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击文库][杉井光]有时间恋爱不如去抽卡!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9 20:59 编辑

   有时间恋爱不如去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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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杉井光
  插画: 橘由宇
  翻译: ash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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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某神社我自作主张给删了,影响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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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野启太
别名(Player Name)
神拳金刚骑士
†超转生体†暗黑皇子XAIN
那由多◆致命装备◇神罗
莫比乌斯超轮回天圣零九式
焰刃王夏基亚克尔斯斩
将生活与金钱全部投入到手游与抽卡中的堕落大学生
「有恋爱的时间不如拿来抽卡啦。」





薗村纱雪
别名(Player Name)
纱由KING
纱由KILLER
纱由KICKS
纱由KISM
充分利用丰厚的资本一个劲抽卡的大小姐系课金战士
「要抽啊这还用说吗!」


她下定了决心,看着我开了口
「那、那个……」
微弱的声音使我僵住了身体。
「†超转生体†暗黑皇子XAIN先生。」
我用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结果夹到了手。痛得要死。
「不要在这喊我丢人的玩家名!」话说真亏你念得出†啊!



「看啊,虽然新角色众多,但在这其中最显眼的还是这个《卡塔斯特吕布》!」
「……远野君,来当我好友!并、并不是要成为朋友的意思哦?是指游戏的事情,我想你也明白就是了。」
「话说回来启太大人,具体来说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强的废课金呢。」
奥尔嘉
完美的冷美人,纱雪的随从




远野启太的游戏解说!
惨狱死Chronicle
【译注:惨狱死读音与三国志相同】
用中国武将角色编成队伍,攻入其他玩家的城寨并掠夺的实时战略游戏!包含可自由设计城寨的建造要素,以及华丽的boss战,是我最推荐的游戏!我在里面课的金都可以买辆车了!
布丁史莱姆·地下城
用rapper角色编成队伍潜入地下城,与袭来的敌人进行rap决斗的音游+RPG!屌炸天的氛围简直不能自拔!我在里面课的金可以去一趟夏威夷旅行了!
爆魔II
【译注:爆魔II读音与幕末相同】
将幕府末期的名人和著名事件化为卡牌的对战型TCG!可随意组合手中的卡牌构成卡组,使得战术种类正所谓无限多,战法也是无限多,因此课金也是无限多!我在里面课的金可以租一个游艇开party了!
烤肉Strikers
把肉拟人成美少女的肉娘们,用她们组成队伍,倾斜手机来滚动她们最后撞向敌人的崭新动作游戏!玩法单一但容易上瘾!我在里面课的金足够买一台电脑了!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9 20:57 编辑




1
每当在新闻里看到谁因吸毒被抓,我总会觉得这些人真是蠢。
不将人生投入到某些事物上,必然无法体会到那种心潮澎湃的,最棒的瞬间。正因为靠自己无法获得这种光辉,他们才会依靠药物。真是从心底里可怜他们。
「这么说你是有那种东西了?我完全看不出来。」
同一个研讨会的樋沢问我这种失礼的问题。
「那当然了。我可是经历过好几次人生中令我心潮澎湃的,最棒的瞬间了。」 说着我给他看了手机的画面。
「你这不就是手游抽卡嘛!」
「才不是普通的抽卡啊!这可是5星出现几率提升的十连抽!并且今天下午三点就会追加新角色《光壳龙基基基多斯》。这个可厉害了,雷与钢的复合属性,然而基础HP却超过6000点,还带有全体强化技能,整个环境都要变啦。」
「我又不懂。」
「为了这一天,我每周打6天工,持续整整一个月……伙食费也是能省则省……呼呼呼,还有十五分钟。这可是40回十连,能出。能出的。绝对会出的基基基多斯。」
「我感觉这跟嗑药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十五分钟后,我那像是撕开麻布一样的悲鸣响彻在大学图书馆里,结果我和樋沢一起被赶了出来。我扑倒在草地上,流下悔恨的泪水。
「……基基基基基基基基多斯……」
「能别哭得这么恶心吗。」 樋沢说道。
「你怎么可能会懂我这份悲哀!总共80张4星以上确定,5星出率提升,结果抽了400发还没出也太奇怪了吧!无论是日枝神社还是东京大神宫我都去参拜了,最近十天为了净身完全没有吃肉,而且从前天开始我就再也没在推特上诋毁过运营了!」
「平时也别干啊。」
然而或许是觉得脸埋在草地里颤抖着的我太可怜了,樋沢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地说道:
「算了,别那么失落了。我请你去食堂吃点东西。」
「……请我吃饭就不用了,能不能换算成iTunes充值卡给我。」
我被打了。
*
我也不是刚生下来就一直在玩手游。
曾经我既没有将来的梦想也没有目标。碌碌无为地度过了三年高中的我,期待着或许去了都市就会找到什么,于是进了都内的大学。当然什么也没有找到。本身空空如也的家伙即使改变了生活环境,也不会有什么灿烂的未来。
上课出席率越来越低,空闲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并且父母趁着我升学,给我买了个iPhone。因此自然而然地,我十多岁最后的宝贵年华都被手游给吞噬了。
当然,一开始并没有充钱。收入只靠父母汇过来,所以不是很多。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惨狱死Chronicle』里的UR角色《超百万吨粒子董卓》,加上当时还有超值期间限定10连的活动,于是决定只课三千元。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张染上白色苹果的橙底预付卡。而无论滑动多少次所持角色一览,也没能发现董卓。
没出,没出,下次一定会出,抽到出为止,我如此说服自己,又往里充了钱。最后数了数浪费的金额。三万元。
我在干什么呀……
强烈的后悔吞没了我。
「啊~果然连你也会后悔啊。」
樋沢听到这里,无语地叹了口气。
「三万元差不多是一个月的伙食费了吧。瞬间就花完了那是要——」
「才不是后悔这个!一开始就买最贵的礼包就好了,那样就能多抽四次了!」
「结果是那个啊。你差不多该后悔生在这个世上了。」
「不过,后来又抽到了五万就是了。三万都用掉了,已经没有退路了对吧。虽然还是没出。这之后我课金就再也没犹豫过了。」
「虽然我也会玩玩手游,却从没想着课金也要玩啊……真是不懂充了好几万的人的心情。」
「所有课金处男都这么说,毕竟没有充钱的经验啊,哈哈哈哈。」
「……你一点都不担心会这种话的自己吗?」
「其实有点担心。」
老实坦白了之后,樋沢请了我一罐咖啡。
话说回来,樋沢似乎在其他地方也说了我抽卡暴死的事迹,这之后,经济学教授找到我,笑吟吟地说道:
「远野君远野君,我听说了哦,给智能机应用充了五万元,结果还没出想要的东西对吧?请务必详细跟我讲讲当时的心情。」
「哈啊,」 为什么教授会这么感兴趣。「过去的事情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情。现在白花了五万元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每次都失落的话可是没办法课金的。」
「稍等一下远野君,还请正确使用日语。运营公司向用户课以‘支付金钱’才叫『课金』。用户是不可能『课金』的。」
「吵死了臭老头!谁管你什么正确的日语啊!我给自身课以‘持续注入金钱’这种艰难的活法,所以我确实是在『课金』没错啊!你能这样活吗!」 我差点就要如此发火了,但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里忍住。
「然后,说道为什么会和远野君提到这个话题。」 教授说道。 「以前在课堂上讲过『sunk cost谬误』,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会记得。基本上教授的课都是周一周四的第一节,所以我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课上领下登陆奖励,清清日常而已了。」 老实说我差点把这些说出口,但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里忍住。
「sunk cost用日语说就是沉没成本,要说是什么的话,就是指事业的投资中,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的部分。不管事业成功还是撤退都没办法回收了。因此按理说是不能拿来判断是否该继续此事业的,但是行为经济学表明,人们不知为何会将这一部分也拿来判断价值并且影响决策。然后远野君这‘已经花了三万元,没有退路了所以继续充钱’正是典型的沉没成本谬误,因此为了研究,我想要详细了解这种心理。」
「闭嘴啊臭老头!反正我整个人生都是沉没成本啦!」 说实话差点这么说,但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里忍住。
「不对,并没有忍住哦。」 教授说道。
「……诶?我说出来了吗。」
「没错全都说出来了。说了两回臭老头呢。还有我知道你课上一直在睡觉,所以不用特地说出来。」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臭老头,不对教授,非常抱歉。」
「哈哈哈,不用道歉啊,我这个人不在意这些的。」
「是、是这样吗,太好了。」
「只是不给你学分而已。」 在意地要死啊这老头。
*
樋沢是我能与其闲聊的,唯一的人类。没有樋沢的话我大概除了上课答到和回答便利店员,还有抽卡结果暴死的时候以外,都不会出声了吧。
「我说啊,为什么会想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啊?」
我曾经直白地问过樋沢。
「该怎么说呢,你想,我和樋沢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对吧?我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都是休息时间里一直待在教室里看漫画那种人,樋沢会和一帮人去操场打篮球或者踢足球对吧?女朋友也一直没断过对吧?生活的世界相差太远了吧。明明共同点只有一起上过三次课,为什么会和我这样的混在一起啊。」
樋沢似乎打心底里觉得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说道:
「就是因为一起上过三次课啊。这又没什么……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
我说啊,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与人交流可是和让我飞起来一个难度,能不做我才不会去做。你们生来就带翅膀所以能理所当然地飞起来就是了。作为生物的种类都不一样,懂吗?
猜他也不懂所以我没说出口。
「我除了手游的话题以外什么都不会说哦?樋沢这样也行吗?」
「挺好的。游戏我也会玩。而且因为是我才说这个的吧?远野对着女孩子不也会说些别的吗。」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性说话。之前只有一次鬼迷心窍,参加了打工地点的联谊,结果只是坐在酒馆包间的角落里一直在升级。进展可顺利了。」
樋沢一脸怜悯。
「……不啊……就……正常说话就好了。」
「正常说话就只会说出来以体力为基准的经验值效率之类、金币效率之类、适合打排位的时间之类、提高出货率的可疑的超自然手段之类,然后女性就对我敬谢不敏了!这种事情你倒是想明白啊!」
「总觉得很抱歉。」
不要道歉!道歉也行但是别用「总觉得很抱歉」!
「不过真亏你能说那么多啊。远野你玩了几个手游哦。」
「也没玩多少。我又不是那种雨露均沾的无节操类型。」
「啊,只玩一两个吗。倒也是,毕竟挺花钱的。」
「不,我想想……十四个吧。」
「你说的节操到底指什么东西?」
樋沢瞪大了眼睛,我对着他耸了耸肩。所以说外行还真是头疼。
「虽然99%的手游都是垃圾,但反过来说剩下的1%就很有趣。每天都有那么多新作公布,即使1%也是很大的数量了。这十四个还是弃掉了很多的结果。我可是当断则断,不会干那种觉得无聊了还勉强继续的蠢事。」
「真亏你有那么多钱和时间啊。就算说手游玩着很轻松这也……」
「我反而很疑惑你们普通人把玩游戏以外的钱和时间都用来做什么了。反正都是拿来享受人生了吧。」
「远野玩手游不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开心得要哭了!」
樋沢给了我一张纸巾。真是个温柔的家伙。
「樋沢也玩得很开心吧。我推荐的『最终决战MANDALION』之类的,不是还挺沉迷的。」
「啊,嗯,那个是很好玩。现在也偶尔玩玩。」
「那为什么不课金啊!你很想要《突击型普贤菩萨》或者《远距离支援型不空成就如来》之类的对吧?我为了把那个的觉悟值提升到100可是花了三个月的打工薪水哦。」
「诶……不啊……」 樋沢一脸苦涩。 「虽然对远野说这话不太好,该怎么说……终究不只是数据吗?弃坑了以后什么都不剩,花了钱不觉得空虚吗?」
「说什么呢你这混蛋。」 我突然站了起来。这是不课金的普通市民对我们课金者抱有的典型的蠢问题,所以我不能听过就算了。 「什么都不剩所以空虚?那么食物和饮料呢?电影或者音乐会之类的呢?因为什么都不剩所以空虚吗?」
「……嗯,也对……你这么说的话……」
「玩女人呢?难道不空虚吗?十二月的时候我一直在打工,二十四号的晚上为了收集两万个圣诞活动的限定道具,连饭都没吃一直紧握着手机刷任务。樋沢那段时间参加了社团的party钓走了学妹对吧,二十五号的早上离开酒店分开以后也没交换联络方式,所以也算什么也不剩,那难道不空虚吗?啊啊问这个的我反倒觉得空虚了啊!」
「总觉得很抱歉。」
所以不是要你别用这种方式道歉了吗!
「要我找找能尽量跟远野说得上话的女孩子来个联谊吗?」
「可否请您不要用这种方式同情我?」 无意间变成了奇怪的大小姐语气。
「那给你介绍个划算的短期打工吧。」
「这个真心拜托了!」
*
我主要的打工场所是在高田马场的麻将馆,叫做『麻将大学』。
在体验入店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条件相当好。足足有十二个小时的夜班,工作内容也完全不难。只是擦擦牌,打扫下店内,将客人引导到桌前,提供饮料,偶尔处理下机器故障而已。并且关键是夜班相当闲暇,工作时间也可以玩游戏。
一天的体验入店结束后的早上,叫做照美小姐的女性白班领班说道:
「再有就是和独自来的客人打麻将。无论输赢掏的都是自己的钱,所以如果麻将打得不好工资就会减少。不过大概超喜欢麻将的前辈们会去打吧,新人也不用那么频繁的坐在麻将桌上。怎样,干得来吗?」
「没问题。从明天开始每周可以来3天!我在『雀仙天堂』里可是稳定排名二位数的上位者,麻将超有自信的。」
「雀仙……那个,那是什么?……嘿,手机的游戏?那个,打过真正的牌吗?……没有吗。这样。你要记住的东西会很多,不过我们也缺人手,没办法了啊。明天开始就拜托你了。」
照美小姐的话里透露出的不安当晚就应验了,打麻将打到早上的我打工第一天就陷入了出局五万元(也就是借了店里的)的困境。手游锻炼出来的本事一点用都没有。说到底『雀仙天堂』是滑动麻将牌型,凑齐三个就消失的动作解谜游戏,所以无论再怎么沉迷都不可能提高麻将水平。倒是早点注意到啊,我。不过那之后我学会了如何巧妙地避免加入牌局,总算是阻止了薪水外流。
但是只靠麻将馆的薪水远远不够,所以只要有好活计我就会高兴地扑过去。
在雀庄打了几个月工以后,夜班领班田所先生跟我说道:
「远野,明天晚上有个挺划算的活,干不干。一天三万。」
「……倒是挺想干的,可我明晚也有夜班。」
「不是啦,是在店里干活,没问题的。」
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我还是接了下来。次日夜里,我去『麻将大学』上班时,不知为何一位客人都没有,只有几个老店员在,而且麻将桌上手掌大小的小箱子堆成了山。我心想是什么东西,定晴一看,原来是扑克牌。
田所先生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那么远野,你的工作是放哨。去外面待到早上。」
「嘿?」
「要是警察之类的来了就打电话通知我们。」
「等、警、警察?这是要干什么啊。」
「知情了你就变成共犯了,所以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喂喂喂喂田所先生?
正在我犹豫该不该问下去的时候,好几名大叔吵吵闹闹地涌进了店里。
「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小田所。」 「我把饭也买来了。」 「哎呀~好久不见,今天可要挥霍一下啦。」 「社长,你上个月不是去澳门把钱都赌光了吗。」 「蠢货,所以才要在这里赢回来啊。」
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们。寿司店的店主,不动产公司的社长,夜总会的区域主任,自称金融业者。店里充斥着浓厚的可疑气氛。
「咦,小远野也来玩百家乐吗?」 不动产公司的社长发现了我,说道。
「不是不是,远野是放哨的,好了快给我去外面。」
我被田所先生踹了一脚,去了店外。站在杂居大楼四层的电梯前,吹着深夜里高楼间的冷风。百家乐啊。原来如此。这种落后于时代的麻将馆,又脏,店员也不热情,除了常客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到底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呢,如今这个谜底终于被揭开了。原来是偶尔会开起赌场来,就像现在这样。
真不懂百家乐有什么好玩的。话说我就无法理解为何无论哪种赌博都有那么多人沉迷其中。
不过,算了。
我靠在熄掉的招牌上,取出了手机。这里勉强连得上wifi真是太好了。
偶尔店里会传来大叔惨败时那悲痛的声音。
莫名觉得这种声音似曾相识,原来是那个,十连一个5星都没有的时候,我那悲痛至极的声音和这个一模一样。原来我和他们是一类人吗……
*
和帮违法赌博放哨比起来,樋沢介绍给我的短期打工既正规,也安全多了。是去做交友软件的测试专员。
「我的目标客户是既不受欢迎,对恋爱又没有兴趣,而且除了手机应用以外没有其他人生乐趣的男性,但是熟人里没有这样的人啊。我的男性朋友们都是像樋沢君这样的优质男生,把远野君带来真是帮大忙了。」
作为开发者的女社长说得我好想揍她。但这份工作只要测试一周,然后交出一份报告就能拿到十五万元,报酬相当丰厚,因此我还是罢手了。
「那个应用会栽。绝对没错。」
提交了一周的报告领取了薪水以后,我对樋沢说。
「我也总觉得有点微妙……远野就那么写上去了?」
「那当然了。本来我拿钱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就毫不掩饰地写上去了。可不要小瞧我们这些乐趣只有手游的人。那种东西只用一下就会卸载了。想让我们每天都用那就加上抽卡吧。」
「交友软件加上抽卡是要干什么啊。」
「抽个十连也只会出现当托的大叔。偶尔才会出现R级别的四十多岁主妇,只有艰苦卓绝地一直抽下去,才总算会有二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抽到SR级别的女大学生。怎样,难道不兴奋吗?我是不会。」
「原来你不会啊。我也不想要那种的啊。现实可比这个好多了。」
「现实?你还真敢跟我提这个话题啊,现实生活里根本不会有邂逅啦!我们居住的世界才不是这样的,懂吗?跟那位女社长也说一声。反正那家伙大概从青春期开始就超受欢迎,男友没断过对吧?所以才会产生那种肤浅的想法,以为只要随便用上动画风格的UI就能轻松榨取我们这种悲惨阶级。不要小瞧这个业界啊。你以为热门应用的开发者为了榨取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去制作可爱的角色,构想振奋人心的活动啊。再去多学习学习啦。」
「我有点尊敬远野了。」
「我应该没说什么好话吧?你能在另外的时机再尊敬我吗?」
然而不可思议地,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不是很生樋沢的气。
「也是,确实那位社长一点都不像个平民。说什么不想在便宜的酒店见面,每次都是精品酒店。」
……虽然樋沢如此轻松地说道,我却不是很火大。
「什么嘛,你是她男朋友啊。」
「不对不对,只是睡过几次而已。我现在是和在那公司负责公关的女孩子交往。」
……虽然樋沢如此轻松地说着这些,但我却……不是很火大。是真的。
「远野你真的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吗?」
「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啦。你看我像是有过的样子吗。我记忆中几乎没和女性说过话。」
樋沢叹了口气,轻轻皱了下眉。
「几乎没说过话还是有点难以理解……毕竟一起上学的啊,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吧?大学也是,加入社团之类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呃,难道是所谓的对三次元女性不感兴趣?」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樋沢并不是为了挖苦我才这么说,好好解释的话他应该也能够理解。
「并不是没有兴趣。即使是我,在校园里和可爱的女孩子擦身而过时也会回头盯着她看,Young Jump也会把平面模特那里从头读到尾,听说4DX电影院里石原里美登场时会飘出香味的时候,说实话心里相当激动。」
「那个似乎是谣言。」
「你好烦我知道啦!总之!樋沢你前一阵子也说过了吧,虽然手游还挺好玩,也有几个着迷的,但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课金!这句话我原原本本地还给你,就算是我也觉得现实的女性挺好的,但完全没有课金的想法,因为反正结果都很空虚啊!懂了吗?」
樋沢眨了好一阵子眼睛以后,深深地点了两次头。
「非常深刻地理解了。」
这家伙是真心在佩服我。所以我才生不起气来。
「恋爱也要花费很多啊……时间之类的,还有精神之类的。」
「对对。所以说有恋爱的时间不如拿来抽卡啦。」
我一半自虐、一半认真地说道。当时我就是如此确信,我这种人反正一辈子都不会有女人缘。没想到三天后竟会发生那种事情,人生还真是无常。



