是整个世界逐渐复苏一般。
到底修整道路的事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谈好呢?希望不要拖得太久啊。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以手托腮陷入思考。

朝外面看了一会儿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说过「请进」之后,一位年轻女仆轻轻地走了进来。

「早安。那个,小姐们想请几位共进早餐……」
「啊,谢谢了。承蒙各位好意」
「那么我现在带您过去……」
「请稍等一下,我女儿她……」

贝尔格里夫站起来,摇了摇还在睡觉的安洁琳。

「喂安洁,吃早饭了」
「姆……不吃了……」
「不能这样。人家赫维缇卡小姐好心招待我们的……」
「不要」

安洁琳钻回被窝里,用被子把头盖住缩成一团。贝尔格里夫叹了口气。

「那爸爸就先去了啊?」

没有回答。似乎是又睡着了。贝尔格里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女仆出了房间。
他在女仆带领下走进餐厅,波尔多三姐妹已经坐在桌边正在畅谈着什么。阿什克罗夫特也陪在一旁。赫维缇卡注意到了贝尔格里夫,笑着向他招手。贝尔格里夫也回以微微一笑,在给他准备的位子前坐下。

「各位小姐们,早上好」
「早上好,贝尔格里夫先生。休息的还好吗?」
「托您的福。不过小女似乎是喝得太多起不来……」

看着苦笑的贝尔格里夫,萨莎呵呵地笑了。

「哈哈哈,昨晚还真是喝得爽啊!哎呀呀,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呢!」
「二姐你也一起喝了吧……?还真是能喝呢」

赛仑叹了口气。说起来昨晚萨莎应该也是跟她们一起喝酒的,但她现在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说笑笑。贝尔格里夫不禁有些佩服,这酒量还真是大呢。

贵族的餐桌果然非常华丽。刚烤好的软软的面包配上培根、煮蛋、炖菜。泡菜、香肠、蒸芋头、果酱和酸奶等各种各样的食物一字摆开,就连盛盘的方式都看着很有品位。太过有品位的结果就是让贝尔格里夫完全无法平静下来。已经结束了饭前祈祷的三姐妹各自开动,而他只是在一旁干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关于就餐礼仪他一无所知,万一要是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他担心会被人笑话。
【无谓的注释:这里“泡菜”的原文是ザワークラウト(Sauerkraut),特指德国式酸白菜】
注意到他的窘况的赫维缇卡咯咯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先生,不用在意礼数,按您自己习惯的来就好」
「呃……但是」

看着畏首畏尾的贝尔格里夫,赛仑也温柔地笑了。

「没问题的。像是二姐她明明身为贵族,平常也是经常无视礼仪的呢」
「你说什么呢,赛仑。我也是分场合的。在家里人和师父面前干嘛还非要这么一本正经的」

萨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炖菜直接盛到白面包上,大口咬了下去。看起来完全就是冒险者的吃法。这让贝尔格里夫稍微放松了一些。于是他也终于开始享用丰盛的早餐。
吃到一半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于是向赫维缇卡问道。

「麻烦再问一下,那件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啊,还差一点……不过再过个三四天应该就能有个结论了。您很着急吗?」
「我自己倒是不着急,但这毕竟是村子里的一件大事,所以大家可能都有点兴奋」

看着苦笑的贝尔格里夫,赫维缇卡也笑了。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不能给您说瞎话,所以还请您再稍等几天,当然我会尽量抓紧的。在完成之前还请您在这里静候几日,不必担心尽管放松就好」
「承蒙您的好意」

萨莎一边剥着煮鸡蛋的壳,一边说道。

「师父!这样的话您今天就有空了是吧?方便的话请务必再陪我比试一场!」
「哈哈,倒是可以。不过,今天我觉得大概会输就是了……」
「您说什么呢!今天我一定会努力让您使出全力的!」

萨莎兴奋起来,吵嚷不停。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自己倒是从没放过水就是了。
陪坐末席的阿什克罗夫特一脸不满地看着他的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萨莎小姐,请容在下妄言一句。他的剑法或许并不如您所说的那般优秀」
「你说什么?」萨莎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阿什克罗夫特。「阿什你什么意思?你见过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剑法吗?」
「是的,今天早上他在锻炼时候有幸见到,的确是很好地维持了身体的平衡,剑法也很迅猛,但也仅此而已。萨莎小姐,在下很难想象您会输给那样的人,莫不是对方使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阿什克罗夫特话还没说完,萨莎就非常激动地站了起来。

「闭嘴!像你这样也敢妄谈剑法真是可笑!这种事情等你先赢过我再说!」
「在下赢不了萨莎小姐。但也不觉得会输给『赤鬼』这样的人」
「你这家伙,居然敢嘲笑师父……!师父!」

正在吃泡菜的贝尔格里夫听到萨莎的喊声,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喔」
「请务必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大笨蛋,让他认清现实!」
「……啥?」

阿什克罗夫特也笑着站了起来。

「有趣。正好,萨莎小姐,就由在下将您从幻觉中解放出来。来吧『赤鬼』,就由我来挫挫你的锐气」
「啊,好……」

贝尔格里夫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有些纳闷地皱起眉头。赛仑有些坐立不安,视线来回游移,赫维缇卡则是笑嘻嘻的。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贝尔格里夫被带到了公馆背后的练兵场。因为昨夜刚下过雨,光秃秃的地面如今非常湿滑泥泞,看起来不太适合比试。
有人把木剑递到他手里,他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先握住木剑挥动几下,确认一下感觉。此时终于起床了的安洁琳她们也过来了。安洁琳似乎是还有些犯困,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按着头。她们的脸色因为宿醉而显得不太好看。

「唔唔……喝太多了~……」
「萨莎真是太强了……该死,被她一激就不由得……」
「爸爸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爸爸也搞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和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比试一下」
「嚯?」

安洁琳以一副评定的视线盯着阿什克罗夫特上下打量。阿什克罗夫特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也反过来盯着安洁琳。安洁琳在看了他一小会儿之后,以一脸无趣的表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呼啊……杂鱼……」
「你说什……!」

安洁琳的一句话让阿什克罗夫特眉梢上挑暴怒不已。他将木剑指向安洁琳,咆哮道。

「我不管你是消灭了魔王还是怎么样……等我干掉『赤鬼』之后就轮到你了,小鬼!」

这样的发言让安洁琳也很是生气,她很不爽地看向贝尔格里夫。

「爸爸……把他彻底干掉」
「不不不……你别说这么危险的话啊……」
「不不~,贝尔叔。那种人就该让他吃点苦头才好哦~」
「是啊……看不清对手的真正实力就随便找茬才是致命的。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吧」

不知道是队友被轻视让她们不爽,还是说宿醉导致的不舒服让她们不爽,总之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很少见地皱起眉头。

「正如前辈们所说!阿什!吃点苦头对你也好!」

萨莎也跟她们同步,在一旁大喊大叫。
似乎场边的气氛搞得很热闹,贝尔格里夫产生了一种唯有自己跟不上节奏的感觉。同时他还对阿什克罗夫特产生了一点同情。

不管怎样,既然要比试就不能放水,不然就是对对手的失礼。贝尔格里夫深吸一口气,像平常那样双腿叉开站好,摆正姿势。阿什克罗夫特也摆好架势。他的动作非常流畅,看得出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不管原委如何,能和强敌比试总是不讨厌的。平时的自己和这种时候的自己似乎完全是两个人。像这样与别人对峙,架起剑来,心里就会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而那份平静的深处似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燃烧。

因为脚下环境很差,所以似乎阿什克罗夫特也掌握不好踏出第一步的时机,只是慢慢地逼近,同时一点不敢大意地盯着贝尔格里夫。
的确是不错的剑士。有这样的男人做为总管待在身边的话,即使有人想袭击赫维缇卡小姐应该也能放心吧,贝尔格里夫不由得产生出这些与现场无关的想法。

突然间,一只云雀伴随着尖锐的啼叫声飞过练兵场上空。贝尔格里夫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阿什克罗夫特也大踏一步,朝贝尔格里夫冲过来。其爆发力非常惊人。

不过贝尔格里夫也对此作出了反应。他弯下身子,右腿向前踏出一步,摆好架势,准备朝着冲过来的阿什克罗夫特挥出一剑。

整个人朝前方冲去。

但是此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态。
地面比想象的还要泥泞,假腿前端陷入了泥中,然而整个身体还在继续向前。结果本应是屈身前冲的姿势变成了朝前扑倒的样子。

「唔……!」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他的这一下打滑,阿什克罗夫特的剑挥了个空。
木剑从扑倒的贝尔格里夫头顶掠过,而贝尔格里夫挥出的这一剑则是重重地打在了阿什克罗夫特的小腿上。阿什克罗夫特惨叫一声,像被贝尔格里夫绊倒一般倒在地上,按住小腿疼的说不出话来。

「唔嗷嗷…………!」
「阿、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没事吧?」

贝尔格里夫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摔倒,随后慌忙直起身子,试图把阿什克罗夫特扶起来。因为在地面上来回打滚的关系,阿什克罗夫特身上已经满是泥巴,被打中的小腿也似乎非常疼。
正当贝尔格里夫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那里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师父!阿什!你这蠢货,这次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吧!」
「呼……果然爸爸很强啊」
「啊呀呀,连阿什也赢不了啊……果然还是请您来波尔多家——」
「姐姐!」
「我、我知道啦,赛仑……」

不是的,这是事故。正当贝尔格里夫准备这么说的时候,阿什克罗夫特一副相当愤怒的样子站了起来。

「我不承认!这种结果!萨莎小姐!刚才那是事故!只是因为他脚底打滑才偶然打中我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贝尔格里夫甚至忍不住想给阿什克罗夫特鼓掌。
但是萨莎却一脸轻蔑地看着阿什克罗夫特。

「阿什……输了还要嘴硬,太没出息了……你觉得战场上敌人会听你说这些借口吗?因为是事故就可以不算了吗?再说贝尔格里夫先生的剑法是远超常人的,你看他好像是滑倒了,实际上他是在躲开你的攻击的同时进行攻击。你完全中了他的计策,之后还来找各种借口,实在太难看了……」

萨莎失望地耸耸肩,贝尔格里夫则是战战兢兢地朝她搭话。

「萨、萨莎小姐?刚才其实正如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所说的那样……」
「不用说了,师父!您用不着为这种男人打圆场!」
「不、不是,我是真的……」
「嗯、嗯、这是何等的慈悲为怀啊……不但不因阿什的种种无礼行为而生气,反倒是为了不伤到他的面子帮他说话……果然师父的器量很大啊……」
「那个,萨莎小姐?请听人把话……」

萨莎一如既往地不听人说话,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焦躁不安,旁边的阿什克罗夫特一副很尴尬的样子开了口。

「那个……怎么说呢……你好像也挺辛苦的,贝尔格里夫先生……?」
「哈哈……应该没有阁下辛苦」

就在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连带感的时候,有人将手放到了阿什克罗夫特的肩膀上。
安洁琳满面笑容站在那里。

「……刚才你好像是说我爸爸之后就轮到我了?」

虽然她是在笑,但全身散发出的一种激烈的斗气和压迫感,让阿什克罗夫特汗毛倒竖。

「不、不是,那个是……」
「我来做你的对手……放马过来……」
「安、安洁……阿什克罗夫特先生也已经累了……」
「爸爸」

安洁琳微微一笑。

「你安静地在旁边看着就好」

阿什克罗夫特的惨叫声响彻清晨的练兵场。







第二十三话


这里是波尔多家公馆里的某间房间。阿什克罗夫特如今正满身是伤地躺在床上。面对安洁琳毫不留情的攻击他束手无策,被打成了这副惨状。
但是获胜了的安洁琳却也垂头丧气缩起身子。贝尔格里夫眉头紧锁抱着胳膊站在她的面前。

「安洁……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强者面对比自己弱的人还像这样单方面进行攻击,爸爸认为是不对的」
「但是,爸爸……是对方先——」
「就算是对方有不对,这也不能成为你做得如此过头的理由吧?」
「唔——……」
「你撒娇也没用。如果你沉溺于自己的力量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拿起剑来」

贝尔格里夫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不多见。所以不光是安洁琳,连刚才在旁边煽动她的米丽娅姆和安奈莎、萨莎也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赫维缇卡和赛仑对视一下,也站在后面默不出声。
这时,床上的阿什克罗夫特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这是在下的失态……贝尔格里夫先生,还请不要对安洁琳小姐发火」
「但是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阁下还身负统领波尔多领内务的重任,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学会自制……明明身负总管一职,却因为无聊的嫉妒而引发了这样无谓的混乱。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在下实在是非常抱歉。而且这些伤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疼疼疼」

女仆手里的蘸着消毒液的棉花一碰到他的伤口,阿什克罗夫特就疼得皱起眉头。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您能这么想算是帮大忙了……安洁,来给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道歉」
「唔……但是……」
「安洁琳」
「……对不起」

安洁琳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低头道歉。萨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的事情因为是我先提出来的,所以请不要对安洁小姐发这么大的火……」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很抱歉地低下头。

「我们也煽动她来着……实在抱歉,阿什克罗夫特先生」
「这不是安洁一个人的错。抱歉……」
「……你有一群好朋友呢」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把手放到安洁琳头上,温柔地拍了拍。刚才心情还很不好的安洁琳表情顿时柔和了一些。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故意用开朗的口气说道。

「好啦,气氛都变得有点奇怪了。赫维缇卡小姐,你们应该还很忙吧。不用在意我们,请继续忙你们的政务吧」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谢谢您的关心,那就这样吧。阿什,过后会把灵药给你拿来,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次你也学到了吧?」
「是的,非常感谢……这次真的是体会到了自己的不成熟」

阿什克罗夫特低下了头。赫维缇卡笑着将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好吧……既然现在阿什动弹不得,我们就在这里谈事情吧。最近马耳他伯爵似乎要来这边」
「您说什么?」

阿什克罗夫特惊讶地皱起眉头。赛仑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送来的信。最快明天,最晚后天他就会到达这里」

看到他们开始商量,贝尔格里夫慌忙离开了房间。他也不想听到多余的事情。

「哎呀呀……好啦,要怎么办呢。难得有机会,要不要去城里看看呢」

他对旁边站着的安洁琳这么说,但安洁琳却绷着脸不说话。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不要总是绷着脸嘛,安洁……你自己也明白自己做过头了吧?」
「……反正爸爸就是觉得那个阿什比我还重要是吧?」
「喂喂,你不要这么想啊,安洁你是为了爸爸而发火我是知道的啦……」

安洁琳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突然朝着贝尔格里夫伸出双臂。

「抱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将手伸到安洁琳腰间,将她抱了起来。安洁琳把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头发里蹭来蹭去,满足地闭上眼睛。一旁的萨莎露出略带寂寞的表情看着这些。

「唔……要是当初多跟父亲撒撒娇就好了……」

她下意识地这么嘟囔了一句。米丽娅姆露出一脸坏笑,绕到萨莎背后将她推上前来。

「贝尔叔,萨莎好像也想要被抱一抱呢?」
「哎哎哎哎!?米莉小姐!?」

看着满脸通红的萨莎,贝尔格里夫有些迷惑不解。安洁琳眉头轻轻皱起,但她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随后轻巧地跳了下来。

「爸爸成分不足啊……好吧。特别允许你这一次」
「咦,那个……唔……真、真的可以吗,安洁小姐?」
「嗯……爸爸,你也抱抱萨莎」
「……?倒是没什么问题……失礼了,萨莎小姐」

贝尔格里夫一头雾水地将手伸到萨莎腰间,像刚才一样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萨莎兴奋地发出「哦哦哦!」的声音。

「好……好怀念啊……!」

萨莎将手放在贝尔格里夫头上,眼里似乎闪闪放光。

「小的时候……爸爸也会像这样把我抱起来……」
「是、是吗……」

萨莎比安洁琳高,因此也相应地更重一些。但是对女性说太重实在是很失礼,所以贝尔格里夫只好强忍着一直撑着萨莎。不过肌肉和关节又开始疼了,他只好将她放了下来。太过勉强的话怕是对腰不好。萨莎看起来显得相当高兴。

「非常感谢,师父!」
「哈,没什么……还有就是请不要再叫我师父了……」
「贝尔叔,这次趁着这个势头来陪安娜玩骑大马吧!」
「等下,我都说了不用了!」

安奈莎被米丽娅姆推到前面来,慌慌张张地挥着手。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苦笑一下。

「今天可以先饶了我吗?腰实在有点……」
「也、也是呢!你看,米莉,我就说了别勉强……」
「到明天的话应该可以。明天行吗?」
「咦!啊,唔……是……」

看着满脸通红低下头去的安奈莎,米丽娅姆狡黠地笑了。

「哎嘿嘿~,这样的话明天我也来享受一下抱抱的感觉吧~」

安洁琳听到这话,板着脸摇了摇头。

「米莉不行……太重了」
「喂,你说谁胖呢~!」

看着气愤的米丽娅姆,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  ○  ○  ○  ○

这是一间谈不上有多豪华的大屋。屋子由石头和木头建成,看起来很结实却并不华丽。但进到屋内就会发现,室内的家具全都是高档货,不过说不上多有品位,只是将各种贵重的物品堆砌到一起而已,反而显得有些庸俗。
在屋子里的某间房间中,一位身穿精致衣物的男人十分不高兴地坐了下来。他大概已经年过五十。或许是因为生活没有节制且缺乏运动,中年肥胖在他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身上满是赘肉。嘴边的胡子虽然长得很茂盛,头顶却已经毛发稀疏了。
此人正是马耳他伯爵。波尔多西侧小镇黑泽尔的领主。

伯爵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随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将嘴边胡子上沾着的酒舔掉。

「哼,S级的冒险者啊……老夫倒是也听说过她干掉了魔王的传闻」

他对面坐着一位带着毛皮帽子的像是得了白化病的少女。少女用像是在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着伯爵,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身后站着的穿斗篷的少年开口了。

「所以说把计划推迟吧。除波尔多一家之外还要与那家伙为敌实在不明智」
「哼……所谓的所罗门的力量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少女的眉毛微微一动,而少年像是为了制止她似的继续说道。

「你挑拨我们也没有意义。一旦失败了的话你是要掉脑袋的。只要那些家伙不在了,一切就能按计划进行。现在先忍耐一下吧」

看着始终保持冷静态度的少年,马耳他伯爵冷笑了一声。

「你这还摆一副策士的架子啊小鬼……不过忠告我姑且还是收下了」伯爵向玻璃杯里倒入红酒。「老夫接下来就会前往波尔多。晚上应该就能到达」
「喂,不是说了要推迟计划吗」
「推迟?推迟到什么时候?要等到那个S级还是啥的冒险者离开波尔多为止吗?小鬼,老夫这么多年一直躲躲藏藏等待各种不确定要素的痛苦你明白吗?被人驱离权利中心,被踢到北边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憋了这么多年的痛苦你明白吗!」

伯爵重重地将手上的玻璃杯拍在桌子上。杯里的红酒溅了出来。在他那缺少活力的眼神里,野心和仇恨似乎正在熊熊燃烧。

「老夫忍耐了多少年……才终于等来今天这样一个机会……前波尔多伯爵是个难搞的对手……但他终究胜不过病魔。他的女儿们虽说有些才华……但终归是女流之辈。而且太过清高了。跟公国首都那些魑魅魍魉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马耳他伯爵数年来一直在试图统合波尔多领内的反波尔多派。
波尔多伯爵一家原本就是当地豪门,一直秉承着关心领内民众的平稳的政治理念,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然而部分受到中央贵族的思考方式所浸染的贵族们则是一直对他们抱有反感。

一方面,中央出身的贵族们看不起地方出身的波尔多一家,认为他们不过是乡下人。另一方面,无论是萨莎身为贵族却去当了冒险者的行为,还是她们姐妹巡回领地,有时与农民共同劳作的行为,在中央出身的贵族们看来都是非常粗俗卑贱的行为。

马耳他伯爵数年来一直笼络着像这样对波尔多一家抱有反感的贵族们,虽说还没到抱有巨大优势的地步,但如果能将墙头草派也拉过来的话,应该就可以掌握住一定的实权了,接下来只要现任当家死掉的话……
虽说是被赶出了公国首都,但马耳他伯爵毕竟也是在权利斗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虽然在权利斗争中失败了,但还是保住了爵位,只是受到了左迁到地方的惩罚而已,可见还是有些本事的。

「所谓贵族和那些下贱之人是不一样的。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那些平民也会越来越自大,迟早会把身份差距都不当回事。那样的话不要说是公国,连帝国都会无法维持下去。贵族正因为那份高贵才成为贵族。那几个连这些都不明白的小丫头……听好了,就按照原计划,今天……今晚!」

马耳他伯爵将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干。他似乎是有些醉了。不过从之前开始每次和他会面时都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总会有些让人觉得有些发狂的举动。大概是对权力太过渴望,他似乎已经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少年一脸厌烦至极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你的哲学怎样都好……但是在利害关系一致的前提下,如果你不协助我们的话我们也会很头疼」
「不必担心。你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你们以为老夫是什么人……贵族就应该有贵族的样子。财富与权力……你们也应该明白的吧?所罗门的圣女啊」

少女对此问题并不回答,一脸嫌弃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出房间。少年也跟在她后面。马耳他伯爵发出几声令人不快的笑声。

少女一边快步朝前走,一边像是想要将积攒的不满全部宣泄出来似的说着。
「还是那么下贱的男人。权力的亡灵。让人想起卢克雷西亚的那些混帐们」
「……其实你不也是一样的么」
「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权力就应该归于那些本应持有它们的人!那头蠢猪没有那个资格!」

少女眉梢上挑转过身来,伸手想要去打少年。但少年轻松地接住了少女的拳头。少女恨恨地咬紧牙关,随后又烦躁地向前走去。

「一个个都是废物!所以才要去改变……改变这个世界!」
「随你的便……但小心别暴走了结果导致失败啊」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少女就这样一直走到中庭。倾斜的阳光灿烂地倾泻到地面,将各处都照得很亮堂。湿润的地面上升起薄雾,灌木丛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少女举起右手。她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戒指,上面遍布各种令人生畏的魔兽与恶灵的装饰,中间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黑色宝石。

『被疏远之人的乐土!流浪之人的助力!他们将吾等称为邪恶!为已经关闭的夜之门降下帷幕!这是何等艰险之路!』

少女如咆哮般咏唱着咒文,与此同时,在她身边以她为中心产生了惊人的魔力湍流。少女娇小的身体中似乎寄宿着数十倍于常人的魔力。




奔腾的魔力漩涡最终收束到她高举的右手的戒指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随后戒指上的黑宝石里升起一股污浊的黑云,凝成一团飞向空中。黑云迅速将天空完全覆盖,随后缓缓飘向东方。
少女用鼻子哼了一声。

「萨米基纳的戒指……只要有这份力量的话……哼哼,哼……」

少年环抱手臂,皱着眉头,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说到头来只是被利用了么」

  ○  ○  ○  ○  ○

波尔多城内很是热闹。雨过天晴之后,路上的小水洼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同时也倒映出跨过它的人们的身影。前来贩卖蔬菜的农民、来自南方的商人、在路边演奏的流浪民族、拉着大车的学徒、结伴成行的孩子们,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贝尔格里夫他们从公馆出来,在萨莎的引导下找地方吃了午饭,漫步在大街上。虽说他们有问过萨莎「工作方面没问题吗」,不过她似乎是不参与讨论那些复杂的话题的。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就算勉强参与了也完全听不懂,而且还会给别人平添无谓的麻烦。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如果是这样就还好。不过想想的话,这一方面表明她很清楚自己所能负责的事情,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对赫维缇卡和赛仑非常信任。当发现自己在某一领域派不上用场时就果断地将其交给别人,这种气度也算是她的魅力之一吧。

少女们走在贝尔格里夫前面,一边走一边吵吵嚷嚷的,看来宿醉是已经完全消除了。大概是因为昨晚共同畅饮的缘故,萨莎已经和她们完全打成一片了。

「呐呐,萨莎,有没有卖好吃的点心的店啊~?」
「有啊!波尔多盛产麦子,所以各种烘培的点心都非常好吃呢」
「哦哦~好啊好啊~。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安奈莎笑眯眯地将手放到米丽娅姆肩头。

「……刚才是谁被人说了一句太重就在那儿闹别扭来着?」
「讨厌~!这和那是两码事!」
「不不不,我觉得米莉小姐这种肉嘟嘟的感觉还是很可爱的!请务必保持这种样子!」
「啊啊啊,连萨莎都这么说!呜哇,安洁,他们都欺负我」
「好好,乖乖……好,我们去点心店吧……把米莉再养肥点」
「你、你说什么—!」
「嘿嘿嘿,开玩笑……我也想吃甜的东西。可以吧,爸爸?」
「哦,没问题」

贝尔格里夫多少有点搞不清状况,不过他姑且算是个监护人的身份,所以倒也不在意。只要女孩们开心就够了。
在点心店充分享受过托内拉并不多见的甜食之后,在萨莎的提议下众人朝冒险者公会走去。她表示无论如何都想将各位介绍给公会的会长。由于担心又会被过高评价,贝尔格里夫有点畏首畏尾,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只好跟众人一起前往公会。

这也是一座石制的建筑,看着就很结实。波尔多的新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但老房子全都是石头盖的。大概是当初拓荒时代在修建房屋时都会将其建成可以长久使用的结实房子。
公会中充满着活力。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冒险者们进进出出,到处都能听到谈笑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来购买素材的商人和工匠的身影。
这让贝尔格里夫觉得有些怀念。当年自己也曾身处这样喧闹的氛围之中。虽说他如今已经习惯的托内拉的平静生活,但当初那短短两年的冒险者生涯还是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且鲜活的烙印。

似乎是因为有些冒险者昨晚也在那家旅馆的酒店,他们刚进去人群中就爆发出欢呼声,很快将他们围了起来。

「噢噢噢!S级的冒险者来了!」
「给我们讲讲讨伐魔王时候的故事吧!」
「我想问问『赤鬼』!S级冒险者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啊?」
「话说,为什么要一直呆在托内拉不出来啊?」
「实在太可惜啦!要是萨莎都叫你师父的话,那在波尔多的公会里肯定很快就能当上老大了啊?」

面对众人连珠炮般的问题,贝尔格里夫只得以苦笑应对,跟在萨莎的后面进了接待员身后的门。而吵吵嚷嚷的众人则是被接待员拦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走上阶梯,叹了一口气。

「真是吃不消……名不副实啊」
「?师父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话说萨莎小姐,关于叫我师父这事——」
「会长!你在吗!」

萨莎将楼梯尽头的门猛地推开,里面是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大屋子。一进门是一张可供六人使用的桌子及配套沙发,大概是供来客用的。里面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文件资料。

桌子对面坐着一位老人。他大概六十岁上下,长长的白发在脑后束起,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中充满了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那种饱经风霜感,显得非常温柔亲切。萨莎毫不客气地大步走上前去,手撑在桌子上。

「抱歉打搅你工作了,会长。但有几个人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一下!」

会长微微一笑。

「是啊,我已经从大家那里听说了,萨莎小姐。据说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和她的两位队友,以及『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莅临此地是吧」

萨莎得意地笑笑,随后让到一边,向会长介绍贝尔格里夫等人。

「这位就是『黑发女武神』安洁琳小姐。这两位是她的队友安奈莎小姐和米丽娅姆小姐。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赤鬼』贝尔格里夫先生。各位,这是我们波尔多的公会会长,埃尔莫尔先生」

萨莎介绍过后,众人都低头致意。会长也慢慢站起来,恭敬地低头行礼。

「不才便是埃尔莫尔,忝居波尔多冒险者公会会长一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您太客气了。突然闯进来打搅了您的工作……」
「没事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埃尔莫尔仍是温柔地笑着,请众人到沙发上坐下。安洁琳坐下后开了口。

「埃尔莫尔先生真的很有风度……跟奥尔芬的会长大不一样呢」
「喂喂,说什么呢……」

安奈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看得出来其实也在笑。的确,奥尔芬的会长房间里实在是非常的乱,而且莱昂内尔本人也缺乏威严。相比之下,这里非常整洁,而且最重要的是会长很有威严。
埃尔莫尔笑着从架子上拿起装着薄荷水的瓶子。

「我倒是觉得莱昂内尔先生也很努力了。因魔王而引发大量魔兽出现的那段时间,也真亏得他能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其实波尔多原本也是想派些援军过去的,但这个公会里如今实在是没有S级的冒险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薄荷水倒进玻璃杯分给众人。安洁琳喝了一口,问道。

「埃尔莫尔先生以前是什么级别?」
「我曾是AA级。当初作为冒险者的才能也就那样到头了,反倒是这样的事务性工作比较合得来。一不留神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干了二十多年了」
「嗯……我们会长之前说,会长这个位子都是给无能之辈的闲职……是这样吗?」
「喂安洁,太不礼貌了」

贝尔格里夫慌忙责备安洁琳。不过埃尔莫尔倒是似乎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愉快地笑了。

「呵呵,是啊,正是如此。如今不论哪里的公会会长都是闲职。在中央和当地的公会间做个缓冲,适当地应付一下两边的牢骚就好。不过在波尔多的公会里事情多少有点不一样」

萨莎向前探出身子。

「波尔多的公会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和领主有着联系。像中央那种带纯种证明的贵族一般对于冒险者都是很轻蔑的,但波尔多一家原本就是地方豪门,一直都跟冒险者有着一种亲近感」
「是的。也正因为这样,这里的公会也会在城镇防御等方面承担一定的工作。通常情况下领主们是不愿意委托冒险者公会的。因为既要花钱,还会涉及到所谓的贵族的面子问题」
「都是些无聊的事情」

萨莎这么说着,皱起眉头。埃尔莫尔微微一笑。

「但是波尔多家的各位却完全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与冒险者公会签订了正规的契约,建立了完整的制度让冒险者与士兵们相互协作相互配合,共同应对魔兽及其他异常灾害。所以我这其实也算是半个部队长官了。中央公会的那一套在这里没法照搬,作为公会会长的工作也比其他人要多,不过还是非常有价值的,也算是值得庆幸吧」

贝尔格里夫感到非常佩服。他记得当年自己做冒险者的时候,城里的士兵与冒险者的关系普遍不怎么好。而在这里,双方是共同协作的。更不用说作为现波尔多伯爵的妹妹的萨莎本人都是冒险者,想来双方间的联系肯定会比之前更加紧密。
但同时他也想到,这肯定会让其他贵族对她们的评价下降吧。如果是那些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与波尔多家关系紧密的地方出身的贵族倒还好,但对于那些从中央过来的贵族来说,和被他们所鄙视的冒险者进行深交肯定是让他们无法容忍的。这或许正是他们妨碍此次街道整修的原因之一。这让贝尔格里夫眉头紧锁,贵族的世界还真是难以理解。

正当众人畅谈之际,窗外突然暗了下来。没有照明的屋里顿时也变得非常昏暗。
埃尔莫尔不解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空中覆盖着厚厚的黑云挡住了太阳,仿佛到了晚上一般。

「奇怪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的……」

米丽娅姆也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埃尔莫尔身边朝外面看去,诧异地眯起眼睛。

「……这个很奇怪啊。能感觉到很强烈的扭曲的魔力」

安洁琳也抽动眉毛。

「扎扎的……讨厌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一位冒险者冲进了房间。

「会长!大事不好!墓场方向出现大量僵尸!」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埃尔莫尔皱着眉头走到冒险者面前。「大概数目有多少?」
「不下百体!有空的家伙们都去帮忙拦截了,但它们不停地冒出来没个完!」
「我知道了。让士兵们也行动起来吧。萨莎小姐」
「知道了!马上就去安排!失礼了!」

萨莎如疾风般冲了出去。安洁琳她们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来帮忙……」
「哦哦,这可真是帮大忙了……没问题吗?」
「作为回奥尔芬之前的热身运动刚刚好……」
「正好需要找回感觉呢。要是回去身手迟钝了会被人笑话的」
「好久没大闹一场啦~」

三人身上虽说穿的不是冒险者的装备,但就算是出门玩的时候至少自己的趁手家伙还是会带在身边的。这算是冒险者的习惯吧。埃尔莫尔放心地微微一笑。

「这真是非常可靠呢……我要去教会请他们张开结界,墓场那边可以拜托各位吗?」
「交给我们……」安洁琳看向贝尔格里夫。「爸爸也一起来吧……呐?」
「……也是呢」

只要能不成为累赘就好。这话他只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既然已经要上战场了,再说什么借口都没意义。只要尽全力就好。安洁琳因为能跟父亲一起并肩作战而感到非常高兴,很明显地干劲十足。