2
那天我去上了第一节课,是计量经济学。上课前十五分钟我就来了大教室,占好了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这个学分我必须拿到,然而九点开始——同时也是开始上课的时间——『布丁史莱姆·地下城』期间限定排名任务就要开放了。
于是我只得在教室里玩游戏。
「为什么啊,上完课再玩啊。」
跟我上同一节课的樋沢无语地说道,我也无语地回答他。
「我说啊,奖励角色《SSR大般若》只给排名前500名,至于专用装备《暗黑轮入道》可是只给前50名的。开场冲刺可是重要至极,所以一到九点整就要紧握手机一点一点开始攻略,这可是常识好吧。」
「课堂中要听课不才是常识吗……」
「你好烦常识派,全国里和我实力相当的家伙太多了。尼特之类的主妇之类的仅仅为了游戏就请了带薪假的废人上班族之类的,我决不能输给他们好吧。」
「大家难道不是已经输了吗?人生之类的。」
「你好烦胜者组。战斗差不多快开始了,你去前面坐着。」
「为什么?话说远野,为什么坐这么偏的位置,看黑板不费劲吗?」
「黑板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啦!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隔了一个教室的IT学习室里,现在正连着电脑的Wi-Fi呢,不坐这附近就搜不到信号了!别啰嗦了你快去前面的座位上坐着,不挡着点从讲台上不就看到我手边了吗!」
樋沢不情愿地挪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还有帮我答下到,樋沢。」
「你这不是来了吗,为什么还要我帮你答到啊。」
「『布丁史莱姆·地下城』是崭新玩法的音游啊,随着rap的节奏一个劲地痛揍布丁形状的史莱姆。要有完美通过以超快速度流过来的难死人的乐谱这种超绝技巧才行。一旦活动开始我就会戴上耳机了,所以没办法答到。」
「你赶紧回去算了。」
我无视了樋沢理所当然的意见,正要拿出耳机的时候,大教室的入口附近传来一阵骚动。
「薗村同学来了?」 「诶,原来她上这节课吗?」
「在哪?」 「还真是。」 「我看看我看看。」
离九点还差五分钟,我正准备集中精神,于是对这阵小骚动很不爽。没想到连樋沢都转过头看着门口。
「是薗村纱雪……呜哇,原来她也上这节课啊。毕竟她也跟远野一样翘课翘了个爽,我之前都不知道。」
「喂,虽然不知道是谁来了,给我安静一点。我要紧盯着手机的时间显示,可是很忙的。」
「远野,你不认识薗村纱雪吗?」
「是游戏角色吗?不是的话我就不认识。」
「同一所大学的名人倒是记一下啊!你仔细想想,入学仪式的时候流言不是传得很广吗,是薗村集团会长的孙女来着。据说家里是旧华族,而且我记得她母亲也是瑞典还是哪里的王族,所以是真正的公主大人。」
「公主角色的话最差也是三星了吧。」
「我真是怕了你这满脑子手游了。」
「毕竟我可没有闲工夫把脑容量用在其他事情上啊。」
话虽如此,那里实在是太吵了,所以我也瞟向了门口。
我瞬间就明白了谁是传闻中的人物。和抽卡的时候卡片呀蛋呀胶囊之类的出现时,通过背后的光效判断稀有度一样。那个栗色长发女孩子的气场明显和常人不同。所以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和衣服,我就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手机。首先我和那个世界毫无关系,再者要是被光芒刺伤了眼睛,玩不了游戏我可就头疼了。

比起那种事情,还是『布丁史莱姆·地下城』的排名任务更重要。排除杂念,专注集中精神。我把手机接上耳机,塞进耳朵里。
然而脑海里的骚动反而更厉害了。怎么回事?到了我这种层次的废课金,即使只看着手机的主画面,也能想象出任何一款游戏的画面才对。明明是这样,现在别说提高集中力了,我反而感觉得到,在我心中刚才只瞄了一眼的女性的存在感逐渐膨胀起来。仿佛连脚步声都听得到。甚至袭来一种她来到我旁边的错觉。
并不是错觉。一抬高视线就发现眼前被某种洁白的东西挡住,我惊讶地往上看,不知何时穿着一身洁白连衣裙的薗村纱雪就站在我旁边。浓密的栗色头发随之摇动,蓝色的眼睛强有力地看向我。在那一瞬间,所有手游都从我脑海中消失了。
而没想到,薗村纱雪尴尬地扫了一眼周围,接着在我旁边坐下了。我吓了一跳,低下了头。即使戴着耳机也感觉得到周围有多吵。这帮好事者在远处看着我和薗村纱雪,偷偷议论着什么。喂别开玩笑了,我想着。空位置不是有很多吗。为什么要特意坐在这种角落里啊。是找我有事吗?当然不可能。
明明还没启动应用,耳机里还是听得到低音鼓打出强烈的四拍子,原来是我自己的心跳。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跟公主大人扯上关系的时候。离九点就差两分钟了。我启动了『布丁史莱姆·地下城』,已经听了上千回的开场音乐传到耳朵里。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余光里看到纱雪从包里取出教科书和笔记。本人竟然恶心到观察她纤细手指的一举一动。都说了赶紧集中精神啦。纱雪把手机放到笔记的旁边,紧接着撩起一边头发,往耳朵里塞进了小指指尖大小的东西。
是无线耳机。
马上她就放下了头发,所以整个教室里大概只有我看到了吧。耳机?明明马上就要上课了?
她的手指碰了下手机Home键。
我抬起身子,差点叫出声来。那画面我很熟悉。与其说熟悉,不如说和我手里刚刚看到的一模一样,也是『布丁史莱姆·地下城』的主画面。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可疑的行动,她也看向我这边。是看到我的手机画面了吧,她抬起了柳眉,大大的蓝眼睛睁得更大了。
这时,数个拉开椅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吓了一跳,看向前方,原来是教授正好从讲台那边的入口进来了。我和纱雪都慌忙看回手机。
战斗要开始了!
没想到这女人也是『布丁史莱姆·地下城』的玩家。而且刚才只从旁边瞄了一眼队伍编成,就看得出来是课过金的。《上位祭司上野》还有《狗头人吉野》这种最稀有的角色全部究极进化。和我的队伍比起来,无论是DPS还是回复能力都要强上好几个层次。这位公主大人是往手游里充了多少啊。
不对不对不要管别人的事情。到了九点,新任务开放了。急不可待地跳过了剧情,开始攻略。我攻略音游的方法是第一次见的乐谱先不在意分数,只记住每小节的开头,首先让身体熟悉整体的流程。第一次就拼命盯着音符是外行才会干的事情。
然而余光里只见细长洁白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舞动起来,敲击屏幕。
打完一次任务,我好奇地看了眼旁边的画面,竟然超过了2万分?最高竟然有136连击?全国排名竟然148位??
她也把视线落在我的手边。
看见我打出全国46887位的结果,她用鼻子笑了出来。这、这女人!我说啊我是特意略过去的,毕竟活动刚开始三分钟的排行榜根本没有意义啊。但你要是这种态度的话我也有我的想法。若是平时,我会再打三、四次去掌握乐谱,但是今天从第二次开始我就动要真格了。在研讨会的LINE群里,无论别人发了什么我都能在两秒之内回以犀利的嘲讽表情,而由于我一直干着这种伟业,最后被踢出了群,我操作手机的技术就是到了这种程度的达人级别。在我的超绝指技面前颤抖吧。
手机的握法和手指操作是音游中永恒的课题。手机的音游大多数是横版画面,画面最下方排着几个按钮,适时点击与上方降下的音符相匹配的按键——这种形式。
说到按屏幕的手指,大致可以分为拇指派和食指派,拿手机的方法也分为背面支撑派和抓住侧面派还有放于桌上派,但要我这种顶尖玩家来说,这些都不对。尤其是《布丁史莱姆·地下城》足有七个按钮,所以还在纠结用拇指还是食指的人根本没办法冲排名。而把手机放在桌上,像按键盘一样用上两只手也很别扭。毕竟手机会随着激烈的节奏移动。也有人提议用橡皮筋或者胶带固定住就好了,可我们这种最前线的战士在上课或者工作时必须躲着老师或上司玩,所以不方便这么做。综上所述,我的方法就是用左手牢牢握住手机,只用右手来打出节奏。看着吧,我这手妙招!复杂的二和弦与三和弦构成的大瀑布也能尽数处理!第二次高潮部分的附点32分音符的节奏也无失误通过,好评率75%,分数38500分!
我得意洋洋地看向旁边的薗村纱雪,她睁大了双眼,看来是看我的游戏画面入了迷,都忘了自己也要打第二次。接着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匆忙看回自己的手机。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仍然没有放弃这一点我就赞扬你一下吧。嚯嚯,要模仿我用左手握手机吗?这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简单技巧哦?等下,怎么握得那么深?……竟然是变速球握法?将手机夹在食指与小指之间,与变化球change up极为相似的这种握法通过解放左手拇指,使其比单纯的左手握法多出一根可用手指,对于这种七个按钮的音游来说会产生显著的差距!这女人,比想象中更能干。本以为她只是个低志向废课金,从富有的父母那里拿到零用钱构建了横扫一切的强力队伍而已,真是小看她了。没想到还有熟练掌握变速球握法的家伙。看到结果显示好评率79%,我的对抗心理熊熊燃烧起来。
我还有隐藏手段。像跳水时那样并拢两手,将手机夹在两根拇指与手心中间并固定,这是跳水握法。将指尖弯向下方则正好够得到按钮的位置,因此能够自由运用两手合计八根手指,简直是艺术般的技巧。什么画面是反着的看的费劲,什么手指挡着看不见画面,还有什么说到底按键只有七个,根本用不上八根手指这些外行人的嘲笑全都被我无视而练习这跳水握法至今,恐怕就是为了在今天赢过这女人!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第三次我已经背下乐谱,好评率81%加上分数也超过4万分!纱雪在一瞬间浮现出不甘心的表情,接着拿起了手机。看来是觉得过时的变速球握法已经不能战胜我了吗?……什么,竟然是交叉跳水握法?交换跳水握法中双手的位置,这种不合理的握法通过拉开两手拇指间的距离来支撑住手机两端,因此比跳水握法握得更稳。到了我们这种层次的战斗,仅仅这点稳定性的差距就足以分出胜负!没想到此时还能打出82%的好评率,真是恐怖的女人。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看来终于到了释放最终奥义的时机了,竖笛握法!正如其名,用嘴咬住手机,像竖笛一样固定住,这个大招是能够自由使用两手共十根手指的究极绝技。什么画面离太近了看不见,什么即使有十根手指但太难点击所以没有意义这种小市民一般的常识完全不适用于我们达人之间的死斗,最后就是要靠气势!吃下我这突发性暴雨般的手指技巧吧!好评率85%,就快达成前所未见的5万分了,好了薗村纱雪,你这家伙下一招是什么?……竟然把手机藏到桌子下面?什么意思,你要怎样靠这个超越我的分数?喂,为什么背过脸去,难道放弃反击了吗?你丫投注在手游上的热情只有这么一点吗?
有人粗暴地敲着我的肩膀,对决被妨碍的我愤怒地回过身子。耳机随之掉落,我被抛回到寂静的现实中。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些什么呢,没心思听课的话就给我出去。」
教授额头暴起青筋,说道。