外面很暗。看着像是又要下雨似的。







第二十四话


刮起的风像是某种魔兽的吐息似的,有一点点温热,像是要缠在身上一般。
贝尔格里夫他们跟在带路的冒险者后面,跑向墓场方向。冒险者略有一点兴奋,一边跑说个不停。

「明明就没有风,却从西边来了一片云,大家正奇怪的时候,它很快就在城镇上空扩散开了,然后墓场里就跑出来一大群僵尸!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果然这云有古怪……是谁干的好事呢……?」

贝尔格里夫很是纳闷。
路上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朝着墓场的反方向跑去。前往墓场的一行人为了躲避人群颇费了一些力气。

「麻烦了,大家都已经陷入恐慌了」
「嗯……这样子过不去啊……」

正当众人为了无法前进而焦急的时候,一个响亮有力的声音传来。

「各位!不要惊慌!冷静下来,听从士兵的指示!」

萨莎带着士兵们赶了过来。居民们这才平静了一些,士兵们开始引导居民有序撤离。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们走吧!」
「干得漂亮,萨莎……我们走……」

混乱的人群开始逐渐平静下来,一行人沿着大道朝墓场而去。
波尔多的墓场在城外。因为这里是北部最大的城镇,所以墓场也很大。在广阔的墓场里,众多的僵尸正蠢蠢欲动。
僵尸是动起来的尸体。不管是人还是兽,当其尸骸中寄宿了魔力时就会化为魔兽。刚死不久的尸体还能保留原本的形态,但那些已经比较旧的尸体已经腐烂朽坏,散发出阵阵恶臭。虽说单独一两个僵尸威胁并不大,但当数目较多时其威胁也会相应增加。当达到百体以上时会被认定为灾害级,此时就需要高阶冒险者出场了。更要命的是,此次出现的僵尸中还混有一些没有实体的怨魂,以及上位的高阶死灵。这些都是必须使用魔法或是贯注了魔力的武器才能消灭的。
接连涌出的魔兽让冒险者们陷入苦战。一方面是数目太多,另一方面腐烂的尸体产生的臭气直冲鼻腔,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该死!怎么突然就都跑出来了!」
「鬼才知道!再多说废话小心被干掉!」

就在众人觉得战况越来越糟糕的时候,几支箭突然飞了过来,刺穿了离得最近的几个僵尸。正是来自安奈莎的攻击。箭上似乎是刻有某种术式,依次炸裂开来,将近处的僵尸全部消灭殆尽。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这让冒险者们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米丽娅姆的魔法也开始发动。多重的几何图案顺序展开,依次迸发出雷击。雷光准确地贯穿了僵尸,转瞬间将它们化作一团焦黑。
安洁琳也投入了战场。她以滑行般流畅的步法接近僵尸,斩断一个又一个敌人。就连没有实体的怨魂也在她的攻击下被劈成两截。即使是那些用普通的剑很难斩杀的僵尸,在注入了大量魔力的剑下也撑不过一击。

看到她们快速歼灭僵尸的身影,冒险者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厉害!不愧是S级的队伍!」
「啊哈哈,这还真是差距太大了……」
「蠢货,怎么能这么轻易认输!让她们也见识一下我们波尔多冒险者的志气!」

冒险者们也振作起来,以更加勇猛的势头投入反击。
贝尔格里夫在稍微靠后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女儿的活跃表现让他不由得露出笑颜。他现在所看到的不是那个爱撒娇的安洁,而是S级冒险者『黑发女武神』安洁琳。这让他不禁觉得,这样子的话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当年自己当冒险者的时候,也有几次参加过这样的联合讨伐委托,这让他感到有些怀念的感觉。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还能再有机会像这样出现在这种场合。

「……不是沉浸在感伤里的时候了啊」

贝尔格里夫也拔出剑来,冲上前去。一只僵尸正试图偷袭露出破绽的冒险者,被他一剑砍翻。冒险者们又吵嚷起来。

「噢噢……你就是那个『赤鬼』……」
「虽然能力有限,但还请容我助大家一臂之力」
「帮大忙了!有你在相当于多了一百个人啊!」
「这家伙也真厉害啊!」

冒险者们以比刚才更盛的势头挥动着武器。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僵尸们虽然被安洁琳她们的一波攻势短暂压制,但毕竟数量还多得很,而且后续还在不断涌出,很快就重整旗鼓再次压了过来。
安洁琳强忍着臭气,皱起眉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不停地消灭着僵尸。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各自用箭和魔法应战。萨莎也如疾风般挥动手上的剑,在战场上来回奔驰。

贝尔格里夫很清楚,自己无法像那样高速奔跑。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臭气直冲鼻腔,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他觉得,现在必须配合自己的身体来进行行动。这样子像是在实战中进行练习似的,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假腿为轴,缓慢地晃动着身体。僵尸并是靠蛮力就能强行干掉的东西。他以尽可能小的动作躲过飞扑而来的僵尸,随后配合着躲避的动作挥下手中的剑。虽然自己的魔力总量较少,但仍尽量让魔力在剑中流动。出乎他的意料,僵尸被轻松斩断,不再动弹。

「……或许也可以应用在僵尸之外的东西上?」

正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别的僵尸也靠拢过来。不过因为其肉体已经腐烂,所以动作并不算灵敏。贝尔格里夫轻松地将其全部斩断。
这样的动作对于身体的负担倒是不大。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习惯,稍一松懈就会到处都是破绽。

「……再多想也没用」

需要继续磨练自己的感觉。
他把这话说给自己听。随后他又握紧手中的剑,冲向下一个僵尸。身体姑且不论,心似乎已经回到了当年,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S级的队伍投入战场,这让战况逐渐朝着冒险者一侧倾斜。僵尸的数目逐渐减少。但奇怪的是本应由埃尔莫尔所负责的结界仍未启动。如果结界顺利启动的话,僵尸之类瞬间就会被清除掉。
就在冒险者们开始逐渐陷入疲劳的时候,埃尔莫尔跑了过来。贝尔格里夫此时正因疲劳和身体疼痛而暂时撤到后面休息,埃尔莫尔来到他身边,焦急地说道。

「出大事了。似乎是受这云的影响,结界无法启动。这样的话无法彻底压制僵尸」
「结界居然……?这云到底是……」

贝尔格里夫抬头看向天空。大概是因为快要到日落时分了,云层显得越来越黑,像是一滩浑水一般将天空完全覆盖。但是这黑色之中却也分浓淡不同,是因为云层的厚度不同吗?
贝尔格里夫突然转头看向波尔多家公馆的方向。看起来似乎唯有公馆上方的云分外地厚,分外地暗。

「记得是从西边……从黑泽尔过来的吗?」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记得黑泽尔正是跟波尔多家唱反调的人所治理的地方。
贝尔格里夫重新转向埃尔莫尔。

「埃尔莫尔阁下,冒险者大部分都在这里吗?」
「是的,除了有因为委托而外出的人以外,应该是基本都集中在这里了。士兵们要么是在这边,要么是在保护市民的避难所。城内多处都出现了僵尸,虽然都不及这里这么多就是了」
「……这或许是某些人的阴谋。其真实目的大概是在别的地方……」

埃尔莫尔也点点头。

「的确是很不自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奇怪」
「我要去一趟波尔多家的公馆。公馆上空的云感觉莫名的浓,实在是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唔……似乎是这样……」

埃尔莫尔朝墓场方向扫了一眼。冒险者们似乎已经有些疲惫,但安洁琳她们仍战斗在最前线。

「我也一起去。这里有安洁琳小姐和萨莎小姐在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帮大忙了。说实在的我不太熟悉路……」

贝尔格里夫无奈苦笑。附近的冒险者们听到他们的对话,有几个人也决定跟他们一起过去。贝尔格里夫一行人朝波尔多家的公馆跑去。

  ○  ○  ○  ○  ○

完全是一场奇袭。公馆里负责警备的士兵大部分都派去了城里,可用之人很少。一层已经到处都是僵尸在徘徊,完全没办法逃出去。所谓的好汉架不住人多。

阿什克罗夫特与为数不多的士兵一起在二层走廊摆开阵势。他们从玄关开始被逐步逼退,现在已经退到了二层。
背后的房间里是赫维缇卡和赛仑以及佣人们和个别护卫,眼前则是僵尸们不断地蜂拥上前。今天早上被安洁琳打出来的伤已经因灵药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好好睡一晚上,让灵药在体内充分发挥效用才能完全治愈,因此他现在的身体还不能算是完全正常的状态。
再加上敌人不光是普通的僵尸,里面还混有几只强大的高阶魔兽。臭气刺鼻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若是对人战斗的话他倒是有自信,但像这样以魔兽为对手,对于并非冒险者的阿什克罗夫特来说稍微有些不习惯。士兵们也逐渐倒下,剩下的已经不足十人。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阿什克罗夫特不禁紧咬嘴唇。因为自己那无谓的自尊心而导致了冲突,结果在这种关键时候不能发挥全力,这让他非常懊恼。

「该死……这还算什么波尔多家总管……真是太愚蠢了」

阿什克罗夫特是某男爵家的第四个儿子。就算他再怎么挣扎,继承家业也肯定没他的份,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在某处当个小官靠俸禄过活。
然而赫维缇卡发现了他的才华,将他一手提拔起来,从前波尔多伯爵还在世时候起就带他参与到了领地经营的最核心工作中。也正因为此,他对波尔多家可谓忠心不二。受到全面的信任,而且至今为止都一直在协助领地快速发展的这份骄傲,以及忠诚心所带来的自信,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他多少有些自负,这是无法否认的。而以赫维缇卡为首的众姐妹都对贝尔格里夫如此仰慕,这也就难免会引发他的嫉妒心理。
然而,这自负所带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幅惨状。再这么下去或许连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主人都会丧命于此。可以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犯错误,这让他感觉自己至今为止所建立起的自豪和自尊似乎都被打得粉碎。

但现在根本就没空消沉。阿什克罗夫特强行让自己疼痛的身体再次振奋起来,高声喊道。

「拼了命也要守住这里!不能让它们再接近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一步!」

他自己也站到前列,挥动手中的剑。虽然不及萨莎且身体状态不好,但长时间持续锻炼出来的剑法还是非常迅猛的。
然而僵尸的数目却始终不见减少,攻势也不见减弱。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会继续冲上来。再加上那种强烈的恶臭,疲劳和注意力的减退让他的动作开始越来越迟钝。

身旁的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他被僵尸咬住了脖子。阿什克罗夫特将僵尸砍翻,然而士兵已经咽了气。战线仍在被逐步逼退。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报应吗」

阿什克罗夫特自言自语道。但是,如果这是报应的话自己来承受就好,至少要让主人们逃出去。
将歪斜的眼镜扶正,他将最后一点力量凝聚在一起,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就在此时,僵尸们的后方突然传来某种声音。不太像是敌方的增援。僵尸临死前的呻吟声、肉和骨头被砍断的声音、还有某种东西炸裂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那声音逐渐接近。已经逼近到阿什克罗夫特面前的僵尸被从背后劈开。一头红发摇晃着。阿什克罗夫特不由得目瞪口呆。

「贝……贝尔格里夫、先生……」
「没事吧,阿什克罗夫特先生!」

贝尔格里夫露出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笑容,长出一口气。他从城里尽全力赶到这里,从冲进公馆开始就不停地与僵尸战斗,一直打到这里。偶尔有些小伤也都完全无视,一直朝前猛冲,这对于一个身体仍在疼痛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辛苦。

贝尔格里夫的背后有魔法炸裂开来。埃尔莫尔手中放出魔弹,将僵尸和怨魂全都炸飞。他转头看向阿什克罗夫特,微微一笑。

「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没事吧?赫维缇卡小姐她们……」
「……在、在后面的房间里……但是,你们两个,为什么……」

贝尔格里夫平顺了一下呼吸,苦笑道。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半算是直觉吧……你们没事就好」

看着微笑的贝尔格里夫,阿什克罗夫特的眼中不禁渗出泪珠。到底是因为放心下来了呢,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窝囊了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管怎样,这让阿什克罗夫特非常的难为情,他呜咽着低下了头。贝尔格里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现在可没空让你哭,赶紧离开公馆吧」
「————!正是如此!」

阿什克罗夫特打开身后的房门,招呼赫维缇卡等人。

「赫维缇卡小姐、赛仑小姐!敌人数目减少了!趁现在逃出去吧!」

赫维缇卡在这种时候仍是一副平静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赛仑似乎有些害怕,但她看到贝尔格里夫和埃尔莫尔的身影后也放松下来,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

众人一边清理残余的僵尸一边离开公馆。埃尔莫尔虽然早已从一线退了下来,但他毕竟是前AA级的冒险者,一起跟来的冒险者们也都是消灭魔兽的专家,他们比起士兵来更善于应对这些僵尸。贝尔格里夫也强行驱使着疼痛的身体挥动手中的剑。
来到屋外,太阳已经落山,而厚厚的云层让黑暗越发浓厚。埃尔莫尔手中放出一个小小的光球作为照明。
众人将赫维缇卡和赛仑围在中心快步前进。贝尔格里夫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朝埃尔莫尔搭话。

「总之先跟冒险者和士兵们会合会比较安全吧」
「是啊。墓场那边的战斗要是已经结束了就好了……但是贝尔格里夫先生,看您的样子好像有些疲惫,没问题吗?」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回答。

「说来惭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强行透支身体了……好像有点干过头了」
「这还真是……」埃尔莫尔一副抱歉的表情,眉头紧锁。「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让您受累了」
「哈哈,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一个人袖手旁观。还请您不要在意」

看着坦然微笑的贝尔格里夫,阿什克罗夫特也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我也是身体疼,然而却没能正常发挥……贝尔格里夫先生,您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请允许在下再次为今天早上的无礼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
「这哪儿的话。正是因为阁下在那里拼死守住,我们才能赶上。阿什克罗夫特先生,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还真的是……比不过您啊」

阿什克罗夫特害羞地低下头,挠了挠脸颊。突然有只手伸到他的头上,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赫维缇卡微笑着说道。

「正如贝尔格里夫先生所说。你做得很好了」
「……不胜惶恐」

看着再次眼中含泪的阿什克罗夫特,赛仑咯咯地笑了。

「你怎么变成爱哭鬼了啊,阿什」

阿什克罗夫特满脸通红,像是要故意掩饰一般用手推了推眼镜。

  ○  ○  ○  ○  ○

墓场深处,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正在膨胀。
僵尸的数目已经大幅度减少,似乎是大局已定。然而安洁琳却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四下环视,爸爸在哪里呢?不久之前还看到他在靠后一点的地方战斗。能够与他并肩战斗让她非常高兴,然而现在却不见了他的身影。是撤到后面去了吗?

啊呀,有人大喊一声,并且举手指向头顶。在场的众人都抬头向天看去。
原本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黑云开始朝着墓场深处的某一点收束。温热的风吹过,简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呼吸似的。安洁琳眯起眼睛。她记得这种感觉,之前有过类似的对峙经验……

随着黑云的收起,黄昏的天空开始显现出来。靠近地面的部分被染成浅红色,越往上就色调越浓,逐渐变为紫色、群青色。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闪烁。在这美丽的天空之下,某种不祥的东西正站在那里。又是个黑影。简直就像是把暮色全部集中到一起形成的某种东西一般。不过这东西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像是史莱姆一般咕嘟咕嘟不停地改变着外形。
诡异的魔力漂浮在周围,皮肤上有针刺一般的感觉。安洁琳转了转肩膀,做了一次深呼吸。

「……又是魔王吗?但是……」

与之前战斗过的对手感觉有点不一样。虽说形态和氛围都很相似,但总让她感觉似乎哪里有一种山寨货的感觉。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站到了安洁琳身边。

「奇怪的气息……是那团黑块发出来的吗?」
「那是什么啊。感觉好讨厌的」
「……大概,是魔王……吧?」

听到安洁琳的话,另外两人一惊,再次看向黑影。
黑影一边变换着形态,一边像是在探查周围似的缓慢移动。圆球般的身体上伸出几根手臂,如触手般扭曲蠕动着,像一只大蜘蛛一般在地上爬行前进。
圆圆的躯体部分横着裂开一道口子,可以看到里面露出牙和舌头。

『啊……嘎……想、要……回、家……』

突然,从那张大嘴里爬出来几只黑乎乎的魔兽。是亡灵的一种,黑暗行者(Dark Walker)。如黑影般的身姿混在黄昏的黑暗中很难分辨,冒险者们有些慌乱。安洁琳大声喊道。

「光魔法!照明!」

听到喊声,众人回过神来,魔法师们开始咏唱,向天空发射出光球。原本昏暗的墓场被光照亮,黑暗行者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萨莎挥剑高呼。

「好机会!我们上!」

冒险者们高声呐喊,架起武器朝前冲。

「安娜,米莉,杂鱼交给你们了……」

在听到回答之前,安洁琳就猛蹬地面冲了出去。她迅速穿过行动迟缓的黑暗行者中间的空隙,逼近黑影。
安洁琳挥下手中的剑。触手般的手臂很轻松地就被切了下来,落到地上,随后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化作一团黑烟,随后很快消散。她诧异地眯起眼睛。

「没有手感……这什么情况……」

但是此时突然从侧面传来冲击。有其它的手臂像鞭子一般甩了过来,打在安洁琳腰上。
安洁琳被打飞了出去,转了几圈后落在地上。虽然受到很强的冲击,但却不是很疼。摸了摸被打中的地方,也基本上没怎么伤到。

「纸老虎……?」

有几根手臂伸长朝安洁琳袭来,像是要将她围住一般。与其说是手臂倒更像是触手。从躯体部分弯弯曲曲地伸出来,行动非常迅速。不过倒也还没到应付不了的程度。安洁琳弯下身子,挥动手中的剑,将触手依次斩断。然而却依然像是砍到空气一般,十分诡异。安洁琳有一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别小看人……!」

安洁琳将触手几乎都切断后,再次挥起剑来,朝着黑影的圆圆的身体使劲挥了下去。剑果然也毫不费力地将其轻松斩断。然而下一个瞬间,其躯体部分突然如炸裂一般化做一团黑雾,将安洁琳包裹在其中。

「咳咳……!」

黑雾从口鼻吸入,原本早已痊愈的肩上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是毒吗?安洁琳迅速脚上发力,想朝后跳出黑雾包围。然而雾却像是有了质量一般附在身上,阻碍着身体的行动,让她动弹不得。安洁琳被当场压住,跪在地上。

脑海中响起奇怪的声音。

『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是一样的』
「咳……哈……!」

呼吸有些困难。手放在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每喘一口气又会吸入一些黑雾。额头上渗出大粒的汗珠。肩上的旧伤火烧火燎地疼,似乎又渗出血来。

「你说什么……!」

安洁琳竭尽全力扭动身子,集中所有力量,终于勉强从雾中跳了出来。然而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连调整姿势都做不到,整个人侧身倒在地上。

「安洁!」
「什么情况,怎么了!」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跑上前来。但是黑雾却再次聚成一团黑影,伸出鞭子一样的触手拦住了两人。其它触手趁机抓住了仍躺在地上的安洁琳的手和脚。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吵死……了!」

安洁琳使劲挥剑斩断触手,然而触手的数目却越来越多,将她从头到脚都缠了起来。一根根的触手在身上来回蠕动,让安洁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头脑中再次响起那个奇怪的声音。

『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安洁琳背上一凉,恐怖感涌了上来,她不知如何是好,不觉间眼角渗出泪花。

「不要……不要这样……!」
「安洁小姐——!」

此时萨莎挥剑飞奔过来,将触手一刀两断,随后抱起安洁琳。安洁琳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身体仍然发麻,动弹不得。安洁琳大口喘着粗气,懊悔地呻吟着。

「对不起,萨莎……我太不中用了……」
「安洁小姐……该死,这魔兽怎么回事……」

萨莎将安洁琳背起来,退回到后面。
看到S级冒险者也败退下来,冒险者们都慌了神,行动明显地变得狼狈且迟钝。黑影的身体部分再次张开大嘴,释放出更多的黑暗行者。胜负的天平似乎突然开始倾斜。
黑影挥动着数根触手,慢慢前进。黑暗行者的数目也增加了不少,冒险者们被步步逼退。就在这时,空气似乎突然摇动了一下,像是脉搏跳动一般。冒险者们惊讶地环视着周围。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穿过他们中间,走上前来。她一头白色的长发,眼睛则是红黑色的。

「喂!前面危险!快回来!」

少女走到冒险者们前面,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不必担心!」

同一时刻,一只黑暗行者飞扑过来。冒险者们屏住了呼吸。有人试图跑过去救她。但是少女却毫不慌张,高举右手。飞扑过来的黑暗行者像是被弹开似的消散在空中。

「导师所罗门的奇迹啊!请您明鉴!」

瞬间从少女的身体中产生出巨大的魔力的奔流,朝着黑影的方向飞去。魔力以黑影为中心卷成一个漩涡,势头逐渐增大。而黑影的身体也随之逐渐瓦解,化作黑雾卷入漩涡,朝高空飞去,最终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黑暗行者等其它魔兽也都不见踪影了。

冒险者们全都呆住了。这算什么?奇迹吗?大家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少女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展开双臂。

「好了,各位,危险已经消失了!」
「什……你是,什么人……」

不知是谁下意识地问出的问题,少女微笑着给出了回答。

「我叫夏洛特!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四处旅行之人!」

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和铠甲的声音响起。冒险者们看着马上发福的身影,不禁困惑地喊了出来。

「马、马耳他伯爵?」
「为什么他会跑来这种地方……」

马耳他伯爵用冷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冒险者们,随后将视线停在萨莎身上。他驱赶着马走到萨莎跟前,以一种很是无礼却又假作殷勤的态度低下头来。

「这不是萨莎小姐嘛。看您的样子似乎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呐」
「马耳他伯爵……你为何会在这里?」

马耳他伯爵冷笑一声。

「就在刚过中午的时候,从西边飘来一朵奇怪的云彩。夏洛特小姐当时正好逗留在老夫那里,据她所言,那云中似乎含有魔力,很是危险。这让老夫有些心中不宁,于是立刻领兵前来。哎呀呀,能赶上还真是太好了」

他虽然口气很是恭敬,但却始终维持着从马上俯视的态度。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萨莎这么想着,咬紧嘴唇强忍怒火。马耳他伯爵继续说了下去。

「看样子似乎是亡灵系的魔兽啊。结界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结界无法启动」
「嚯!这可真是不走运啊!所以才会聚集了这么多冒险者却还处于劣势啊!哎呀呀,若是老夫赶不及的话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呢……在重要关头的应对如此滞后,波尔多家的各位看来是政务缠身相当疲惫呢」

极具讽刺意味的措辞让萨莎不甘心地低下头。本想反过来叱责他太过无礼,但他们一行人击退了魔兽也是事实。若是此时摆出高姿态的话,怕是会影响到波尔多家的威信。
看着没有回嘴的萨莎,马耳他伯爵似乎很无趣地哼了一声。

「不管怎样,您没事就好,萨莎小姐。若是赫维缇卡小姐也平安无事就好了呢」
「……姐姐她在公馆里,比这里安全」
「嚯,是这样吗」

似乎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马耳他伯爵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盯着萨莎。但是却没有一点畏惧的意思,反倒是视线中似乎可以感到一种愉悦的感觉。此时,仍被萨莎背在背上的安洁琳低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来得这么晚还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这头猪怎么回事」

马耳他伯爵的耳朵似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话,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你说什么……小丫头,你刚才说了什么!」
「来晚了还只想占好处的人在冒险者里是最差劲的……也就是说你是最差劲的」

毫无顾忌的安洁琳的发言让马耳他伯爵瞬间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但是,正当马耳他伯爵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萨莎却突然脸上一亮,朝远处喊道。

「姐姐!赛仑!」

马耳他伯爵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以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瞪大双眼。赫维缇卡在赛仑、阿什克罗夫特、贝尔格里夫等人的陪伴下正朝这里走来。
赫维缇卡仍保持着她那一贯的微笑,朝马耳他伯爵打招呼。

「阁下率援军远道而来,真的是非常感谢。我谨作为波尔多伯爵代表各位向阁下表达我们的谢意」
「唔、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赫维缇卡虽是满面笑容,但她的眼睛却完全没有在笑,利剑般的眼神直刺向马耳他伯爵。而马耳他伯爵则是相当动摇,视线游移不定。阿什克罗夫特上前一步。

「伯爵,阁下虽身份高贵,但参见领主却不下马行礼,是意欲何为?」

马耳他伯爵这才慌慌张张地从马上下来,低头行礼。赫维缇卡脸上仍保持着微笑,但似乎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马耳他伯爵,向着周围的士兵发出指示。

「今晚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对于居民们先继续这样引导他们避难。各位虽然已经很辛苦了,但还请保持警惕,夜间轮流值守。各位冒险者也都辛苦了,可能还会需要各位的协助,不过请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冒险者们也终于放了心,松了一口气回公会去了。赫维缇卡再次转向马耳他伯爵。

「当前状况下实在无法好好招待,不过想来阁下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吧?既然阁下也带兵过来了,那就有劳您协助夜间警戒了」

马耳他伯爵一副悔恨的样子点点头,随后飞身上马快速离开。夏洛特也慌慌张张地追了过去。
赫维缇卡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没有死掉对他来说是严重的失算呢」
「但是姐姐,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必须谨慎行动」
「我知道,赛仑……好啦,先得收拾屋子」

众人都分配了各自的工作,纷纷行动起来。
贝尔格里夫也松了劲,疼痛一拥而上,让他眉头紧皱。他拖着迟缓的步伐四下寻找安洁琳她们的身影。随后,当他看到被萨莎背在背上的安洁琳时,贝尔格里夫大吃一惊,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与劳累,快步冲上前去。

「安洁!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没事吧!有受伤吗!?」

看着大惊失色的贝尔格里夫,安洁琳扑哧一笑。

「没事……只是没有力气了……背我」
「这样啊……没事就好……来,过来」

贝尔格里夫从萨莎背上接过安洁琳,将她背起。安洁琳一脸满足地抱着贝尔格里夫。此时,她突然又回想起被黑雾包围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皱起眉头。

「……不对。我就是我……」

她摇摇头,将讨厌的想法驱散。如今只要安心地倚靠着这宽大的后背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她顿时无法抵御偷袭而来的睡魔,很快贝尔格里夫的背上传出安洁琳熟睡的呼吸声。







第二十五话


这里是旅馆二层的一间房间。因为波尔多家公馆被魔兽袭击而暂时无法使用,所以马耳他伯爵只好被安排到这里来住。原本就是为冒险者、旅行者或是商人准备的旅馆,所以也说不上多高档。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且也没什么装饰。从贵族角度看来怕是连猪窝都不如。
马耳他伯爵焦躁地拍打着桌子。

「为什么赫维缇卡还活着!」
「别朝我吼叫!我可是在公馆里布置了很多很强的家伙啊!?」

坐在椅子上的夏洛特也明显是一副很焦急的样子,嗒嗒地用脚后跟不停地踢着椅子。
背靠在墙上的少年——白则是一副厌烦的表情开了口。

「不要这么大声……」
「闭嘴!什么所罗门!屁用都没有!」

马耳他伯爵的话让夏洛特的表情有些扭曲,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马耳他伯爵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萨莎在政治方面是个白痴,赛仑虽然很聪明,但还是个孩子。都不是当领主的料!原本只要能让赫维缇卡死掉就简单了……」

马耳他伯爵原本的计划是趁波尔多镇混乱之际干掉赫维缇卡,并以拯救城镇的英雄自居进行宣传。随后借由之前拉拢过来的反波尔多家的贵族们帮助,以代理或是其他方式坐上领主的位子。这样一来,剩下的萨莎和赛仑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利用手中的权利谋杀政敌这种事情,对于已经在公国首都的政治斗争中长年浸染过的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要暗杀还是要随便找个理由幽禁起来都易如反掌。接下来那些墙头草派也就都会倒向自己,波尔多领就完全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然而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不但赫维缇卡活得好好的,反波尔多家的贵族们也没有行动。搞不好他们甚至会为了自保而脚底抹油,或是将自己出卖给赫维缇卡。

马耳他伯爵使劲地跺着脚,晃动着肚子上的赘肉破口大骂。

「该死!该死!这不可能!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所以就跟你说了要把计划推迟啊……」

白厌烦至极地说道。

「如果那些家伙不在的话计划就能成功了。没用的是你啊,马耳他伯爵」

伯爵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气愤至极的表情。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喘不上气来,只是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下去。红色的液体从嘴角边流下,将衬衫的领口都打湿了。想到自己不得不跟这种没用的家伙合作,白不由得越发反感起来。
夏洛特哼了一声。

「还没有结束呢。总之只要杀掉那个赫维缇卡就好了吧?」

马耳他伯爵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手背将嘴边的酒擦掉。

「就是这样……还没有失败呢……就是今晚……虽然很可惜,但就让赫维缇卡大人被再次涌出的僵尸袭击,魂归西天吧……呵、呵呵……」

伯爵的眼神有些凝滞。不肯承认失败,不肯舍弃欲望,其结果就是这样吗,不禁这么想的白以冷冷的视线盯着他。

「哈啊……」

夏洛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房间,然而伯爵叫住了她。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夏洛特露出憎恶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那种……怎么可能去做那种残酷的事情!」
「要是不做的话我们这边就会输掉……失去家人的恐惧想必你也非常清楚吧?只要利用这一点就能让赫维缇卡她们动摇……」
「开什么玩笑!」

夏洛特怒吼着离开房间。白也跟在后面。
旅馆里很是热闹。冒险者们在一层的酒吧里吵吵闹闹。人们都在大声讨论着首次亲眼目睹的S级冒险者的战斗身姿,以及那个黑影魔兽的恐怖之处。夏洛特在旁边悄悄看着这些,皱起眉头。

「讨厌的感觉……所罗门的奇迹在这里也没有打动人心」
「对于那些对现状没有不满的人是没用的。说到底只是欺诈而已」
「所以就选择维也纳教吗?哼……无聊」

夏洛特咬紧牙关。她想起了仅有一面之缘的赫维缇卡那爽朗的表情。只是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将当场的气氛完全调动起来的那个女人。毫无疑问那是拥有幸福生活的人的样子。

「我不喜欢……!」

明明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
虽然对于马耳他伯爵的提案有着强烈的厌恶感,但如今她却想将这份并不期待的礼物送给赫维缇卡。
这是单纯的憎恨。虽然内心某处也明白这太过不讲理,但如今已经无法停下了。

夏洛特看向白。

「混乱是必要的。白,绝对要将赫维缇卡干掉」

白默默地垂下眼帘。

  ○  ○  ○  ○  ○

太过强烈的臭味让人不得不紧闭口鼻。公馆中四处飞散的僵尸残骸散发出强烈的腐臭味,再加上它们曾是人类的这一事实,让打扫工作进展得很缓慢。
即使如此,佣人们仍和士兵们一起努力清理这些僵尸残骸,并将力尽而亡的士兵的尸骨集中到一起,静静地献上祈祷。

暂告一段落时候夜已经深了。在没有受到影响的房间里安顿下来,贝尔格里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各处似乎都在吱吱作响,疼痛不已。虽说是无可奈何的状况,但的确身体是使用过度了。有一种如果就这样睡下就会再也站不起来的感觉。
安洁琳在他背上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到现在还没醒。如今她正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熟睡的呼吸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一开始也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陪着她,但后来夜越来越深,再加上白天与魔兽战斗累积的疲劳,两人也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儿。

赫维缇卡她们似乎在别的房间里讨论着什么。
如果还有精力的话他倒是也想参与,然而一旦坐下就实在不想再站起来了。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敢睡,总觉得睡着了就会醒不来。

他就这么默默地坐着看着窗外,此时响起了敲门声。说过「请进」之后阿什克罗夫特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您的休息。贝尔格里夫先生,安洁琳小姐她……」
「谢谢您的关心……她应该只是睡着了。好像也没有很痛苦,睡一觉应该就能恢复了」

阿什克罗夫特看着睡着的女孩们,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各位拯救了波尔多。再多的话语都无法表达我们的谢意」
「哈哈,这就有点夸张了。各位冒险者们和士兵们也都很努力地在战斗啊」
「不……贝尔格里夫先生,如果不是您前来公馆援救的话,我自然不用说,连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怕是都早已不在人世了……」

阿什克罗夫特说着,将手中的一个小瓶放到桌上。

「这个……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谢礼」
「唔?」
「是精灵族的灵药。虽说量不多,但对于疲劳和伤口恢复都有非常好的效果。和我今天早上使用的帝国产的灵药有天壤之别」

北部山脉另一边的精灵族领地所生产出的灵药质量非常好,比帝国的魔法师所生产的灵药功效高出许多,再加上原材料稀少,所以通常都会被炒到非常高的价格。高阶的冒险者或是大贵族姑且不论,对于一般人来说别说是用了,连见一见都很难得。而这瓶药则是阿什克罗夫特花了大价钱买下来为了备不时之需的。

贝尔格里夫非常过意不去地摆摆手。

「这么贵的东西……反正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个还是请您收起来吧」
「不,还请您务必收下。当然并不是说这点东西就代表了我们全部的感谢,但这是我当前所能表达的最大的谢意。还请您给我个面子,务必赏脸收下」

说到这个份上,不收下似乎也不太好。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了挠头。

「这样啊……那就承蒙您的好意了」

听到他这么说,阿什克罗夫特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表情也舒缓了一些。或许他之前也在担心贝尔格里夫太过倔强而坚持不肯接受。

阿什克罗夫特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房间中又安静下来。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早已经趴在床边睡熟了。

贝尔格里夫拿起小瓶,端详着瓶中的液体。瓶中的液体有些粘稠,因为瓶子本身是蓝色的,所以也看不太清楚液体本身是什么颜色。他打开盖子试着闻了一下味道。想象中应该是有刺激性的味道,但实际上却是像置身森林中一般令人神清气爽,似乎感觉有些怀念的味道。只是稍微闻了一下,身体似乎就已经轻松了不少。

此时,安洁琳突然发出某种含糊不清的呻吟声。贝尔格里夫一惊,来到床边。安洁琳似乎是做了噩梦,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皱起眉头,身体也在被子里来回扭动。呼吸声也似乎有些凌乱。
贝尔格里夫伸出手去放到安洁琳的额头上轻轻抚摸,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她似乎没有发烧。被他这么摸过后,安洁琳似乎也稍微平静下来,表情略有舒缓。

「难得拿到了……试着用一下吧」

贝尔格里夫将小瓶倾斜,把一滴灵药滴进安洁琳的嘴里。安洁琳「唔姆」一声动了动嘴。他有些担心这药会不会很苦,但很快就能明显看出安洁琳的脸色有好转,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之前有些僵硬扭曲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这让贝尔格里夫有些吃惊,效果还真是不错。他再次对阿什克罗夫特默默表示感谢。

「……要是明天动不了就麻烦了」

贝尔格里夫在手背上滴了一滴灵药。灵药看起来是琥珀色的,有些发粘,像是蜂蜜一样,但触感似乎却又很滑溜。
他将手抬到嘴边舔了一下。与之前的种种设想完全相反,居然是完全无味的。但是鼻腔中却有一种通透的青草的香气。原本沉重的身体不可思议地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虽然只是一滴药,但似乎能感觉到药正伴着心脏的跳动随着血液在全身扩散开来。原本有些发凉的手脚也恢复了温暖。

「这还真是帮大忙了……」

贝尔格里夫将小瓶放在桌子上,坐回椅子里闭目养神。早已在一旁等待已久的睡魔一拥而上,让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但是似乎内心还有某个部分让他始终放心不下,无法完全睡着。
在一种似睡非睡,明明还有意识却又像是睡着的奇妙状态下,贝尔格里夫畅游在在无意识的世界中,感觉心情非常的舒畅。

  ○  ○  ○  ○  ○

接到赫维缇卡的「控制住马耳他伯爵」的命令,萨莎快步走出公馆。马耳他伯爵应该是在旅馆的二层。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在夜间守卫的一线进行指挥。
那个将波尔多一家、甚至将领地属民们都当傻瓜的粗俗男人,萨莎绝不打算饶恕他。虽然被反复叮嘱说不要杀了他,但至少要砍掉他一只两只甚至三只手……她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人没有三只手啊!」

她自言自语,呵呵地笑了。

波尔多家的公馆离镇中心有一点距离。庭院前面有几栋存放兵器和农具的仓库。公馆虽有些粗旷,但本身是按照贵族样式建造的,不过其周边看起来却完全是富农的氛围。仓库旁边也有畜舍,受过良好训练的马儿们正在里面吃着干草。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保证随时可以出动,部分马是始终装备着马具的。萨莎跳上其中一匹的马背。她一只手拿着提灯,另一只手单手驾驭马儿,朝镇子跑过去。
原本晴朗的夜空似乎再次被云覆盖,本应闪闪发光的星星也都不见了踪影。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无法平静的感觉,萨莎继续策马奔驰。

半道上,有人和她擦肩而过。是二人组。萨莎猛地将马停下。

「还请留步!」

她伸出手去,快步转回到两人面前。

「在下是萨莎・波尔多,阁下可是白天消灭黑影魔兽之人?」

被萨莎拦下来的夏洛特莞尔一笑。

「您还记得在下,在下深感荣幸」
「哈哈,战场上那么活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话说,两位这个时间是要去哪里?」
「在下是想前往探望赫维缇卡大人。无意中听说她在公馆遭受了袭击,虽然天色已晚,但仍非常担心,所以想要前往公馆拜访」

明明看起来甚是年幼,但夏洛特却似乎莫名地摆出一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这让萨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似乎是在隐瞒着什么。虽说的确是她解决掉了魔兽,但之前她逗留在马耳他伯爵处一事也有些奇怪。

萨莎努力维持着亲切的态度,从马上下来。

「这还真是非常感谢。然而寒舍如今仍是非常混乱,公馆的打扫尚未完全完成,实在难以招待二位」
「无需在意。原本就是旅行之人,就算略有脏乱我们也完全不在意」
「不,这也关系到我家的威信……而且夜已经深了,还请两位明早再来拜访……」

萨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手放到剑柄上。对方应对的话语和态度都太过流畅,反而有些不自然。说不定比起马耳他伯爵来说,这个少女反倒是更为危险。她虽然不像姐姐和妹妹那样会通过确定的理由来推理,但作为冒险者培育出来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就在此地将他们也抓住。

正当她准备拔剑的瞬间,萨莎突然浑身发凉。
她立刻朝后方跳去。
只听「噌」一声,她刚才所站的地方像是被大石头压过似的,凹下去一个大坑。旁边的马被吓得长嘶一声,转身逃了回去。夏洛特也惊讶地回过头去。

「白!你想什么呢……!」
「没用的。已经被察觉到了。还是杀了的好」

站在夏洛特身后的白以锐利的视线盯住萨莎,披着的斗篷滑到肩上,原本是白色的头发如今已经染成了黑色。

「萨莎・波尔多。要恨就恨你自己那半吊子的聪明吧」
「——!你小子!」

萨莎拔出剑来。然而她立刻又感觉到一股恶寒,迅速跳开。地面又被压得凹了下去。
看到萨莎退后,白也把夏洛特抱起来将她放到后面,随后再次冲上前来。

「你这家伙!」

萨莎把提灯扔了出去。白挥动手臂。提灯在半空中像是被击中一般掉到地上。四周被黑暗笼罩。
一股强烈的魔力的气息逼近。萨莎凭着感觉挥动手中的剑。似乎有一种打中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是魔弹却又看不见,只是觉得眼前的风景似乎有如幻影般在摇晃着。
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干掉。

短暂的攻防过后,萨莎抓住一点仅有的间隙向前跳去,逼近白的身边。她趁着这种前冲的势头顺势挥剑。

砍中了!
她是这么想的。然而,剑在接触到白的身体之前就在空中停住了。灰黄色的半透明几何图案在空中闪烁着,挡住了剑的去路。萨莎惊讶地瞪大双眼。

「什……!」
「可没空让你惊讶哦」

白挥动手臂。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从左侧袭向萨莎。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击将萨莎打飞出去老远,在地面上滚动弹跳了好几回才停下来。

「啊……呃!呼……哈……!」

左臂动不了了。胳膊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着。原本挽着的发髻也散了,头发盖在脸上。

必须站起来。
虽然这么想着,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右手勉强握住没有丢掉的剑被白踩住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明白,他正将手朝向自己。
完全是输得一塌糊涂。萨莎咬紧牙关。
白冷冷地说道。

「永别了」

然而就在此时,几颗魔弹从旁边飞来。虽然魔弹在打中白之前就被他拦了下来,但至少成功发挥了吸引注意力的作用。就在他视线离开的空隙里,萨莎放开剑滚到了一旁。白也迅速反应过来,放出魔法,然而萨莎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魔弹再次从旁边飞来,白皱起眉头朝后跳去。

「萨莎小姐!」

阿什克罗夫特和埃尔莫尔带着士兵跑了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萨莎,不禁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阿什……埃尔莫尔先生……为什么……」
「萨莎小姐骑马出门而去,然而只有马回来了,士兵们很是担心。没想到居然……必须赶紧治疗」

埃尔莫尔迅速发出指示,让士兵们搬运萨莎。阿什克罗夫特的脸因愤怒而极度扭曲,他朝着白架起手中的剑。

「混帐!别以为能就这么算了!」

随后他以灵动的步法朝白直冲过去。白则是一副厌烦至极的表情叹了口气。

「又没人叫你……」

随后他像是要击出一掌似的将手臂向前伸出。冲到他跟前的阿什克罗夫特像是肚子上被击中一般飞了出去。阿什克罗夫特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勉勉强强调整了姿势,但还是重重撞到地上,不住地咳嗽起来。骨头似乎折断了几根,每咳一声都疼得要命。胃里的东西也似乎要翻滚出来,好不容易才压了回去。
埃尔莫尔甚是诧异。

「奇怪……那个魔法,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思考,白已经冲了过来。埃尔莫尔伸出手指放出魔弹,然而魔弹却被半透明的几何图案给拦了下来。

「老头子就乖乖在家里呆着吧」

白迅速逼近埃尔莫尔身边,使劲挥出一拳,像是要直接攻击埃尔莫尔。
埃尔莫尔立刻展开展开防御魔法,然而还是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冲击,让他不由得跪倒在地上。白毫不留情地追加攻击。防御魔法无法继续支持,埃尔莫尔也被打飞,吐出血来。阿什克罗夫特拼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架起剑就被再次打飞了。

萨莎、阿什克罗夫特、埃尔莫尔,波尔多最顶尖的三位好手居然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士兵们乱作一团。白的脸上浮现出凶暴的笑容,环视着周围的士兵。他的眼中似乎充盈着疯狂般的情绪。

「一个都不会让你们逃掉的。所有人全都要杀——」话说到一半时,他却突然猛地摇了摇头。「不对……不要再出来了……!」

他的头发的颜色突然变得黑白交错,斑斑驳驳,很快又恢复了全黑。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变回了原本的无表情。冰冷的视线似乎要将士兵们刺穿。士兵们心生恐惧,但他们仍为了保护萨莎而架起武器。萨莎痛苦地喊道。

「笨蛋,快逃——!不要管我们了!」

白朝前伸出手臂。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幻影般摇晃,大概是巨大的透明魔力块正朝着这边飞过来。
不行了。萨莎闭上眼睛。但是原本预想的冲击却一直没有到来。萨莎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安洁琳正站在那里。









不短了……24话一万多字,不算单行本加笔的话这可是第二章里最长的一话。看你这回帖吓得我赶紧去检查了一下是不是有哪段漏贴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4-5 00:28 编辑

第二十六话


她一副刚刚才睡醒跳下床的模样。头发虽然扎了起来,但看起来应该是睡觉时压到了,乱糟糟的。一直穿在身上的那条裙子也似乎是在睡觉时被压得到处都是皱褶。
安洁琳眯起眼睛,咚咚地用脚跟敲敲地面,随后又活动了几下肩膀。其动作像是在确认身体的感触一般。

白刚才的魔法在即将命中萨莎他们的时候,被从侧面出现的安洁琳一脚踢飞了。巨大的魔力块朝着别的方向飞了出去,随后像是融化般消失了。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洁琳看着受伤的萨莎等人,皱起眉头。

「居然敢欺负我的朋友……」

白同样是一副不愉快的表情,双眉紧锁。

「是你这家伙吗……」
「嗯」

安洁琳以略带怒气的表情看着白,挑衅似的转动着手里的剑。

「……让姐姐也来参一脚吧」
「滚开……」

白使劲一蹬地向前冲过来,同时挥动起手臂。看不见的魔法如幻影般摇晃着朝安洁琳袭去。然而安洁琳却完全没有慌乱。她摇摇晃晃的步法看起来像是在梦游一般,然而却将白的魔法要么躲开,要么用剑挡开。明明都是透明的魔法,但她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全部都能看到似的。地面上被魔法打得到处都是坑。

「哼……」

白欺到安洁琳身前,想要击出一掌,然而安洁琳却以一副十分无趣的表情将他踢飞了。虽然半透明的几何图案发挥了屏障作用,让白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但他还是被那股势头朝后弹开。

「感觉状态超好……什么情况?」

记得睡着的时候似乎是做了噩梦。在梦里,无尽黑暗的彼端有声音似乎在呼唤着自己。随后那黑暗像是有了质量一般缠到自己身上来,试图将自己拽进黑暗的深处。
但是那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手,那手的温暖感触让黑暗远离,随后又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森林的味道,将噩梦完全吹散。那之后似乎就睡得非常好。

随后自己突然就醒了。有什么不祥的预感让自己打了个哆嗦,感觉坐立难安。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自己。所以自己拿起剑就这样直接冲出了公馆。记得房间里好像是有爸爸,还有安娜和米莉……
当安洁琳正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白的魔法再次袭来。她用剑将其挡开。

「我正在想事情呢……不要捣乱」
「……别小看人」

白咚地跺了一下脚,发出很大的声音。瞬间,他的周围浮现出许多灰黄色的立体几何图形,不停闪烁着。其中大多数是球体,还有些三棱锥和立方体,甚至还有些棱角更多的东西。它们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不停地变换着形状。球体中发出淡淡的光,将白和他身边的地面微微照亮。埃尔莫尔惊讶地眯起眼睛。

「立体魔法阵……这样啊,怪不得刚才的魔弹就让人觉得奇怪……」

安洁琳哼了一声。

「魔术表演的不错……仅此而已吗?」
「……你就等着瞧吧」

白挥动手臂,各种几何体猛地朝安洁琳飞去。
安洁琳挥剑将其一一击落。但这些几何体比刚才那些看不见的魔法还要更重。莫非是解除了透明化之后威力会上升吗?
大大小小的几何体开始以白为中心旋转起来。数目也越来越多,宛如围着太阳转动的行星一般。

立体魔法阵是相当高阶的魔法。是将维持魔力的术式、维持形状的术式、发挥力量的术式、按照施术者本人意图进行操控的术式等多个术式叠合到一起构建出来的复杂魔法。因为能赋予魔法质量,所以可以利用其防御剑和流矢,也可以直接对对方发动攻击。再将自动魔法屏障的术式组合进来的话,就可以对那些针对施术者的敌意和攻击产生反应,自动进行防御。在这之上,白还加入了透明化的术式。将如此之多的术式立体地、没有矛盾地组合起来,可谓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但是安洁琳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她只想着要打倒眼前的敌人。
安洁琳冲了出去。白慌慌忙忙地挥动手臂。立体魔法阵接连袭向安洁琳,但安洁琳都以很小的动作躲了开来,或是用剑别开。只要能看到白的手臂的动向,就能明白魔法从哪个方向飞来。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后脑勺上突然吃了重重一击。
立体魔法阵中的某个几何体在与手臂动作无关的情况下击中了安洁琳的后脑勺。
一瞬间视野有点模糊。但她来不及思考,迅速跳开。看起来,有些几何体可以独立行动,与手臂的动作无关。
对方是先故意让自己以为所有的几何体都与手臂联动,然后再搞突然袭击吗?安洁琳皱着眉头揉揉后脑勺,紧盯住白。

「需要耍这种小花招……也就是说你比我弱呢」
「哼……」

白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时不时他的嘴角眼角会抽动一下,似乎在拼命地抑制着什么。
后脑勺上的疼痛不可思议地迅速消退了。不光是身体状态很好,连回复力都似乎变得超高。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唔……大概是爸爸的爱的力量吧……」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思考模式,但总之安洁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这样想通之后力量突然就涌现出来。她决定不再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要上了哦……」

安洁琳的身影如水面的倒影般摇晃起来。在白反应过来之前,安洁琳已经一脚踢到了他的肚子上。

「嘎……!?」

连自动防御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空气被从肺里挤出,白一时间喘不上气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紧接着安洁琳的剑柄打在了白的肩膀上。似乎有骨头被打折的触感。

白表情有些扭曲,但他仍抓住了安洁琳的手臂。周围旋转的几何体一齐朝安洁琳袭来。但安洁琳反过来使劲一拽将白拉倒,随后使劲一脚将他踢飞。白撞到地面弹起来,滚了好几圈。安洁琳也追了过来,几何体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挖出几个大洞。

「唔……」

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安洁琳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那是我的台词。你这混蛋是什么人」
「我是安洁琳……『赤鬼』贝尔格里夫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的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什么女儿……!开什么国际玩笑!」

伴随一声异样的「嘎巴」,白的部分皮肤开始扭曲抖动起来。看起来像是肩膀上原本折断的骨头强行自动接起来一般。白甩开安洁琳站了起来。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显可以感觉到剧烈的情感波动,眼神里充满疯狂的气息。

「为什么只有你!」
「……?你在说什么?」

白如野兽一般迅猛地飞扑过来。他的手变成了黑色的兽爪,锋利的爪子朝安洁琳袭来。安洁琳用剑挡下。

「这什么情况……你不是人类吗?」

白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攻击。但或许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动作虽快却毫无章法。安洁琳躲闪了一会,最终像是放弃了似的挥下一剑。从白的肩头斜向下闪过一道剑光。

「咕啊——!?」

动作停下来的白被一脚踹倒,仰躺在地上。他胸前被斜砍开的伤口里没有出血,而是飘出乌黑的雾来。
白的头发开始由黑色逐渐变为白色。安洁琳诧异地眯起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新品种的魔兽吗?」
「咳咳……和你这混蛋是一样的啊……」

白将手放在胸前,垂下眼帘。突然,他的身形开始晃动起来。安洁琳反应过来正要挥剑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坏了……被逃掉了吗……」

就在同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坏的声音。
安洁琳猛地回头看去。
波尔多家的公馆再次被黑云所笼罩。

  ○  ○  ○  ○  ○

「爸爸!这里拜托了!」

安洁琳突然醒来跳下床,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拿起剑冲了出去。原本迷迷糊糊的贝尔格里夫也被惊醒,站了起来。已经不是继续睡的时候了。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很快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冒险者的习惯吧,她们也都拿起武器,以敏锐的视线环视周围。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哎呀?安洁她……」

贝尔格里夫将装灵药的小瓶收进怀里,拿起剑打开了窗户。深夜的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云。吹来的风有点温热,和之前战斗时吹的风很相似。可以看到安洁琳以飞快的速度穿过院子跑了出去。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战斗还没有结束吗……」

贝尔格里夫看向另外两人。

「走吧。我担心赫维缇卡小姐」
「但是,安洁她……」
「所以才更要去啊。既然那孩子出去了,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守卫公馆了」

贝尔格里夫的话让两人点点头。
三人离开房间,朝赫维缇卡处走去。原本因过度劳累而完全不想动弹的身体如今却异常轻松。精灵族的灵药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效果,贝尔格里夫这次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
公馆内部仍然飘荡着腐臭的味道,但因为僵尸的残骸都已经被清理掉,而且也一直在开窗通风,所以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士兵们四处警戒着,佣人们则正在将残余的污迹清理干净。

赫维缇卡正在房间里和赛仑商量着什么。负责护卫的士兵在门前和窗边严密监视。
看到快步走进来的贝尔格里夫他们,赫维缇卡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各位有什么事情吗?」
「赫维缇卡小姐,黑云又来了。怕是又要出什么事」

贝尔格里夫的话让赫维缇卡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伏下视线。

「要来的话就是今晚……果然如我所料呢」
「哦?」
「敌人的目标是我。这样的话,明天他自己掉脑袋之前肯定会搞出些事情来」
「姐姐,二姐她……」
「不知道……原本是怕人多了打草惊蛇才派她一个人去的……这算是失误吗……」

虽然萨莎的本事值得信赖,但对手的实力却不清楚。原本想着只要抓住马耳他伯爵就好,所以派萨莎前去,但若是对方有超强的护卫在身边的话……赫维缇卡对于自己的考虑不周啧了一下。在敌人开始行动之前,自己这边已经开始着急了。
就在这时,公馆外传来一阵骚动。佣人冲进房间来。

「大小姐!僵尸又来了!」
「来了啊……冷静下来,沉着应对。对方也着急了。小心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上前一步。

「我们也来帮忙」
「嗯!还没闹够呢~」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真的是非常感谢。这还真是让人放心呢」

两人点点头,跑出了房间。
贝尔格里夫也准备跟过去,但赫维缇卡抓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吗?」
「那个……可能的话请呆在我身边……萨莎和阿什都不在,我有些不安」

原来如此。虽然她表现出一副严肃坚毅的态度,但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愿作为您的护卫尽微薄之力」
「非常感谢……」

赫维缇卡安心地笑了。赛仑也松了一口气,凑到贝尔格里夫身边。

如果被堵在屋里就无路可逃了,在贝尔格里夫这样的提议之下,众人一同移动到一层的房间里。就算有个万一还可以从窗户逃出去。还在屋子里的佣人们也都聚到这里来,静等外面的僵尸被清理干净。
屋外传来闪电的光亮和爆炸的声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似乎很是活跃。
僵尸的数目比起在墓场时少了不少。有两个AAA级冒险者在的话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引发这场骚动的幕后黑手。如果马耳他伯爵就是幕后主使的话,那他身边一定有会使用死灵术的魔法师。马耳他伯爵本身应该构不成太大威胁,但对于那个魔法师却不能大意。
贝尔格里夫不禁开始思考,安洁琳去了哪里呢,镇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突然间一阵强风吹来,将窗户吹得咔嗒咔嗒直响。似乎是外面的僵尸的臭味从窗缝钻了进来,腐臭的气味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贝尔格里夫猛地抬起头来,立刻将赫维缇卡和赛仑拉了过来,大喊道。

「远离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突然裂开,一股黑烟钻进了屋里。士兵们大吃一惊慌乱起来,但还是很快架起武器站到了赫维缇卡和黑烟之间。
黑烟摇摇晃晃地变换着形状,飘到了天花板附近。贝尔格里夫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说道。

「出去吧」

赫维缇卡点点头,拉起赛仑的手慢慢朝房间出口移动。贝尔格里夫一边在两人背后守卫,一边将手放到剑柄上,盯住黑烟。黑烟漂了一会儿,随后开始朝地上的某一点集中。似乎是要变成某种形状,而看起来它在完全成形之前应该还不会行动。

噌的一下,幻肢痛突然又发作起来。失去右脚时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顺着腿向上扩散到全身,额头上渗出一粒粒汗珠。
贝尔格里夫咬紧牙关,丝毫不敢大意地紧盯着黑烟,将身后的两人送出房间,随后士兵们和佣人们也走了出去,他自己殿后,来到走廊。

身后传来门被砸破的声音。那团烟大概已经成形了。
贝尔格里夫停下脚步,对赫维缇卡说道。

「赫维缇卡小姐,外面的僵尸应该已经大概清理得差不多了。请带上屋里的人到安娜和米莉那边去吧」
「是……但贝尔格里夫先生……」
「在大家都出去之前我会拦住那东西的」

已经可以看到了。一个黑影冲到了走廊里。
圆圆的身体上伸出若干触手般的手臂,就像是一只扭曲的蜘蛛。但其身形比墓场那时要小不少。
贝尔格里夫拔出剑来,大喊一声。

「快点!」
「但是……您死了的话安洁琳小姐会伤心的!」

贝尔格里夫回过头微微一笑。

「不会死的。只有活下来才能当冒险者,我一直是这么教育那孩子的。如果死在这里的话就没脸见她了」
「……祝您武运昌隆!」

赫维缇卡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表情恢复严肃,转身离开。

「各位,我们走!赛仑,快点!」
「是、是的,姐姐……」

赛仑担心地看向贝尔格里夫,随后跟着姐姐一起跑开了。
贝尔格里夫长出一口气,看向前方。黑影已经到了跟前,幻肢痛越发厉害了。

「接下来……」

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挥起剑朝着黑影冲了过去。
黑影的触手摇晃着,像鞭子一样挥了过来。

「太慢了」

但是贝尔格里夫在被击中之前就将触手全部都砍了下来。被斩断的触手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了。
身体非常的轻盈。大概是精灵族灵药的效果吧。虽然幻肢痛的感觉仍然存在,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可以自由行动而让情绪也很高涨,所以他已经不再担心了。感觉异常地敏锐、鲜明,简直像是可以掌握对手的一切动向一般。他甚至觉得从手臂到握住剑柄的手到剑刃似乎都完全化为一体。

贝尔格里夫像切黄油一般将触手全部砍掉,很快逼近了黑影的本体。
他的脚步停下了,但剑却没停,借着冲上来的这股势头横向一挥。比想象中的还要顺畅许多,黑影被拦腰切断,落到地上,伴随着咻咻的声音,很快化作黑烟消散了。

「……只有这样吗」

稍微有点扫兴。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完全没有结束了的感觉。
但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要跟赫维缇卡她们会合。贝尔格里夫正准备将剑收回腰间的时候,他在黑烟的对面看到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是一名娇小的少女。

夏洛特正站在那里。她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紧握双拳气得浑身发抖。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眯起眼睛。

「我记得……你是酒吧里那个……」
「一个个都这样……全都要来妨碍我!」夏洛特使劲地跺着脚,大声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你没事吧?这里很危险,赶紧到外面……」
「别过来!」

贝尔格里夫向前踏出一步,但夏洛特却朝他伸出手臂。戒指上的黑色宝石正在闪闪发亮。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从夏洛特的身体中爆发出惊人的魔力。贝尔格里夫一惊,将手放到剑柄上。夏洛特的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

「去死吧」

突然,夏洛特背后的空间似乎像是被扭曲一般变得有些歪斜。贝尔格里夫瞪大双眼。夏洛特的戒指上又喷出黑雾,再次形成了黑影。原本已经不再在意的幻肢痛似乎再次蠢蠢欲动。贝尔格里夫集中精神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黑影再次伸出鞭子般的触手。他侧身躲开,挥剑将其砍掉。和刚才一样没有太大威胁。但是随着夏洛特戒指上的宝石越来越闪亮,贝尔格里夫的幻肢痛也随之逐渐增强。

「唔……!」

贝尔格里夫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这样下去怕是会没完没了,于是他踏实步子,咬紧牙关一口气冲上前去。将逼近身前的触手一剑砍断,随后顺势从上向下挥出一剑。黑影再次被砍成两截,化作黑雾一般消散了。
夏洛特的表情似乎因憎恶而扭曲,她迅速咏唱了几句咒文。
魔弹从她的指尖发射出来。贝尔格里夫用剑接下。魔弹非常沉重,但他仍使出全力将其挡开了。但是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这实在是难以招架,他立刻侧身躲开。魔弹发出巨大的声音,在公馆的墙壁上、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大洞。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夏洛特像是发了疯一般一边大笑,一边击出魔弹向前走来。无法抵挡的贝尔格里夫只得步步后退。
魔弹一发接着一发一直不停,而且威力似乎一发比一发高,这让贝尔格里夫根本无法进攻。而且要说的话,要对这样的少女挥下手中的剑也让他有些犹豫。

原本以为战斗会变成一边倒,但夏洛特似乎突然露出了恐怖的神情,表情有些扭曲。她将伸出的手臂收了回来,慌慌张张地用另一只手按住。

「什、什么,这是什么!不要……不要啊!」

原本镶嵌在戒指上的黑色宝石突然开始膨胀起来,质量也似乎增加了许多,变成一团像是有粘性的东西,包裹住夏洛特的手,缓缓朝上侵蚀。夏洛特试图将黑块甩掉,但黑块粘得死死的。她露出明显的恐惧的表情,哭喊起来。

「不要……!不要这样!救救我!父亲!母亲!」

因为魔弹停了下来,所以贝尔格里夫也快步跑到夏洛特的身边。夏洛特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贝尔格里夫。

「救救我!拜托你!救救我!」
「冷静一下!」

贝尔格里夫大喝一声,让夏洛特浑身一颤,安静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看向夏洛特的手。黑块慢慢地蠕动着,已经将夏洛特的手完全包住,而且它似乎还在增加着质量,慢慢地朝手肘逼近。

他有些犹豫。按照这个样子,立刻将手砍掉似乎才是最好的。但是对于这样的一位年幼的少女来说,如果砍掉手的话她怕是会因惊恐和失血而直接死掉。

「……会有用吗?」

贝尔格里夫从怀中取出精灵族的灵药,拔开塞子,滴到黑块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空再慢慢地一滴一滴慢慢来,直接将瓶中剩余的灵药一点不剩全倒了出来。
啪嗒。灵药接触到黑块的那一刻,黑块像是很痛苦似的猛烈地抖了一下。夏洛特惊恐地张大了双眼。

「咿……!」
「————!」

贝尔格里夫立刻抓住夏洛特细细的手臂,紧紧握住然后朝着指尖方向使劲一撸。黑块像是被刮掉的树皮一样剥落下来,掉到地上。
贝尔格里夫立刻挥起剑来。幻肢痛已经消失了。他将全身的力量都一气注入剑中,对着黑块挥下。似乎连整个走廊都能砍断的斩击将黑块劈成两半,黑块发出咻咻的声音,化作一团黑水散开来。

夏洛特吓呆了,扑通一声坐到地上。贝尔格里夫长出一口气,看来这下是完全解决了。他将剑收起,跪到瘫在地上的夏洛特身边。

「……没事吧?」

夏洛特一开始沉默不语,随后突然涌出大粒的泪珠,抱住贝尔格里夫。

「好可怕……!好可怕啊!哇啊——!」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抚摸着哇哇大哭的夏洛特。她现在看起来才像一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奇特的力量?贝尔格里夫正在纳闷的时候,突然有人唰地一把将夏洛特拉离他的身边。

贝尔格里夫吃惊地抬起头来,看到白正站在那里。他虽遍体鳞伤,但仍一只手抓住夏洛特后颈将她拉了过去。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

「你是……」
「白……你这是……」
「走了」

白抱起夏洛特,似乎有些痛苦地挥动手臂。两人的身影开始摇晃起来。夏洛特慌慌张张地看向贝尔格里夫,开口说道。

「非、非常感——」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皱起眉头,慢慢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轻快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一团柔软的东西跳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
「哦哦,安洁啊。没事吧」
「嗯……爸爸也没事,太好了……虽说我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安洁琳满足地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胸膛。

  ○  ○  ○  ○  ○

时间倒回到稍早之前。

赫维缇卡一行人与贝尔格里夫分开之后,在非常熟悉的公馆中快步朝外走去。目前看来僵尸都在公馆外面,还没有侵入到里面来。
赛仑时不时不安地回头看向后面。

「姐姐,贝尔格里夫先生他没事吧……」
「萨莎也那么认同他,实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相信他吧」

如果我们不能平安离开的话就没脸面对挺身而出的他了,赫维缇卡这么想着,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早已熟悉无比的走廊如今却显得异常的长。是因为自己在焦躁吗。

赫维缇卡咬紧牙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当年父亲作为一名贤明的领主,被领地属民所仰慕,铸下了稳固的基础。随后自己基本上是完整继承了他的领主之位,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非常大的负担。她原本就聪明,从小开始就陪着父亲巡视领地或是协助处理内政,并将自己看中的人材予以积极录用,这让她有自信可以完美代替父亲,让领地更加充满活力。既有内务方面的才能,又有很高的人望,剑术方面虽然不及萨莎和阿什克罗夫特,但也还算是不错的程度。所有人都认同她,信赖她,爱着她。
但也似乎正因为这样,她一直没有去注意那些负面的内容。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以马耳他伯爵为首的反抗贵族们的事情一直都拖着没有解决。她对谁都展示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无论是怎样的人,她始终相信,只要真心面对,哪怕要多花一些时间,最终也肯定能让对方理解自己。
当然,她如今仍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这说不定只是市井之间那些只为了自己的人生而努力的人的特权而已。那些人的普普通通的日常和平平常常的幸福,会因居于上位之人的一个命令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无论如何,醉心于权力斗争的马耳他伯爵在施政方面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而且要说的话,他肯定会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实施苛政,这是很容易想到的。
与他之间应该不是完全的无法理解。肯定会有某些可以相互沟通的部分。然而若是因为拘泥于这些而导致自己倒台的话,领地的属民们又会怎么样呢?就算是自己有洁癖,但也总有不得不弄脏双手的时候。

太重了。自己肩上的负担比以前所想象的要重得多,到了如今自己才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而父亲在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前就已经离自己而去,这让她悔恨不已。