上完了课,被败北感打垮的我立刻离开了教室,去隔了一个教室的IT学习室取回笔记本电脑。
「那个薗村纱雪……在课堂上玩手游?跟你玩的是同一个?嗯..总觉得难以置信啊。」
跟我一起来的樋沢如此说道。
「就连我也不想相信啊!……那种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赢家的大小姐,就连手游都输给她了……」
「但也挺好的不是,你们可是有共同话题了。真羡慕你啊,我这样的即使想搭话也根本没有突破口。」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我说啊,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不会把神圣的手游当做搭话用的道具的。」
「不会吗?真的?绝对不会?」
他认真地问我,还真是头疼。
「啊啊,不会。」
我赌气地回答。实话是能做到的话早就这么做了。
「说到底为什么我非得跟那女人搭话不可呢?那家伙可是敌人啦,敌人。虽然今天有点大意了,但活动结束时我一定要逆转,跟她拉开令人绝望的差距。享受校园生活顺便玩手游的家伙,和玩手游顺便过下人生的我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让她以后见到我就会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永远赢不过你——」
话说到一半我就停住了。
因为IT学习室的门被打开,薗村纱雪本人走了进来。我差点就要屈服于灵魂深处涌出的卑微感,低下头说出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在教室里我没怎么看她的脸,因此现在才体会到,纱雪她,该怎么说——满脑子手游的我尽全力来形容的话,就是光属性。暗属性的我则一直在阴影处阴沉地过日子,伤害是成倍的。为什么这种生物会在地面上生活?而且还沉迷手游?给我在天界老老实实地织布啦。
纱雪走了过来。明显是看向了我。喂喂喂喂不会是想要跟我搭话吧?樋沢?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樋沢?我回过头向他求助,可樋沢已经不在那里了。那混蛋,不知何时跑去了远处的桌子那里避难,而且注意到我的视线后还竖起大拇指为我加油。到底要我怎样加油啦!
纱雪在我旁边站住了。我不禁缩起脖子。她将我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另一台电脑合上,拔下了电源和网线。这女人,和我干了一样的事啊。那倒也是。否则不可能特意坐我旁边听课。我偷偷看向她的脸,只见她双颊泛红,嘴里不知道在咕哝着什么,想说的话在口中打了好几个转。就这样向右转,然后出门,我祈祷到,然而她下定了决心,看着我开了口:
「那、那个……」
微弱的声音使我僵住了身体。
「†超转生体†暗黑皇子XAIN先生。」
我用力合上笔记本电脑结果夹到了手。痛得要死。
「不要在这喊我丢人的玩家名!」 话说真亏你念得出†啊!
「谁让我又不知道你的本名……而且刚才看到了你的玩家名才这么叫的。」
「我叫远野启太啊!暗、暗、暗黑皇子什么的,我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周围的学生都在看我,于是赶紧佯装不知。再也忍不下去了。赶紧逃跑吧。我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远野君!」
纱雪叫住了我。到底什么事啦,想当面跟我炫耀刚才『布丁史莱姆·地下城』的胜利吗?然而我并不是被从天界降临的女孩子叫住还能毫不理会就离开的暗黑皇子。我停住脚步,回过了头,纱雪也将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走了过来并推着我的后背到了走廊里。接着就那样拽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楼梯后人气稀少的地方。喂快住手没问题吗大家可都看着呢会起谣言哦会上娱乐新闻或者周刊文春哦?
「……啊,对不起。」
看来她到了这种空无一人的场所才终于冷静下来,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纱雪一下子放开我的手腕,低下了头。
「……那个,……游戏的事情……不太想让周围的人知道。」
「……啊啊是这样啊纱由KING小姐。」
【译注:纱雪(sayuki)的玩家名为sayu king,因此译作纱由KING】
「不要叫我的玩家名!」 纱雪NG满脸通红地喊道。
「明明是你先叫我的好吗!」 把本名融进去还真是那啥!
「我也有薗村纱雪这个正经名字!」
纱雪愤怒地逼了过来。脸好近。这二十年来,除了我还是幼儿时的母亲以外,再也没被女性接近到这种地步。都说不妙了,所谓的女孩子,即使不在4DX电影院也会飘来一股香味吗?
「然后,那个,」 纱雪移开目光,犹豫地说道。 「刚才我还看到了其他游戏的图标。……你在玩『惨狱死Chronicle』对吧?而且相当投入对吧。」
我眨了眨眼睛。
「连续五个月公会排名第一的『爆碎击灭天军』的突击队长,神拳金刚骑士就是我了。」
「果然是!《真之死皇帝》讨伐任务中累计伤害全国第一位——」
「是我了。」
「《赤壁致命悬崖》开放第一天仅有一名收集完十万支箭的——」
「那也是我。」
「因每次女性角色被削,都会在推特上写长文批判运营出名的那位——」
「当然是我了!」
虽然最后那个没什么好得意的,不小心就顺势而为了。话说,这家伙知道得真详细啊。
「那个,怎么?你也玩『惨KURO』吗?」
「还、还好吧,稍微玩玩。」 纱雪的目光游移不定。稍微玩玩,是嘛。
「上个月的新角色,只有《扩散导弹加农孙坚》无论火力还是攻击范围甚至技能回转率都强得过分,你不觉得其他角色很可怜吗?」 我试着抛出一个饵。纱雪挑起了眉毛。
「才没有那种事情!那只是连用都没用过的人才会说的吧,我把8名角色都练到99级用了一下,所有角色在end-game内容【译注:多指让通关、毕业的玩家也有得玩的内容】里都有用武之地,要是说强得过分的话《潜水艇小乔》的全体回复、解除异常才更加——」
「这才不叫稍微玩玩吧。超认真的吧。」
纱雪连耳根都红了。喂喂,这家伙看上去像是天界出身,结果不跟我是一类人吗。很自然地就说上话了哦?我这样的,竟然在现实中用言语捉弄女孩子哦?没问题吗?我的人生这之后不会被大幅度修正什么的吧。
「总、总之,」纱雪强硬地扳回了话题。「我第一次见到把《杀人狂司马徽》的武勋练到满的……」
「啊啊……也是,放眼全国也不到十个人吧。」 我十分得意地点着头。「毕竟是《惨KURO》还没什么人玩的时候的活动限定角色啊。要练武勋还必须去刷带时限的超难任务,而且说白了,除了练满武勋获得的技能以外毫无用处。」
「没错,就是这样!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玩所以没有这角色,但是现在开放的『Extreme三顾茅庐』任务里没有《杀人魔司马徽》就没办法打,所以只能借别人的用!因此,」
纱雪又逼近了一步。紺碧色的眼睛湿润起来,看得出她有多么急切,因此我已经无法呼吸了。
「拜托了。跟我成为好友。」
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满眼湿润的女孩子在极近的距离内拜托我成为朋友,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蠢到得意忘形,冷静地把握了事态,我非常明白这次这个并不是那种意思。
纱雪取出手机启动了『惨狱死Chronicle』,在好友检索里输入了神拳金刚骑士的名字。
「我刚刚发了好友申请!」
我也苦着一张脸启动了应用。好友图标上附着圆圈数字,表示有新邮件。所谓的好友当然是指游戏中用来实现玩家交流的系统功能,可以方便地发送消息或者打练习对战,而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叫做好友租借栏的功能,可以借用其他玩家的所持角色。
我打开申请邮件。
纱由KILLER 小姐 发来好友申请。要接受吗?
只要在这里按下「是」,我就能和纱雪成为好友。我就能交到这辈子第一名女性朋友。而且还是学校里传闻甚广的正牌公主大人。身份过于高贵甚至不敢去搭话的天使。多亏了游戏。
要兴奋地感叹「啊啊,将人生投注在手游上太好了,真是幸运,谢谢你游戏之神大人」,然后接受申请吗?
我费了好大劲才没让纱雪发现我纠结得胃疼。深呼吸过后,我按下「否」,删除了信息,然后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才不要。」
「——为、为什么?」
别摆出要哭的表情。我这不是更后悔了吗。
「本人神拳金刚骑士从『惨狱死Chronicle』初期开始就是顶级玩家,公会战中也很有名,持有大部分限定角色并练到满武勋,所以好友申请从来就没断过。但是好友栏位仅有二十名。我不能加你进去。」
「是说好友栏满了吗?」
「不,还有四个空位。」
「那,那不就行了嘛,我都这么拜托你了!」
「你说,你都这么拜托我了?我说啊,大部分好友申请我只看两秒就拒绝了。因为好友要严格挑选。只有将我需要的传说·神鬼·仙人等级的稀有角色提升到满等级和武勋,并且随时都可以借用的废人玩家,才能成为我的战友。要是仅仅因为被女人哭着拜托一下就加了好友,那简直是在侮辱我现在的十六名好友、侮辱我至今拒绝过的数万名申请者、甚至是侮辱我自己。」
纱雪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脑海中处男的我也责备自己:蠢货,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之后无论多少辈子你都不会有机会和这么好的女人亲近了诶。 但是,我不能扭曲自己的信念。
「我这人啊!至今为止无论是对父母、对教授还是对舍管都说过不知道多少谎言,但是手游!我唯独不想对着手游说谎啊!」

我回到IT学习室,和等着我的樋沢说了整个过程,结果他对我彻底无语了。
「说真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那种东西说句ok不就得了。一点损失都没有吧。」
「才不是利益的问题啊!」
「那你还哭什么。」
「因为我很后悔!这点小事你倒是明白过来啊!啊啊啊啊真是的连我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拒绝了啊啊啊。」
我郁郁不乐地在IT学习室的地板上滚来滚去,结果被其他学生厌烦地踹到了走廊上。
「算啦,我倒并不讨厌你这份顽固。」
樋沢安慰了我。
「……我渐渐觉得,为了樋沢用掉一个现实好友栏位也不错。」
「给我差不多点你这手游脑子。话说原来你一直不当我是朋友啊。」 说着樋沢照我屁股就是一脚。
*
两天后的夜里,我登录『惨狱死Chronicle』时发现一件大事,我的公会『爆碎击灭天军』掉下了排名第一。公会频道里充斥着惨叫,简直是阿鼻地狱。我们那被誉为难攻不落的要塞被攻陷了。
看看是哪个公会击破我们,抢来了王座。是个不知名的新公会,但只有会长的名字我有印象。想忘也忘不了。
纱由KILLER……
*
次日早上,我去上计量经济学的课时,发现纱雪坐在最前排。她一瞄到我就操纵起手机。我心想不会吧,启动了『惨狱死Chronicle』,结果发现纱由KILLER发来了邮件。
有话跟你说,下了课去楼梯后面。
我带着不成型的愤怒和期待混过了整节课,教授刚出门我就站了起来。在楼梯后等了一会,纱雪跑了过来。
「想说什么啊。这次是要跟我炫耀公会战打败我了吗。」
我刚生硬地说完,纱雪就面带红晕地伸出了手机。
「只有公会排名第一才能用的装备,《神玉玺》被我的公会夺过来了。你也用了很多次,想必也明白,这可是能使获得金银量变成1.7倍的超强力装备。今后还想继续用的话就只能借我的用了。好了,快跟我成为好友!」
「咕……」
我咬紧了牙关。这女人,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她在我面前再次发送了好友申请。但我纠结地快把臼齿磨掉了一层过后,果然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啦!你不想用《神玉玺》吗?」
「烦死了!我死都想用啊!但是啊,我怎么可能被你这样侮辱还能说出好的请多关照了!只要攻陷你们的公会,再夺回来就行了!」
「你觉得能赢吗?你的公会的弱点是诅咒攻击,为此我的公会里可都是集齐道士角色的玩家!」
「你倒是把这份热情用去别处啊!虽然我也一样就是了!」
我干脆地说完,大步离开了。
由于实在是太不甘心,我就这样走回了家,钻进被窝,清掉其他游戏的体力,同时再次袭来深深的懊悔。十多个我在脑海里开起了会议,责备我自己:这次你倒是答应啊,这不是有答应的理由吗,坚持你那狗屎般的主张又能怎样?
但是,我如此想到。说到底不坚持那狗屎般主张的家伙,根本就不会是玩手游的废课金。主张即灵魂本身。哪怕是狗屎也一样。