「……父亲他,一直在承受着这样的重担啊」

赛仑纳闷地歪歪头。

「姐姐?怎么了吗?」
「没……」

终于到达了玄关。大门敞开着,门外到处都散落着僵尸的残骸。前面不远处可以看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身影。赛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就在此时,背后发出阵阵轰鸣声,房屋也随之摇晃。玄关上方的悬挂着大吊灯的铁链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赫维缇卡快速环视一圈,推了赛仑一把。

「到外面去!快点!」
「是!」

众人强忍着僵尸的腐臭,皱着眉头来到外面。因刚才的声音而注意到这边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跑了过来。

「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
「咦?贝尔叔呢?」
「敌人从后方偷袭。贝尔格里夫先生为了挡住敌人而拖在了最后面……」

听到赛仑的话,米丽娅姆焦急地看向安奈莎。

「不好了!得去帮忙才行!」
「笨蛋!安洁琳和贝尔叔现在都不在,我们必须得保护好赫维缇卡小姐和赛仑小姐啊!」
「呜……但是,要跟那个奇怪的黑影做对手……」

看着不安地嘟囔着「就连安洁都输过一次的」的米丽娅姆,安奈莎叹了一口气。

「贝尔叔肯定没问题的。那可是能赢过安洁的人啊?」
「……是啊。也是呢!」

米丽娅姆终于安下心来,露出笑容。安奈莎环视周围。

「话说回来,安洁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眯起眼睛,迅速将手上的弓重新握紧,以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暗处。

「……还有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那边。伴随着喀嚓喀嚓的铠甲碰撞的声音,一队全副武装的僵尸出现了。佣人和士兵们全都大惊失色。就在刚才他们才将那些尸体集中到一起为他们祈过冥福,而如今那些尸骸已经化作僵尸,眼神空虚地朝他们走过来。
米丽娅姆以复杂的神情看向赫维缇卡。

「赫维缇卡小姐……」
「……没关系。让他们的灵魂得到解脱吧」
「……我们来吧」

安奈莎说着,走上前去张弓搭箭快速连射。米丽娅姆也挥起杖来,召唤出魔法的雷击。僵尸们被依次打倒,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看到仅仅一天之前还活生生地一起工作的同僚变成这个样子,有些人不禁呜咽起来。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无情地消灭着僵尸。她们应该也是觉得,比起无谓的同情,这样子快点结束还比较好。赫维缇卡在心中感谢着两人,垂下眼帘。此时赛仑却突然浑身僵硬,惨叫一声。

「咿……!姐姐!」
「那是……!」

又一名僵尸出现了。这似乎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上乘。白金色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变得苍白但却无法忘记的容貌——

「父……亲……」

这正是前波尔多伯爵。他脸上毫无表情,两臂耷拉着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不……不是,这……不是真的……」

赛仑无力地跪到地上。她的肩头不住地颤抖。米丽娅姆慌忙跑过去,抱住了她。

「……居然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

安奈莎愤怒地咬紧牙关,架起弓箭。而此时赫维缇卡像是要制止她似的上前一步,随后拔出腰间的剑。

「……只要砍掉脑袋的话,僵尸也就会死了吧?」

安奈莎诧异地皱起眉头。

「赫维缇卡小姐,请不要勉强……」
「不……」

这大概是赋予自己的试炼吧,赫维缇卡这样想道。要成为一名领主这种事情,与自己至今为止一直过着的温室里的大小姐生活是完全不同的。直面不想面对的现实时不能逃跑而必须去认真面对,这是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决定性的不同。
这大概就是身份的差距吧。
她一直在努力着,试图尽可能地去填平这种鸿沟。与属民们一起在田间劳作,一起流汗,以平等的视线和他们交流,受到他们的爱戴,让领地得以发展。但即使如此自己与平民也是不同的。而正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差异会越发鲜明地显示出来。

「为了让属民们可以逃避……作为领主绝不能逃」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紧盯住眼前有着父亲外形的僵尸。
房屋仍在摇晃。大概是贝尔格里夫还在战斗吧。每一个人都在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为了背负起这许许多多的人,自己必须要活下去。

赫维缇卡深吸一口气。虽然腐臭味让人十分不舒服,但她仍毫不动摇地看向正前方。

「……父亲。你曾经背负的东西,现在由我来背负吧」

赫维缇卡缓缓架起剑来。
僵尸停下了脚步。或许是因为光影所带来的错觉,那副面容中似乎露出一丝微笑。



  ○  ○  ○  ○  ○

天已经快要亮了,然而自己却还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应该是失败了吧。马耳他伯爵焦急地走出旅馆,「那帮屁用都不管的小毛孩!」,不停地咒骂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照自己的指示将前波尔多伯爵也化为僵尸加以利用。毕竟都是一帮小丫头,只要能让她们动摇,就可以让她们自乱阵脚,从而趁虚而入,他是这么考虑的。但现在却毫无音讯。如果赫维缇卡真死了的话肯定会出现大混乱的。
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很快被捕的吧。必须赶快离开镇子,以图东山再起。东边的镇子里的贵族曾作为反波尔多派被他所笼络,现在他在考虑着是不是要去那里暂时避避。
他快步转过一条胡同,却正好撞上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士兵们向着马耳他伯爵低头行礼。

「伯爵,这个时间您一个人在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
「唔、唔……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夫也不能独自一人袖手旁观,现在正在巡视……」
「哦哦!这还真是令人佩服!不过想来您也累了吧。执勤室里还有些红酒,虽然不是特别高档,但还是请您去稍微歇息一下如何?」

马耳他伯爵思考着。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只身溜出城去很难。如果去了执勤室,说不定能跟自己带来的士兵会合,而且还有可能搞到马匹。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拒绝会显得很可疑。现在再假装有洁癖怕是没有人信。

「很好……带路吧」

士兵们很亲切地为伯爵带路,将他带到了执勤室。这是一座用石头建造的很坚固的建筑物,门外有些士兵和冒险者正围着篝火坐在那里。大家都很亲切地跟伯爵打了招呼。看起来他们似乎还都相信就是自己击退了那些魔兽,马耳他伯爵在心中暗暗冷笑。全都是一帮蠢货。
走进屋里,穿过走廊,士兵们在最里面的房间前停下了。

「伯爵,您请进。这是长官专用的房间」
「嗯」

伯爵心情很好地踏入房间,突然瞪大了双眼。赫维缇卡露出沉稳的笑容坐在那里。

「伯爵阁下。欢迎光临」

背后的门被关上了。两侧的士兵抓住他的手臂。马耳他伯爵脸色铁青。

「什、什、什……赫维缇卡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这、这、这是要对老夫做什么!」

赫维缇卡咯咯地笑了。

「好像是把你放置的时间太长了呢……明明在黑泽尔静静地度过余生就挺好的呢」
「你、你说什么!老夫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你自己最清楚吧?」

赫维缇卡站起身,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看到磨得铮亮的剑刃上映出自己的脸,马耳他伯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一下!无缘无故杀掉老夫的话,会让你信用扫地的!证据!你有老夫做过坏事的证据吗!」
「没有呢。至少现在没有」
「荒、荒唐!这真是蛮横至极!」
「这种事情只要过后调查一下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伯爵阁下,如果你愿意说出你所拉拢的那些合作者的名字的话,你这条命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呢。只不过肯定是要从领地中驱逐出去就是了」
「哦哦……!好、好吧!」

马耳他伯爵立刻将同党们的名字一一供出。每说出一个名字,赫维缇卡眼中的悲伤就增加一分。

「这、这就是全部了!已经可以了吧?还不赶快放了老夫!」
「唔?」赫维缇卡歪了歪头,看向周围的士兵。「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没有,没说过。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听过呢」

马耳他伯爵目瞪口呆,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你这混蛋!欺诈……居然敢欺骗老夫!」

赫维缇卡仍是满脸微笑。然而她的眼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的天真才招致的。应该向你表示感谢呢,伯爵阁下。多亏了你我才下定了决心」
「什、什、什……小、小丫头……!你以为做了这种事情能够轻易了事吗!老夫可是公国的人!是公国首都的贵族!和你们这帮家伙是不一样的!骨子里血脉就不一样!」
「是啊,这还真是好事呢。要是和你流着一样的血的话,想想都会觉得浑身发毛呢」

赫维缇卡慢慢走近马耳他伯爵。士兵们按住不停咆哮的马耳他伯爵。赫维缇卡扬起手中的剑。

「猪就该宰掉」

嗖的一下,剑被挥下,一切归于平静。
赫维缇卡叹了一口气。

「把他扔到路边去吧。就当是勇敢的马耳他伯爵在一个人巡逻的过程中,遭到不法之徒的袭击,悲惨地死掉了」
「是!」

士兵们抱着尸体从后门出去了。赫维缇卡收起剑,缓缓走出屋外。

「……真是个漫长的夜晚呢」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有没有人知道原文这种着重号在论坛上要怎么排版?试了几次好像很难对齐……







感谢建议,不过我个人不太能接受这种表现形式……





麻烦您给详细说说?我搜到的html直接加点的方式好像只有用span加下边框,但是Discuz貌似不认这个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4-5 00:35 编辑



这个其实也试过,不过效果不明显。要加重的只有“一样”两个字,一字又只有一笔,加粗的话手机上还勉强能看,网页上字小一点根本看不出来。


Edit:索性把字号放大再加粗试了一下……貌似还凑合?



第二十七话


昨天那厚厚的云层完全消失不见,简直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天空非常晴朗。风儿带来春天的气息,轻轻地抚过肌肤。脚下柔软的草丛中新芽正在努力生长,小动物和小虫忙碌地四处奔走。一只老鹰在空中画着圆圈。

夏洛特呆呆地站在太阳底下,抬头看着空中飞翔的鹰。她的白头发和衣服都弄脏了。昨晚的那场骚动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这一句到最后都没说出来呢……」
「那又怎么了」

白坐在她的身边。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伤口倒是已经愈合了,不过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每当风吹过的时候他都会皱起眉头,按住胸前被斜砍过的伤痕。
夏洛特叹了一口气,坐到白的旁边。她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蜷腿抱膝,将下巴架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朝前伸出的右手。戒指虽然还留在手上,但上面已经没有了宝石,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萨米基纳的戒指也没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怎么样呢,圣女大人」
「那种称呼就算了吧。都是一场泡影……」
「……你不想向维也纳教复仇了吗」
「当然还是恨他们的。当然……但是……」

那真的是正确的吗,夏洛特不由得陷入思考。

夏洛特原本是卢克雷西亚的某位枢机主教的女儿。她被家里人当成掌上明珠,娇生惯养,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作为一名虔诚的维也纳教信徒,她曾经认为主神所给予的恩惠是何等的美好。

但是在她八岁那年,她家遭遇了异端审判。卢克雷西亚的维也纳教的枢机主教之间的政治斗争非常激烈,她的父亲也被卷入其中。
是不是异端的标准不是由信仰深浅决定,而是最终由金钱和权力来定夺。她们家遭遇了失败,全家都被认定为异端。夏洛特的白化病以及她所持有的强大的魔力也被作为定罪的借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若是形势有所不同的话,这些要素可能会让她被当成圣女为众人所推崇,但理由之类的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夏洛特绝望了。没有罪过的人被当成异端遭到污蔑,她对于这样的维也纳教抱有极大的愤慨;自己从未停止过祈祷,一直虔诚地生活至今,而主神却没有来帮助自己,她憎恨这样的主神;那些当自己被当成异端后就立刻翻脸的卢克雷西亚贵族们,还有那些假装正经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称为异端人士的圣职人员们,她对他们抱有深深的憎恶;而对于那些对这些罪名毫不怀疑全部接受,义正言辞地要求将她的家人处刑的国民们,她也同样十分厌恶。

在别的国家或许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但在卢克雷西亚的话异端人士会遭到严重的鄙视。尤其是圣职人员,当他们一旦被认定为异端时,就会被当作是反叛主神之人处以死刑。贵如枢机主教更是要将全家都处死。
父母奋不顾身地想尽一切办法让夏洛特逃走。最终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

这是一场艰辛的逃避之旅。以破布缠身,以垃圾果腹,还差点被无赖袭击。对于一个贵族家庭出身,从来都衣食无忧的小女孩来说,流浪生活实在是太过痛苦,太过可怜,有好几次她都想一死了之。但是每当想起父母,她就又觉得不能就这样死掉。

就在这时,她碰到了一个男人。男人跟她讲了所罗门的故事。那个曾统率魔王,君临整个大陆的所罗门,男人表示要将他召唤回来。
男人邀请夏洛特来当所罗门的巫女。

夏洛特被男人的说辞所吸引。如果有这份力量的话,就能拯救那些因被认定为异端而受苦的人们,也可以向那些主教和贵族们复仇。作为所罗门的圣女立于教坛之上,将那种被认定为异端的痛苦还给那些家伙,看着他们浮现出绝望与苦闷的表情。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之后的近两年时间里,她与被分配给她的随从白一起,在邻国罗德西亚四处游说。夏洛特凭借着她楚楚可怜的外表和与生俱来的好口才,在腐败领主所支配的地域到处传播所罗门的故事。靠着那男人给她的萨米基纳的戒指所引发的「奇迹」,她也笼络了一些被欲望迷了心窍的贵族们。
最初的计划是首先将同样腐败的罗德西亚帝国从维也纳教手中解救出来,随后再凯旋回到卢克雷西亚。

但是到了如今,她已经不敢确信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感觉就像是之前被莫名其妙的激情所迷惑的视野如今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般。

「手……好温暖啊……」

她将手放到头上,回想起被抚摸的感觉。她想起父亲也曾经那样用大大的手抚摸自己的头顶。虽说父亲比起那个大胡子的大叔更为年轻就是了。

当然,她仍然憎恨着维也纳教和卢克雷西亚的那些圣职人员。但是,如果自己所追寻的不是复仇,而是父母所给予的那份温暖呢?正是因为再也得不到,只好强行朝着复仇之路迈进,或许自己正是忘记了这一点。绝望的时候伸向自己的援手并不一定都是正确的。

白一骨碌躺倒在地上,仰望天空。

「你迷上那个老爹了啊」
「什……!你说什么蠢话呢!我只是说觉得他的手很温暖而已!只是觉得他有点像父亲而已!」
「父亲啊……哼……」

白一脸不高兴地伏下视线。
父母的爱。对于夏洛特来说,想起这些就会让她觉得非常痛苦,所以她原本决定要将这些全部忘记,但却又不由得被勾起了点点滴滴的回忆。同时她也回想起了自己所做过的那些残酷的事情,罪恶感深深地折磨着她的内心,让她不由得两手覆面,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白默默地坐起来,轻轻地将手放到夏洛特头上。

「别哭了,吵死了……」
「唔——咕……呜呜……」

夏洛特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眼睛,抹掉泪水。

「我说……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说想要放弃复仇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我是你的随从。你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嗯……嗯……谢谢你……」

夏洛特像是为了隐藏再次涌上的泪水,将脸埋入双膝之间,靠在白的身边。

  ○  ○  ○  ○  ○

「唉呀,还真是大意了啊!在下萨莎・波尔多,修行还是远远不够啊!哈、哈、哈——疼疼疼!」

正在豪爽地大笑的萨莎突然按住左臂,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赛仑跑过来安抚她。

「二姐你真是的,都已经受伤了,就稍微安分一点……」
「唔唔……不能动弹实在是好难受……」

萨莎靠坐在床上,不满地噘起嘴,房间里的众人都笑了。公馆内部如今一片狼藉,这是少数几个还没有受损的房间之一。

一夜过去,到了早上,波尔多家公馆和城里都重新开始进行大扫除。
放晴后清爽的春风带来春天的气息,将昨晚的那场骚动的血腥气中和了不少。

负责守卫波尔多家的士兵和冒险者中有人牺牲,而另一方面镇里的平民虽然有人受伤,但却奇迹般地并未出现死者。大概是因为士兵和冒险者之间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充分发挥了作用,因此可以快速应对此类意外。当然,安洁琳等高阶冒险者的活跃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马耳他伯爵的尸体被发现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伯爵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所以肯定不是因为被僵尸袭击而死,这引得各种猜测满天飞。不过后来巡逻的士兵表示曾见到过马耳他伯爵一个人巡视,于是大家最终得出结论,他大概是被乘火打劫的暴徒袭击了吧。毕竟马耳他伯爵的衣服非常华丽,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贵族,而趁乱作恶的家伙哪里都不缺。

对于原本就不怎么喜欢马耳他伯爵的领内属民们来说,这是件令人畅快的事情,但对于反波尔多家派的贵族来说,带头人的消失让他们全都缩了回去,秘密同盟就此瓦解。马耳他伯爵的尸体怎么想都是赫维缇卡展示给他们的警告讯息。

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指责说是她干的。毕竟赫维缇卡在波尔多的人望极高,就算这么做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反而很可能会招致周围人的厌恶。他们一方面担心什么时候会被赫维缇卡叫出去,一方面不敢再公开做出反对她或是故意找茬的行为,全都静静地销声匿迹。

因为连续两次僵尸出现,以及贝尔格里夫与夏洛特的那场战斗,公馆里到处都被打得千疮百孔,想要修理怕是要花上不少时间。
在这种状况下显然是没有功夫来处理修整道路的事情了。倒不是说要把计划彻底取消,只是要等到波尔多安顿下来以后再重新派使者去托内拉。贝尔格里夫对此也没有异议,毕竟这种状况下再提这些要求的确有点过分。

安洁琳从一大早开始就状态超好,完全静不下来。现在她也没在屋里,拉着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出去到处转悠去了。陪着她的两人也有点傻眼。贝尔格里夫其实如今身体中也充满力量,坐在那里也有点静不下来。这也是精灵族的灵药的效果吗?
但是灵药如今已经没有了。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小瓶子原本就装不了几滴药。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说道。

「萨莎小姐这伤得还真是不轻啊。其实要是阿什克罗夫特先生给的灵药还有剩的话原本可以……」
「不不不,师父!灵药我家是有常备的,不用担心!倒不如说让您看到这幅不成体统的样子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哈哈,这样啊……」

贝尔格里夫笑了笑。旁边的阿什克罗夫特开了口。

「那个……贝尔格里夫先生?那个灵药难道已经用完了吗?」
「啊,实在抱歉,安洁一滴,我一滴,然后……总之因为某些事情把剩下几滴用了」
「一滴……?难道说,您是直接用的?」
「……?是直接用的没错……」

阿什克罗夫特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那个……忘记告诉您了是我的不对……灵药通常是要用水稀释之后再用的……」
「什…!?」
「原本以为您肯定是知道的……」

按照阿什克罗夫特的说法,灵药的原液是非常浓的。要说的话,帝国产的灵药因为效果也就那样,所以有些冒险者会为了追求兴奋剂效果而在战斗中直接服用原液,但精灵族的灵药实在是太浓了,通常会根据用途在服药前稀释几十甚至上百倍,然后花一些时间让药物逐渐渗透到身体各处。一口气喝下原液效果过了头,就会像现在的安洁琳这样坐立不安完全静不下来,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肉体与感觉的偏差,所谓的回复过剩的状态。
总而言之,对于现在的安洁琳和贝尔格里夫来说,不把多出来的体力消耗掉就无法平静下来。伤口很快恢复也是当然的。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身子发热的原因原来是这个,贝尔格里夫在终于理解了的同时也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虽说自己当年只是个E级冒险者,根本就没见识过灵药这样的高级商品,所以不懂得用法也是正常,但如此贵重的东西被自己一晚上就用错误的用法全都消耗干净,这让他不由得涨了个大红脸。
萨莎呵呵地笑了。

「哈、哈、哈!不愧是师父!还真是豪放啊疼疼疼疼!」
「二姐!真是的,都说了……!」
「哈……实在是不好意思……」

贝尔格里夫难为情地挠挠头,阿什克罗夫特也无奈地苦笑。
的确现在感觉头脑非常清晰,身体也完全不疼了。但是要说的话,的确能感觉到手臂的动作有一点轻微的感觉上的不协调。如果到药效消失时候动作还是这样的话就麻烦大了。要是还年轻的话姑且不论,但以现在的身体来说,闹不好有可能就会这样一直都感觉错位。虽然说现在状态很好,但最好还是不要乱用身体比较好。再喝一次原液的话或许可以持续这样的好状态,但精灵族的灵药可不是轻易能够搞到的东西。
这时候,赫维缇卡在埃尔莫尔的陪伴下进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似乎同时显出一副心情十分畅快的表情。

「萨莎,情况怎么样?」
「哦,姐姐,如你所见」
「唔,似乎很精神,这就好……各位,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公馆里面比较乱,所以请各位到院子里用餐,没问题吧?」

赛仑高兴地点点头。

「不错呢。正好天气也很好」
「好嘞,我们走——疼疼疼疼!」
「萨莎小姐,请不要像这样动作过大……」

萨莎猛地想要站起来,结果疼得差点摔倒,阿什克罗夫特赶紧过去扶住她。
贝尔格里夫走出房间,埃尔莫尔过来朝他搭话。

「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真的是辛苦您了。多亏各位的帮助,城镇的损失被控制在了最小程度。我作为波尔多的公会会长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您客气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而已」
「不不不,和您共同战斗过后就很容易看出来,您的剑技绝非常人能及。『赤鬼』的惊人实力,在下终于得以亲眼目睹」
「哈哈,这还真是让人有点痒痒啊……」

虽说仍是无法释然,但似乎是做到了不辱这个外号的事情,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埃尔莫尔也微微一笑。

「您还打算在波尔多呆多久?」
「唔,也是呢……因为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所以大概再稍微帮着打扫一下公馆就会回去了吧。估计也就再两三天」
「贝尔格里夫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您要不要来波尔多的公会呢?像您这样有本事的人,就算给予特别对待,直接授予高等级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我觉得对于年轻人们也是个不错的刺激」
「哈哈,您说笑了。我已经日渐衰弱了,而且在乡下生活更符合我的本性。虽然您的邀请让我很高兴,但还请容我拒绝」
「这样啊……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了。我自己是因为比较适合事务性工作才做着这份工作的,要是把别的人也强行留下来就有些不知趣了」

埃尔莫尔露出亲切的笑容。贝尔格里夫也笑了。

要说的话,他倒也不是对冒险者的生活全无留恋。但是贝尔格里夫觉得,自己该呆的地方不是这里。

  ○  ○  ○  ○  ○

之后的几天里,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她们或是帮忙整修公馆,或是去城里游玩,或是与士兵和冒险者们比试身手。因受伤而无法参加的萨莎咬牙切齿悔恨不已,甚至想要强行下场参加,阿什克罗夫特慌慌张张地将她拦住。
被人当作英雄崇拜,这让贝尔格里夫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对于安洁琳来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看到她泰然自若的样子,他觉得真的是被女儿完全超过了,心里有一点痒痒的。

在波尔多的日子很开心,与在托内拉的生活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但贝尔格里夫已经有了想要回去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有些累了,而且他也担心地里的情况。再就是他有些担心,孩子们会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进森林里去。
虽然跟安洁琳她们分开也会有寂寞,但孩子总是要独立的。而且这也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只是当他说出「明天该回去了」之后,安洁琳就一直紧贴着他不肯离开。就连他正在做回程准备的现在,她也一直趴在他的背上,将脸埋进他的头发和后背。呼出的气息穿过衣服和头发,让人感觉痒痒的,这让他有些静不下心来。

「……安洁」
「……怎么啦?爸爸」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补充爸爸成分」
「……补充了然后怎么样呢?」
「会变得有精神……」
「这样啊……」

总觉得还是搞不明白,不过就这样吧。再说安洁琳总爱黏着自己也不是头一回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放弃继续追问,继续收拾东西,此时米丽娅姆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我也要补充贝尔叔成分~」
「喂喂,连米莉都……我这没法收拾了啊……」

精灵族灵药的效果终于退去,有些对不上的肉体和感觉总算复原。万幸的是肌肉和关节的疼痛没有一并回来。也多亏了这样,即使被两名少女缠着也不觉得辛苦,但这样子没法收拾行李让他有些头疼。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缠过来,但却又比小孩子大了不少,让他难以应付。
安奈莎傻眼地看着这幅光景。

「我说你们俩啊……贝尔叔回去以后,我们也要回奥尔芬吧?还不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哼哼,明明就很羡慕……」
「安娜不够直率喵~」
「什…!」

安奈莎满脸通红,嘴一张一合。安洁琳和米丽娅姆狡黠地笑了。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就像安娜说的,你们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吗?」
「原本就没什么东西嘛……」
「轻装简行可是冒险者的基本常识哦~贝尔叔」
「唔……」

或许真的是这样呢。贝尔格里夫挠挠头,还真的是敌不过这些现役冒险者啊。最后他还是勉勉强强收拾完了行李。
其实他原本是没什么行李的。来的时候除了替换的衣服之外,就只带了一些零碎小物件而已,但是他在波尔多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东西。

首先是盐和砂糖都买了一大袋。然后还有分装成小袋的香料、烈到可以烧起来的蒸馏酒、用好铁打造的各种厨具。
波尔多毕竟是个很大的城镇,北部交易路线也经过这里,所以东西南北的货物都会集中到这里来。都是些在托内拉不太容易搞到,如果从旅行商人手上买又会很贵的东西,所以贝尔格里夫就忍不住买了下来。总之就是要带回去的东西堆成了小山。因为在托内拉基本上用不到现金,所以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这可没法说安洁了呢」

回想起安洁琳回来时候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起来。父女俩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倒是非常相似呢。
安洁琳在奥尔芬买的那架马车和马也都给了贝尔格里夫。毕竟安洁琳她们回奥尔芬时基本没什么行李。而且要说的话回到奥尔芬也用不着马车和马了,反倒是留在托内拉更能发挥作用。

将行李都堆上马车,出发的准备就都做好了。原以为只是来送一封信,结果最后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贝尔格里夫不由得挠挠脸颊。

从一大早就开始收拾,现在还是上午。马上出发的话日落之前应该就能到达下一个村子。虽说也不是讨厌露宿野外,不过现在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好啦……出发吧」

贝尔格里夫活动活动肩膀,关节发出吱吱的声音。
同样整理完行李的安洁琳她们都来送他。她们之后很快也会出发。
萨莎在赛仑的支撑下也来送行。没有看到赫维缇卡和阿什克罗夫特,他们似乎还在忙。埃尔莫尔则是已经回了公会。大家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

「师父,这次没能和您比试实在是非常遗憾……将来绝对会再去找您的,绝对!」
「哈哈哈,萨莎小姐。还是请您先好好养伤吧」
「贝尔格里夫先生说的对,二姐」

赛仑轻轻抚摸萨莎的肩膀,随后朝着贝尔格里夫低头致意。

「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次真的是受您照顾了。您下次再来波尔多的时候还请再来寒舍小坐,我们随时都欢迎您」
「非常感谢,赛仑小姐。到时候我再来打搅」

贝尔格里夫正准备登上马车,安洁琳却突然抱住了他。她将脸埋进他胸前,深深吸了几口气。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摸她的头。

「喂喂,你还要撒娇到什么时候啊,安洁」
「嗯……好了!」

安洁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贝尔格里夫。

「我会努力的。努力工作,然后到秋天还会再回来的」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没事的。我想吃野越橘嘛。呐?」

她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两人也点点头。

「虽然时间很短,但真的非常开心呢」
「我们还会再去玩的!」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伸出双手,放到两人头上。

「好啊。就当是自己家,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我等着你们」

这话让两人感觉胸中暖暖的,脸上染上一丝绯红。

旁边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赫维缇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跑到众人跟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地整理了一下呼吸。因汗水而粘在头上的刘海莫名地显出别样的娇媚。

「太、太好了……还好赶上了……」
「赫、赫维缇卡小姐。您公务缠身就不必……」
「您这是说什么呢。您作为波尔多一家的大恩人,我要是不来送行的话可是有失体面啊」

赫维缇卡平顺着呼吸,露出笑容。

「欢迎您再来波尔多,我们期待您的光临」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令我倍感荣幸——」

话音还没落,他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脸上有一种碰到柔软东西的感觉,贝尔格里夫呆住了。
赫维缇卡恶作剧似的笑着,将食指放到嘴唇上。

「今天只是脸上……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到时候……呐?」
「……还请不要太过捉弄我啊」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衣服被人紧紧抓住,低头一看,安洁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正看着他。

「爸爸……」
「安、安洁……」
「果然……你还是喜欢大奶子吗……?」
「……你这是说什么呢?」

感觉很多东西都糟蹋了。
安洁琳「呜呜」地咬牙切齿朝着赫维缇卡释放出威吓,赫维缇卡则是咯咯地笑了。周围围观的少女们也都脸色泛红,露出诡异的笑容。贝尔格里夫只得苦笑。

「哎呀呀……我该走了啊」
「……嗯」

安洁琳轻轻放开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在她头上温柔地拍了拍,随后跳上马车,抓起缰绳一抖,马儿开始前进。

安洁琳突然大声喊道。

「我们走了,爸爸!」
「我们走了~」
「我、我们走了……!」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跟着喊了出来。
明明应该是她们送行自己,她却偏偏这样说,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回过头去大声回答。

「一路走好!」

马车慢悠悠地向前驶去。
天空很蓝,迎面吹来的微风轻抚着脸颊,风中混着嫩草的味道。







第二章正篇到此结束,还剩下单行本第二卷的番外/后记之类,希望能在五一之前搞定……


ps:漫画生肉第10话出了,剧情到第一章结束安洁琳回家,下个月要出漫画单行本第二卷,所以再下一话要到6月了。



这一话里补充了一个很不错的细节,米丽娅姆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之后立刻戴上帽子盖住了耳朵,也算是为后面做些铺垫。






字的颜色原本就是黑色了,再加也没法加深了吧?还是说你用了别的主题?总之目前就先用放大字号凑合了……


单行本第二卷 番外篇 姐妹


这是贝尔格里夫他们一行人离开波尔多公馆前某天的故事。

一大早上太阳还很好,但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云,让天空暗了下来。抬头朝上看去,灰色的云层看起来很厚,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今年春天雨还真多啊,不知道是谁这么嘟囔了一句。
贝尔格里夫原本正在帮着佣人们清理从公馆里运出来的残砖碎瓦,不过因为天气变坏的缘故,大家都回到了屋里。但是他回到屋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无所事事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以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场骚动已经过去了几天,公馆里已经大致清理完毕了,只剩下被打得坑坑洼洼的墙壁和走廊还没有修理完。工匠们每天进进出出敲敲打打。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不是很大,更像是毛毛细雨,但要出去的话肯定还是会淋湿的。正因为不太强,所以反倒是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淋得湿透。回屋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能看得出在下雨,但因为雨点太小,所以雨声也很微弱。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也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坐着看着窗外。就在这时,房门开了,安洁琳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黑色的头发上到处是细小的水滴,让她的头发显得莫名的光亮。
安洁琳一进屋,就从背后抱住了坐在那里的贝尔格里夫。

「……下雨了」
「嗯,是啊」
「没法收拾了……」
「是啊。没办法啊,天气就这样」

安洁琳就这样将脸在贝尔格里夫背上埋了一阵,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随后起身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我要去探望萨莎……安娜和米莉也一起。爸爸你也来吧?」
「嗯……唔……不了,爸爸还是不去了吧」
「咦—」

安洁琳不满地噘起嘴,不过她倒也没打算强行带他去。又抱了贝尔格里夫一小会儿后,她伴着一句「那我走了」离开了房间。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渐渐地窗外似乎越来越暗,雨滴也逐渐变大,敲打窗户和地面的声音也逐渐地大了起来。

  ○

安洁琳走进隔壁房间时,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正在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三人刚才在外面与士兵进行模拟战的时候下起了雨,原本觉得只是毛毛雨所以想要继续,但又觉得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冒就有点太蠢了,所以众人还是回到了屋里。
米丽娅姆正在把刚才擦帽子的毛巾啪嗒啪嗒地甩干。她头上的猫耳也很有精神地晃动着。此时她注意到了进来的安洁琳。

「哎~,贝尔叔呢~?」
「他说他不来……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讨厌萨莎了吗……?」
「怎么可能嘛……应该是因为都是女生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吧?」

原来如此,的确除了贝尔格里夫外其他都是年轻女生,倒是有可能不太自在。贝尔格里夫平时看起来泰然自若,但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那就没办法了」

但是安洁琳觉得自己一个人混在一群老头子里时候似乎也没怎么样。

「爸爸也到这个年纪了吗……?」
「你说什么呢……算了,走吧」

三人一起走出房间。虽然雨是下在屋外,但走廊里也感觉挺阴冷的,让人莫名地觉得兴致不高。逐渐变强的雨声从远处传来,让安洁琳感觉到一种格外寂静的氛围。

敲过门之后,一声很有精神的「请进!」传了出来。走进房间里,萨莎正坐在床上。虽然左臂仍卷着绷带吊着三角巾,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赛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安洁琳她们进来,萨莎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哦哦,各位!你们来啦!」

赛仑微笑着站了起来。

「各位请坐。我去泡些茶来」
「不用费心了……我们只是随便来看看」

安洁琳等人笑着拉过椅子,围坐在床边。

「情况怎么样了……?」
「唉呀,虽说已经很有精神了……但像这样总觉得自己是在偷懒似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啊」
「二姐你真是的,不好好休息的话能好的伤也好不了啊?」
「这我也知道啦……唔—……」

萨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倒是很有活力,与憔悴之类的词完全不沾边,然而现在不能像平常一样自由活动,这似乎让她实在难以忍受。前两天还因为想和安洁琳她们比试而大闹一场,让阿什克罗夫特很是头疼。

「但是已经用过灵药了,有大概一个月就能治好了吧……?」
「是啊……但是好不爽。难得安洁小姐和师父都在」
「萨莎你还真是喜欢挥剑呢……」
「但是还挺稀罕的呢。为什么会成为冒险者呢~?当军人不也挺好的嘛,贵族的话一般是会成为骑士吧」

对于米丽娅姆的问题,萨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只是单纯的憧憬而已」
「憧憬?」
「是啊。原本我就喜欢舞剑,小的时候也很希望能成为骑士……」

萨莎以一副怀念的口气继续讲述着。
他们的父亲——也就是前波尔多伯爵——对于三姐妹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都非常了解。长女赫维缇卡善于笼络人心,有着把握大局的能力。三女赛仑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而萨莎则是超人一筹的使剑本领。
他认为姐妹们没有必要在每个方面都做到最好,重要的是努力发挥自己的长处,相互扶助。

「所以呢,我从小开始就学习剑术」
「那为什么会成为冒险者呢?」
「嗯,那是有一次我随爸爸去某地巡查的时候。当时遇上了一只有着坚硬甲壳的魔兽,让不习惯应付魔兽的士兵们陷入了苦战。然后当时正好有冒险者路过,他们瞄准甲壳的间隙进行攻击,很快就把它干掉了……」
「喔……莫非是铠鼠(ArmourRat)?记得应该是B级的……」
「哦哦,您知道还真详细呢!从那以后我就对冒险者非常憧憬了」
「原来如此~……但是你爸爸没有反对吗~?」

萨莎摇摇头。

「波尔多一家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与冒险者保持着联系。父亲也很支持我,说与魔兽的战斗也是必要的,还说这从结果上来说也可以保卫领地的属民」
「这样啊……波尔多伯爵还真是个好爸爸呢」
「是的!」
「……我爸爸也很好哦」
「你这是较的什么劲……」

在气氛逐渐活跃起来的房间里,安洁琳突然发现赛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回想一下,好像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参与对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赛仑,怎么啦……?肚子疼?」
「咦?啊,不,没事」

赛仑微微一笑。萨莎略带诧异地眯起眼睛。

「赛仑,那之后你好像就一直有点奇怪?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啊」
「……我真的没事。那个,我去叫他们把茶水端过来」

赛仑站起来,像是逃跑似的出了房间。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对视了一下。

「到底怎么啦~?」
「有点奇怪呢。我记得她原本是更沉稳的啊」
「……自从那场骚动之后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萨莎有些为难地说道。「有时候会呆呆地望着远方,有时候又会莫名地显得很悲伤……问她怎么了也只是坚持说自己没事……」
「姆……不过的确是受到打击了吧」
「是啊……自己的爸爸居然变成了僵尸啊」

萨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这人比较粗线条,就算跟她谈心也很容易演变成说教……各位,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拐着弯问问她。赛仑她或许跟你们会比较愿意说出来」

萨莎自认不够纤细,而赫维缇卡又忙着处理骚动的后续事宜根本没空。就算是隐约注意到了赛仑的样子不太对劲,也很难帮她分忧解难。安洁琳点点头。

「我知道了。萨莎你也早点把伤养好」
「谢谢你了,安洁小姐,帮大忙了」

萨莎微微一笑,少见地表现出略带软弱的神情。不能倾听妹妹的烦恼似乎让她也有些焦躁不安。
这时女仆端茶进来了。萨莎有些纳闷。

「赛仑呢」
「好像是有些事情要忙所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唔……」萨莎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挠了挠头。「这种时候还真是厌恶自己的粗线条啊……」
「别在意。赛仑她肯定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躲开你的啊」
「就是就是。正因为是好孩子才会烦恼啊,一定是这样的~」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都像是为了给萨莎打气一般说道。萨莎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

就在安洁琳她们去探望萨莎的时候,赫维缇卡派人来请贝尔格里夫一起喝茶。她似乎是趁着工作间隙稍微休息一下。贝尔格里夫被带到书房,两人面对面坐下。
赫维缇卡一边向茶杯中加入砂糖,一边露出微笑。

「这回很多事情都受了您的帮助,真的是非常感谢」
「没什么,我们也多承蒙您关照了」

贝尔格里夫笑着抿了一口茶。茶叶似乎是发酵过的,有着独特的香气。

「这茶的香气很少见呢」
「是啊,因为茶叶是发酵过的。前些天从旅行商人那里买来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倒是不讨厌。不过怎么说呢,还是不太习惯……是要加糖的吗?」
「是啊,或者也可以加牛奶,据说也有人用柑橘榨汁然后加进去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喝茶方法,贝尔格里夫惊讶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这世界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无意中看向赫维缇卡背后,办公桌上堆着许多信件和文件。关于城镇的维修以及其他需要帮助的事情,似乎有不少东西需要送到其他的城镇和贵族那里。这方面自己是完全帮不上忙了,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一下。
赫维缇卡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贝尔格里夫,放下茶杯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吗」
「不……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她这么说着,环视起书房。贝尔格里夫也跟着环视一圈。除了最里面有窗户的地方以外,其他墙面都被书架所占据了。书架上各种书籍和成捆的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乍一看似乎有点乱,但其实似乎是整理得很好的。

「跟父亲使用这里时相比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呢」
「唔」
「虽说我当上领主时日尚浅……但算算也已经将近半年了呢」
「领地的属民们都对您很是敬慕呢。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呵呵,多谢夸奖了。贝尔格里夫先生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赫维缇卡稍微端正了一下姿势,重新面向贝尔格里夫。

「贝尔格里夫先生,还是想再问您一下,您真的不肯来波尔多家任职吗?这次的骚动中您也出了很大的力,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还请您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贝尔格里夫挠了挠脸颊。
「……实在是非常抱歉,还请容在下拒绝」
「……这样啊」

赫维缇卡也没有再纠缠,只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露出微笑。

「就知道您肯定会这么说」
「对不起啊……」
「没事。您还有着守护托内拉的重任呢」

赫维缇卡说着,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真的是吃不消啊」贝尔格里夫苦笑着。「但是我觉得,您就算没有我也完全没有问题的。有两个温柔的妹妹,还有阿什克罗夫特先生陪在身边……而且最重要的是,您自身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了。至少比起之前在托内拉时更好了呢」

贝尔格里夫说着耸耸肩。赫维缇卡也笑笑,随后伏下视线。

「也是呢……有一点……或许是必须跨越的东西终于跨过去了呢」
「唔姆……」
「……真是不可思议啊。前些天的骚动虽然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但我却有一种本来就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是没有那件事情的话,我或许还会是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小公主吧」

赫维缇卡睁大双眼看向贝尔格里夫。

「但是啊……还是有些令人难受的事情」
「……是您父亲的事情吗」

赫维缇卡轻轻点了点头。贝尔格里夫因为当时不在场所以不太清楚详情,但也听说前波尔多伯爵化为僵尸挡在了她的面前。从心底里仰慕且尊敬的父亲如今却成了不得不消灭的僵尸,那种心情实在是难以想象。

「如果想的太简单了话我表示抱歉……但真亏您能跨过去呢」
「谢谢您的夸奖」

赫维缇卡微微一笑。
贵族的生活方式贝尔格里夫完全不明白。要将除自己和亲近的人之外的许许多多的人的生活全都扛在肩上,这是作为平民的他难以想象的重担。也有一些贵族放弃了这样的责任,只顾着追求自身的欲望,但她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对其美言盛赞或许很简单。但他还是觉得这真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看着一脸认真的贝尔格里夫,赫维缇卡扑哧一声笑了。

「对不起,特地叫您过来却说了这些话」
「不,没什么。虽然任职一事我拒绝了,但其他可以做到的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呼呼,那样的话要不要成为我的丈夫啊?」
「……您又这样捉弄人了」
「姆——人家完全没有在开玩笑啊?」

赫维缇卡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脸颊。贝尔格里夫呵呵笑着,将茶杯端到嘴边。

  ○

在与萨莎畅谈过后,安洁琳与另外两人也道别,返回房间里。贝尔格里夫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倾斜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之间投射下来。四周被染成一片朱红色,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已经马上要到傍晚了。
安洁琳坐到贝尔格里夫旁边,他转头看向她。

「萨莎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
「哦,是吗。没出大问题就比什么都强」
「……爸爸,关于赛仑,你怎么想?」
「嗯?什么意思?」

安洁琳把赛仑的样子有些奇怪、看起来似乎在苦恼着什么的样子这些大概地跟贝尔格里夫说了一下。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的确,或许是这样呢」
「你也这么想吧……?要怎么办才好呢……」
「唔……总之得先跟她谈过之后才知道呢」
「嗯。我要不要先去找她聊聊呢……」
「是啊。可能有些事情跟亲近的人反而不方便说,有些事情可能说出来就轻松了」

安洁琳点点头,站起来离开房间。
一开始找不到赛仑的房间在哪里,乱跑了一通,后来问了路过的女仆才终于明白房间的具体位置,但女仆说赛仑已经出门去了。一上来就碰一鼻子灰的安洁琳有些灰心。

「她去哪里了……?」
「她自己说是要去城里……」

赛仑似乎是骑马出门的。已经都到傍晚了,这个时候出门是有什么事情呢?安洁琳有些不解。
她回到屋里,贝尔格里夫略显惊讶。

「还真快啊」
「赛仑她好像出门去了……」
「这个时间出门?唔……」

贝尔格里夫也诧异地捋着自己的胡须。安洁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支在桌子上。

「赛仑的烦恼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好像是见到了自己父亲变成的僵尸了吧。而且还目睹了赫维缇卡小姐将其打倒的一幕」
「唔……这倒是会让人受打击呢,果然……」

安洁琳不由得想象起来。如果贝尔格里夫死掉了,然后变成僵尸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还不得不将其打倒的话……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无比的悲痛,忍不住站起来紧贴住贝尔格里夫。贝尔格里夫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出什么事啦?」
「唔—……」

想到赛仑和赫维缇卡有着如此痛苦的回忆,安洁琳只是想象一下,眼里就不由得渗出泪花。

「很痛苦啊……赛仑她真的很痛苦的啊……」
「连你都哭了是要怎么样啊,真是……」
「因为啊……!爸爸死了,还变成了僵尸!呜呜—……」

安洁琳将脸埋在贝尔格里夫胸前呜咽着。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轻抚她的后背。

「是啊,或许的确是这样呢……有可能是这份感情无处安放呢」
「要怎么样才好?要怎么办才好呢,爸爸?」

贝尔格里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脸为难地看向窗外。

  ○

时间来到晚上。
结果赛仑到晚饭时间还是没有回来。因为从巡逻的士兵口中知道她还在城里,所以赫维缇卡也没有特意出去接她回来。她大概也察觉到妹妹的心情了吧。
吃过晚饭的贝尔格里夫为了散步来到公馆外面。空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云,接近满月的月亮在云层背后发出朦胧的光。正当他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这些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是安洁琳。

「不要丢下我……」
「嗯?安洁,你不是跟安娜和米莉在一起么……」
「我们也在哦~」
「她说想跟贝尔叔在一起然后就跑出来了」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从安洁琳身后现身。似乎是因为安洁琳追着贝尔格里夫跑了出来,所以她们俩也跟过来了。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摸了摸安洁琳的头。
四个人慢慢悠悠地闲逛,来到了公馆附近的士兵值班室。值班室外几个士兵正围坐在火堆前,屁股底下垫着坐垫,手中拿着酒杯,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话说那个时候安洁琳小姐的动作还真是厉害啊!一点都没后撤,直接冲上去就把那小鬼给踢飞了!」
「那个小鬼也真的是超强啊。真没想到萨莎大人、阿什克罗夫特大人和埃尔莫尔大人居然会先后输给他」
「结果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觉得应该是被马耳他伯爵给利用了……啊,是贝尔格里夫先生!」
「噢,安洁琳小姐她们也在啊!」
「各位,要不要也来一杯啊?」

注意到他们的年轻士兵们朝他们搭话,邀请他们也加入宴会。因为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也就接受了士兵们的好意。木制的酒杯里倒上了满满的麦芽酒递到他们手里。

「来,干杯!能跟各位一起喝酒真的是非常荣幸」
「哦,谢谢啦」
「唉呀,安洁琳小姐,白天时候真的是谢谢啦。学到不少东西呢」
「不客气……」
「要怎么做才能变得那么强呢?」
「不过贝尔格里夫先生也好强啊,是不是比安洁琳小姐更强啊?」
「不,那倒没有。还是这孩子更强」
「没有没有,还是爸爸更强」
「哈哈,看你们这么说还真是羡慕啊」
「到底是怎么锻炼的啊?肯定是经历了相当严苛的训练吧」
「怎么说呢……倒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看我这腿都这样了」
「要这么说倒也是……」
「但是这才更显示出厉害啊。俺要是也这样少一条腿的话肯定没法像这样流畅行动的」
「喂喂,你们这样夸得太厉害了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的嘛~。实际上贝尔叔就是很厉害啊」
「就是啊。最早注意到公馆这边有异常的就是贝尔叔啊」
「没错。爸爸超强的……」
「……随你们说吧」

贝尔格里夫无奈地苦笑。一阵凉风掠过他的脖子,早春夜晚的风还是很冷的,他不由得往火堆凑近了一点。
士兵们对于贝尔格里夫已是相当的佩服。一是他看穿了最初的袭击赶来公馆救援,二是他在第二次袭击时作出了准确的指示和判断,同时还完美地完成了断后的任务,因此大家都对他十分仰慕。而且都想听他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也想当面夸赞他。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地喝着麦芽酒,此时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安洁琳睁大了双眼。

「赛仑」
「啊……各位……」

走过来的赛仑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但还是露出微笑。士兵们则是略有些惊讶地吵嚷起来。

「赛仑大人,还真是稀罕啊」
「外面还是很冷的,请来这边烤烤火吧」

赛仑的嘴动了动,视线有些游移,似乎是在犹豫。安洁琳站起来跑到她的身边,抱住她的肩膀,略有一点粗暴地在她头上揉了揉。赛仑眨了眨眼。

「……过来呗?」
「……好」

赛仑加入到圈子里,这让士兵们活跃了起来。赫维缇卡或者萨莎姑且不论,赛仑会加入到这种酒会中对于他们似乎是件很稀罕的事情。

「赛仑大人,请坐到『赤鬼』的旁边来!这可是特等座哦」
「哈哈哈哈」
「喂,赶紧腾开地方」
「正腾呢!」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贝尔格里夫身旁的座位空了出来。

「呵呵,那就谢谢各位了……」

赛仑微笑着坐到篝火边,被贝尔格里夫和安洁琳夹在中间。她环抱膝盖,肩头轻微抖动了一下。一个士兵拿起酒瓶问道。

「赛仑大人,来点麦芽酒怎么样?」
「蠢货,赛仑大人喝不了麦芽酒吧。红酒,去拿红酒」
「谁赶紧去拿过来」
「没事没事。不用太在意我……就给我来点麦芽酒吧?」

赛仑慌忙摆摆手。士兵们呵呵笑着,拿来一个新的杯子倒上麦芽酒。赛仑接过来喝了一口,略有些吃惊。

「好、好苦……」
「赛仑大人,没问题吗?果然还是应该把红酒拿来吧」
「不,不用了」

赛仑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口。士兵们面面相觑,不过他们也无意跟主人唱反调,于是大家又开始继续聊天。贝尔格里夫悄悄地对赛仑说道。

「头一次喝麦芽酒吗?」
「是的……明明就住在波尔多,真是不好意思……」

赛仑脸微微泛红。贝尔格里夫呵呵地笑了。

「其实我也还没习惯麦芽酒……实在是有点苦呢」
「哎呀,是这样吗……?嘿嘿,贝尔格里夫先生也会有这种时候呢」

赛仑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后似乎是终于不那么紧张了,略显僵硬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安洁琳有些开心地搂住她的肩头。
赛仑随后也加入了聊天之中,宴会又热闹起来。到最后,士兵们站了起来。

「我们明天还要工作……您几位还请自便」
「哦,辛苦了。谢谢了」

士兵们拿起空酒瓶和酒杯准备离开,赛仑站了起来,低头向他们致意。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的招待」
「赛、赛仑大人,您太客气了」
「这么乱七八糟的宴会……真的不敢当」

士兵们也多次低头行礼,随后离开。赛仑再次在贝尔格里夫他们身边坐下。安奈莎向篝火中又加了一块木头。火花噼里啪啦地四散飞溅。天上的薄云逐渐散去,原本朦朦胧胧的月亮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四周被月光照亮成一片白色,呼出的气息也变成青白色,升到空中。

「……你去城里了吗?」

对于安奈莎的问题,赛仑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的,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米丽娅姆笑着拍了拍赛仑的肩膀。
赛仑长出一口气。

「……我都不知道呢」
「唔?」

贝尔格里夫有些不解。赛仑看着篝火说道。

「我平常都很少跟士兵们说话的……虽然喜欢骑马,但对于打斗之类并不擅长……总感觉,跟士兵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有些隔阂」
「这样啊……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不用太过在意。而且你还年轻着呢」
「嘿嘿……或许是这样呢。但是,前些天出了那种事情……」

赛仑将下半张脸埋到膝盖之间。眼镜的镜片上映出跳动的火苗。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一味地被别人保护」
「……我觉得不用在意。又不是赛仑的错」
「就是就是。又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去战斗」

听到安奈莎和米丽娅姆这么说,赛仑闭上眼睛轻轻地笑了。

「是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站在那里……之前被安洁琳小姐救过,上次又被士兵们和贝尔格里夫先生所救……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站在守护别人那一边的,作为贵族,作为立于人上之人……」

赛仑抱着膝盖的手似乎抱得更紧了。

「我还真是没出息呢。父亲作为僵尸出现的时候,我被吓得缩成一团……实在太可悲了」

安洁琳抱住赛仑。

「我明白的……那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姐姐她就勇敢地去面对了。自那以后我就觉得,姐姐她的氛围莫名地比以前更加帅气威严。二姐她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她原本就是那个性格,作为冒险者战斗果然是会让人的心更加强大吧……感觉好像只有我这么没出息,真的是很不甘心」

萨莎原本就经常与魔兽战斗,某种程度上很能看得开。赫维缇卡则是跨越了悲痛成长起来。与之相比,只有自己沉浸在悲痛之中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止步不前,这才是赛仑在烦恼的内容。

「……虽然大家都说我有政治方面的才能……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战斗相关的事情,还是那些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很不情愿,却似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

赛仑露出无力的笑容。

「实在抱歉,跟你们说这些……」

安洁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赛仑的烦恼并非只是因为见到了父亲变成的僵尸而导致的悲痛而已。
这让安洁琳越发觉得她是个认真的好孩子,越发觉得她很是可爱。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贝尔格里夫突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也正好是在赛仑小姐这个年龄的时候,离开家到奥尔芬当了冒险者呢」
「……是这样吗?」
「是啊。最开始净是些不明白的事情……每一天都跟托内拉的生活相去甚远,也经历了许多沉重的失败。买东西时候被人敲竹杠,说错话被人找茬甚至是被故意挑衅,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我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我也是。买魔道具时候买到了伪劣品……」
「有过有过!本以为好不容易砍价成功了,结果后来才发现一开始的要价就比正常价高了好几倍呢~」

少女们纷纷表示赞同。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这种时候真的会觉得很不甘心,会觉得作为冒险者实在太没出息了,曾经好几次这么想过」
「……各位明明都那么强,却也还有过这种事情呢」
「无论是谁,最开始时候都是不成熟的。经历失败,然后去思考,去开动脑筋才能够成长。这样才能让这些经验教训真正成为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赛仑看向贝尔格里夫。

「是、这样的吗……」
「是啊。赛仑小姐的烦恼或许很痛苦,但也一定是当下所必要的。注意不要被其所压垮,但同时要好好珍惜它」
「要珍惜烦恼……?这样好吗……就这样烦恼下去……作为立于人上之人」
「是的。要是随随便便就得到一个答案反倒是危险的。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完人。会烦恼,会迷茫,即使这样也不得不一直努力活下去。遇到困难时候求助周围的人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幸运的是,你有可以依赖的姐姐们,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尽情地迷茫、尽情地思考也是没有问题的」

贝尔格里夫说着,温柔地摸了摸赛仑的头。赛仑有些害羞地脸上泛红。

「……父亲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呢」
「这样啊……果然波尔多伯爵是个很好的人呢」
「是啊,真的是……」

赛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垂下眼帘,随后又睁大双眼,抬头看向贝尔格里夫。

「真的是非常感谢,感觉……好像心里轻松了不少」
「哈哈,只是过来人的一些经验而已……好啦,天也冷,我们回屋里去吧」
「不,再稍微……」

赛仑靠在安洁琳身上,闭上眼睛。安洁琳轻轻地抚摸着赛仑的后背。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也以怜爱的神情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哦」
「嗯……嗯……!」

赛仑眼里含泪,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月光静静地倾注到地上。啪嗒,一颗小火星溅了出来。







单行本第二卷  初回限定特典  夜晚的灯火



冷气似乎是无止境地从空中飘落。但是进入森林之后就莫名地感觉到暖和了起来。
早春的森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五彩纷呈。有的树冬天掉光了叶子后树干一直就是光秃秃的,有的则已经开始吐出嫩绿色的新芽,常绿树则是一直保持着暗绿色。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和照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很明显的绿色的差距。但无论哪里都充满了新芽萌发的气息,与冬日里的寂静氛围产生出明显的差距。

森林里绝对说不上平坦。到处都高低不平,融化的雪水或是在小坑里积聚起来,或是汇成小小的细流。有的地方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地方枯树被草丛所掩埋。
贝尔格里夫一边小心注意着不要踩到这些,一边在森林中一直向前走。他身后跟着安洁琳、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安洁琳明显非常高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带笑容环视四周。

「嘿嘿……我果然还是喜欢这里」
「喂安洁,小心脚底下」
「好—」
「—哇啊!」

身后传来米丽娅姆抓狂的声音。她在即将摔倒之际靠着手中的杖子勉强保持住了平衡。安奈莎傻眼地上去将她扶起。

「你这是干什么呢。小心一点啊」
「呜呜~,因为真的很滑嘛,没办法啊」

米丽娅姆气鼓鼓地大步朝前走去。安奈莎无奈地摇摇头。

「脚底下的确是很难走啦……真亏贝尔叔和安洁能走得这么轻松呢」
「这里就像我家后院一样啦……是吧,爸爸」
「嗯……算是吧」

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这里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而安洁琳也从小就跟着他来这里。所以他们走路的时候自然地就会选容易落脚的地方,而且养成了每一脚都会踩稳的习惯。再说贝尔格里夫本来就是用假腿,更是会非常小心注意。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以前也因为工作而数次进入过森林,但也还没到完全习惯如此恶劣地形的程度。不过她们毕竟是高阶冒险者,就算稍微有些晃荡也还是能稳稳地向前走。当然米丽娅姆从刚才差点摔倒那次开始就变得更加慎重了。

暮色越来越浓,从树木的缝隙间照进来的夕阳的光芒也终于隐没到西侧的大山后面。吹来的风也似乎变得寒冷起来,米丽娅姆不由得身子一抖。

「咿~风好凉哎~」
「太阳落山了啊……我说,为什么不在更亮堂的时候过来啊?」

安奈莎朝前面的安洁琳提问。安洁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黑夜里比较好……理由你到了就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哼嗯?」
「哇~好期待~……啊哟?」

米丽娅姆突然看向某个方向。众人也跟着她看过去,只见有一只鸟似乎正坐在地上,缩起身子。

「怎么啦,它是受伤了吗~?」
「可能吧……爸爸,要救它吗?」

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就那样别管它就好」
「咦?为什么……?」

看着略带伤心表情的安洁琳,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指向另外的方向。那里草丛很是茂密,缝隙间似乎可以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大概是鸟蛋。

「那是鸟妈妈。它为了不让我们注意到蛋才这么做的」
「啊,是这样啊……」
「是因为我们来了才……?」
「就是这样。好啦,赶紧走吧」

天色迅速地黑了下来。贝尔格里夫把手中的提灯点了起来。道路逐渐变得倾斜,抬头向上看去,可以看到星星在树木的缝隙之间闪烁。似乎每往上看一次,星星的数目都会增加一些。安奈莎不禁感叹道。

「这边的星星果然好漂亮啊……在奥尔芬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就是啊~。是不是因为周边太过明亮了喵~?」
「嘿嘿……星星是很不错,但再过会儿你们会更惊讶的」
「啊~到底是什么嘛~?」
「记得你说是叫灯火草?就算是很漂亮,你也不用这么摆架子……」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风迎面吹来,轻拂脸颊。头顶上也突然开阔起来,沿山坡吹下来的风晃动草木,发出沙沙的声音。贝尔格里夫吹灭了手中的提灯。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惊讶得合不拢嘴。无数的灯火草闪着青白色的光芒摇晃着,周围被朦朦胧胧地照亮,宛如发光的湖一般。可以看到对面大山矗立的黑色轮廓,头顶上则是满头的繁星。仿佛天上的星星倒映在地上的镜子里一般。
安洁琳得意地笑着回过头来。

「怎么样……?」
「……服了。真厉害」
「呐!呐!可以进去吗?」

贝尔格里夫点点头,米丽娅姆兴奋地跑过去冲进灯火草丛中,安洁琳和安奈莎也慌忙跟了上去。青白色的光芒从下方照亮了少女们的笑容。
春寒料峭的早春夜色中,灯火草随风摇摆,其亮光也轻轻摇晃,而少女们脸上的光影也随之晃动。






单行本第二卷  后记

门司柿家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太好。
对于我来说,创作过程中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起名字。偶尔会有如天启般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个好名字,但其实大部分场合下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所以经常会求助于各种媒体,拉一些看起来差不多的来凑数。像本作的话有很多名字其实是出自音乐方面相关的,不过全列出来会很冗长,所以就省略了。

笔名也是如此。其实本来在网上写文章就是消遣的一环,所以起笔名时候我也没纠结太多。因为自己写了点东西,所以就很随便地觉得「写文章的人」就可以了,然后随便找了个同音的汉字,结果现在很是后悔。别人就算跟我说「没啥本事还想学The Band装X」我也无法反驳,所以还请各位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译注1:“门司柿家(門司柿家)”与“写文章的人(文字書き屋)”在日文中都读作“もじかきや”】
【译注2:“The Band”是上世纪北美一支著名乐队的名字】
其实要说的话这世上写文章的人的多了去了。有的人被称为文豪,也有些人靠写文章为生,并因此而赢得了一些名声,将这些人全都无视而自称「写文章的人」是要闹哪样啊。实在是不太好,非常的不好。感觉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像这样一直惹别人不高兴下去,搞不好哪天我会被秘密干掉也说不定。不过就算我消失了,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写文章的人」出现,连绵不绝。就像我会意外地出书一样,将来大概也说不定会有某人因为某种原因而成为「写文章的人」。正在读这些的各位,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写文章的人」呢。

总之这些都先暂时不提,只说作为主人公的贝尔格里夫的名字,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地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和现有的角色的名字都不重复,对于树立人物形象是非常有帮助的,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而这位贝尔格里夫先生,在本卷的封面上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其实也不难想象,久别之后终于再次见到爸爸的安洁琳兴奋异常,来回乱跑安静不下来,结果拍封面照时反复拍了二十来次才终于定下来。这其中也有贝尔格里夫摆出笑脸的版本,但反复拍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因为这个疲惫的表情比较有趣所以决定用这个了,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还有就是趁机偷偷在后面眨眼的安奈莎,不用说过后自然是被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又捉弄了一番。
个人来说真的是非常喜欢这个封面。不知道各位是不是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仅从这一张图就可以让人感受到整个故事。还没有感受到的人请努力去试着感受一下。
应该说toi8氏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完美。这才是所谓的专业人士。让本小说可以升华到让人愿意拿起来看看的程度,这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toi8氏的功劳。toi8老师,真的是非常感谢。

然后接下来说点可能比较无聊的私事,就是这个作品在出版的时候里面的某些表述进行了修改,具体来说就是把「吉普赛人」这个词换成了「流浪民族」。原本在作者心中对于吉普赛这个词的印象都是非常正面的,比如法国有个乐队叫“吉普赛国王”,还有“The Band”的「Acadian Driftwood」、范·莫里森的「Caravan」和「Into The Mystic」、柯提斯·梅菲尔德(又译寇帝·梅菲)的「Gypsy Woman」等诸多名曲中都有提到过吉普赛人,因此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再就是感觉这个词本身的发音就很有异国情调,所以非常的喜欢。
其实在校对第一卷的时候就有人提到过关于「吉普赛」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我因为知识不足,所以还是就照原样写写成吉普赛人了。
不过我后来因为一些偶然的机会,读到了一些与吉普赛人相关的书籍,这才知道他们的苦难历史,以及「吉普赛人」其实原本是对他们的蔑称,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进行思考。这次第二卷到了打样校对的时候才突然进行更改,把责编M先生也吓了一跳,所以也借此地表示我的歉意。
但要说的话,吉普赛人自己所主张的「罗姆人」这个叫法对于我个人来说听起来实在是不如原来那么有魅力,在纠结了许久之后最终定为了「流浪民族」。原本吉普赛人这个称呼就不是用来指代单一人种或是单一民族,而是用来表示「居无定所,在各地四处流浪,靠卖艺、占卜等为生的人们」这样一个很笼统的称呼。「罗姆人」只是某个单一民族的称呼,而本作品中登场的「吉普赛人」并不是「罗姆人」。
像这样子不得不改变表达方式,不是因为罗姆人本身的存在,而是因为那些歧视迫害他们的人的过错。因为他们做了这些肤浅的事情,结果现在害得我不得不如此辛苦,真的是给人添了好多麻烦。
说这些也算是想向大家展示一下,我不光是只会插科打诨,也有这种认真考虑事情的时候,那么就在这里收尾吧。

我觉得大概应该不会有人一上来就从第二卷开始买来读,所以说继第一卷之后又买了这一卷的各位读者朋友们,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希望下次能在第三卷与你们再次见面。

二〇一八年四月吉日 门司柿家


















插画师的后记:猫耳!
2018 吉日 toi8




关于单行本第二卷和web版第二章的异同:

第二卷和第一卷差不多,也是基于web版加了个别细节描写,总体上并没有太大改动,一些太过细节的加笔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

最主要的加笔同样是两处,一处是第21话末尾,加了一段描写四个女生开酒会闲聊的情节;另一处是26话添加了一段赫维缇卡的试炼。

前半段为了呼应第一卷番外篇里的“报春祭要放流灯火草”这个情节而在一些相应地方(15\17\18话)加了些内容,不过不影响基本情节。

关于贝尔格里夫的在与安洁对战之后的疼痛,web版中是先觉得肌肉疼痛,后来才发现关节也疼。单行本中就没做区分,直接统称为身体疼痛。

本卷中对配角添加了不少描写。第24话对阿什的出身专门添加了一段描写,让他的人物形象相对更完善了一些。而本章的boss夏洛特也加了一些戏份,25话里为了给26话的那段“赫维缇卡的试炼”做铺垫而加了她与马耳他伯爵商量的一段,表现出她内心的纠结;26话与贝尔格里夫对战的过程增加了一些描写;27话则是增加了白安慰她的情节。

另外还有一个称呼上的细节在我的翻译里没有体现出来:在web版里贝尔格里夫本章对于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称呼始终是“安娜ちゃん”和“米莉ちゃん”,但在单行本里他只有最初几话这么叫,18话之后和她们混熟了就跟着安洁琳直接称呼“安娜”和“米莉”了。个人实在不喜欢把“ちゃん”译成“酱”的译法,但是又觉得这里用“小〇”也有点奇怪,所以最后没有把这个“ちゃん”翻出来,还请各位见谅。


再就是作者自己在后记里提到的关于称呼的改变,web版中所有的“吉普赛人”都改成了“流浪民族”。然后作者提到第一章也出现过,返回头去搜了一下发现只有第7话有出现过,然后他当时写的是“旅芸人のジプシーたち”,所以我当时也直接翻成“流浪艺人”了,算是无意中帮他修正吧……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0:58 编辑