3
那是一个梅雨稍歇的吉日,我叫上樋沢来到了池袋。
「真没想到远野会找我一起去猫咪咖啡厅啊……」
「不是猫咪咖啡厅,是毛茸茸咖啡厅。那儿大概没有猫吧,毕竟里面有很多老鼠。这种可爱风格的店面,即使是我也不敢一个人去啊。」
「嗯哼。算了怎么样都好。本以为你只对手游感兴趣,原来还喜欢小动物的吗?」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先吃饭吧。」
我们走进了Sunshine 60大道旁边一条小路里的一家印度餐馆。我点了肉末咖喱,樋沢点了大豆咖喱。以这个价格来说味道还算不错。
「那么,说到为什么我想去毛茸茸咖啡厅。」
「嗯。」
「那个,在印度不是会用手抓着吃饭吗?」
「啊啊,听过这说法。」
「然后似乎因为左手是擦屁股用的很脏,所以只能用右手来吃饭。」
「我说你啊,为什么能在吃咖喱的时候说起这种话题呢?」
「抱歉。我这人生来就不懂得体贴。也就是说人类是有『洁净的手』和『污秽的手』的。然后有种说法是抽卡的时候用污秽的手去点击就不会出想要的东西。」
「结果不还是手游嘛!咖喱这铺垫根本无关紧要嘛!」
我为了不让他说出‘结果不还是手游’而试着先扯远,再自然地切入正题,结果起了反效果吗。
「但是在我们业界里,很多人都相信这说法啦。毕竟课金者的手基本都被欲望所污染了。」
「远野那张脸在抽卡的时候可是很厉害啊。眼睛都充血了。」
诶,真的?我还是多注意点好了……
「于是你是想在抽卡前净化一下?」 樋沢催我说下去。
「对对。比如说初级手法就是去神社了。用净手的水仔细洗过之后立刻抽卡。」
「倒是参拜一下啊。规规矩矩地投入香油钱。」
「这香油钱可不能投啊。你想,和‘再选’读音一样对吧【译注:賽銭(saisen)和再選(saisen)】。再次被选中,也就是说会再次抽到已有的角色,所以抽卡会不吉利。」
「给我受尽天罚吧你这废课金。」
「然而,再怎么净化终究不还是自己的手吗?因此中级技巧就是让小孩子去按,用那只还没被欲望侵染的无垢之手。」
「……小孩子,其实也没那么无垢啊。」
「好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似乎育儿的主妇玩家会用婴儿的手指去抽卡。不管怎么说,婴儿毫无疑问是天真无邪的吧。」
「婴儿的时候就让他做那种事,等他长大后知道了会被稍微打击到吧。说不定会重新审视亲子关系。」
「樋沢君樋沢君,你是否有些过于洁癖呢?你究竟把我们手游玩家当成什么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只会考虑手游的废人对吧。」
「哇,正中红心。」
「是以前你自己说的啦。」
吃完了咖喱,我们离开店里,走到Sunshine60大道上。虽然还是工作日,路上仍然挤满了行人和揽客的店员。
「于是上级技巧难道是让动物来按吗。」 樋沢说道。
「你还真敏锐啊……不愧是你。」
「不愧个鬼。照这个走向谁都会这么想的。」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毛茸茸咖啡厅。因为东急手创馆前面的路上就有一位女性店员,端着看板正在招揽客人。可以摸小兔子小仓鼠猫头鹰先生喔,这里是毛茸茸咖啡厅~,她大声喊着。
在六楼的那家店比想象中还要宽广,有很多女性客人,非常热闹。墙边摆着许多笼子,兔子还有天竺鼠之类的在里面跑来跑去。这家店的特点就是能切身触摸动物们。
看了眼店里的表,十四点十五分。时间正好。
「十五点开始战棋游戏『兽仙娘娘』就会追加新角色《观美海魅魅魅》【译注:日语发音为mi mi mi mi mi mi】。她是我以前开始就很沉迷的地下城探索游戏『The·Frontier』中的高人气女主。而且没想到,作为联动角色一下子就是最高稀有度的UR,真是体现出这连被吸引来的新玩家也毫不留情地榨取的气概诶……」
「为什么你看起来还很开心啊,脑袋没问题吗。还有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池袋?包括猫咪咖啡厅在内,能触摸动物的店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吗。不是这家店就不行?」
樋沢环视着店里,同时问道。
「喂喂樋沢,你给点力啊。十二生肖中排第一位的是谁?」
「……是鼠。」
「没错。也就是说鼠是最接近神明的神圣动物。我说过了吧,这家店里有很多鼠的同类啊。仓鼠呀天竺鼠呀松鼠这种。而猫反而是不予考虑的。睡过了头结果没参加十二生肖赛跑,连释迦牟尼佛将死时也没叫猫过来。」
「我是觉得把啮齿类全算作鼠类也不太对就是了……」
「再就是有很多人发推,说他们来到这家店里,让动物帮忙按结果抽到了想要的角色。现在在手游玩家之间这里可是圣地啊。」
樋沢哑口无言。
「……这种东西,不就只有成功的家伙才会写,而没抽到的家伙不然就是没写,要不就是没人关注而已吗。」
我脸色变得苍白。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常识性的事情呢?能不能不要破坏我们这种纯真人类的梦想?」
「你们要是真的纯真那自己去抽不就好了吗。」
我被反驳得体无完肤,只得蹲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笼子中的垂耳兔关心地啾啾叫着。
「抱歉啦。」樋沢拍了拍我的后背。「决定好要摸哪个动物了吗?似乎要预约才行。」
「当然决定好了!」
我干脆地复活并站了起来。入口的侧面有个很大的看板,上面并排贴着店里饲养的动物照片。
「首先是这孩子,身为阿比西尼亚天竺鼠的弥弥小姐。和我想抽的角色名部分重叠,我感觉这下一定很灵。嚯嚯,一匹摸十五分钟要五百元吗,也就是说换算成『兽仙娘娘』的抽卡大概是1.71次。这投资可不便宜但只要当成是必要经费就没有问题。」
「一瞬间就能心算完成抽卡换算,这作为人类是不是不太妙啊。」
我无视了樋沢,跟店员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想要天竺鼠弥弥小姐。」
正在应付其他客人的女性店员应道「好的~」并站了起来。她一看见我,脸上就好像在说「哇,为什么这种不起眼的男人会来我们这种抚摸可爱小动物的店里?是什么惩罚游戏吗?」(全部是我的想象)。但樋沢刚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她马上又笑容满面。
「欢迎光临。是两位吗?」
这世上就是会对颜值高的人如此温柔。请给我天竺鼠小弥弥,樋沢重复了一遍我的要求。
「小弥弥是吗,我明白了!」
店员双眼放电般答道,然后回头看向笼子。
「啊,对不起,现在有别的客人正在抚摸小弥弥,请您再等十分钟就好了。」
「再等十分钟不就过三点了嘛!」
大概是我的语气过于强烈,店员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周围也有几位女性客人看了过来。
「不是,十分钟左右就算了吧。」 樋沢说道。
「那怎么行!我想在三点追加新角色的瞬间抽卡啊!想尽早开抽,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先得到《观美海魅魅魅》!」
「你说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话也没用啊。」
「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呢樋沢,我们废课金之所以为了获得稀有角色而不停抽卡,其中四成的理由就是像小孩子一样的独占欲啊!想要沉浸在持有其他家伙没有的东西这一优越感当中去!」
店员果不其然地对我傻了眼,然而要是逐一对其感到羞耻可当不了废课金。
「弥弥小姐在哪里,我会给正在摸的人五百元,所以能不能让我现在摸它。」
「诶,那、那个。」
店员颤抖着将视线移到深处的沙发上面。好,是坐在那上面的家伙对吧?我推开店员向里走去。客人们都往后退,形成了一条通道。我看见了在沙发上抱着卷毛天竺鼠的那个女人,随即僵住了。
「——远野君?」
她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叫出声来。美丽的女性抱着软乎乎的毛球这一画面首先冲我的右脸揍了一拳,而那是薗村纱雪这一事实也痛殴向我的左脸致使我满身疮痍。又对暗属性造成了成倍伤害。
「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此时我注意到了她手边的手机。「啊,你也是吗!『兽仙娘娘』对吧,打算用天竺鼠来抽《观美海魅魅魅》啊,可恶真是大意了,考虑到其他人也会想到同样的手法,应该提前两个小时过来的。」
「你、你、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来这家备受好评的店里疼爱小动物而已,这孩子叫弥弥也只是碰巧罢了,怎么?」
我根本没提过名字,她还是说漏了嘴,而且钟表刚指向三点她就慌张地看回手机。上面显示的果然是『兽仙娘娘』的抽卡画面。明明刚才还佯装不知,一到抽卡的时候这种废课金拼命的表情又显露无疑,还真是罪孽深重。
「小弥弥拜托了!抽出来!」
纱雪边祈祷边将天竺鼠的前足凑到手机屏幕上。

我屏住呼吸,见证了这十次10连抽。见证了持续出现已持有角色那寒酸的光效演出。越缩越细的纱雪的肩膀。还有不安地来回观察我和纱雪脸色的天竺鼠那不知所措的眼睛。
「……不出……《观美海魅魅魅》……明明抽了一百发了……」
纱雪的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这背影实在是太凄凉了,我不禁想跑过去扶她起来,不过还是用坚韧的意志排除掉这想法,转身回到了动物照片看板处。
「弥弥不行,选错了啊。」
「这说法丝毫没有对动物的爱心啊……话说不用管薗村同学吗,看她超级失落的。」
我当然也想哪怕安慰她一句话啦。那样的话前一阵子两人间被我毁得一团糟的关系也会稍微改善一些。然而!
「如今不能讲这种人情。若是同情败者,那我这边的武运也会衰退。」
「你到底在跟什么战斗呢……」
「我也考虑过弥弥以外的候选项。设计者虽然没有明说《观美海魅魅魅》是以什么动物为原型,但从她大大垂下的耳朵来看不是狗就是兔子。兔子的话在十二生肖中排第四位,虽然还不及鼠但其神通力也值得期待,因此这里应该选择的就是这只垂耳兔了。」
我指着这只带着『巧可太郎』名牌的茶色荷兰垂耳兔。
「哈啊。兔子可不止这一只,有什么非它不可的理由吗。」
「你看,店员的介绍文章里写着‘啾啾的叫声十分可爱’对吧。啾啾……9,9。然后9是3+3+3,因此9和9就是333333,也就是说!是《观美海魅魅魅》!」【译注:3的日语读音也为mi】
「……与其生掰硬扯到这个地步,咪咪叫着的猫不还更接近吗。」
「被神明放逐的猫派闭嘴!不好意思~请给我荷兰垂耳兔巧可太郎先生。」
我大声叫来了店员。由于没人指名巧可太郎氏,所以店员立即就带了过来。带着焦黄色毛皮,蓝莓酱般眼睛的这家伙真的是非常可爱,若是我心有余裕的话一定会想多摸摸它,然而现在我脑海中只有抽卡这件事。
「好嘞,巧可太郎拜托你啰。怎么,抖得满厉害的嘛。不怕哦。只是让你按一下手机而已,不要紧的。确实我现在的脸可能看起来简直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鬣狗但那也不是要吃你只是我有想抽到的UR而已。为什么要跑到角落里。樋沢帮我一下,抓住它。好了来抽10连了哦。咦,按不下去。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肉球吗。话说这算是虐待动物吧。」
「才不是虐待啊。将以动物为模型的角色组成队伍,潜入地下城与怪物战斗的『兽仙娘娘』可比这虐待多了。没关系的巧可太郎,要去战斗的不是你!与魔物战斗的是游戏角色!和现实战斗的是我!好了,按!」
我抓住兔子柔弱的前脚凑到了手机屏幕上。
「这不基本是你的手指在按了吗?」
「樋沢为什么要如此让我认清现实呢!来吧要上了10连彩球!不用管绿球和蓝球反正是SR以下!好的这个我有了!你也是我有的角色!好的你也是重复的!好的你也是你也是我有的!来吧最后两发,啊啊啊啊啊红球不行啊停在SSR了啊,啊不过是我没有的角色还有点开心,不对不对怎么能这种程度就高兴呢,抱歉啊《观美海魅魅魅》小姐,我对你的热情没有减退,我今天想要的终究还是你,只有你一个人!拜托了啊啊啊啊啊好耶银球来啦啊啊啊啊是UR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啊啊啊啊才不是你啊啊啊我早就有你了啊啊啊啊啊。」
「……那个,您吵到其他客人了。」
「我知道的对不起!毕竟我这人本身就是社会的大麻烦啊!就因为我这种人污秽的手指稍微碰到了才不行啊,巧可太郎来抽下次10连了哦,这次只靠你自己的脚来按,对对感觉不错!要来了噢噢噢噢噢10连彩球啊啊啊啊!」
这第二次10连当然也是徒劳无功,而我的悲叹实在不是能写出来的东西,这里还是略过不表。
「让兔子来抽是不是太欠考虑了呀,远野君。」
旁观的纱雪用鼻子笑了出来。刚刚还失落得露出宛如世界末日的表情,看来这么快又复活了。而在她的膝上有一只鼠类,圆滚滚的身体,像是蝴蝶翅膀一样的耳朵和浓密的胡须是它的特征。
「这次要让这只毛丝鼠小波林帮我来按。」
「竟然是……毛丝鼠?」 话说都抽了十次10连了还有钱抽吗,真是羡慕。
「没错。毛丝鼠是鼠类所以神力高这一点自不用提,毛色也和表示UR的银球很接近。而且,它的运动能力很高,所以要养它一定要有转轮才行。」
「转轮……啊!擅长跑转轮,也就是说转扭蛋也不在话下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等一下,怎么个‘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这俩毫无关系吧?」
「外行人闭嘴樋沢!可恶,为什么我没注意到这点,天竺鼠不管用是因为它属于太胖了没办法跑转轮的鼠类吗。」
「而且毛丝鼠是啮齿类中很稀有的带肉球的品种,很容易按手机屏幕。正可谓是为了抽卡而生的小动物。好了小波林,拜托了!」
纱雪站成模特姿势,用戏剧性的手势将手机与毛丝鼠凑在一起。然而她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在每次彩球裂开出现已有角色时都会弯曲一点,待抽完十次10连,她已经弯的比毛丝鼠还要圆,在沙发角落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就是不出呢……」
她的嘴里漏出筋疲力尽的声音。
这情景实在是太过悲惨,无论是店员还是其他客人都只得在远处观望。我咽了咽口水。
「毛丝鼠也不行吗。然而说到比它还要适合抽卡的小动物——」
看向照片看板的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竟然看漏了这家伙,我还真是蠢!店员小姐,请给我刺猬Saturn君!」
「这又有什么理由吗?」
樋沢已经是一副怎样都好的表情,姑且还是问了问我。我干劲满满地回答道:
「当然了。首先,身为鼠类,它的神力毫无疑问很高。」
「 刺猬似乎不算鼠类,反而是鼹鼠的同类就是了。」
「烦死了!这是信心的问题,谁要管生物学怎样啊!然后还有一点,说到世界上最著名的刺猬,你懂的吧?」
樋沢歪了歪头。
「原来你不知道吗,对玩家来说可是常识诶?是刺猬索尼克,世嘉引以为傲的音速刺猬啊!啾啾地回旋着同时进行超高速移动,是回旋,回旋啊,可不是跑转轮那种层次,而是旋转了不知道几亿次的刺猬,毫无疑问也会顺利地转扭蛋啦!而且这家店的刺猬都是用行星的名字命名,这孩子是土星也就是Saturn,即SEGA Saturn!这可能是偶然吗?除了神之指引以外不做他想!噢噢噢噢噢来啦啊啊这孩子就是Saturn君吗,小到能到收进手心却又不可思议地威严满满!放在手机上也是大小正好!好了,给我来个音速抽卡!」
音速吐出20发没抽中的结果后,Saturn君悠闲地被店员带回笼子里。场上只剩下消沉的我。
即使是樋沢也在各种意义上不知说什么好了。
「为什么,我明明以为抵达了完美的理论……」
「……难道不是前提就错了吗……」
我随着樋沢的话抬起了头。
「也就是说不应该执着于鼠类吗。」
「不对是更基础的问题,这种反正是靠运气——」
「这样啊!虽然鼠确实是十二生肖的首位,然而还有更接近神明的动物!是狐狸,毕竟是稻荷大明神的使者啊,和每十二年才有一次庆典的老鼠不同,狐狸的神力一直很高才对!正确答案是耳廓狐菲利普氏!不好意思~!」
我指向动物照片看板里可爱地微笑着的耳廓狐。但还有只手指也指向了这张照片。
「为、为什么你也是。」
原来是纱雪。
「咕,跟我同时注意到了狐狸这条线索,你也真不愧是废课金啊。然而是我先叫店员的!」
「是我先碰到这照片的好吧!」
「这种是先出声先得!」
「这和手机一样,没碰到是没用的,你在我后面抽不就好了吗!」
「我怎么受得了让你先抽到《观美海魅魅魅》,我先来!」
「你这种人反正抽不到啦,怎么还不赶紧放弃!」
吵起来的我们被一起赶到了店外,不如说真亏他们能忍到现在。