登场人物

贝尔格里夫
前冒险者。年轻时梦想破灭受伤回到老家,但心中某处仍无法舍弃作为冒险者的梦想。被女儿的成长所触女儿给他起的外号『赤鬼』令他很头疼。

安洁琳
被贝尔格里夫从森林里捡回来,作为他的女儿被抚养长大。非常喜欢爸爸。S级的冒险者。人送外号『黑发女武神』。

米丽娅姆
安洁琳的队友,擅长使用魔法。AAA级的冒险者。

安奈莎
安洁琳的队伍中的统领者,弓箭手。与米丽娅姆出身于同一个孤儿院,也同样是AAA级的冒险者。

丹肯
喜欢与强者交手,四处漫游的冒险者。为了与剑术高手『赤鬼』交手而来到托内拉。性格磊落。

夏洛特
被某个组织所蛊惑的少女,唤醒了波尔多附近的尸体,引发了一场大事件。被贝尔格里夫的温柔所感动而有了悔改之意。


组织派给夏洛特的护卫少年。在如今这种被追杀的情况下仍凭自己的意志追随着她。





前情提要

安洁琳带着队友回到了久违的老家小山村,但作为父亲的贝尔格里夫不能容忍她以半吊子的心态继续当冒险者,训斥她说「你如果还想继续当冒险者的话,就先在这里打倒我」,父女俩进行了对战。
最开始她讨厌战斗,但后来意识到了父亲的心意,最终让他顺利认可了自己作为S级冒险者的实力。

第二天,因为关于修整附近道路的事情终于达成一致,村长拜托贝尔格里夫去给治理这一带的波尔多伯爵赫维缇卡送信,配合着安洁琳回城,他踏上了久违的旅行之路。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受到了赫维缇卡等三人的热烈欢迎,但在那里却被波尔多的政敌和想要复活魔王的组织卷进了一起大事件。
沉浸在憎恨中的少女夏洛特和有着神秘力量的少年白让波尔多陷入混乱状态,但凭借着贝尔格里夫父女等人的活跃,终于将他们成功击退。

随后,父女俩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日常中——
「我走了,爸爸!」
「一路走好!」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1:00 编辑




第三章

第二十八话


唰,唰唰唰,有人快步跑过,如疾风掠过地面一般。
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女性。应该是一位少女。如丝绸般顺滑的银发很随便地绑在一起,腰间佩一把细剑,肩头披着的披风被风吹得啪嗒啪嗒作响。
她相貌端正,眼神里透着一股好胜的气息,但最具特征的还是那尖尖的耳朵。上半部分横着朝外伸出非常长,越到尖端就越是细。

这是一座阴暗的森林,林子里的植物有很多都枯萎了。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枯萎的灌木堵塞了道路。天空中阴沉沉的,但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灰色的云层一层层地低垂密布,显得很是阴郁。

少女身后有数只奇异的蜥蜴魔兽追赶过来,大小跟人类的小孩子差不多。但它们不是用四足着地,而是只用发达的后肢双足奔跑。眼睛上也没有眼睑,被青色鳞片所覆盖的肌肤上分泌出奇妙的液体,看起来似乎黏糊糊的,还闪闪发亮。
少女扫了一眼追到身旁的魔兽,啧了一声。

「真缠人……!」

少女拔出腰里的细剑,一边跑一边突然朝侧面跳去,瞬间将跑在旁边的一只魔兽刺穿,随后又翻滚跳向另一个方向,砍掉了另一只追过来的魔兽的脑袋。其身手明显不是常人所能及。
少女轻松地干掉追到近前的几只魔兽,随后以敏锐的目光看向后方。
更远处似乎又有很多魔兽正朝这里跑过来。少女略作思索,很快将剑收回鞘内,跑了起来。

「老跟杂鱼打谁受得了……」

少女一边感受着身后魔兽的气息,一边继续朝前狂奔。身体明明看着很是纤弱,但她的动作却完全不知疲惫似的。
躲过树杈,跳过灌木丛,不知又跑了多远,四周开始浮现出薄薄的瘴气。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魔力,皮肤上有针扎一般的感觉。
少女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终于找到了啊」

少女拔出细剑,走向散发出魔力的方向。

那里有一团黑影。黑影是四足的兽型,长长的尾巴像蛇一样扭动,豹子头一样的脑袋也在左右摇摆,黑色的液体从像是嘴的地方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
黑影在小声地嘟囔着什么。那语调像是在祈求着什么,又像是在哀叹一般。

『想、想……想要回、去……主、人……』
「会送你回去的。回归虚无吧」

少女脸上浮现出凶狠的笑容,架起细剑扑向黑影。

  ○  ○  ○  ○  ○

夏天的气息越来越近。草木的叶子在春天萌发出来,迅速地生长,如今已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将托内拉的森林染成一片绿。村外的平原也宛如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羊儿们尽情地享受着丰盛的大餐。

初夏时节最重要的工作首先是收获冬小麦,其次就是剪羊毛。将从早春时节开始就吃了许多嫩草的羊儿们抓起来,把它们身上长得厚厚的羊毛全都剪下来。
托内拉夏天的晚上倒还算凉快,但白天的温度就不那么舒服了,阳光火辣辣的毫不留情,让人觉得非常热。而剪过毛后一身轻松的羊儿们又会再次回去吃草。

在这样的一个剪羊毛的日子里,贝尔格里夫正坐在凯利家的院子里,照看着身旁的小孩子们。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周围是几个还不满五岁的孩子,有的在地上画画,有的正看着远处正在剪羊毛的人们。

托内拉养羊的人家很多,而凯利家的羊的数目更是格外的多。每年这个时期他们家都会雇很多村民来帮忙,简直像是过节一般热闹。剪过毛之后还有纺线和织布等工作等着他们。
剪羊毛要用专用的剪刀,熟练工一般剪一头羊只需要四五十分钟,而新手常常要花上两倍以上的时间。
首先是年长的人做示范,随后再由新人来实践,但常常会发生羊挣脱束缚四处逃窜或是不小心伤到羊导致满地血之类的事情,每年都很热闹。当这些年轻人们也到了终于能完美掌握这一技能的时候,又会轮到下一批孩子们开始学习。

贝尔格里夫前些年也会参加剪毛的工作,不过这几年他的工作变成了专门陪孩子们。一方面是要让年轻人们也学会各种工作,另一方面女人们要忙着做午饭或是清洗剪下来的羊毛,忙得不可开交。而贝尔格里夫正好是莫名地受孩子们喜欢的体质,因此大部分村民都觉得把孩子交给他就可以放心了。结果照看小孩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工作。
怀里的婴儿开始哭闹起来。贝尔格里夫将手伸进怀里,把大拇指从衬衫前面的缝隙里伸出来,婴儿叼住手指,很快安静下来,这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已经是非常习惯的事情了。

就在他这样陪着孩子们的时候,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一副冒险者的模样,手持一把战斧。茶色的头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稀薄,但脸下方的胡须却十分浓密。
男子带着一副亲切的笑容眯起眼睛,朝着贝尔格里夫搭话。

「哈哈哈,不愧是贝尔大哥。应付婴儿很有一番心得呢!」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回答。

「哟,回来了啊,丹肯。今天怎么样啊?」
「还是和往常一样啊。不过要说的话,这个村子的年轻人们素质还真是优异,让人惊叹啊。肯定是因为师父教得好吧,哈哈哈哈!」
「这是哪儿的话,真是……」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站起来,将婴儿交到丹肯手中。

「帮我照顾一下,我有点口渴」
「唔?」

婴儿刚交到丹肯手中就立刻开始哭闹。丹肯慌慌张张地试图逗他开心,但婴儿哭得越发厉害,一发不可收拾。

「等下,贝尔大哥!这要怎么办啊!」
「稍微等我一下」

贝尔格里夫快步走进厨房,穿过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午饭的妇女中间,拿起长柄勺子舀了一勺水,一口气喝下,随后又走了回来。此时孩子们正吵吵闹闹地聚在丹肯身边,试图爬上他的肩头和后背。他矮胖的身形似乎是很适合攀爬。

「哈哈,这不挺受欢迎的么」
「在、在下还是不习惯这种事情……」

丹肯的胡须被孩子们扯来扯去,弄得非常狼狈。贝尔格里夫笑着将哭泣的婴儿接了过来。婴儿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贝尔格里夫从波尔多回来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在他逗留在波尔多的那段时间里,托内拉的雪已经完全消融,等他回来以后,原本绿油油的小麦很快转为黄色,迎来了收获的时节。

回来之后首先让贝尔格里夫大吃一惊的就是丹肯。
这个男人为了能和强者比试,一直在各国间漫游。当他听到『赤鬼』的传闻之后,特地赶到遥远的托内拉来,但却在罗迪纳和贝尔格里夫擦肩而过,因不知情而走了相反方向。
但丹肯在到达托内拉得知贝尔格里夫不在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等到他回来。在这期间,他也会帮村里做些工作,或是指导年轻人的战斗方式。好在他的性格本来就十分豪爽,所以完全融入了村子的氛围。

贝尔格里夫为自己在罗迪纳时假装不知情的事情道了歉,但丹肯倒是完全不在意。反倒是他说如果在罗迪纳就交过手的话他就不会来到托内拉了,所以他反过来要对贝尔格里夫假装不知情这事表示感谢。看来他是很喜欢托内拉这个地方。

另外就是,贝尔格里夫不在托内拉的时候,丹肯正好也帮上了这里的忙。
整修街道一事推迟,村民们自然有些失望,但因为出现了别的问题,所以倒也没引发太多的议论。
而所谓的问题就是,E级及D级的低阶魔兽不知为何频繁出现。
虽说是低阶魔兽,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仍然是不小的威胁。村里的年轻人们倒也能使剑,而且身体强壮可以战斗,但问题在于他们缺乏实战的经验。直接上阵的话,在掌握实战技巧之前难免出现伤亡。

此时,作为冒险者的丹肯便顺势接下了这一工作。不仅是自己出面消灭魔兽,同时还在接受过贝尔格里夫的剑术入门课的年轻人中召集了一批志愿者,现场教导他们实战技巧。
原本贝尔格里夫教给这些年轻人的就是适合实战的剑法,因此他们也很快掌握了与魔兽对战的诀窍,如今他们也会像冒险者一样组成几人一组的队伍去消灭魔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死者或者重伤者。
这让贝尔格里夫不禁觉得,似乎真的是没有自己出场的机会了。

丹肯在贝尔格里夫旁边坐下。

「哎呀呀,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在下这都快在这里生了根啦」
「那还真是好事呢。索性就在这里找个媳妇安顿下来呗?」

贝尔格里夫开玩笑地说道,丹肯也豪爽地笑了。

「哈哈哈!那倒也不坏呢!」

剪羊毛的地方又传出「哇啊」的叫喊声,一只羊强挣着站了起来,将按着它剪毛的年轻人掀翻到地上。负责教导的男子的怒吼声和周围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贝尔格里夫笑着看着这些,随后又将视线移向丹肯。

「然后呢,怎么样了?搞清楚原因了吗?」

丹肯一脸为难地抱起胳膊。

「今天原本是想一直走到魔力的源头的,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说来惭愧,在下在战斗方面虽然还有点本事,但探索方面实在不在行啊」
「唔……」

是不是我也该去看看呢,贝尔格里夫想道。

冒险者的工作都是些粗活累活,一般来说主要可以分为三大类。讨伐类,采集类和探索类。
讨伐类的委托只要消灭掉魔兽或者盗贼就算结束,完全是依靠战斗力说事。虽说也要掌握魔兽相关的知识,不过前辈冒险者们早已留下来诸多记录,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在接受委托前稍微调查一下就好。有时也经常会附带从魔兽尸体上采集素材带回来的任务。

采集类的委托当然就是收集各种素材。当所要求的素材是魔兽的皮、牙、爪子或是甲壳等时,通常会与讨伐类的委托绑定,不过也有很多时候是采集自然生长的草药或是矿石。根据采集场所的不同,也有不需要战斗能力的时候。尤其是对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来说,采集草药是几乎所有人都经历过的工作。

探索类的委托主要是要潜入地城、森林或大山深处。委托的内容有可能是消灭隐藏在地城深处的高阶魔兽,或是拿到该魔兽身上的某种素材,或是找到隐藏的财宝,目的多种多样。不过要说的话,因为很有可能要经历连续数日的战斗和调查,因此需要冒险者具有可靠的战斗本领、精心的事前准备和细致周到的观察能力,比起单纯的战斗委托和采集委托来说难度要高出不少。

冒险者中也有各种不同类型的人。丹肯正如其豪爽的外表所反映的那样,是擅于讨伐类委托的冒险者。而相应的对于探索这类需要注意细微之处的工作就不太擅长。虽说他有着AA级的实力,但他基本没做过地城探索之类的工作,完全是靠蛮力升上来的类型。从他那喜欢战斗的性格和遍历各地追寻强者的经历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当年贝尔格里夫当冒险者时倒是完全不挑剔,各种委托都会接受。有消灭过魔兽,有采集过素材,也有潜入过地城。虽说真正接受委托的时间也就两年时间而已,但他在这期间几乎没有休息过的记忆。不停地接下一个又一个委托,有时甚至徘徊在生死边缘,绷紧神经完成一份份工作,积累了各种经验。

总而言之,魔兽近来突然增加,应该是托内拉附近的山里某处积累了很多魔力,或是有强大的魔兽潜伏于此,这是贝尔格里夫做出的判断。
对于那些魔力较多的地方来说,除非张开结界进行屏蔽,不然就会很容易吸引魔兽。另外强大的魔兽也会很容易吸引下级魔兽聚到自己身边。如果魔力持续聚集的话,土地本身有可能发生变化,逐渐演化为地城。如果不能尽早查明原因的话,恐怕魔兽会不停地出现。

如今只有低阶魔兽出现,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高阶魔兽现身。如果是有冒险者常驻的城镇或是村庄倒还好,但像托内拉这样的村子遇上了就是大麻烦。
现在或许还好,但毕竟贝尔格里夫将来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到时候也必须有人担负起自卫的工作。不管贝尔格里夫在与不在,魔兽都有可能出现。这么想来,如今正是作为训练的好机会。
但像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导致魔兽大量出现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不管最后是要将其连根铲除还是要放任不管,至少必须要先掌握其真实面貌。

一只苍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眼前飞来飞去,让他很是不舒服。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用手将它赶开。
眼前又有羊跑了出去。怒骂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  ○  ○  ○  ○

「爸爸成分不足……」

在海滨城市艾尔布雷恩的商业区一角,一家饭店伸出的屋檐下的一张圆桌旁,安洁琳瘫在椅子上。她将下巴支在桌子上,全身似乎都已经没了力气。
安奈莎擦着汗苦笑道。

「也太快了吧……」
「才不快……已经两个月了啊……」

安洁琳将头横过来,让脸贴在桌子上。米丽娅姆也有些发呆。毛茸茸的耳朵虽然不怕严寒,但在酷暑之下似乎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回到奥尔芬之后,她们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轻松的冒险者生活。想工作的时候就去工作,除此之外的时间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实在是令低阶冒险者羡慕不已的高阶冒险者生活。与之前因魔王而引发大量魔兽出现那时候相比可谓是安稳了许多。

因为铁珊瑚比较有价值,所以她们前几天远征来到艾尔布雷恩,在附近的海底地城里进行了探索。将各种满身腥臭味的鱼类贝类魔兽打趴下并扫荡了地城之后,她们收集到了足够的铁珊瑚,如今将其运回奥尔芬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暂且可以放心了。

既然工作已经完成,安洁琳她们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艾尔布雷恩的美味的海鲜料理和酒,然后明天回去。
安洁琳喝了一口冰镇的红酒。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在波尔多和爸爸分开时,他离开以后不一会她就开始感到寂寞,甚至想要就那样直接回托内拉去。但这毕竟是太不象话,在安奈莎等人的劝阻下才终于作罢。在回到奥尔芬以后,她们有去贝拿勒斯、阿斯提奥斯等地出过任务,但安洁琳还是会动不动想起与贝尔格里夫重逢的喜悦以及再次分别的寂寞,感觉心情总是安定不下来。不过即使这样她仍很好地完成了各项委托,应该说果然不愧是S级的冒险者。

安洁琳拿起酒瓶,向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酒。

「爸爸他一定也很寂寞吧……」
「贝尔叔啊……感觉大家都很仰仗他,应该没空寂寞吧?」
「唔……」
「托内拉应该会很凉快吧喵~……」

米丽娅姆一边擦着汗一边晃来晃去,嘟嘟囔囔。安奈莎将装有冰水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来,水。所以刚才我就说坐到店里面嘛」
「因为风停了啊~……」

米丽娅姆喝了一口冰水,叹了一口气。刚才还在随着海风飘舞的遮阳帘现在一动不动。

艾尔布雷恩是位于奥尔芬西侧的城镇。这里的海运和渔业非常繁荣,城镇规模虽然不及奥尔芬,但也算是相当大了,城里人也不少。因为近郊的海底有地城,所以冒险者也很多。
其实要说的话艾尔布雷恩与奥尔芬气候方面也不该差太多,但这里因为靠海而海拔较低,所以总让人觉得空气都聚在低处凝成一团,再加上鱼腥等各种味道,一旦没有风就会比奥尔芬更让人觉得闷热。更不用说现在正是夏天,所以就更觉得热了。

「……想跟爸爸一起来海边啊」

安洁琳看向被阳光照射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自言自语道。贝尔格里夫虽然不擅于游泳,但如果能和他一起在海边散步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米丽娅姆喀拉喀拉地晃动着杯里的冰,说道。

「安洁你不找个男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边有了男朋友的话不就不会寂寞了嘛」
「爸爸能给予的东西和男朋友能给的是不一样的……而且要说的话,奥尔芬的男人都太没出息了所以不行……米莉你又怎么样呢」
「才不要呢,同龄的男人根本就没法信任。而且他们要是知道我是兽人肯定也会讨厌我的。说到头根本就没有好男人啊~。全都是一群软脚虾」
「我说你们啊,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看着傻眼的安奈莎,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某人就顾自己装清高哎,呐~」
「安娜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吗……?标准太高了没找到……?」
「吵死了。我就这样就好。原本就没想要找……」
「哼~」
「算了,姑且就当是这样吧……」
「啊,你那是什么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很开心……喂,听人说话!」

安洁琳和米丽娅姆无视了慌慌张张试图辩解的安奈莎,喝起红酒来。空腹喝下的酒精似乎很快就被吸收了。
安洁琳出神地望向远方。透过帘子可以看到积雨云一直静静地停留在空中。胃在红酒的刺激下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还没好吗……」
「我说啊~」
「嗯……?」
「贝尔叔他有没有想过要找个老婆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安洁琳板着脸问道。米丽娅姆以手托腮。

「你想啊,他有了老婆的话在托内拉不就不会寂寞了嘛。但是贝尔叔他啊,明明赫维缇卡小姐都亲了他了,但感觉他好像完全没把她列入考虑范围呢。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啊」
「好像只是有一点点害羞而已吧」
「哼……那种小丫头怎么可能当爸爸的老婆」
「不是,你说人家小丫头……」
「安洁你怎么想呢~?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当妈妈~?」

被米丽娅姆这么一问,安洁琳像是陷入思考似的视线来回游移。

「……大概是必须要有母性、吧?」
「母性啊……」
「果然还是大奶子……?」
「不,要那样说的话米莉不也就有母性了么」

安洁琳和安奈莎这样说着,看向米丽娅姆。

「……果然没有呢」
「没有啊」
「什么嘛」

米丽娅姆气鼓鼓地噘起嘴。安奈莎苦笑着喝了一口红酒。

「总之,大家都把贝尔叔当爸爸看待,所以要是输给贝尔叔的父性的人肯定不行呢」
「没错,就是这样。仰慕之心也是有很多种的……不是亲子之间,而是男女间……对,那就像猛兽一般……不对,爸爸他是绅士所以说猛兽不合适」
「完全搞不清你在说什么……不过对于贝尔叔的感情的确不是爱慕的感觉呢。虽说我没有爸爸搞不太清楚,但如果真有爸爸的话应该也就是类似于对贝尔叔的这种感情吧」
「就是啊~。我也喜欢贝尔叔,也想见他,想向他撒娇,但和男朋友还是有点不一样呢~」
「是啊,虽说和贝尔叔在一起会很令人安心,但要是说到想要结婚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在此之前我就不允许。安娜和米莉要当我的妈妈还差得远……」

听到安洁琳这么说,米丽娅姆做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

「要说的话我才不想要安洁这样的女儿呢~」
「嚯……这点上我们很一致呢」
「是吧~」

两个人「Yeah!」地击了一下掌。安奈莎叹了一口气。

「你们俩是在搞什么啊……」

安洁琳将杯中剩下的红酒喝掉,点点头自言自语。

「唔……这样的话就只能帮爸爸来找老婆了呢」
「哇~,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因为也会成为我的妈妈,所以必须要慎重抉择……」
「不……不是不是,这应该是由贝尔叔自己来决定的事情吧?」
「交给爸爸的话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太晚熟了」
「不,说不定托内拉就能找到合适的人呢」
「没有。要是有的话他早就结婚了」
「唔……这个嘛……好像倒也是」
「最终做决定的当然是爸爸。但是在托内拉没有合适对象的情况下,就只能由我们来为他寻找候选人了。嘿嘿嘿,感觉会很有意思呢……」
「贝尔叔的老婆啊~……但是啊,如果他真的找到老婆了,那贝尔叔就会和老婆亲亲热热的,到时候安洁不就会被冷落了吗?」
「!!」

米丽娅姆原本只是一副开玩笑的口气,但安洁琳却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僵住了。她抱住头趴在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办、怎么办……」
「你啊……完全没想过的么」
「啊呀呀~,这下子可不是找老婆的时候了啊~」

风又轻轻地吹了起来。饭菜也都端了上来。看着就很好吃的艾尔布雷恩风味的海鲜饭,配上烤牡蛎和煎鳕鱼,散发出阵阵热气。








关于ダンカン的自称问题,抱歉我纠结了半天还是食言了。主要是因为最开始是想着把カシム的“オイラ”翻成“老子”或者“爷”,不过后来把后面几章又捋了一遍发现他有好多台词用“老子/爷”的话实在不好翻,纠结了半天决定还是让カシム用“咱”,让ダンカン用“在下”,虽说还是多少有点违和,但毕竟カシム的戏份比ダンカン要多的多,所以考虑尽量是让总体违和感小一些。
之前用“在下”感觉违和的主要原因是我总觉得“在下”有点强调身份差距,不过后来有搜到几篇文章说平辈之间也是可以用的,算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吧……
总之向之前陪我认真讨论的几位说声对不起。


另外ダンカン这个名字之前也提过,对应英文名应该是“Duncan”,通常翻译过来是“邓肯”,因为总让我想到某篮球运动员,所以最后决定稍微错开一点翻成了“丹肯”。






web版第十章刚开了个头,文库这个月出第五卷


第二十九话


一大早上,贝尔格里夫站在院子里,单手持剑面向丹肯。他将重心略微倾向假腿一侧,身体轻微地左右晃动。丹肯也高高架起战斧,紧紧盯住贝尔格里夫。

托内拉夏天的早晨还是很凉爽的。
到处都漂浮着淡淡的晨雾,还没有完全升起的太阳淡淡地照射着地面。若是等它升高的话热气就会一拥而上,那时候就不适合锻炼了。

贝尔格里夫只是轻轻摇晃,并不移动脚步,丹肯这边也紧张地保持站立。偶尔脚尖像是要测量距离一般慢慢地晃动一下。

丹肯终于动了起来。他冲上前来唰!地挥下战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贝尔格里夫睁大双眼,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开,同时挥动手中的剑。
然而丹肯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扭转身子躲开这一剑,随后立刻朝后跳开,拉开距离。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收起架势。

「我这还差得远啊……谢谢你啦,丹肯」
「不不,这是在下的台词。那招居然被躲开了,还真是没面子啊,哈哈哈!」

丹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贝尔格里夫回来之前,丹肯一直寄住在凯利家里,不过贝尔格里夫回来以后他就和贝尔格里夫一起生活了。每天早上的巡逻和锻炼也都一起出去。

自从上次拖着疼痛的身体与僵尸苦战以来,贝尔格里夫就一直试图掌握能够尽量省力的战斗方式。就算精灵族的灵药可以暂时消除身体的疼痛,但岁月终究不饶人,这是他在波尔多所领悟到的。
若是继续以前那种刚猛的剑法,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疼起来,到时候怕是就无法挽回了。天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精灵族的灵药。

出于这些理由,贝尔格里夫便以难得的武者丹肯为对手,每天早晚都进行练习。
他原本就是以后发制人的战术为主,所以回避能力倒是没有问题,但反击的这一下对于丹肯这一级别的对手却总是很难打中。相比以前那种集中全身力量的一击,现在想要在不再增加力道的前提下,更加敏捷,更加锐利,以确保一击制敌。他一直在尝试摸索这样的战术,但却总是不太顺利。如果能够很好地使用魔力,并提高与剑之间的感应程度的话或许还是可以做到的吧。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

「真头疼啊……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总是不听使唤」
「哈哈哈,没办法啊!就是为了让它听从使唤才要锻炼的啊!」
「是啊……但是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安啊……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又会疼起来」
「唔……在下是觉得在托内拉战斗的话已经足够了……」
「但谁知道呢。我总是觉得这还不够啊」

贝尔格里夫耸了耸肩。

他觉得,差不多该去认真地查明魔兽出现的原因了。
之前奥尔芬周围受到魔王的影响导致魔兽大量出现,但那时候大多是高阶的魔兽,而安洁琳也正因为如此而没法回来。

但如今托内拉周边出现的都是低阶魔兽。就算原因不是魔王级别的魔兽,至少也是比这周围的魔兽更强的种类,或许正是受其魔力吸引导致低阶魔兽聚集过来。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魔力发生了聚集。那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如果只是魔兽的话想办法将其消灭就好,但若是魔力聚集的话就必须得由精通魔法的人才能应对。贝尔格里夫虽然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相关知识,但他毕竟是剑士而非魔法师。

不管怎么说,既然丹肯不擅于探索,那就必须贝尔格里夫出动才能查明原因了吧。
为了这次探索,贝尔格里夫想要尽快决定自己的动作。他生性慎重,所以不想以这种半吊子的动作前去探查。然而这件事却始终不太顺利,让他很是焦急。

「话说回来,都这个年纪了还要钻研新的动作,贝尔大哥还真是厉害啊」

丹肯一边做着锻炼后的伸展运动一边这么说。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

「你到时候也就明白了。过了四十岁以后啊,就会感觉到突然一下子上年纪了啊。怎么说呢……感觉会莫名地焦躁呢。或许是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样了吧」
「唔姆……在下当年过了三十时候倒是也有觉得上了年纪了……」
「这还是有点不一样啊。与其说是上了年纪,更准确的说法是觉得变老了啊。就比如说吧,突然有那么一下子就觉得身体不能像以前一样流畅活动了,或者白头发突然就增加了。都是些非常零碎的小事情。但就是这些会让人觉得有些寂寞啊。莫名地就会怀念以前,感觉好像连心都一起变老了啊。旁人眼里可能看不出来,但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明白的,所以就会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呢」
「这样啊……倒是好像能明白呢。在下也已经三十七了,有时候会突然觉得有些寂寞。感觉好像是忘记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忘记了……似乎的确是这样呢。一直拼命努力地活到现在,回头看去却觉得好像是一事无成啊……」
「这是说哪门子话啊。贝尔大哥你不是培养出了『黑发女武神』吗。在下虽然还没见过她,但却经常听到她的传闻呢」
「是吗……是啊,那孩子对我来说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呢」

贝尔格里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了起来。

「好啦,这些没用的话就先不说啦,吃早饭吧」
「哈哈哈,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嘛!在下丹肯,对于疼爱子女的父母,绝非是那种会嘲笑他们的低俗之人!」

丹肯笑着拍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大步走进家中。贝尔格里夫苦笑着挠挠头,跟在后面。

  ○  ○  ○  ○  ○

一大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下雨。
拖着慵懒的身体走进公会的大厅,看到拥挤的人群,安洁琳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也好热闹……」

初出茅庐的年轻冒险者组成的队伍在柜台前吵吵闹闹。大厅的另一端,几个中年冒险者围坐在桌旁。职员们来回奔波,接待员露出为难的笑容,都是些司空见惯的光景。
她走向高阶冒险者专用柜台去查看今天的委托。柜台上安洁琳之前砸开的裂痕仍然留在那里。他们也差不多该修理一下了吧。
坐在那里负责接待的中年女性朝她微微一笑。

「早啊,安洁小姐」
「早,尤莉小姐……有什么委托吗?」
「嗯——是呢,稍等一下」

被称作尤莉的这位女性开始在柜台上的文件中翻找起来。如大海一般的浓密蓝色头发垂下来落到文件上,尤莉将其撩开拨到背后。

她曾是莱昂内尔的队伍中的一员。引退之后她一直住在帝国首都,上次魔兽骚乱时接到了莱昂内尔的求助远道赶到奥尔芬来。但当她到达时骚乱已经基本平息,所以感觉对她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在之后的公会改革重建过程中,她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她如今是专门负责接待高阶冒险者的接待员,原本她就是高阶冒险者,所以面对那些比较凶恶的冒险者也毫不畏惧,总是面带笑容完成接待工作。莱昂内尔也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压力减轻了不少。

安洁琳目不转睛地盯着尤莉。记得她今年好像是三十七岁。虽然说不上多年轻,但也完全没有显老。皮肤光亮没有明显皱纹,举止很是温柔。同时她还非常沉稳,很具有包容力。再加上她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似乎也很爱笑,显得非常可爱。眼角的痣更为她增添一份性感。虽说她才刚来到奥尔芬没多久,但已经有好些冒险者迷上了她。不过似乎都被她轻松应付过去了。

安洁琳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她还是未婚呢。还有就是如果她来当妈妈的话似乎也不错呢。她一定会是一个充满母性的人吧。
当然,安洁琳也担心贝尔格里夫找到老婆后有可能会冷落自己。她为此烦恼了许久,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有的时候甚至想过还是不帮他找老婆了吧。
但她对于母亲的憧憬也是的确存在的,而且她反复思考后认为,贝尔格里夫肯定不是那种找到老婆就对自己不管不顾的人,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要帮他找个老婆。

如果是尤莉的话做妈妈也可以。似乎可以朝她撒娇。说不定她还会给自己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呢,想到这些安洁琳不禁「嘿嘿」地笑了。
尤莉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安洁小姐?」
「……尤莉小姐」
「什么事啊?」
「要不要和我爸爸相亲……?」
「唔哎!?」

尤莉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来,惊讶不已。

「怎……怎么了,突然这是?」
「我爸爸他一直是单身一人,感觉很可怜……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个好男人」
「呃……安洁小姐的爸爸就是那个『赤鬼』吧?我、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吧……?」
「没有的事……我爸爸他的确是很强,但尤莉小姐也曾经是AAA级的吧……?」
「那是当年现役时代的事情了……后来只是一个帝国首都酒吧里的服务员而已」

原来如此,安洁琳明白了她平时为什么总是如此注意仪表。
尤莉有些惊慌失措,扭扭捏捏。她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男性的追求,所以总能轻松应对,但像安洁琳这样的少女对她说出和父亲去相亲这样的事情,恐怕还是头一回遇上。

「总之还请考虑一下……尤莉小姐你也挺漂亮的……我爸爸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咦、咦——……你这么说我很为难啊……」

尤莉脸色通红,显得很是慌张。此时莱昂内尔从她身后的门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看起来他似乎是睡眠不足,下巴上、嘴边和脸上到处都胡子拉碴的。

「尤莉,帮我找一下委托的文件……啊,安洁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会长……睡眠不足吗?」

被安洁琳这么一问,莱昂内尔无力地笑了。

「算是吧……投资人总给我们出各种难题啊……都这个岁数了还要搞通宵真的是要死人啊,嘴里只剩下营养液的味道了……感觉比起之前魔兽大量出现时候来说,好像是完全没有好转啊……」

看着嘟嘟囔囔的莱昂内尔,尤莉无奈地笑了。

「里奥你啊,总是在抱怨呢」
「不要强人所难啊,要是连抱怨都不让抱怨了大叔我真的会死掉哎……」
「没事的,你还能这么说就说明还没问题」
「真是……啊,这个和这个我拿走了」

莱昂内尔从文件堆中抽出两三张来,随后环视了一下周围。

「艾德和基尔呢?还没来?」
「嗯,他们昨天才刚回来,应该还在睡吧?」
「真好啊……大叔我也想好好睡一觉啊……」
「好啦好啦,再稍微忍耐一下,加油」
「哈啊……」

莱昂内尔饱含羡慕地长叹一口气,安洁琳看着他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前队友的这一层关系,莱昂内尔和尤莉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好。可以感受到那种信赖感。