我在东急手创馆前面的台阶上坐下,垂下了头,真是走投无路了。
「明明狐狸是最后的希望了……」
「你不肯让给我才被赶出来的啦。真是烦人。」
纱雪嘟起了嘴。
「而且,我现在才想到,狐狸有两只前脚,所以我们一起按就好了啊。」
被她一说我也考虑起来。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
……不对不对稍微等下纱雪小姐。那会变成怎样的景象?两人肩靠着肩,将手机放在一起哦?两人间的距离只有那只小耳廓狐的身宽而已哦?一对男女在抚摸小动物的店里做出那种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大概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面红耳赤地背过了脸。
「刚才说的不算。就当没听到好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然而在旁边听着的樋沢插了进来。
「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吗。我也跟着一起去道歉他们应该就会原谅我们了,所以现在也不迟,回去店里吧。」
「那么羞耻的事情,我才不干!」
纱雪生硬地答道,接着大吃一惊,交互看向樋沢和我的脸。
「……话说回来远野君,刚才就跟你在一起的这人是哪位呢。」
诶,都事到如今了?在店里不就一直在我旁边,总是吐槽来着?
然而,要我如此郑重地说明樋沢是谁我也很为难。说是友人我还有点害羞,而说是熟人感觉也不太对,而且太疏远了,樋沢可能也不高兴……在我犹豫这些的时候,樋沢干脆地说道:
「啊,我是樋沢洁人,远野的朋友。你是薗村同学对吧?虽然事到如今了,初次见面。」
我想到,如果我也是这种能理所当然地立刻说出理所当然的问候的人,应该会过上稍微正经一点的人生吧。
而不知为何,听到这理所当然的话语,纱雪脸色变得苍白。
「……朋、朋友?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这……」 樋沢眨了眨眼。
「远野君又不认真又没常识又冷淡又没社交性和普通人又没有共同话题还是手游废人,你怎么会愿意当他的朋友?我、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纱雪突然闭上了嘴,转身背对我们。
「没什么事。贵安。」
我愕然目送着纱雪离开Sunshine 60大道。她的背影很快就混入了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那家伙怎么回事……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4 22:54 编辑

4

次周,我在大学里发现了纱雪。
只见她午休时在中庭草坪上铺开花呢毛织垫子,取出木箱中的整套茶具摆好,抓起摆在小巧的三层蛋糕架上的司康饼和三明治吃着。偶尔会有小鸟过来,在垫子边拘谨地走来走去。春日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树叶上,阴影在她樱色裙子的膝盖处摇曳。
吃完饭后,她取出深红色皮革装订的厚重外文书,翻开了书页。仿佛能听到耳边传来弦乐四重奏的小夜曲。
「啊,是薗村纱雪同学。」
「哇,真是我们大学的学生啊。」
「好厉害,感觉只有那里像是电影中的场景一样。」
「不可接近她啊。」
「跑去碍事可是会毁掉那个世界的。」
路过的学生们如此交谈着。
这是何等高水平的落单饭啊,服了她了。那整套茶具是她自己带来准备好的?而且那家伙,假装读着烧脑的书,实际上右手在微微动弹,这我可没看漏哦?把手机放在书页上了对吧?
不过,无论水平有多高,落单的就是落单的,就和无论99级还是1级,1星还是1星一样。然后低水平的落单者正如您所想,就是我。我正坐在食堂露天席位的角落,边弯腰吸着250元的乌冬面边观察纱雪。不对,并不是在跟踪她哦?只是碰巧看见罢了。是真的啦。
前一阵子之所以知道我有友人以后变得狼狈不堪,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樋沢也说过,大学里从没见谁和她待在一起。是因为出身环境过于上流阶级使得周围的人都敬而远之了吗,还是说原因出在她自己身上呢。大概两者都有吧。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她就是了,毕竟我就像这样一吃完饭马上就玩起手游了啊。
当时我正在玩叫做『爆魔II』的集换式卡牌游戏。用攘夷志士和佐幕藩士之类的卡牌组成专属的原创卡组来战斗,是现如今最火的对战游戏。前一阵子刚追加了新卡包,我那时就毫无保留地课了进去,凑齐了稀有卡牌。然后连战连胜一口气升到了master段位。我这每回合都能尽情江户开城的涡轮德川庆喜卡组无人能挡!今天也干净利落地取得两连胜,下午的课程是翘定了。运势来的时候就要赢个痛快才行。
来吧,第三个对手是……唔,第一回合就展开铁炮兵吗。虽然感觉不太妙,我还是默默地将黑船开进来。敌方不断排出倒幕军,最终让强化全体的『锦之御旗』登场,令我的江户城压力颇大。这样下去可没办法无血开城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最克我的锦快攻卡组……master段位里从meta game角度选择这卡组的寥寥无几,这家伙是什么人?
对局已接近中盘,此时我才去看对手的玩家名。
……『纱由KICKS』。
不会吧。我隔着人行道看向中庭里的纱雪。
『爆魔II』是回合制的游戏,因此在对手的回合中基本不用操作手机。所以我悠闲地继续游戏,同时在远处观察纱雪。
哇,还真是。到了我的回合右手就停住,我的回合一结束马上就开始滑动手指。是那家伙。为什么无论哪个游戏都要把本名融进玩家名里啊,也太好认了吧。
决不能输给那女人。然而现在盘面上是大劣。我的手牌里还有三张《德川庆喜》,可如今被压制住的情况下一无是处。大部分的幕臣和新选组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救命稻草只有一张《榎本武扬》,然而这家伙也是个双刃剑,若是凑齐条件则会转换成明治政府属性。要当做防守牌打出去吗,还是说挺过这里,想办法无血开城呢。不知道对方的手牌里有没有《胜海舟》的话没办法判断啊……
想知道,不能输的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那家伙的手牌。
恶魔在我耳边细语。
去看不就好了?就在那边哦?
我看向中庭里的纱雪。她看起来没发现我。只要悄悄从背后接近,偷看一眼手机画面就好了。大概四十米的距离。并不是很难。做得到。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了腰。要不是磕到了小腿我可能就真的犯事了。疼痛令我清醒过来。我在想什么呢?那可不能干吧,作为人类绝不能做的好吗!本身故意偷窥他人手机内容就是重罪了,罪该万死!即使是我,要是有人看到我的手机,发现我净用电子书应用看黄漫的话也是想要杀人的!杀自己就是啦!
我重新坐回椅子,集中精神看向手机画面。要紧盯住这被倒幕军持续蹂躏的战局。此时若将《榎本武扬》用作防御打出去会怎样?我的卡组里没有《五稜郭》,用了也只是等死。这里应该忍住,结束回合!来吧,尽情攻击过来吧纱由KICKS!血量哪怕剩下1点也够了,我的回合!咆哮吧我的右手!抽卡!来啦啊啊啊啊啊是《安政大狱》啊啊啊啊!这下子就能全灭知力3以上的攘夷志士扫清盘面,再献祭《白虎队》设置《榎本武扬》,然后就是《德川庆喜》接着江户城无血开城啦啊啊啊啊啊!下一回合也是无血开城,再下一回合还是无血开城,一直都是我的无血开城!这就是涡轮德川庆喜卡组的恐怖之处!事到如今才用《樱田门外之变》也已经晚了,那张卡只对幕臣有效对将军是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将除去保留到现在倒起了反作用啊蠢货,若是在5回合前去掉我方一枚防御的话,我就不会还剩1滴血,真是愚蠢的失误啊唔哈哈哈哈哈这下你体会到master段位控制卡组的恐怖了吗,好了给我用尽手牌去死吧!
回过神来,才发现露天席位上的其他学生都表情僵硬地看向我。吓得我胆战心惊。看来是兴奋过了头,不知何时把脑袋里想的事情说了出来。完全想不起来从哪里开始就说出口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中庭。
跟纱雪对上了目光。她的视线在我的脸和夹在书里的手机之间游走。被发现了。我慌张地逃离了露天席位。
「远野君。」
刚要走进校舍阴影处,背后就有人叫住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就绕到了我前面。是纱雪。我警戒起来。她有什么事?
「刚才的,那个……」
纱雪欲言又止。
「怎、怎么了啊。刚才战败了有什么不满吗?那是我堂堂正正地读对了才赢的,可没有被你指责的道理哦?」
好吧,我倒是没法否定脑海中曾掠过那么一点点邪恶的企图。
然而纱雪视线游移着,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
「……我,有什么操作失误吗?是不是在哪里还能再削掉1点血。」
特意追过来原来是想复盘啊!算了也好。
我拿出了手机。纱雪扫了眼周围。我们在校舍间的狭窄空间内,感觉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大概是不想被人看见跟我谈论游戏话题的场面吧。
我用应用里的重播功能播放起刚才的对战。这功能可以一次前进或倒退一步,俯瞰整个状况,非常优秀。
「你看,这里。第8回合。你的军资还剩5对吧。」
我指着画面如此说道,结果纱雪就靠了过来看向我手边。令我心跳不已。好近!好近啊纱雪小姐!不是,虽说我指过去了她会去看也是理所当然就是了!
「这里应该除去哪一个呢?」
你是要在这个距离下向我提问?那吐息不就会吹到我脸上?回答问题的话我的吐息不也会吹到你脸上?
「远野君?你怎么了。」
纱雪狐疑地催促沉默不语的我。
「诶,啊,啊啊,嗯。……这里除去《山冈铁舟》的话就会少一张防御卡,铁炮兵就能多打出1点攻击。只有这样才行。」
「你这不是结果论嘛。若不知道你直到最后都抽不出《胜海舟》,这里根本不可能狠心打出去啦。」
「才不是结果论啊,涡轮德川庆喜卡组里放不进《胜海舟》的。所以用快攻打的话就要注重每回合伤害,总之就是要将防御卡打得一个不剩。自己用一下就会明白了,你还没用过江户城系的卡组吗?」
纱雪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只组了锦快攻卡组。」
「真的假的,亏你能靠这个升到master段位啊。多研究下其他卡组啊,自己用用,或者和好友建房间对战之类的。」
「所以我这不是来问远野君了吗!」
纱雪面带潮红,说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远野君,来当我的好友!」
我动摇起来。
都说了啊远野启太君,我拼命说服自己。才不是那种意思啊,只是游戏里的交流系统哦?你懂的吧?
然而,纱雪的声音高了八度,特意加上一句:
「并、并不是要成为朋友的意思哦?是指游戏的事情,我想你也明白就是了。」
「……哈啊。」
她如此郑重地强调这点反而觉得可疑。为什么非要说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读了我的心吗?还是说其实真的很想要朋友吗?毕竟她是个相当扭曲的落单族。
不对不对不对。即便如此也不会选择我这种人吧。我可是个除了手游攻略以外没有任何优点的废柴男。话说还什么手游攻略是唯一的优点,这比一个优点都没有更令人绝望。就好像一个空罐子孤零零地掉在沙漠里一样。没有空罐子反而还更漂亮一点。
正当我沉浸于妄想的时候,纱雪着急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行的吗?『爆魔II』没有好友栏数量限制,也没有租借之类的系统,加我好友也没有任何不妥对吧?」
「诶,不,不是……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的?」
「想说我当好友是不是不好——啊,不,没什么事。今后请多指教了。」
「这是我该说的才对吧,毕竟申请的是我。」
我们就这样成为了好友。
这里很重要所以再写一遍。我和薗村纱雪,成为了好友。
「那就事不宜迟,用刚才的德川庆喜卡组和我对战。这次我要赢你!」
还在避人耳目的校舍间阴影处,第一次建房间进行了对战。夹杂着建议和改善卡组打了好几场,打到最后我好几次都束手无策地被杀得大败。这倒也是,本来这卡组就不合适。两者对上了,只要锦快攻那边抓住要害基本都会赢。
「原来能打出这么爽快的高伤害啊,这卡组!1回合打掉14点血还真是厉害。土佐藩士这种要不是远野君告诉我,我都不会想到去用它呀。」
我看着双眼发亮地滑动卡片一览的纱雪,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感情,堵住我的胸口。这是什么啊。这闪闪发光的瞬间到底是什么啊。快乐地过了头,就要无法呼吸了。天界里光属性的各位都是像这样幸福满满地玩着手游的吗?
不对吧。才不是这样的吧。我心中负面的部分悄声说道。
我们手游废课金不应该是更加一事无成,颓废,待人冷淡,一点就着的吗。这种,……总觉得,不行的吧。令我心痒难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那就再打一把咯。我能换个卡组吗?」
「好啊!我开始有点自信了。」
看着这能让世间花朵尽数绽放的笑容,我心中被罪恶感稍微折磨了一下,但比起来还是自己狗屎般的主张更为重要,所以没有办法。
接着她的笑容在两分后就僵住、扭曲了。
「好的我使出《笃姬》送回你全部的手牌!使出《几岛》将《笃姬》送回!下一回合又是《笃姬》!哦啦哦啦怎么啦根本没攻过来哦?好的使出《和宫》抽取三张卡再用《本寿院》回复6点!……接着再来《笃姬》!你那边还真干净啊喂!没关系吗~我可要打你了哦~要挨个折磨你无力的女性角色了哦~不排开藩士不要紧吗~不过即使你拿出来我也会用《笃姬》全部送回去就是啦!库哈哈哈哈哈要投降吗?投降了对吧?」
我偷偷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纱雪,只见她眼中含泪,嘴唇颤抖。
「……什、什、什么啊这卡组?这不是什么都不让我干嘛。」
「哼,这就是君临当前环境的永恒大奥卡组。将各种BEAT DOWN卡组【译注:以打光对面血量为目标】玩家的干劲之类的粉碎殆尽,这卡组的支配力使得现在『爆魔II』的master段位被染成了控制卡组的颜色啊!学到好东西了吧,锦快攻什么的连厕纸都算不上,赶紧把他们解体了,去抽到凑齐适合组控制系的卡片为止!我还不是为了凑齐《笃姬》和《庆喜》又是跑去徳川ゆかり的神社净身又是一个劲地看大河剧——」
「——笨蛋!我才不知道这种事情。」
纱雪涨红了脸,甩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开了。
我留在布满灰尘的阴影中,边想着搞砸了啊,一边总觉得松了口气。和女孩子开心地玩手游之类的,不是我的性格。
话说回来这纱雪,明明从来没那么生气过。像平时那样不服输气场全开咬上来的话倒也算了,为什么会如此动真格地生气呢?我只是稍微暴打了一下而已。因为这个就要生气的话,在到处都是不讲理到令人火大的手游这块可当不成废课金啊。
说到底那家伙——根本不了解『爆魔II』啊。也说过只有一套卡组。是刚开始玩吗?不对,可她是master段位诶?就连我也花了大约三周才升到master,那家伙应该更花时间才对,怎么说也不会是新手吧。
在我心中,纱雪最后那愤怒的表情实在是挥之不去。
*
次日是我和樋沢上同一节课的日子,他一看见我就说出这番话:
「远野,你现在沉迷的卡牌游戏是叫幕末什么玩意的对吧?」
我眨了眨眼睛。樋沢跟我谈手游的话题还真是稀奇。
「是『爆魔II』啊。樋沢也想玩了吗?行啊,让我从头教你好了。首先最开始会领到一套组好的卡组而这里一定要选择会津藩卡组,卡牌强度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可不要就这么用啊,『爆魔II』很适合微课金所以先稍微抽上一千元——」
「不对,我才不玩。因为记不太清标题所以有些在意。上周我碰见薗村同学,那时候她问我的啊。」
「……嘿?」
被纱雪?问了什么?
「她说我要是知道远野最近沉迷什么手游就告诉她。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所以她就当场在应用商店里搜了半天然后安装了。」
「喂稍微等下。当场安装了?也就是说那家伙上周开始玩『爆魔II』,还不到一周就升到了master段位吗?」
「嗯?就是这么回事了吧?虽然不知道master是什么。」
我沉吟一声,闭上了嘴。
上周刚开始玩。果然如此,所以才根本不了解吗。我向不是很懂的樋沢说明一周升到master是何种程度的伟业。
「一周升到master要说的话,好吧,就好像『惨狱死Chronicle』里保持体力上限40的状态去攻略荆州一样。」
「别拿手游的例子来说明手游!根本就听不懂!」
「呃那就,跟我能避免留级一样。」
「那也伟大过头了吧……」
为什么你就认同了?我有点火大哦?
「那也就是说薗村同学,不惜做到这地步也想和远野对战吗。」
我凝视着樋沢的脸。
「……诶?」
「才不是‘诶’吧。不就是这回事吗?都特意从零开始玩同一款游戏了。」
「是、是、是这么回事吗?为什么?诶?啊,那家伙跟我在很多游戏里都对上了,产生了对抗意识?然后不管是什么总之想胜过我于是就不顾一切了?是这意思吧?」
樋沢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不对等下樋沢。冷静一下。就算是我也没蠢到这个地步。」
「你就是蠢吧。」
「虽然我确实很蠢但你这时候说出来不就说不下去了吗!能好好听我说不?我说啊,我也确实注意到那种可能性了!在以提升女性角色好感度麻烦得要死著称的『Love Hacking』里,我可是全国第一个完成全部章节并将攻略上传,被称为Love神的男人,因此非常了解女性心理啊!」
「你再重复五次非常了解女性心理的理由。」
「那我要羞耻死了!这种东西你倒是干脆地带过啊!总之,也就是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也只是可能性对吧。也说不定是陷阱啊。实装前泄露出来的新角色情报要实在是太符合预想,怀疑那是假情报也很正常对吧?」
「不知道偷跑消息才是正常的啊。」
「你好烦普通人。这在我们业界是常识啊,即使真的实装时和情报一模一样也可能要被nerf。以某张强力卡实装为前提收集其他卡片组成专用卡组,万一吃了刀nerf就全完了哦?我们一流的手游玩家会经常把被nerf放入考量,慎重地进行危机管理。」
「……你刚才就说个不停的nerf是什么?」
「喂喂喂喂要我从那里说明才行吗?所以才说普通人还真是。」
「不,不说明也无所谓。你那副装作感到麻烦至极,其实想说明得不得了喜不自禁的表情也很火大。」
「抱歉啦樋沢。」我老实地低下了头。能将这种话面对面好好说出来的人是很少见的。不过说还是要说。「所谓的NERF是美国的著名玩具枪品牌。然后,这也是那边的玩家会使用的黑话,射击游戏里如果武器变弱了就会用『这什么东西玩具枪吗』这种感觉去说nerf、nerf。不久就用『被nerf了』来指代『版本升级后武器变弱了』,因为这词用着很方便,所以现在无关游戏种类,用来指代所有弱化的过程。」
「……谢谢你教我这超级没用的知识……」
「你这一帆风顺的帅哥人生也被nerf一下才好啦。」
「然后,说回薗村同学的事。」
我一下子呛住了。亏我还说了一大堆不相干的事情想让他忘掉正题,多么无情的家伙。
「那边想要跟你搞好关系,你正常地去拉近关系就好了嘛。虽然我不太懂,但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在游戏里虐她之类的事啊。」
「所以说啊!那个,所谓的想搞好关系如果是误会的话要怎么办?话说基本上都是误会啦,因为我这辈子一直就是这样!小学时借我橡皮和教材之类的坐旁边的女孩子!中学时修学旅行中一起去试胆大会的女孩子!高中时热情地拉我入部的茶道部学姐!大家看起来都很温柔然而全都是误会!都觉得我很恶心啦,所以同学聚会也从来没叫过我!」
「……也是,像现在这样大声叫着的远野确实很恶心。」
「感谢你恰到好处的补充!但是啊樋沢君,如果因为蟑螂唰唰地爬过很恶心所以让它别这样,它就会照办吗?即使它真的照办了也只是从超恶变成中恶这种程度对吧?可不是长期目标和中期目标的略称【译注:两对词语开头发音是一样的】哦,而是超级恶心和中等恶心的略称才对,诶?频繁掺杂这种装傻小段子反而更恶心了?没办法啊毕竟我就是这种人!蟑螂也是,唰唰地爬就是他们的活法啊,而我也同样,除了发出怪声谈论手游相关的话题以外,没有其他和别人交流的方法了啊!」
「那这不也挺好吗。」
「怎么可能好啊!」
我顺势回了他一句,接着突然又改了主意,低声问道:
「……可以吗?」
「我就不在乎。」
「可你刚才不是说了七次恶心!」
「说了七次的是远野吧。我只说了一次。虽然有时候挺恶心的,不过那也不会就不跟你相处了啊。我又不头疼。反而还挺好玩。」
我差点哭了出来。
「……我……可以活在这世上吗……」
「我可没谈这么深刻的话题,你别擅自沉浸到奇怪的故事里去。还有,薗村同学不是也不在乎吗。那边也喜欢手游对吧。只会谈手游的话题,她反而更加欢迎不是。」
「……但是啊,那家伙果然还是女人,可能会觉得我这种男人很恶心。」
「不是可能,肯定觉得你很恶心。」
「……我果然没资格活下去吗……」
「所以说,我一直就在说并不是恶心=讨厌啊。」
「原来如此。会用毒或者麻痹的怪物很恶心,但是大都稀有度很低容易入手,成为伙伴的话又很有用所以深受玩家们欢迎啊。」
「像呼吸一般拿手游举例的远野是真的恶心。」
「我说我说樋沢先生,想圆场的话能否坚持住你的立场?」
「再说回正题,我的意思就是何不心平气和地跟薗村同学正常交朋友呢。」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了正常对吧?但是,『正常』是指什么?像你这样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的受欢迎混蛋的『正常』就是指轻巧地跟女人搭话,去卡拉OK,去咖啡厅然后去酒店了吧。」
「卡拉OK和咖啡厅的顺序反了啊,硬要说的话。」
「你好烦啊!我又不是很懂只是随便说的,要你管我!像我这样的废课金的『正常』就是去抽卡,抽一堆没中,去骂运营,将内心化为机器人一般重复刷几千遍同样的任务,在网上交流一无是处的攻略情报,每次排位赛打输了都会不甘心地狂吃薯片泄愤!就是这种东西!所以那女人想和我当好友的话正合我意,看我用新卡组打爆她!」
樋沢的叹息与我的不同,感觉很不错。
「……算啦,那样不也挺好吗。」
「好的得到樋沢老师的保证了!我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啊纱由KICKS!虽然快上课了而我当然要抓起手机构筑新卡组!毕竟那女人是用锦快攻的啊,偶然meta了我的涡轮德川庆喜卡组,然而我要更进一步去meta它!」
「metal?」
「不是metal而是『meta』它!是动词!」
「那是什么。」
「喂喂喂喂要我从那里说明才行吗?所以才说普通人还真是。」
「不,不说明也无所谓。你那副装作感到麻烦至极,其实想说明得不得了喜不自禁的表情也很火大。」
「我俩刚才重复了完全一样的对话,是不是很厉害?总之所谓的『meta』本来是希腊语中表达『后面的』或『上面的』或者『下一个』的接头词,英语里也多用作学术用语,哎哟抱歉了,话题层次太高普通人很难理解吧?在游戏相关的上下文里就是『metagame』的缩写,这是集换式卡牌游戏的鼻祖理查德·加菲尔德提出来的。加菲尔德老师是读到数学博士的人,所以才能轻松地创造出如此知性的词汇啊。所谓的metagame指的就是比实际玩的游戏要高一个次元的游戏。不明白在说什么?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普通人。集换式卡牌游戏是自己选择卡片自由组成卡组对吧?所以如果强力的卡组流行起来,那么大家都会去效仿,结果大家的卡组都很相似。如果能看穿这一点,组出一套克制主流卡组的卡组那胜率就会提高对吧?而更进一步,也可能有其他人组出吃掉这一套的卡组对吧?如何保持一个平衡,对哪一种做出何种程度的对策,就像这样开动脑筋驱使策略。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游戏了。所以才叫做比实际上使用卡片的游戏更『高层(meta)』的游戏。」 「教授来了。」 「帮我答下到,我现在正忙着畅快地为身为普通人的你解说呢。然后说到实际上要如何meta的话,本身我的涡轮德川庆喜就是狠狠地meta了被称为当前环境最强的永恒大奥的卡组,所以就把零碎的处理攻击卡的卡片全都换成了应对控制的卡片。如果只是将这些再换回去的话,」 「教授看向这边了。」 「帮我笑一笑蒙混过去,我现在正忙着纠结要用哪张除去卡呢。说到底快攻之类的就缺乏取得ad的手段,啊ad是advantage的缩写,抱歉啊无意中用上了术语,比如我用一张卡消耗掉了对手两张卡,算起来是我这边获得了一张的优势因此就叫做card advantage,对普通人来说这概念有点太高级了吧。」 「教授就在你眼前。」 「帮我随便应付过去,我现在正在烦恼是该重视节奏效率还是该重视盘面支配呢,啊啊抱歉抱歉又说了好几个术语,都来不及说明了啊,不过我觉得记着不亏哦?这个困境是适用于绝大部分采用费用制·回合制的对战游戏的一流理论,」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些什么呢,没心思听课的话就给我出去。」
教授就站在我眼前,跟樋沢说的一样。
「……啊啊,呃,那个,这个是关于游戏理论的纳什均衡在帕累托效率上」
我拼命地接连说出模糊记得的经济学术语,却还是被干脆地赶出了教室。