「我说……」
「嗯?怎么了,安洁小姐」
「你们俩在交往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关系很好啊……相互之间都很信任吧?」
「那倒是,原本就是并肩作战的关系啊……但也不等于恋人吧?」

莱昂内尔诧异地皱起眉头。尤莉也很平静,「嗯」地用手指顶住脸微微歪了歪头。

「与其说是信赖,倒更像是不能放着他不管的感觉吧……里奥他啊,虽然是我们队里最强的,但经常会有些靠不住呢」
「我明明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这大家都知道的吧……话说为什么我现在会干这些工作啊,明明就是公会的会长啊……明明就应该是个闲职的啊……」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家不要总这么婆婆妈妈的!大家现在都来帮你了,你得振作起来啊!」
「我知道啊……但最近连做梦都是在工作啊……」

莱昂内尔悲伤地伏下视线,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尤莉咯咯地笑着摸了摸莱昂内尔的头。
在安洁琳看来,虽然不是恋人,但他们之间似乎构筑起了相当巩固的信赖关系。与其说是在谈情说爱,倒更像互相是把对方的存在当作是理所当然。这是一种很强的联系。

「意料之外的情敌……不过挖墙脚似乎也可以……?」

安洁琳这么想着,脸上微微泛红。莱昂内尔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怎么啦?安洁小姐难道是喜欢我吗?」
「哈啊……?怎么可能,会长你想什么呢?」
「但你刚才说挖墙脚啊情敌啊什么的……」
「那不是说我。我怎么可能被会长迷住……」
「虽然我也知道不可能,但被你这么当面说出来还是有点悲哀啊……」

莱昂内尔消沉地垂下头。尤莉咯咯地笑了。

「你们这年龄都快能当父女了。真要在一起的话看着就像是在犯罪」
「不要啊,要是再被人当作罪犯的话可就真麻烦了……开玩笑,开玩笑啦……」

安洁琳把手支在柜台上,向前探出身子。

「尤莉小姐……关于和我爸爸的相亲,认真考虑一下呗?他可不像会长那样靠不住……」
「真是的,你这小鬼头!」

尤莉用指尖在安洁琳头上戳了一下。莱昂内尔靠在柜台上开了口。

「安洁小姐的爸爸啊……前段时间去波尔多办事时候埃尔莫尔先生也对他赞不绝口呢……啊—啊,真想让他也回归呢……对了,我说尤莉啊,你要不然去跟安洁小姐他爸爸结婚然后把他带到奥尔芬来吧。你说这主意咋样?」
「里奥你个笨蛋!把人家的恋爱当什么了!」

尤莉的拳头砸在莱昂内尔的脸上。
与此同时,柜台后面的门打开了,多尔托斯带着愤怒的表情从门里走出来。

「莱昂内尔!不过是拿个资料而已,你要磨蹭多久!」
「等一下,多尔托斯先生,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稍微喘口气而已!」
「啰嗦!赶紧过来!」

多尔托斯抓住莱昂内尔的后颈,拖着他大步消失在门后。
尤莉似乎很爽快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翻开一份文件。

「安洁小姐,关于委托……」
「嗯」

安洁琳将手撑到柜台上。







赶在父亲节弄出一篇来……话说今年父亲节官方没有搞什么动作啊。原本还指望像去年那样整个特别篇之类的。




不是以前,就是当下。的确是画得有点显年轻了,我第一眼也差点看错。至于抱着的人还要过几话才会登场。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0 01:01 编辑

第三十话


一个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个子很高,身上披着灰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几乎等身高的大剑。
斗篷上的兜帽拉得很低,所以长相很难看清。露在外面的几缕银色的头发如丝般顺滑。从棱角分明的下巴轮廓来看,这应该是个男人。

男子一边环视周围,一边缓缓地往山下走。
一阵风吹来,斗篷啪嗒啪嗒地随风飘动。男子按住斗篷,朝四周望去。

「那个疯丫头……到底跑哪去了……」

男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但是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从他自言自语的那种语气中可以感觉出明显的焦躁。
从山上朝下望去,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男子所站的地方海拔相对较高,因此他身边大多只是被较低的野草所覆盖,树木比较稀少。但也因此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山脚下有个小村庄。凝神细看的话还能看到羊群以及一旁的牧童和牧羊犬。
男子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朝着村庄向山下走去。

  ○  ○  ○  ○  ○

一只灰猎犬被剑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倒在地上,后面其它的灰猎犬又紧接着冲了上来。挥出这一剑的年轻人迅速退到后方,其他年轻人架起枪冲上前去,将冲上来的灰猎犬准确刺穿。

「很好,就这样!别冲得太靠前!稳扎稳打一只一只干掉!」

贝尔格里夫站在随时可以冲上去的位置上压阵,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向正在战斗的年轻人们发出指示。
他们在森林里的斜坡上摆开阵势,与从坡下冲上来的灰猎犬群展开战斗。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
参与战斗的年轻人有十个左右。他们团结在一起与灰猎犬展开激战,有时有几个人冲到前面吸引敌人,有时退回后面,由身后持枪的人突前迎敌。

贝尔格里夫和丹肯分别在两翼看着他们。
如果遇到险情的话他们就会上前帮忙,其他时候就在一旁观察。等到这帮年轻人都习惯实战之后托内拉想必会更加安全了。

将近一小时的战斗以胜利告终。虽然有几个人有一些擦伤,但没有一个重伤员。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战果。贝尔格里夫依次拍拍年轻人们的肩膀。

「非常好,干得不错」
「嘿嘿,俺是不是也能去当冒险者啊,贝尔叔」
「也许吧。但是你要是离开村子的话安格斯会伤心的吧?」
「唔……但是……」
「而且啊,真要说的话还有很多问题呢。现在是有我和丹肯陪着你们还好,当上冒险者的话可是真的要搏命啊。就算大难不死,也有可能像我这样丢掉一条腿也说不定啊」

贝尔格里夫用假腿咚咚地敲了敲地面。年轻人低下了头。

「虽然可能是这样……」
「哈哈……总之你们今天做得很好。我们先回去吧」

贝尔格里夫催促年轻人们踏上归途。
与魔兽的战斗会成为他们非常好的经验,但另一方面来说,对于这些原本只熟悉托内拉的田园生活的年轻人来说,这相当于给他们的内心带来一场猛烈的变革。
毕竟这里是没有什么娱乐的乡下地方。原本就有不少人对于冒险者有所憧憬,在经历过与魔兽的实际战斗之后发现自己可以做到,这就让他们的这一梦想似乎更加接近现实。如果是家里的次子或是三子姑且不论,有些人家里的作为继承人的长子也开始对冒险者抱有憧憬,这让村里的大人们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贝尔格里夫也在思考这些。他也曾经当过冒险者,所以他也明白要阻拦年轻人的梦想实在太过不近人情,但他同时也有着养育安洁琳的经验,所以他也非常理解父母们的心情。而且后继人都离开村子的话对于村子来说也是一种损失。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虽说是因为魔兽经常出现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是给年轻人对村外的憧憬又加了一把力,这让他感觉多少有些不大舒服。

「虽说不可能总是一成不变……」

当某种变化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又该站在怎样的位置上呢?
自己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四十多年,但仍然不明白这种问题的答案。到处都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倒不如说,不明白的事情怕是比明白的事情还多。

回到村里,村中被一种小型节日的气氛所包围。之前来了一队旅行商人。他们在广场上支起帐篷,摆出种种货物,流浪民族的人们也奏起音乐。
在再次告诫年轻人要保养好武器之后,贝尔格里夫让他们解散了。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开。有的人直接回家,有的去摊贩那里看看热闹。
再训练这些年轻人一段时间,等到只有他们自己也没问题的时候就可以把村子的警戒任务交给他们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和丹肯一起来调查魔兽大量出现的原因了。
虽然年轻人们已经习惯了战斗,但不看着他们仍然会有些担心。他们虽然可以战斗,但毕竟不是冒险者。是从他们小时候开始,甚至从出生开始就看着长大的村里的孩子们。自己并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死掉。

丹肯把战斧重新扛好,说道。

「哎呀呀,这个村子的年轻人素质都真是不错啊。好好锻炼一下的话应该能成为优秀的冒险者吧」
「是啊。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心情复杂啊。他们要是都离开的话村子迟早会消失吧」
「唔……还真是麻烦呢。毕竟在下也是从故乡跑出来的人,所以倒是很明白他们的心情呢」
「我也明白啊。但我也很明白生活在村里的人的心情。要说的话,我在这里耕田的时间比做冒险者的时间还更长呢」
「哈哈哈,即便如此仍能掌握如此过人的剑技,真是令人佩服啊!」

丹肯笑着拍了拍贝尔格里夫的肩膀。

「在下原本觉得实战才是最好的练习,但见过贝尔大哥后也算是发现了另外的道路啊!这也是人们常说的柔能制刚吧!」
「谁知道呢。其实我女儿安洁也算是重要原因之一吧……」

说实话,不想输给安洁琳的这种倔强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她那超常的才华与实力,无疑给了贝尔格里夫很强的刺激,让他在不惑之年仍坚持锻炼不肯懈怠。
随后他想到,如果自己没有丢掉右脚而继续做冒险者的话,或许就不会把剑术磨练到这个地步吧。到最后,说不定不光是一只脚,怕是要连小命都一起丢掉呢。

「到头来也只能是顺其自然呢」
「嗯?什么?」
「没啥,自言自语」

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丹肯笑着迈开步子。

「好啦,回去吃午饭吧。肚子饿啦!」

贝尔格里夫也跟在丹肯后面。此时广场方向似乎有些喧闹,这让他有些诧异。

「丹肯」
「唔?怎么了吗?」
「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吗?」

丹肯有些纳闷,但还是大步朝家走去。
贝尔格里夫走到广场一看,那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而村民们似乎是有点被吓到,从远处望着那人悄悄地议论着。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身穿灰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大剑,顺滑的银色长发和端正的相貌很是引人注目。但最具特征的还是那尖尖的耳朵。或许正是这份不同之处引发了人们的畏惧之情。

「那、那是精灵族的人吧?」
「银发尖耳朵……应该没错」
「为什么精灵族的人会来这种地方……?」

精灵族男子环视了一下四周,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实在抱歉,我无意惊扰各位……」

这声音非常沉稳,感觉是那种会让听到的人很安心的声音。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似乎是觉得这样子反倒不太好接近他,都有些为难地窃窃私语。

托内拉位于公国最北部,翻过北边的大山,山对面就是精灵族的领地。那里比托内拉还要寒冷,到处都被广袤的森林所覆盖,人类通常很少会造访精灵族的领地。
同样,精灵族的人也很少造访公国,两者间缺乏积极的交流。只有个别旅行商人会来往于两地之间,进行一些物品的交易,但也仅此而已。

精灵族人的体内产生魔力的器官比人类的发达许多,他们大多也因这些魔力的作用而非常长寿。身为人类的玛丽亚虽然也凭借自身的魔力停止了老化,但和精灵族还是没法比。
精灵族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全都十分漂亮,比起财富和名誉他们更重视精神层面的宁静生活。在人类之间流传的传言都把精灵族描述成一个非常清高的种族,再加上本来交流就少,所以一般人都会觉得精灵族的人难以接近,对其抱有不必要的敬畏。

但是贝尔格里夫并非第一次见到精灵族的人。他想起了当年曾经共同战斗过的精灵族少女,怀着十分怀念的心情走上前去。

「欢迎您来到托内拉,精灵族的客人。在下名叫贝尔格里夫。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吩咐」

男子看着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精灵族明明是以长寿而出名,即使上了年纪也能保持年轻的容貌,但这名男子的脸上却已经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皱纹,展现出一种与长久光阴相符的层层累积的稳重感。

「万分感谢。看样子我似乎惊扰到了各位……」
「哈哈,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精灵族的人。还请原谅他们的失礼行为」
「我也是思虑不周,深表歉意」

精灵族男子很有礼貌地低头致意,贝尔格里夫将他请回了自己家里。
突然出现的精灵族人让丹肯目瞪口呆,但他本就是个豪爽之人,所以也没有抱怨什么。

「哈哈哈!贝尔大哥还总是能让在下出乎意料啊!」
「抱歉丹肯……家里有些脏乱让您见笑了,这边请」
「谢谢」

精灵族男子将大剑立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贝尔格里夫泡了茶端到他的面前。

「请您用茶」
「非常感谢……」

老精灵似乎对茶很满意,慢慢地品着。
看到茶能合精灵族人的口味,贝尔格里夫放下心来,在对面坐下。
丹肯看看男子,又看看墙边的大剑,眯起眼睛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感觉到了一种强者的气息。

「唔姆……那把剑,看起来是把相当不错的好剑啊」

丹肯的话让男子也眯起眼睛。

「哦……您能看的出来啊」
「在下名叫丹肯,是个流浪武人,现在暂时寄居在贝尔格里夫大哥这里。方便的话还想请教一下阁下的尊姓大名……」
「唔,忘记自我介绍了,实在抱歉。我叫格雷厄姆」

听到这个名字,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吓了一跳。




「……难道是精灵族的『圣骑士』格雷厄姆先生……?」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问题,格雷厄姆微微一笑回答道。

「倒是也有人这么称呼我」
「哦哦……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精灵族的勇士……在下丹肯,实在是倍感光荣」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丹肯先生。如今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而已。您不用这么客气」

格雷厄姆苦笑着又喝了一口茶。

『圣骑士』格雷厄姆。原本就有着因出身精灵族而与生俱来的高贵的印象,再加上他曾经创下过消灭魔王和巨龙等诸多英雄事迹,因此人们给他起了『圣骑士』这样的外号,是一名被大家称作『活着的传说』的传奇冒险者。据说他是精灵族里第一个成为冒险者的人,以冒险者的身份展现出过人才华。当人类提到有关精灵族的事情时,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讲述他的传奇故事。他的事迹甚至被编成童话,连小孩子们都知晓他的名字。
这样的大人物来到托内拉会有什么事情呢,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格雷厄姆先生为什么会来到托内拉呢?」
「唔,其实我是在找人」

想来这肯定不是寻常之人,贝尔格里夫这样想。丹肯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

「那个人是来了这边吗?」
「虽然还不太确定,但考虑到这丫头可能会去的地方,就来到了这附近……实在是上了年纪,旅途疲惫之时从山上看到这边有村子,于是就想过来歇歇脚」
「丫头……您要找的人是女性吗」

格雷厄姆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是个让人头疼的疯丫头……完全不明白自身的立场」
「看来是个身份高贵之人了」
「是啊」

格雷厄姆叹了一口气。

「她是精灵族领地西侧森林之王,奥伯隆的独生女儿」

  ○  ○  ○  ○  ○

安洁琳趴在桌子上,双臂环抱,下巴架在胳膊上,呆呆地盯着杯子上的水滴。细小的水滴和周围的小水滴汇聚后越来越大,最终顺着杯壁流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夏日的凉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褪了色的窗帘随之晃动。屋外夏日的阳光十分耀眼,但是屋内却有些莫名的昏暗,让人有些提不起兴致。

这里是孤儿院。位于奥尔芬商业区一角,紧邻教会。
孤儿院共有两层,石木结构。院子里有一片菜园,修女们每天都会打理,如今安奈莎正在菜园里采摘各种新鲜蔬菜。

安奈莎和米丽娅姆都是这里出身,所以安洁琳有时也会跟着她们俩到这里来玩。每次来时都会带些糖果、花茶或是孤儿院紧缺的东西等作为礼物,所以孩子们和修女们也都很欢迎她。
今天她也是一早就来到这里,也帮忙做了一些打扫工作和田里的农活。但毕竟和把这里当老家的安奈莎和米丽娅姆不同,安洁琳是被当作客人对待的。看着和修女们亲热聊天的那两人,即使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她还是会感觉到某种的疏远感。她倒也不是觉得讨厌,但也不想去主动插入到她们中间。

现在帮忙也告一段落,于是安洁琳一个人窝在厨房里无所事事地发呆。她已经来过这里许多次,所以不管是帮忙还是休息都完全随她自己的心意。原本就不是来做义工而是来玩,再加上每次都带很多礼物过来,所以不会有人因此而责备她。

木门打开,安奈莎走了进来。她手上的筐子里盛满了各种蔬菜,全都是刚刚采来的,光滑水灵,看着就很好吃。
安奈莎将筐子放到桌上,诧异地看着安洁琳。

「你在干什么呢?」
「我没劲了……」
「这种事情一看就明白的吧……话说你这也太缺乏干劲了。贝尔叔要看到了肯定会傻眼的哦?」

安洁琳噘起嘴来。

「才不会傻眼呢……爸爸他很温柔的」
「真是的……」

安奈莎叹了一口气,把蔬菜从筐子里拿出来。

「要做午饭了,来帮我」
「嗯」

安洁琳站起身来。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接着一群孩子们从身后的门里跑了进来。他们都是这里的孤儿。平时他们会学习读书写字,也会帮忙做家务活和田里的活,做饭当然也是其中一项日常工作。

「你们几个!先去把手洗干净!」

一位年轻的修女跟在孩子后面走了进来,大声地呵斥几个想直接用脏手去抓锅的孩子。
负责管理这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的正是教会的修女们。当年曾经养育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修女如今年事已高,当上了孤儿院的院长,而现在厨房里站着的这位修女还很年轻。她的名字叫罗塞塔,非常开朗而且气质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安洁琳她们和她关系也很好。安洁琳摸摸身边孩子的头,开口问道。

「罗塞塔小姐,今天要做什么?」
「我想想,既然有这么多蔬菜,那就煮了做意面吧!安洁,拜托你和面!安娜你去打一锅水来!」

罗塞塔修女穿上围裙,将群青色的修女帽戴正,把有一点卷曲的亮茶色头发束起来。
她卷起袖子,麻利的发出指示,同时在炉子里生起火,随后熟练地挥舞着菜刀将蔬菜切成合适大小。

安洁琳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看着罗塞塔的背影。即使隔着宽松的修女服也可以看出她腰部的曲线,应该算是安产型的。
原本以为母性是存在于胸中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屁股上也有同样的要素。安洁琳自顾自地点点头。安奈莎虽然腰板也很结实,但要说的话似乎绷得太紧感受不到里面的母性。而且要说大小的话还是罗塞塔比较大。
所谓的母性,指的应该是柔软吗?安洁琳这样想道。

罗塞塔一边利落地指挥着孩子们,一边自己手上的菜刀也没停下。如果让她来当自己的妈妈的话会怎么样呢?安洁琳看着这样的罗塞塔开始思考。
罗塞塔她才刚二十九岁。虽说感觉似乎稍微有点年轻,但她在陪伴孩子们的时候非常的开朗,很有活力。她的脸上有雀斑,所以说不上有多美,但一对大眼睛圆溜溜的,容貌也还算是比较可爱的,比起妈妈来说更像是姐姐,不过这好像也不坏。她无论干什么都很利索,如果结婚的话肯定在各种方面都能给予贝尔格里夫很多支持吧。

在注意力被罗塞塔吸引的这段时间里,面团已经已经揉得非常充分了。罗塞塔有些好笑地说道。

「安洁,是不是有点揉过头啦?干劲还真是足呢」
「嗯……」

安洁琳将揉好的面团到一起,切成两半,取来擀面杖开始擀面。因为刚才揉了半天,所以现在擀起来有点费劲。罗塞塔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切好的蔬菜放进锅里。安奈莎将干香草放进容器里,说道。

「最近那些来捣乱的人似乎也不见了呢」
「是啊。那不知道是邪教还是什么的,之前一段时间超级烦人的,最近明显安静下来了,让人松了口气呢」

之前一段时间,奥尔芬城里出现了一群信仰所罗门及魔王的奇怪人物,气焰十分嚣张。其实实际与魔王对峙过后就会明白,崇拜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给人带来任何好处。但是对于那些不清楚实际情况,同时又对现状抱有不满的人们来说,当出现了与现有内容不同的新选项时,他们似乎会很容易被吸引过去。
那些邪教徒甚至有来骚扰这所维也纳教教会所属的孤儿院。他们对身为主神的维也纳女神及卢克雷西亚的教皇厅出言不逊破口大骂,让孩子们很是害怕。万幸的是他们并没有破坏什么东西或是做出诱拐孩子之类的行为,让修女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安洁琳突然想起了波尔多的那场骚乱。马耳他伯爵带来的那名白化病少女也曾经说过所罗门如何如何之类的话。再仔细想想,似乎她们从波尔多回来之后,奥尔芬的邪教骚动也平息了下来。要说邪教的话,会不会与那名少女以及在波尔多公馆附近交过手的那个少年有什么关系呢。

安洁琳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机械地动手擀着面,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已经被擀得非常薄,几乎都可以透过面看到下面的案板了。

「唔……注意力不集中不行啊……」

安洁琳捏起薄薄的面饼,皱起眉头。罗塞塔咯咯地笑了。

「怎么了安洁,今天老是失败啊。苦夏吗?」
「那倒不是……话说罗塞塔小姐有没有考虑过结婚啊?」

安洁琳突然的发言让罗塞塔有些惊慌失措,连着眨了好几次眼。

「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觉得你将来肯定能当个好媳妇啦……做饭的手艺也挺好的」
「真、真是的、讨厌,你这孩子!不要捉弄大人!」

罗塞塔脸颊绯红,戳了安洁琳一下。安洁琳皱起眉头。

「不是捉弄……呐,要不要和我的爸爸相亲啊?」
「咦、等、等一下、你说什么呢!?」
「虽然说我爸爸他比你大了整整一轮……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哦?」
「我、我说安洁!这玩笑有点过了啊!」
「我是认真的……罗塞塔小姐当我的妈妈我觉得也是挺好的……」
「不、不是那个问题……」
「不行吗……?罗塞塔小姐这么可爱,又很能干,我觉得肯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的……」
「唔、啊……唔……」

安洁琳始终以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紧盯着罗塞塔。罗塞塔不知是为难还是害羞,嘴里嘟嘟囔囔地低下头去。孩子们也在一旁吵吵闹闹地撺掇。
安奈莎在安洁琳头上「咚」地敲了一下。

「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
「才不是傻话……我是认真的」
「要说的话做决定的应该是贝尔叔吧。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折腾怎么行」
「所以才说要相亲啊……要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虽说是这样啦……」
「罗塞塔小姐,认真考虑一下呗……?我爸爸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啊——真是的!好啦,赶紧干活!饭才做了一半呢!」

罗塞塔暧昧地应付过去,走向水池。这时候米丽娅姆抱着购物袋走了进来。

「久等了~……?罗塞塔,你脸怎么这么红?」
「什么都没有!」

罗塞塔像是要糊弄过去一般大声喊道。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4 10:32 编辑

第三十一话


森林里的树木不自然地扭曲起来,像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相互纠缠。吹过林间的风有些温热,掠过皮肤的感觉不是很好。
在风儿吹过的地方,有一块被树围起来的像小广场一样的地方。周围的树木伸出枝条,覆盖在广场上方,形成一个圆顶。交错的枝叶太过茂密,以至于从广场上看不到天空,阳光也同样无法穿过树叶间隙落到地上。

广场变成了类似倒扣的大研钵的形状,似乎有什么东西蹲坐在广场正中。
看着似乎是一个小孩子,从外表来看最多也就五岁左右。
这孩子一头黑发,长长的头发从肩头垂落下来,一直垂到地上。外表看起来又像是男孩,又像是女孩。空虚的眼神似乎哪里都没有在看,视线不断地游移,同时身体似乎是为了保持平衡而左右轻微摇摆。

「……嗯……嗯嗯……」

孩子在嘟囔着什么。但从嘴里出来的又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简直就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一般。

孩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广场中晃晃悠悠地来回转悠。
风摇动树枝,几片叶子掉了下来。其中一片落在孩子的肩头,挂在头发上。孩子将其拿了下来,放进嘴里,随后嚼了嚼吃了下去。随后孩子又捡起身边的树枝,嘎吱嘎吱地将其咬碎,也吃了下去。

「嗯……」

在吃树枝的时候,脸旁边的头发也被树枝挂到,一起吃进了嘴里。但这头发却似乎是怎么咬都咬不断,在嘴里来回嚼了一阵之后,似乎是放弃一般吐了出来。

孩子继续在广场中走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回到正中,扑通一下坐到地上,随后顺势躺下。

「嗯—……」

孩子吸吮着大拇指,闭上眼睛。风儿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  ○  ○  ○  ○

「……那她就独自一人挑战魔王?」
「正是。但这也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毕竟它们和普通的魔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格雷厄姆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按照他的说法,西侧森林精灵王的女儿似乎正在各地巡回讨伐魔王。
一方面是魔王正在各处苏醒这件事让他们甚是惊讶,另一方面独自一人就能将其挨个干掉的精灵族公主也让他们惊叹不已。
丹肯一副感慨的表情长出一口气。

「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在下之前听说奥尔芬的人在讨伐魔王时是连前S级冒险者都动员起来,所有高阶冒险者一起出动才解决掉的……」
「那些家伙的魔力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丹肯阁下。除非是对魔力操作十分精通的人,不然是没法做它们的对手的」
「那也就是说非得魔法师才能行了?」
「还有点不一样。魔力也只是力量的一种。我们精灵族古语中将其称为『气』。即使不是魔法师,也可以向武器中注入魔力,这点你们没有疑问吧?」

这么说来倒是的确如此。但是无论贝尔格里夫还是丹肯都没法像魔法师那样在体外将魔力以魔法的方式显现出来。最多也就是能使用那些刻有术式可以靠魔力启动的魔道具而已。
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与剑的感应以及魔力的流动。为了能将武器也当作身体的一部分,以魔力为媒介将感觉与武器联系起来,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平常没有去刻意注意的事情,此时被专门指出来,倒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剑术的高低并非单纯由臂力决定。对于到达了剑圣程度的剑士来说,基本上都是很少使用手臂的力量,而是利用魔力和武器的感应来挥动武器的。精灵族远比人类善于操纵魔力,而她又更是出类拔萃。虽说也正是因此而引来嫉妒和仇恨导致她离开了森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只要能做到让魔力在武器中充分流动,讨伐魔王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是吗?」
「也分情况。那些家伙不同个体之间强弱也不同。对于比较强的个体单打独斗也是非常困难的。再加上那些家伙都是不死之身,只能是削减其力量,想彻底消灭是不可能的」

丹肯一脸复杂的表情说道。

「在下是比较迟钝啦……但既然格雷厄姆先生是追寻那个精灵族公主的气息来到此地,也就是说托内拉的魔兽大量出现莫非是因为……」

格雷厄姆闭上眼睛。

「还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可能性很高。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这还真是麻烦了」

贝尔格里夫挠挠头。

「不,贝尔格里夫阁下,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魔兽都只是些低阶魔兽是吧?」
「是……但既然说可能性很高……」
「嗯。我觉得魔力的性质和那些家伙很相近。虽然说不是完全相同,但这点目前还不清楚……有必要进行调查」

贝尔格里夫点点头。不管怎么说,魔兽出现的原因是迟早要查明的。

三人一起来到村外,准备去看看森林的情况。
村外广袤的田野中,春小麦的叶子已经长得很长,麦秆随风摇晃,传来唰唰的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豆田里也是一片很茂盛的绿油油的叶子,小鸟在其中探头探脑,大概是在寻找虫子吧。

格雷厄姆走在森林边缘,眯起眼睛侧耳倾听。

「格雷厄姆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的确能感觉到奇怪的魔力。但是……」

格雷厄姆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

「很奇怪。如果那些家伙的魔力有波及到周围的话,森林本身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才对」
「唔?」

至少从贝尔格里夫他们目前所看到的范围来说,森林本身并没有让人感觉有很大变化。而对于格雷厄姆来说,他之前也曾从山上俯视森林和托内拉,但也没感觉到明显的异常。

三人踏入森林中。大概是因为树木茂密的叶子挡住了阳光,周围的空气也略带一些清凉。
远处可以听到绵羊咩咩的叫声。
回过头去从树木中间的缝隙看向草原,风儿像轻抚一般吹过平原,低矮的草丛随风摇动,不时地反射着阳光,如同起伏波动的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格雷厄姆自言自语道。

「影响似乎都局限在森林内部呢……跑到外面平原的魔兽很少吧」
「是啊……这么说,有可能是森林整体化为了地城吗?」
「正是。虽然还没有完全化作地城,但魔力在森林中淤积,魔兽也受此影响聚集过来。但是如果是那些家伙的影响的话,树木的生命力都应该会遭到异样的扭曲才是……」
「那就是说不是魔王,而是其它高阶魔兽的影响吗?」
「唔……但是这魔力的性质又的确和那些家伙非常相似。说来头疼,关于那些家伙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呢」

突然间,森林深处传来敌意。三人同时将手放到武器上。
树丛中跳出四只灰猎犬,朝他们扑过来。
丹肯挥动战斧,一击砍掉其中一只的脑袋,贝尔格里夫也只用很小的动作砍掉了另一只的脑袋。至于格雷厄姆,在还没有看清他拔剑的情况下就已经将两只灰猎犬劈成了两半。

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武器归位的三人周围躺满了灰猎犬的尸体。
格雷厄姆十分钦佩地将手放到下巴上。

「两位的本领都相当了得呢。令人佩服」
「您这是说什么呢。在阁下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圣骑士』的剑技,在下这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虽然是大剑,但刚才那一下子实在是迅猛至极啊!格雷厄姆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曾经耳闻您的那把武器被人称为圣剑,可否容在下一睹其风采?」
「唔……」

格雷厄姆似乎有一点犹豫,但还是很快把剑拔了出来。
粗看之下只是一把没有什么装饰,显得非常朴实的剑。但剑刃十分锋利,而且没有一点伤痕,从头到脚释放出令人生畏的剑气,似乎可以听到剑所发出的低吼声,贝尔格里夫和丹肯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把剑是活着的」

格雷厄姆说着唰地挥了一下大剑。明明看着是非常大的一把剑,但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一般轻盈。剑的低吼声斩裂空气,让人觉得眼前的空间似乎都在摇晃。

「在极东之处有一种被称为钢之树的稀有树木。这种树会将地下的金属吸收上来进行提炼,结成果实挂在枝头。这种钢之果实品质极高,加工也相当困难。但一旦像这样做成武器,就能与使用者产生强烈的感应」
「活的矿物么……真是让人吃惊啊」
「原来如此啊……哎呀呀,还真是让人佩服啊。这么说来这还真的不是一把寻常的剑啊」

贝尔格里夫和丹肯仔细端详着大剑。剑身像是释放出威吓一般泛起闪闪光芒,仿佛要将除格雷厄姆外所有轻易触碰它的人全部斩断一般。

三人暂时结束了探索,离开森林返回村子。
如今有了格雷厄姆这个超强战力,三人一起朝森林深处前进的话肯定可以将原因彻底查明。但格雷厄姆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精灵族的公主。
公主的魔力感知能力非常优秀,所以一定会察觉到这座森林的魔力从而来到这里,所以格雷厄姆提出要在此地暂时逗留。在这段时间里他也会协助保护村子,因此他希望能暂时让森林保持这个异常的样子。
有他这样的高手压阵自然是让人非常安心,所以贝尔格里夫和丹肯也都很高兴地接受了。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还有着诸如『可以近距离观察英雄的剑术』这种少年般的愿望,但这都是些细枝末节了。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麻烦你们,实在是抱歉。但是那个疯丫头实在太灵活了,不埋伏的话实在是不好抓住她」
「哈哈哈!正好能有这么多时间的话,也能多向您学习学习呢!格雷厄姆先生,之后有空时还请您务必陪在下练练!」
「这倒无妨。如果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值得学的东西的话……」
「您这是说什么呢!从刚才的出剑里完全感觉不到有衰老的迹象啊!哎呀呀,话说居然能有机会和『圣骑士』和『赤鬼』交手,在下还真是超级幸运啊!」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看着呵呵大笑的丹肯。

「丹肯,怎么能把我和格雷厄姆先生相提并论呢。你和我实际交过手之后应该也明白吧?我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强」
「没有那种事情啦,贝尔大哥。现在你或许和在下这样人的差不多,但你的剑术还在不停地进步啊。在下只不过是在这个过程中厚颜无耻地来打搅一下而已。在下可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啊」
「唔……」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贝尔格里夫挠了挠脸颊。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先生」
「怎么了吗?」
「有个不相干的事情想打听一下……您是否认识一位叫做萨蒂的精灵族女性?」

格雷厄姆皱起眉头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萨蒂……不,对不起,我没有印象」
「这样啊……谢谢您了」
「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是我当年在奥尔芬认识的人。她也是精灵族出身的冒险者。我和她有组过队,虽说时间不长就是了」
「嗯……她现在是回精灵族领地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格雷厄姆抱着胳膊陷入思考。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大概二十五六年前吧」
「……我是三十年前离开公国的。所以那之后公国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格雷厄姆有些抱歉地说道。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

「这样啊……没事,失礼了」
「没能帮上忙,实在抱歉」
「没什么……好啦,丹肯,虽然时间有点早,但还是先来准备午饭吧」
「明白」
「希望能合格雷厄姆先生您的口味……」
「……承蒙好意」

格雷厄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静静地闭上眼睛。

  ○  ○  ○  ○  ○

在这座木制的建筑中,各种莫名其妙的道具乱七八糟地到处堆积。几个玻璃烧瓶,还有连在上面的玻璃管,木制的机械,巨大的铁球,皮面的魔导书。不知道是嫌整理起来太麻烦,还是说房主觉得只要记得每样东西在哪就好,总之这些东西全都混在一起,让整个家里成为一团混沌。

这是离奥尔芬不远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村民们大多是种植蔬菜和养育家畜,随后将其卖到奥尔芬,以此为生。而魔法师会频繁地出入这样的小村庄,则是拜大魔导师兼前S级冒险者『灰色』玛丽亚在此安家所赐。
因为咒龙之血而患上无法治愈的重病之后,玛丽亚就很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但对于魔法研究来说,奥尔芬丰富的物流又能提供相当多的便利,要是住到太偏僻的地方会非常麻烦。

因为这些原因,玛丽亚就在这个小村庄里盖了一间小屋,不分日夜地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听到这个传闻,各地的魔法师们都带着魔导书或是魔道具前来拜访,最后索性在她的小屋旁边建起了一座有着白墙的大房子进行研究交流,许多有志于魔法之路的年轻学徒也来此求学,搞出一个小小学府的样子。

当安洁琳她们到访的时候,玛丽亚正坐在椅子里发呆。房间的窗户全都紧闭,还挂着厚厚的窗帘,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十分昏暗。一股不知是香油还是草药的奇妙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

「玛丽亚婆婆」

听到安洁琳的招呼声,玛丽亚皱起眉头转过脸来。

「哦,安洁啊……」
「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我这不就一直没好过么。咳咳……」

米丽娅姆皱着眉头将各处的窗户全都打开。 轻柔的风儿吹了进来,窗帘飘动,尘土四处起舞。看到这情景,米丽娅姆傻眼地看向玛丽亚。

「成天闷在这么脏的屋子里身体肯定好不了啦,傻老太婆!」
「闭嘴你个笨徒弟!万年不来一趟,一来就不说好话!咳咳!」
「我说傻瓜傻有什么不对的!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小心萎缩成干尸!」

米丽娅姆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开始拾掇手边的东西。玛丽亚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别动那些!你动了我就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吵死了!上次才给你打扫过的,又弄得这么乱了!书放在书架上!空容器放到架子上!这种小事都这么难吗!」
「啊,笨蛋,不要碰那个!那本书我准备待会要看的!那个烧瓶也是马上要用的!我故意这么放的,你不懂就别乱碰!啊咳咳!咳咳咳!」
「啊~真是的~!还真是个烦人的老太婆。马上要用的东西怎么会积了这么多尘土的!安洁!安娜!把这个碍事的老太婆带到外面去!」

安洁琳和安奈莎无奈苦笑,搀扶着玛丽亚朝外走去。玛丽亚一边咳嗽着一边喊了些什么,但都被米丽娅姆无视了,她摘掉帽子束起头发,把袖口卷起,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开始进行大扫除。

外面的天气非常好。风儿带来青草的芬芳。旁边的大建筑里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实验,偶尔会传来奇怪的药味。
灿烂的夏日阳光尽情地倾斜到地面,让玛丽亚眯起眼睛。她一边平顺着呼吸,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

「那只臭猫,就会给人添麻烦……每次一见我就故意找茬跟我吵架……」

安奈莎咯咯地笑了。

「那家伙在家里可从来不会像那样子打扫啊?衣服经常是脱了就乱扔」
「……米莉非常喜欢婆婆呢。婆婆也喜欢米莉对吧」
「啰嗦。咳咳……你们是来干嘛的?来玩的吗?」
「不是。这个」

安洁琳从袋子取出某个东西。是一块半透明的琥珀色的东西,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玛丽亚接了过来,仔细端详。

「这样啊,是你们接了那个委托?」
「嗯。奥玛树的树液。米莉检查过了,纯度绝对没问题……」
「咳……好吧,干的不错。辛苦你们了」

玛丽亚坐在长椅上叹了一口气。安奈莎转到她身后开始给她揉肩。

安洁琳坐到地上,看向玛丽亚。明明已是盛夏,她却还穿着好几层厚厚的衣服,还卷着围巾,显得有点臃肿。受怪病的影响她的体温始终不高,明明安洁琳和安奈莎都已经热到满头汗了,玛丽亚头上却完全不见一滴汗珠。

容貌虽然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现在这个驼着背让安奈莎揉肩的样子倒的确是个老人样。这让安洁琳觉得,年轻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怎么样的问题。不过,就算排除这些,她也还是觉得玛丽亚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虽说嘴上有点毒。

「玛丽亚婆婆为什么一直是独身呢?」
「啊?为什么突然……咳咳」
「因为你这么漂亮,而且还不会变老……不应该很受欢迎吗?」
「那是自然。我身边的男人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但是始终也没结婚啊」
「哼,你觉得有男人能配得上我么?」
「……我爸爸……?」
「哈啊?」
「安洁,你啊……」

安奈莎傻眼地嘟哝了一句。玛丽亚则是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
此时打扫告一段落的米丽娅姆正好走了出来。

「没戏没戏,这种老太婆怎么可能配得上贝尔叔嘛~。安洁你想啊,都拖到这个岁数了还没结婚肯定是有原因的嘛。当然啦,是坏的方面的原因啦,噗~噗~」
「闭嘴,你这只笨猫。你倒是年轻呢,怎么没见你带回个男人来?」
「呃唔……暂时还没有啦」

玛丽亚浮现出嘲笑的表情,一脸得意地盯着米丽娅姆。

「哈,胸前白挂了那么大两团,居然还一个男人都抓不住,教训别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吧。就是因为这样男人才不敢接近你啊,笨蛋」
「讨、讨厌~!」

米丽娅姆面红耳赤地发起火来。安奈莎在一旁偷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米莉」
「咕喏喏喏……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找个超好的男人回来!你等着瞧,老太婆!」
「哈,随你的便。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咳,咳咳……」
「气死我啦—!」

米丽娅姆懊悔地跺着脚。玛丽亚则是一边咳嗽一边笑。
这俩人关系还真是好啊。如果玛丽亚当了自己的妈妈的话,毫无疑问米丽娅姆也会一起跟来的吧,安洁琳不禁这么想。
但是她对于把玛丽亚称为妈妈有些违和感。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叫她婆婆吧。

而且说回来,贝尔格里夫到底是喜欢怎样的女性呢?比他年纪大的,还是比他年纪小的?是活泼类型的,还是文静类型的?说起来,自己还没跟他聊过这些呢。不过要说的话,这倒也不是父女之间会聊的话题就是了。

「……爸爸他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呢」

安洁琳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玛丽亚有些诧异地眯起眼睛。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呢?在帮你老爸找媳妇吗?」
「是啊……婆婆你也是候选人之一。不是说女方年龄比男方大一些也是挺好的么……」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玛丽亚突然咳得非常厉害。安奈莎慌忙轻抚她的后背帮她平顺。米丽娅姆嘴撅得老高。

「都说了没戏啦!像这种老太婆,你光照顾她都照顾不过来呢!」
「但是米莉,你之前不也说过托内拉的空气对玛丽亚婆婆也有益……」
「哇~!哇~!」

米丽娅姆慌慌张张地挥舞双手,试图盖过安洁琳的话。
在安奈莎的帮助下稍微平顺下来的玛丽亚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安洁琳。刚才咳得太过厉害,让她的眼里都带着泪花。

「还、还真是说了些了不得的话呢……安洁!不要开这种玩笑!」
「婆婆,女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权利吧……?」
「少给我说这种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该死,你们这群小鬼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真要说的话,你倒是先别叫我婆婆啊!」
「……这意思是说还有戏是吗?」
「不是!!烦死人了!咳咳!咳咳咳咳!」
「玛丽亚女士,别这么大声喊叫……安洁,你也适可而止吧。不要总是捉弄别人啊」
「唔,我明明是认真的啊……」

不管是玛丽亚还是尤莉还是罗塞塔,哪边的反应都不太好。
找老婆还真是件难事啊,安洁琳不禁这么想。






第三十二话


——你为什么会想要当冒险者呢?

一头红发的少年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并不是憧憬某个人,也没有一夜暴富的梦想。只是当双亲都去世后只剩他一人时,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也没什么其它能干的事情了吧」

红发少年露出略带为难的笑容,这样回答道。旁边的精灵族少女则是以一对祖母绿般透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嘴边似乎带有一丝笑意。

「这样啊……唔,我也是一样呢。想不到其它的事情了」
「但这还真稀罕啊。你是精灵族的人,跟冒险者这个职业应该是最不沾边的吧」

精灵族少女咯咯地笑了。

「我又不是第一个了。你也知道的吧?精灵族的英雄」
「那个倒是知道啦。但是我除你之外就从没见过精灵族的人。果然还是会觉得很稀奇啊」
「我想见识外面的世界啊。想要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去见各种各样的人。想要去很远的地方」
「对我来说精灵族领地就是很远的地方啦。我倒是也想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是吗?去了肯定会很无聊的哦?」

精灵族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美美地呡了一口红酒。红发少年苦笑着以手托腮。

「谁知道呢?对于我来说都是没见识过的东西啊。我觉得肯定会很有趣的」
「嗯……或许吧。面对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心动不已呢。精灵族有精灵族不知道的事情,人类也有人类不知道的事情。相互之间有不重叠的部分也是必然的啊」
「那样的话,我们互相把知道的告诉对方,怎么样?」
「呵呵,那还真是不错呢」

此时身后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周围吵嚷起来。
红发少年回头一看,原来是S级的冒险者们走了进来。那些想跟他们搭话的年轻冒险者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带着军帽披着披风的高大男人豪爽地笑了起来。他旁边站着的留着长胡子的瘦高男人则是有些无奈地垂下视线。
精灵族少女叹了一口气,将银色的长发拨到一边。

「『歼灭』和『白银』啊……S级还真是好啊。我总有一天也要升到S级。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了。谁都没法来妨碍我」
「哈哈,你的话肯定能做到的啦」
「那你呢?」
「我吗……谁知道呢。我又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少年笑着想要敷衍过去,少女伸出双手从左右两侧按住他的脸「嘿哟」使劲一挤。

「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谦虚,这是个坏习惯哦?你在这种时候的那张笑脸我非常讨厌」
「唔……对不起」
「哼。这顿你请客!」
「咦咦……算了,也罢……」

红发少年有些为难地挠挠头。精灵族少女调皮地笑着将手放到少年的肩头。

「明天也要加油啊」
「嗯啊……话说,那些家伙好慢啊」

少年略带尴尬地朝四周环视。
虽说刚才一直没有注意,但想到同伴还没来以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和少女二人独处,变得有些害羞起来。

「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精灵族少女盯着红发少年的脸。精灵族人那白色的皮肤似乎是在红酒的作用下染上了一层粉红。她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有一种莫名的甘甜香味,让他的鼻腔感觉痒痒的。少年越发地不知所措,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少女祖母绿般的瞳孔中浮现出淘气的光芒。

「嘿嘿,你还真是可爱呢」
「……不要捉弄我啊」

红发少年的嘴动了动,扭头别开了视线。

  ○  ○  ○  ○  ○

天还没亮,贝尔格里夫就带着丹肯和格雷厄姆在村子周围巡逻。今天的晨雾似乎特别的浓,虽然天空已经开始发白变亮,但稍远的地方还是看不太清楚。

「今天这还真是不好走啊」
「是啊……说不定会是个阴天呢。没事,慢慢走吧」

晨雾让人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被打湿了。头发也吸了水变重,贴在了额头上。
太阳终于升起,仿佛有光柱从雾的缝隙之间钻了过来。雾迅速散去,天气开始放晴,原本褪色的风景如同全部苏醒过来一般逐渐染上鲜亮的色彩。夜里挂上露水的草原如今在朝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格雷厄姆不禁发出感慨。

「好美的景象……精灵族领地里很少能见到呢」
「唔?我听说精灵族的领地里自然环境更加丰饶,难道不是吗?」

对于丹肯的问题,格雷厄姆报以苦笑。

「精灵族领地里几乎到处都是森林,像这样在平坦的平原看日出真的很少见」
「这样啊……」
「我当然也很喜欢森林。不过像这样到各处游历之后,会感觉到除了森林之外还是有很多有魅力的风景的」
「在下也这么觉得,这正是旅行的乐趣所在啊」

两个常年在外漂泊的人聊了起来,贝尔格里夫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的确,之前去波尔多的旅程虽然很短,但也让他很是开心。离开那些司空见惯的风景到外面去,这样的旅途总是会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虽说现在暂时不能离开托内拉,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时候要不要再出去一次呢,他这么想着。到时候要去哪里呢。

晨雾终于彻底消散,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脊附近漂浮着几片薄云,太阳从云层背后钻出来升上天空。湛蓝的天空布满穹顶,透明的月亮似乎还在对夜晚恋恋不舍。三人回到村里。

格雷厄姆来到托内拉已有数日。贝尔格里夫的家里如今住着三个大男人,和当初安洁琳她们回来时候相比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氛围。他们也配合贝尔格里夫的习惯,每天早晚巡回兼散步,随后进行锻炼。
格雷厄姆的剑技绝对说不上华丽,但他会以最小限度的动作移动身体,同时利用与剑之间的感应爆发式地发动进攻,也是非常厉害的剑法。贝尔格里夫觉得自己所追求的或许和这种剑法很相近,所以他每天早晚都和他进行对练,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掌握这种剑法。

村民们最初面对精灵族时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贝尔格里夫和丹肯的斡旋下,他们也开始小心翼翼地逐渐开始和格雷厄姆有所交流。
格雷厄姆本事就是个沉稳的人,平时话不多,但他也并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而且就算听到某些传言,他也基于精灵族那特有的复杂哲学不做回应,所以村民们也逐渐一点点地接受了格雷厄姆。

精灵族的公主仍未现身。
按照格雷厄姆所言,精灵族的人因为平时都生活在森林里,所以有些人一出了森林反而会搞不清方向。这位公主大概也是如此吧。

剪羊毛的工作尚未完成,凯利家里每天都非常热闹。
贝尔格里夫今天也负责看小孩。他一边抱着小婴儿,一边陪着身边的孩子们。年轻人们的手法逐渐熟练起来,羊儿乱跑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
丹肯和格雷厄姆前往森林消灭魔兽。
虽然如今魔兽还没有到森林外面来作乱,但如果数目继续增加的话很有可能会跑出来,所以必须先趁早减少它们的数目。

凯利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哎呀呀,今年还真是特别的忙啊」
「是啊。没办法,年轻人们习惯这些工作之前只好忍忍啦」
「哈哈,倒也是。我说贝尔啊,格雷厄姆先生他喜欢这里吗?」
「我觉得是这样呢。至少他对这里没什么坏印象」
「这样啊……能让精灵族的人喜欢这里,感觉似乎有点高兴呢,是吧」
「话这么说,但你不还是一直小心谨慎的都没法跟人家好好说话吗」
「但是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啊。我又不像你那样会使剑」
「随便说点家常闲话也无所谓啊。不用总是把精灵族想得那么复杂。他们也需要吃饭,到了晚上也是要睡觉的」
「……那我下次请你们喝酒,你要把他一起带来啊」
「哈哈,知道了。他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托内拉位于公国领地的最北部。虽说山对面就是精灵族的领地,但北侧的大山又高又险,极少有人会试图翻越大山。与精灵族的交易都是通过东方的大路来进行的。
所以托内拉既离精灵族领地很近,同时也离那里很远。
村里的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在睡前故事里听到山对面精灵族人们的样貌和生活方式。明明就在很近的地方,但又绝对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方面令他们感到惊喜,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不知如何应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出发前往森林的丹肯他们本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但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虽说有格雷厄姆在就肯定不用担心,但回来晚了这件事还是让贝尔格里夫很是在意。

他将因肚子饿了而哇哇大哭的婴儿交还给母亲,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帮忙摆放午餐用的盘子。此时一个年轻的农夫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贝尔叔、贝尔叔!」

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看向牧童。

「怎么了?有魔兽出现了?」
「不是不是!总之你快来!又有精灵族的人了!而且还是个女的!」

离开嘈杂的人群,贝尔格里夫被农夫拉着一路小跑,穿过小路来到村外。
刚收割完成的冬小麦田仍是一片金黄,春小麦田里则是满眼翠绿随风摇摆,在两者的交界处,一名少女正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又是精灵族的人。她那淡蓝绿色的眼睛似乎因不高兴而眯了起来,顺滑光亮的银发很随便地绑在脑后。她胸前用长条布裹起来,身披一件毛皮斗篷。裤子很短,皮带上挂着一把细剑,脚穿一双高靿靴子。这副打扮对于平常并不喜欢暴露肌肤的精灵族来说算是比较稀罕的。虽然说精灵族的人外表和年龄不一定一致,但眼前的这位精灵族女性看起来的确非常显年轻。

精灵族少女很明显可以看出心情不好。她瞥了一眼走近的贝尔格里夫,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以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他。

「看到别人的脸就逃掉,你们人类还真没礼貌啊?」

贝尔格里夫叹了一口气,低头致意。

「实在是非常抱歉。这里的人们都不习惯精灵族的人,还请务必原谅他们」
「那,你是干啥的?这里的老大吗?」
「在下名叫贝尔格里夫,只是一介农夫而已」
「哈」

精灵族少女发出明显不信任的笑声。

「你倒说说这世上哪儿的农夫还随身带着剑的。把人当傻瓜也要有个限度,大叔」

贝尔格里夫摸摸腰里的剑,苦笑着说道。

「只是当有必要自卫的时候,会把手里拿着的锄头换成剑而已」
「嚯……」

少女的眼里闪现出光芒。

「自卫啊。是要跟俺打吗?」
「不敢不敢」

贝尔格里夫慌忙将剑连鞘解下来放到地上,以示自己并无敌意。少女的手原本已经放到了细剑的剑柄上,见此也很是无趣地解除了架势。

「啧,真无聊……」

看来少女似乎是非常好战。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开了口。

「请问您可是精灵族领地西侧森林之王奥伯隆的女儿?」

少女突然如疾风般逼近到贝尔格里夫身前,一把抓住他前襟。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贝尔格里夫刺穿。那种惊人的压迫感,让贝尔格里夫都不由得感到有一点被压倒,屏住了呼吸。但他还是坚决地与少女对视,随后开了口。

「果然是这样吗?」
「喂,你这家伙听谁说的?」

正当少女鼓足气势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咕~」的一声。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慌忙从贝尔格里夫身前退开,捂住肚子。

「这、这不是!不是这里的声音!」

少女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但肚子又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您是肚子饿了吗?」
「才、才不是!才不是因为兰巴斯没了所以从昨天开始什么都没吃的缘故……而、而且就算什么都不吃也没什么问题的」
【兰巴斯(lembas):《指环王》系列作品中精灵族的便携干粮】

少女红着脸大喊大叫试图掩饰。贝尔格里夫微微一笑。

「……我们如今正好在准备午饭。能与精灵族的公主同席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高的荣誉,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可以赏光」
「唔……既、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贝尔格里夫也在顾虑自己,精灵族的公主非常不甘心地噘着嘴。但最后还是没能战胜饥饿,只好乖乖地跟着贝尔格里夫进了村子。

  ○  ○  ○  ○  ○

考虑到当下的状况,贝尔格里夫还是先把精灵族公主带回了自己家。如果直接带去凯利家的话怕是会吓到村民们,万一现场变成跟葬礼似的气氛就太尴尬了。更何况这位公主现在也很不高兴,到时候要是因为村民的态度再惹恼了公主也会很麻烦。

因为如今家里住的都是大男人,所以屋里稍显凌乱,于是他请她在院子里的桌前坐下。
贝尔格里夫随后跑了一趟凯利家取了些饭菜过来,摆在桌上,饭菜冒出香喷喷的热气。今天的午饭是肉和蔬菜混在一起的炖菜,配上涂了羊奶黄油的烤薄饼。

精灵族公主一开始还有所警戒,吃得比较慢,但逐渐地就越来越放松,到最后完全埋头大吃,看样子真的是饿得不轻。
在几乎都没怎么对话的午饭结束后,精灵族公主的表情显得缓和了一些。看来她心情不好是因为饿肚子的导致的呢。

贝尔格里夫看向坐在自己对面酒足饭饱闭上眼睛的精灵族公主。
按照格雷厄姆的说法,她是在四处讨伐魔王。之前被她抓住前襟时那种压迫感也的确了得。但是从刚才那副因没有食物饿肚子导致的狼狈模样来看,也真亏她能一路旅行到现在。
不知道是该说她豪放还是鲁莽。再加上说话时那种粗鲁的腔调,实在是没法跟公主这种高贵的印象联系到一起。

「饭菜合您的胃口吗」

听到贝尔格里夫的话,原本有些犯困的精灵族公主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还行吧……」
「这样啊」
「……啧」

有些难为情的公主挠挠自己的脸,看着这些贝尔格里夫笑了。

「方便的话可否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先不说这个,你是怎么知道俺的事情的,大叔?」
「在下是从格雷厄姆先生那里听说的。那位大人现在也在这个村子里」

精灵族公主一惊,站了起来。

「伯、伯爷爷他!?开什么玩笑!」

公主一抖斗篷,像是逃跑似的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雄浑的声音传了过来。

「玛格丽特」
「唔」

精灵族公主顿时僵住了。随后她战战兢兢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格雷厄姆站在那里,一脸的不高兴。身后的丹肯则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格雷厄姆没有再开口,只是招了招手。精灵族公主身子一震,她刚才的那股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提心吊胆地走到格雷厄姆面前。格雷厄姆那似乎要将人刺穿的视线令她不敢抬头直视。

「伯、伯爷爷……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追寻那些家伙的魔力」

格雷厄姆抱起胳膊,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间接受我影响……你这是要干什么?奥伯隆他也很担心啊。不要总是这么乱来啊」

精灵族公主——玛格丽特突然猛地抬起头来,这一次她直直地看向格雷厄姆。

「爹爹他担心俺?不可能」
「他只是很少说出来而已。哪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啊」
「就有。爹爹他就是这样。从来都不看俺一眼。光顾着考虑西部氏族的事情」
「作为王自然是会是这样的啊。你也要体谅奥伯隆的心情啊」
「那俺的心情又有谁来体谅?俺难道就这么一直忍着做井底之蛙就好吗?」

玛格丽特也是一脸厌恶的态度,似乎想要一吐为快。

「别开玩笑了,伯爷爷。俺绝对要让你们都认可俺。俺已经打倒了那些家伙中的三个,让南侧森林枯萎的那家伙和潜伏在废矿坑里的家伙都已经干掉了」
「……玛格丽特,你干掉再多也没有意义。你只是看到了事情的表面,光有口头上的名声是无意义的」
「俺才不管这些。伯爷爷你就是靠这个出名的。俺才不要一辈子都呆在那个小森林里。俺要去看看远方的景色」

玛格丽特说完这些,转身准备离开。

「这次再打倒这家伙的话……伯爷爷你也就不得不认可俺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玛格丽特使劲一蹬地,如疾风般快步离开。
格雷厄姆低下头,闭上眼睛。

「……倒是有听他说被软磨硬泡,但好像没提到旅行的事情啊……」

贝尔格里夫略带顾虑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格雷厄姆先生……您还好吧?」
「……让您见笑了。抱歉」
「没事……她是格雷厄姆先生的亲戚吗?」
「是我的侄孙。奥伯隆是我的侄子……」

贝尔格里夫甚是吃惊。这个英雄身上居然流着精灵族王族的血脉。
但说回来,精灵族这个种族本来就是喜欢追求平静生活,对于精神层面非常重视。与为了金钱和名誉而行动的冒险者是最为格格不入的。选择了这条路的格雷厄姆在精灵族领地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呢。而对于对他抱有憧憬并因此而苦练剑术,如今离开精灵族领地的玛格丽特来说,与她正面相对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有时候会表露出的那种忧郁的身影,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苦恼堆积起来所造成的,贝尔格里夫不由得这么想。

格雷厄姆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也有责任。必须得去追她」

听到格雷厄姆的话,丹肯也上前一步。

「那在下也一起去!」

但格雷厄姆却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们自家人吵架让外人看到实在不太好」

格雷厄姆说完这些就离开了。一边目送他走远,贝尔格里夫一边对丹肯开口。

「你们回来的还真晚啊,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让年轻人先回去了,然后在下和格雷厄姆先生两个人想要进到森林的最深处。但似乎有一股奇怪的魔力扭曲了空间,格雷厄姆先生也说到达最深处要花很多时间,所以就先回来了」

换句话说,森林已经半地城化了。事态正变得越来越严重。不过就在刚才玛格丽特已经前往森林,而格雷厄姆也紧追其后。玛格丽特已经消灭了三个魔王,而格雷厄姆的本事更是不必多言。
这样的话根本用不着自己出手事情就会结束了吧,贝尔格里夫这么想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说这种话或许不太好……不过正好在这个时候格雷厄姆先生和玛格丽特小姐来到这里,倒还真像是天意呢……」
「在下也这么想。有那两个人在,魔王根本就不在话下。话说回来,那个精灵族的公主,看起来使剑的本领似乎很强。在下有机会一定要和她比试比试!」

看着一如既往的丹肯,贝尔格里夫不由苦笑。这种时候仍能保持自己步调的这个男人让他觉得有些羡慕。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14 11:04 编辑

关于玛格丽特的人设:
原文中描述玛格丽特的眼睛是“錆浅葱色”,网上搜了一下这是属于日式传统颜色的一种,RGB值为#6699A1,简单来说就是浅蓝绿色。
http://nipponcolors.com/#sabiasagi

但到了第四卷的封面上画师却画成了浅棕色,不知道是不是沟通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要说的话这银发画得也不像银色就是了。



关于玛格丽特的说话方式:
说实在的“ぼく娘”已经见得多了,但自称“おれ”的好像倒是头一回见,或许是我看片少?总之我是没想到什么好的翻译方式,就直接译成“俺”了。然后她说的“父上”我也相应地译成了更通俗一点的“爹爹”,不过似乎有的地方方言里“爹爹”是“爷爷”的意思?希望不会引起误会……


关于玛格丽特和格雷厄姆的关系:
原文中格雷厄姆表示“オベロンは私の甥”,但是日文中对于亲戚关系其实区分得并不是非常清楚,“甥”既有外甥又有侄子的意思,所以在没有其他说明的情况下也就没法搞清楚两人间的具体关系,格雷厄姆有可能是玛格丽特的伯爷爷/伯姥爷/舅爷爷/舅姥爷……etc。总之我就先随便译成“伯爷爷”了,至于这个称呼本身在各地还有其他不同叫法的(比如“伯祖父”、“伯公”等),我就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本帖最后由 Binarytree 于 2019-7-22 00:36 编辑

第三十三话


安洁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如今正身处她们常去的那个酒吧。因为现在是夏天,所以窗户和门都大开着,傍晚的微风从屋里穿过。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油灯释放出明亮的光芒,大开的门正对的屋檐下也点了一盏。灯光在店内留下一个个影子。

安洁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柜台前的座位上。醉汉的身影在店内摇摇晃晃。
今天米丽娅姆和安奈莎没有和她一起过来。柜台里面老板正在默默地做菜、倒酒。

到现在为止,她仍未找到可以跟爸爸相亲的对象。
不管是尤莉还是罗塞塔还是玛丽亚,哪边的反应都不太好。那之后她也朝她们提起过几次,但都被岔开了话题。
在安洁琳看来,像爸爸这么好的男人明明就很少见了,这让她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她不禁觉得大家是不是都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嗯」

酒吧老板将煎鸭肉和冰镇红酒放到她的面前。安洁琳喝了一口红酒。最近店里的冷藏魔法库似乎换了新的,红酒得到了充分的冷却,味道很好。

说起来,这个酒吧的老板似乎也是独身。虽然说他平常不怎么说话所以不太清楚,但和贝尔格里夫应该是同龄人。店里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孩子,也不像是有老婆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到了中年还独身一人应该会很寂寞吧。
老板将黄油放进平底锅中。安洁琳朝他搭话。

「呐」

老板默默地看向安洁琳。

「老板你结婚了吗?」
「……没有」

发现她不是要点单,老板有些无趣地重新转向平底锅。安洁琳倒是并不在意,继续问道。

「你没考虑过结婚吗?」
「就那样吧」

老板将鸡蛋打在熔化的黄油上,随后迅速将其搅拌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盐和香料,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不寂寞吗?」
「……没那个工夫」

他甩动着平底锅让半熟的蛋归到一起,啪嗒一下盛在盘子里,随后从另一个小锅舀出酱汁浇上去。

「四号桌」
「好嘞~」

一个年轻的店员接下盘子端了过去。老板手脚利落地洗净平底锅,这次是倒入橄榄油,把培根和茄子放在一起炒。
安洁琳一边思考着一边将鸭肉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红酒。

「我爸爸他跟老板你年纪应该差不多。也是独身一人……」
「……老婆死了吗」
「不不,我是他捡来的,所以原本就没有」
「这样啊」

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点单的声音。老板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头,随后拿起一个杯子,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瓶子倒了些什么进去,然后将杯子交给店员。

「四号」
「我是想帮爸爸找个老婆,问了好几个人,但她们似乎都不太感兴趣……为什么呢」

老板默默地将酒转着圈倒到平底锅上,锅里很快浮出阵阵热气。随后他将碎西红柿和香料加入锅里,让锅里继续这么煮着。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对于都没见过什么样子的人也不太好做出反应吧」
「……那就弄张肖像画之类的?」
「这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老板将煮好的西红柿盛到盘子里,旁边放上烤薄饼,递给店员。

「三号」
「好~」
「肖像画啊……嗯,或许有戏。我说老板,你认不认识画得好的画师……?」
「不知道。不过你啊,跟很多人都说了这事情吗?」
「嗯,选项多一点比较好嘛……」

老板没有看向安洁琳,他从架子上取出奶酪和萨拉米香肠,切成片放到盘子里,随后再浇上橄榄油,放到安洁琳旁边的座位上。接下来他将灌肠放进热水里煮,然后一边清洗撤下来的盘子,一边说。

「不太能赞同呢」
「……为什么?」
「对于做选择的你父亲来说或许是好事,但你考虑过被拒绝的女性的心情吗?」

安洁琳眉头紧锁。或许的确是这样。凭着一片痴心决定要去相亲,前往遥远的托内拉倒不是太难,但如果被贝尔格里夫拒绝了那才真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虽然自己很轻率地说了让她们去相亲之类的话,但其实这是有可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事情。
对于她已经打过招呼的三人来说,并没有优劣之分。也正因为这样,她曾觉得只带某一个人回去是不公平的。因为她觉得这有可能把相互间的关系搞砸。

自己之前似乎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安洁琳不由得有些心情低落。

「……或许是这样呢」
「不过,这也不是我该说三道四的事情……」

老板将洗过的盘子擦干放到架子上,随后将煮好的灌肠捞起来盛到盘子里,加上一些醋腌芥子放到柜台另一边的位子上。之后又往平底锅里加入一些黄油。
安洁琳将杯里的红酒一口气喝干,然后从钱包里抓出一些硬币放到柜台上。

「老板,给我来一整瓶」

老板默默地拿了一瓶红酒,拔掉瓶塞放到她面前。安洁琳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随后长出一口气,用手撑住已经泛红的脸颊。

「但是我想要个妈妈啊……要怎么办才好呢?」
「一上来就说相亲的事情,任谁都会有防备的吧。又不是贵族」
「这样啊……也是呢」

这样的话就先别刻意提相亲的事,只是邀请她们去托内拉玩的话是不是会好一些呢。实际见过面以后,她们肯定也能理解贝尔格里夫的魅力的。这样的话就错不了了。
安洁琳咯咯地笑了。老板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
「嘿嘿……老板,谢谢啦。我以前都不知道老板你居然这么能说的啊……」

安洁琳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片鸭肉塞到嘴里,随后又从钱包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到柜台上。老板眉头一皱,将已经空了的鸭肉盘子撤了下去。

「……还要点些什么?」
「醋腌橄榄和灌肠……再来点生西红柿」

最后她断断续续地喝到将近半夜才离开。走出店门时风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