那一天午休的时候,我和纱雪再会了。
是在和上次对战时完全相同的地点——我在食堂露天席位的角落,她在光照充足的中庭草坪上。
我们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对方,然而还是默默地继续吃饭。并不是因为我们都是落单族。不是的对不起我说谎了。有一半是因为我们是落单族,另一半是因为,这晴朗得令人心情舒畅的午后时光对我们来说并不是欢谈之时,而是以血洗血的斗争之刻。
首先要补充营养。
我豁出去点了350元的C套餐,纱雪则是叠成三层的下午茶菜色,各自都斗志昂扬地扫光了食物。
我们几乎同时取出了手机。纱雪甚至没有余力在意周围的视线,没有用书将手机藏起来。
启动『爆魔II』。
向纱由KICKS申请好友对战。好友对战是不会产生分数变化的练习比赛,但那时对我来说却是最不想输掉的一场。为了我那莫名其妙的主张。
对方同意了对战申请。经过了令人心焦的等待连接时间过后,合战战场的背景图片显示出来,热血勇猛的BGM流淌而出。首先是mulligan。mulligan是什么?我说,喂喂喂喂要我从那里说明才行吗?所以才说普通人还真是。我向脑海中的樋沢如此说明。原本是高尔夫的术语,指的是一个场地规则,每轮的第一次击打如果失败了也可以无惩罚地重打一次。然后派生出来,在对战型卡牌游戏里,不喜欢一开始发下来的手牌则可以交换一次,这个规则就叫做mulligan。一开始发给我的手牌里有足足两张对快攻很强的全体除去卡,留下这两张交换剩下的卡片。手牌变得轻松起来啦,倒幕军不足为惧!
然而最初的回合里纱雪什么都没做,令我有些疑惑。她手里没有1费的卡吗?怎么可能,明明在初期排出大量低耗高火力的攻击卡才是快攻的存活保障。
在我默默进行江户城开城的准备时,纱雪在第3回合首次采取了行动。打出来的是《久迩宫》。
不是锦快攻,这家伙的卡组,难道是……紧接着第4回合打出了《伏见宫》,然后是《华顶宫》、《桂宫》排了出来,令我哑口无言。
这、这是——
进一步将为了吃掉控制卡组(永恒大奥)的控制卡组(涡轮德川庆喜)吃掉的卡组,『坏家伙皇族』!在metagame最前线突然出现,构成卡片的八成是最高稀有度的《菊》等级因此被称为只有屈指可数的废课金才能组起来的超级土豪卡组,外号『一摞钱』。明明连我都没能对它出手,这、这、这女人,为了打倒我这是充了多少?
身份高贵的各位陆续排开,在其面前即使连发江户城开城也无力至极,反而我的军势被依次夺走控制权,最终完全孤立起来。根本没有能够逆转的迹象,我被轻松虐杀了。
「嗯嗯嗯嗯嗯咕呶呶呶唔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
手游废课金在对战游戏里输得太不甘心时,就会发出这种绝不能让世人听见的怪声。即使在正午的食堂也一样。周围的学生怪异的视线都聚集在我的身上。我偷偷看了眼中庭,只见纱雪得意地笑着并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起茶具和垫子。态度相当从容不迫。意思是赢得很轻松吗?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我看向钱包里面,这边也做给你看。我要更加抽个爽,组个全是超稀有卡片的卡组暴打那家伙的『坏家伙皇族』。
然而我的钱包里只有两张『野口英世』卡【译注:一千元纸币】。我默默地哭了出来。明明完全不稀有,这世上有数十亿张在流通着,而我手上却一张也没有的最强卡《福泽谕吉》【译注:一万元纸币】,我非常想要它,越多越好。





5

为了赚钱就只能去打工,因此麻将馆的打工有多少我排了多少。
「远野君,你干得这么拼,大学之类的没问题吗?不过帮大忙了呀。」
白班领班照美小姐开心地说着,给我排了名为地狱排班的十五连勤。麻将馆的夜班是从二十一点干到次日九点,工作十二小时。这世上劳动基准法还不如厕纸有用。一旦开始连勤就是早上回家睡下然后醒来冲个澡就到了上班时间这种非人类的生活规律,但对于我这种反正睡醒起来只会玩手游的人来说倒是正合适。在店里能吃工作餐因此能省掉饭钱这点也值得庆幸。
擦擦牌,打扫桌子,完成饮料点单,清洗大量烟灰缸,偶尔跟桌上的客人打麻将,在其中的空闲时间里一个劲地玩手游。
「……只听你这么说倒是挺幸福的啊。」
来我房间玩的樋沢说道。
「那当然,再也没有这么难得的工作了。但是只有一个难题。」
「身体很吃不消吧?我说你,脸色真够糟的,二手烟估计也吸了不少。」
「不对,是因为不知何时会被客人叫过去,所以没办法玩实时类游戏。」
「你可真是只会考虑手游的事情啊!」
樋沢奉上了最大程度的赞美。
「为了手游我至今已经牺牲很多东西了。事到如今才不会吝惜这副身体。」
「要是把『手游』改成『祖国』或者『爱人』之类的倒是句令人感动得流泪的台词就是了啊……」
「我已经哭了哦。」
樋沢把买来的柿种全给了我。真是个温柔的家伙。
「但是再怎么说十五连勤也太扯了吧。会死哦?为什么要排那么多打工啊。」
「为了钱啊!这不明摆着吗!」
我就着牛奶咽下柿种,然后取出手机,给他看了home画面。代表我整个人生的游戏们的图标壮观地排列着。
「这些全都是你现在在玩的游戏?」
「没错。无论是钱还是时间有多少都不够对吧。」
「为什么不归进文件夹里呢。」
「外行人就是这样才头疼。将运行中的游戏图标放在顶端是基础中的基础。樋沢,你也在跟几名女性同时交往所以应该懂的。 无论哪个女人都要展示出我最爱你的态度,否则对方就会生气吧。」
「不,我可没考虑过那么沉重的事情。也有不少女孩子只是肉体来往,各取所需。」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地否定我这处男拼尽全力的不懂装懂?」
「总觉得很抱歉。」
「不是说了禁止用『总觉得很抱歉』了吗!」
「但是,游戏也不会看到你的态度就生气吧。」
「会生气啊!要是不放在顶端,每天坚持登录,对它说「真好玩真好玩最棒了」的话,它就会闹别扭,抽卡结果会变差的!」
樋沢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把橡皮当成鱿鱼刺身吃下去了一般。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大概是因为拿不准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在等他吐槽吧。非常遗憾,我是认真的。
「我这等级的废课金已经把超自然抽卡理论研究了个遍,会谨慎地回避不吉利的事情。对赌徒来说这可是常识。」
「搞不懂你在跟什么打赌……」
「这个超自然理论要是对麻将也有效就好了啊。那就能再少输一点了。我都干得这么拼了,所以一块钱也不想少。就是钱啊说真的。钱啊,想要钱。论财力我也比不过纱雪。啊啊啊啊啊可恶噢噢噢噢不甘心。那家伙无论多少零花钱都能从富有的父母那里拿来吧。我也想要多少有多少。钱诶诶诶……」
大概是我的口吻相当糟糕,樋沢瞥了一眼我的手机然后说道:
「你除了现在玩的游戏以外还玩过别的吧?还课了金。」
「玩过好多啦。也有几个课了相当多。这种我都给归进文件夹里了。偶尔来了兴致还会登陆进去怀念一下。」
「这种的,你想,不是可以把账号卖掉之类的吗?在拍卖网站上。」
「樋沢,我说你,我说你啊。」 我出离愤怒,声音都颤抖了。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啊,啊啊,违反规约什么的来着?不是,我只是想你这么想要钱的话干脆用这招算了而已。」
「才不是规约的问题啊!即使不被禁止也不可能这么干!」
我激动起来,弄得樋沢脸色苍白。
「樋沢你这家伙,就因为和女人分手了,所以要把那女人送你的衣服和表之类的为了钱而卖掉吗?卖掉弃坑的账号就是这种事情啊,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当然我从没和女人交往过所以连一根铅笔都没得到过这之后也不会有吧但我还是可以肯定地说,我不会卖!即使对那家伙感到腻了爱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了,曾经爱过的事实也不会消失对吧。我不想否定自己曾经深爱过这一过去,所以只要沉迷过的游戏我就不会卸载。无论剩余容量有多么紧张,都会留在手机里面。这既是对游戏应有的礼仪,也是我的尊严。」
樋沢默默地老实听完我的话。然后突然站起身离开了房间,买了一瓶昂贵的日本酒回来。
「抱歉了。」
他只说了这句话,将酒瓶放在我面前,然后回去了。我放下心来,这下不会失去一个朋友了。
这之后我突然有些在意,搜索了『游戏 账号 买卖』的事情绝对不能跟樋沢说。好奇心!仅仅是好奇心而已!只是想了解下行情!可恶,这世上会随意对待分手的女人的靠不住的废课金们还真多,不可饶恕!我用这义愤掩盖了罪恶感,将樋沢留下的酒喝掉了。
*
那是十五连勤已经过了十天,生活的荒废程度也快要渐入佳境的周四的事情。那一天,我在六点睁开眼睛,恍惚地让视线游移在昏暗的窗外,偶尔看向时钟,考虑着是上午还是下午,让时间白白流过。明明点亮手机瞬间就能知道,但大脑累过了头,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这是重病了。
我的意识好不容易才被空腹刺激得活跃起来。
出勤之前得吃个饭。不行不行,要尽量节约。比起那个还是游戏重要,不得不做的任务堆了好多。『布丁史莱姆·地下城』的周常挑战,『惨狱死Chronicle』的攻城战,『最终决战MANDALION』的团队护摩,『魔法排球』的联盟战。然后是日常巡视一圈黄漫,喜欢的漫画家出了新作就放入购物车里。
我这不正经的日常今天也像这样滋养着我,虽然这恩惠在关闭电源仅仅两秒后便会干涸就是了。
正当我啪啪地按着手机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是谁啊。又是樋沢吗,会不会是给我带了吃的过来?我边嘎吱嘎吱地挠着穿着牛仔裤的屁股边走向玄关。忍着哈欠打开了门。
纱雪站在走廊里。
「……对不起,我突然就找过来。」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脑袋发晕,就这个样子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等、等一下!为什么要关门啦!」
「为什么你会在这啊!」
「樋沢君告诉了我地址!你最近根本不来大学所以才想着你是怎么了。」
虽然我想说着「快回去」把她赶走,但要是被邻居看见我们隔着门大声吵来吵去的,我的立场反而会更糟,我注意到这点,转了下门把手。
「总、总之进来吧!快点!」
纱雪吓了一跳,接着脸上渗着紧张的表情滑了进来。她站在三和土地面上环视这六叠间,哑口无言。
「稍微在这等下!可以的话求你转向那边!」
我慌张地说完,然后回到房间,把大量脱下来扔在那还没洗的衣服放到从没叠起来过的被子上,像粗卷寿司一样全部卷起来,塞进壁橱里。然后把榻榻米上的垃圾都塞进袋子,让它和堆在洗碗池前面的一大堆垃圾袋一起暂时躲到碗柜去。这样姑且就没问题了吧?没落下内衣或者用过的卫生纸吧?我重新检查了好几遍房间,然后冲着纱雪的后背搭话。
「……那个。已经可以进来了。」
纱雪拘谨地脱下高跟鞋,走进了房间。然后在寝室入口又停下脚步,大概是不知道该坐哪里好吧。我给了她一个坐垫,她才终于尴尬地坐下来,将带来的大纸袋放在了旁边。
「然后,呃,……有什么事?」
我装作冷静地问道,然而视线却只能盯在距离纱雪的脸60公分左右的墙壁斑点上。当然这是我出生头一次碰到女孩子来我自己的房间,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家伙连我的房间都跑来了?这之后会怎样?我还没洗澡而且汗味和烟草味也很重没关系吗?话说这个难不成是梦?其实我还在睡觉?
「……所以说,是远野君你,」 纱雪挤出这句话来。 「那之后也不来上课。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输给我的坏家伙皇族卡组,结果不甘心地卧床不起,感觉自己有点责任……」
「怎么可能啦!」 我高声叫道。 「因为输了就不甘心地卧床不起的话,我这级别的手游玩家有几副身体都不够用。而且说起来你不只是知道我会用涡轮德川庆喜才组了能赢我的卡组而已吗!那种才不叫metagame!」
我佯装不知自己也打算干同样的事情,趾高气昂地说道。
「看你似乎还有力气嘴硬,我这是白担心了。」 纱雪闹别扭似的说道。 「樋沢君说什么,远野说不定要饿死了之类的,所以我也带了饭过来,看来用不着了。」
被她一说,我盯向她旁边的纸袋。
「诶,饭?那、那个,你要是给我带来了我会吃的。」
在贫穷和空腹面前,主张和尊严什么的轻易就消失不见了。纱雪一边摆出不高兴的表情,一边从纸袋里拿出了看着很高级的涂漆多层饭盒,摆在了桌子上。
「……赏花……也已经不是这个时候了吧?」
看着装着烤牛肉和伊达卷还有蒸虾之类豪华饭菜的多层饭盒,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只是很平常地做了便当啦。」
纱雪一如既往用有点生气地口吻说道。……做的?
「做的,是说,诶,诶?……那个,是您,吗?」
我一混乱语气就会谦虚起来。
「你不喜欢的话不吃就是了。」
纱雪脸红到耳根,唰地将头转向墙壁。
「不、不是、不好意思非常谢谢您我要吃了。」
一开始我还客气地夹着菜,可过一会筷子就停不下来了,明明纱雪在眼前看着,我还是大口将其一层层扫光。
「多谢款待。」
吃光便当的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用谢我了。我才不是为了帮你才做的呢!」
纱雪跟刚才一样看着其他方向说道。
「这是为了取得样本。把手机拿出来。去商店里下载一个叫『健康·厨房』的应用。」
「……嘿?」
「别管了按我说的做。」
我不明所以地按她说的做了。『健康·厨房』正如其名,是个健康管理应用。定期输入膳食和体重还有就寝·起床时间的话,就会提出有益健康的建议。在健康类别中排名相当高,也有大量5星的正面评价,但我对其一点兴趣也没有。
「因为用户里根本没有你这种过着极度不健康生活的人,所以想让你来当测试专员。然后,也就是说,突然伙食变好的情况下会出现什么样的的结果,想获得这种数据,所以说……」
我的大脑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总之还是决定依次解决我的疑问。
「那个,这应用是怎样?为什么纱雪KICKS要收集健康管理应用的样本呢。」
「都说别用玩家名叫我了吧。这是我做出来的应用。我想再改善一下,增加用户数量。目前大部分用户都是女性,所以我想多开拓一下男性用户的市场。」
做的?我交互看了好几次手机和纱雪的脸。在应用的系统设定里叫出工作人员列表。是真的。设计·程序那里写着Sayuki Sonomura。这家伙,连程序都会开发吗。而且还稳稳地让它火了。上天赋予了她多少才能啊。不具备这些的人都要哭出来了。
大概是误以为我的沉默是在怀疑这款应用,纱雪慌忙补充道:
「啊,基本是免费的所以不用担心。刚发布的时候是完全免费的,但是,那个……」
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着。
「开始玩许多游戏,然后就需要钱来抽卡。于是现在就在逐渐增加收费功能。」
我注视着纱雪的脸,接着遵从自己的内心,老实地跪了下去。
「怎、怎么了?」 纱雪吃惊地抬起身体。
「对不起了。我一心以为,你肯定是从富有的父母那里拿来大量零花钱随心所欲抽卡抽到爽的低层次废课金来着。」
「什、什么呀那是。废课金哪还有层次高低的分别。说到底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从未接触过游戏,怎么可能会肯给我钱。」
我顺势打听了一下双亲的事情,有关家世的内容跟坊间流传的传闻几乎一样。薗村家是旧华族的伯爵家庭,是从明治时代就发了财的真正的大富豪。纱雪的父亲是在美国创业并获得大成功的实业家,母亲是据说留学时认识的瑞典王室第八王女。越听越像是童话故事。
「我一开始对手游也没有兴趣。但是,当我打算用健康管理应用赚钱的时候,想实际去看看其他应用是如何赚钱的,作为参考也试着玩了几个游戏……然后,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玩……」
然后就沉迷进来了吗。人生真是不知道何处会有坑啊。
「健康管理啊。可我已经对手游以外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所以当了测试专员大概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没关系。毕竟以后也要开拓这种用户的市场。无论什么注意到的事情或者愿望都可以提。」
「加上抽卡。」
「健康管理应用里抽卡是要做什么啊?」
「没有抽卡的应用我连启动都不想启动啦。比如说,将众多减肥方法做成拟人化角色,低星的就只有『水素水』啦『早餐香蕉』或者『鲭鱼罐头』这种让人半信半疑的东西,稀有度高了就会出现『限制糖分』和『有氧运动』这种正经东西,到了UR等级就出来『脂肪酶抑制剂』或者『蛔虫』之类干劲高过头的不得了的家伙,不觉得很兴奋吗?不会想拼命地氪金去抽吗?我是不会。」
「既然不会你就别提这个!」
纱雪激动地说道,然后垂下肩膀大叹一口气。
「问你意见的我还真是蠢。你就没想过活得更健全一点吗?」
「你在期待废课金什么啦。那可是废人的『废』哦?健全什么的第一个就给献祭掉了。总觉得削减作为人类正经的幸福来抽卡反而结果会更好。」
「搞坏了身体要怎么办啦!」
「该说是到那时候再说了还是什么……这和纱雪NG小姐没有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了!」 纱雪红着脸生气地说道。
「你都是我的,……好友了,另外『惨狱死Chronicle』里还没让你加我好友呢!」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家伙,只对作为玩家的我有兴趣啊。虽然又是给我做饭又是摆出让人多想的态度,说白了是这么回事啊。
「我知道啦。尽量不会死的。话说这个应用,卡住不动了诶。」
「诶?」 纱雪凑过来看向我手边的手机。
「可能是输入的数值过于不健全,应用也吓得昏过去了。」
「怎么可能。说不定出BUG了。能借我看看吗?」
我的失败在于毫无防备地将手机借了出去。此时的事故原因,在于纱雪是安卓用户,不习惯iPhone操作这一点。
「……呃……?」
安卓用户有一个习惯就是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总之先按手机下方的按钮,跟只有一个home键的iPhone用户比起来这习惯要强上三倍(是我的偏见)。纱雪也这么做了。代替卡住的『健康·厨房』出现在前台的,是直到刚才我还在用的电子书应用。看到开着没关掉的黄色漫画,纱雪的脸红到了耳根。
「……这、这、这、这是什么?」
「诶?啊,哇哇。」
我反应过来,试图用手遮住手机屏幕,然而为时已晚。
「难以置信!不洁!变态!无耻之徒!」
纱雪喊道,脸红得仿佛能从耳朵里冒出蒸汽一般,她将手机朝我的肚子扔了回来,然后站起来冲出了房间。
我扑倒在坐垫上,失落了好一阵子。
不幸的是,打开的正好是大小姐题材的黄漫,因此造成了成倍伤害。不对,那个,没有特别的意思哦?是真的哦?身为男人这不是没办法嘛。话说我一点错都没有吧?还不是你擅自切换了应用吗。
而且那家伙,把多层饭盒还给留下了。虽然我完全不懂漆器的价值,但这个看起来就是个超高级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不洗干净了还回去会很糟……对吧?
我仰面躺在榻榻米上。
不管干什么事都感觉好麻烦。睡觉吧。不对不对,还有一个小时就得去打工了。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不想点办法不行。
这种时候,就只有去抽卡了。
现在有优惠活动的游戏……是连打动作RPG『死饗都市NECRODIA』啊。虽然这游戏里登场角色全员都是僵尸这一激进的设定,但也只是设定而已,也就是说角色立绘都只是脸色有点差的俊男美女所以可以安心抽卡。我现在脸色就差得跟僵尸一样所以应该能出SSR才对。抽卡结果好的话就能将这忧郁的情绪一扫而光干劲满满!来啊啊啊10连走你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眺望完10次连续出现已持有角色这一过程过后,带着悟道的贤者一般清爽又平稳的心情冲了个澡,换好衣服离开了家。心里空虚到连自己几分钟前为什么烦躁都想不起来,无论如何或许可以说还是有效果的。
*
地狱般的十五连勤结束后的那天早上,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家时,发现有个人影蹲在玄关前面。人影注意到我后站了起来。原来是纱雪。我哑口无言地僵在那里。清晨归家的乌鸦在白铁皮的房顶上鸣叫。
「你一直是这个时间下班吗?也太不健全了。」
纱雪嘟着嘴说道,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尘。
「……诶,为、为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就前不久啦。『惨狱死Chronicle』里看到了你的排名上升了,所以想着应该是下班了吧。」
这掌握生活节奏的方法可真厉害。虽然我确实是每天在下班回家的电车上打完攻城战的。
「我想把之前的多层饭盒拿回来。」
「啊,啊啊,这样啊。」
我打开房间的锁。就是来回收饭盒的啊。
「也不用特意来我家啊。我本打算在大学给你的,最近一直在打工忙得没去上课,不过今天就告一段落了。」
「我知道。樋沢君告诉我了。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
纱雪有些难以启齿,移开了视线。
「顺便,……今天也做了饭过来。」
仔细一看,她背在后面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
「远野君最近根本没用『健康·厨房』对吧?我拿不到样本,所以,之前也说过了,我想知道伙食突然改善了的话会出现怎样的数值。为了这个才做的。是为了应用哦?明白了?」
「……啊,是的,我明白了。」
我在玄关入口将纸袋里沉甸甸的多层饭盒跟前些日子的空饭盒交换过来。
「好好地全部吃掉。然后给我好好睡一觉。不这么做的话,……那个,就得不到正确的数据了。」
纱雪留下这句话后匆忙回去了。
上完夜班肚子空空的我,总之先无视脑海中的混乱,吃掉眼前的饭再说。这次也非常美味,转眼间我就将饭盒扫空了。
我一边洗着衣服,一边突然想到。这个饭盒她也会来回收吗?那时候又会做完饭带过来吗?无限循环?我期待一下也没关系吗?
当然不行了。心中冷静的我马上回答道。你都在手游这当了多少年的废课金了。期待了也是白费。连续出了两个5星以后你就觉得第三次也能出吗?才不可能对吧。连续出了两次也就是活动的保底结束了,不会再出了,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判断。我这种废人的人生大部分都是由3星以下平凡无聊的破烂构成的。我很清楚。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4 22:54 编辑

6

我觉得现实的人际关系和手机的语音输入功能一样毫无用处,但是说归说,极少情况下还是有需要它的时候。
我玩得很沉迷的手游中有一款叫『烤肉Strikers』的动作游戏。是把拟人化的小外横膈膜啦小里脊啦还有小五花肉配置到烤网上,用手机的陀螺仪功能倾斜烤网,滚动角色让她们撞向敌人打倒他们这种令人欢欣雀跃的内容。顺带一提压倒性的最高人气角色是小「胸部」。据运营说,「我们用‘这没有任何色情含义只是表示牛肉的部位(乳房)的一般用词,因此没有任何问题。’这种强词夺理成功通过了应用商店的审查。」,也不知道是真事还是仅仅是个梗。
闲话不提,这个『烤st』要在这个春季举行名为『大感谢烤肉祭』的锦标赛。并不是游戏里的活动。而是租借了都内的大会场,召集参加者,花上一天时间的线下活动。
奖金总额高达两千万元,这消息令我们废课金狂喜乱舞,然而制作人在官方网络配信节目中说的最后一句话则给我们的喜悦泼了一盆冷水。
「说到烤肉就应该是大家一起开心地享用的东西呀。而说到『烤st』就是多人游戏了吧。因此这次是两人一组的组队战。请大家邀上朋友踊跃参与比赛。」
推特上化成了阿鼻叫唤的地狱景象。
你们把废课金当成什么了!为了获得强力队伍和玩家技巧使得闭着眼睛也能零失误完成最高难度的任务,我们可是牺牲了现实生活走过来的,不可能会有朋友之类的吧!别开玩笑了!
也有人气过了头,一个人冲进烤肉店,在烤炉前寂寞地摆开一人份的菜品也就是所谓的单人烤肉
,拍下照片传到网上来抗议运营,这种行为流行了好一阵子。
然而吵个不停的只有我周围的少数人,也就是只有栖息在池沼最深处的废人们,以数百万下载数为豪『烤肉Strikers』中作为大多数玩家的普通人似乎都毫无疑问地接受了两人一组的大会形式。因为这些家伙们平时就跟现实的朋友肩靠肩将手机凑在一起,吵吵嚷嚷地玩着多人游戏。
「只要在网上找个合适的队友不就好了吗。」
樋沢干脆地对我说道。
「才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啊。我们可是废课金哦?」
我无语地耸了耸肩膀。
「平时跟野人玩的多人游戏还好,但要是有奖金的锦标赛就绝对不能输掉,所以对队友的水平要求会大幅提高。最差也要把主要的稀有肉娘的最适品尝期练到100——」
「肉娘这叫法不糟糕吗?」
「这个所谓的『稀有【译注:rare】』当然是指稀有度但同时也有火候的双关意,最高等级是近生,其他的也有五分熟啦三分熟啦还有全熟这种。」
「我打心底里觉得怎样都好,然后刚才说的后续呢?」
「对对,是在说对队友的要求对吧。只要求角色的话肯课金谁都能做到,但这之上还会要求玩家的技巧。多人游戏里若是因为队友的失误输了,那怕是要见血了吧。」
「我说远野啊,你跟我说这种话,难道是以为我会想从现在开始玩那个游戏然后跟你组队吗?」
「说的也是。抱歉。」
不管怎么说,邀请樋沢还是太难了吗。毕竟他是我现实中唯一的友人,所以也没有其他选项了。
不对——并不是唯一的。
还有另一个人也有戏。有个远比樋沢更强力的候选人。
那家伙大概也跟我处于同样的状况。完美契合这个状况,说不定正中下怀。
但是万一我误会了该怎么办?要是我确信那边会同意而去拜托,结果对方跟我说「为什么我非要和你这种人组队不可?没有朋友?你或许是这样,但我可是有很多,我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必须选择无论朋友还是其他东西都一无所有的你呀。」之类的话,我可能会大受打击然后也跑去吃单人烤肉了。
说到底,那女人也不一定就在玩『烤肉Strikers』对吧?又是以美少女角色为卖点的游戏,没玩的可能性很大对吧?肯定是这样,嗯。
我拼命劝告自己,放弃了这事。
*
随着活动开始日期越来越近,我们废课金玩家之间想出了一个近乎放弃的方案。这方案就是当天即使没找到队友也去会场,然后找到情况类似的家伙当场组成组合不就好了。无论是持有的角色还是玩家技巧,都能在当场互相确认对吧。
怎么想都是纸上谈兵。初次见面就能顺利交流然后搞好关系一起战斗的人,说到底在这之前肯定是有朋友的。
然而又想不到其他好方法,干脆地放弃又很不爽。在普通人过着幸福的日常生活、开拓交际圈的时候,我们废课金则是将最低限度的生存资源以外的东西全部灌注在游戏上刻苦钻研过来的。这样的我们连赛场都没踏上去什么的,不可饶恕。无法认同。
召开大感谢烤肉祭的周日早上八点,我将其他游戏的任务纯熟地清了一圈以后,洗了个澡,仔细地剃了胡须,用没用过几次的啫喱水和发蜡认真打理了头发。衣服也稳妥地选择了整洁的水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说不定要跟素未蒙面的人组队。至少外表上要装成一个正经人。
锦标赛会场是在都内的复合型商业设施里的一个宽广的展示场。近到从我住的高田马场坐电车只花二十分钟,于是我到那里时刚刚九点。也有还没开场的原因,连建筑物外面的广场里都挤满了人。刚踏上那一层就可以看到的大门前那里排列着『烤肉Strikers』的人气角色小胸部和小蜂巢肚之类的美少女等身大看板,cosplayer她们沐浴在闪光灯中。明明离入场还有三十分钟,大门旁边的接待处那里的队伍却已经排成一条长蛇。
我站在会场入口边上的灌木旁边,谨慎地环视广场。
因为是两人一组的组队战锦标赛所以理所当然的,大部分都是两两一对。虽然大家都毫无例外地一只手拿着手机,可没有一个家伙紧盯画面默默按着手机。无论是谁都和同伴要好地交谈着。令人意外地是女性比例相当的高。大概有男7:女3了吧。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经常会看到男女情侣。我的愤怒就像是从烤网间掉落的肥肉一样熊熊燃烧起来。你丫的开什么玩笑。情侣玩个毛的手游啊。我这边可不是在玩乐啊。虽然是游戏就是了。我可是以献上人生的觉悟在玩的。虽然是游戏就是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享受游戏的家伙能轻松踏上来的战场啊。虽然是游戏就是了。
然后当感情向着不正经的方向高昂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分得出来。
无论是广场里,还是建筑物里面,都零星存在着。放出跟我一样的气场,孤独地抓着手机定晴扫视周围的一群家伙。
绝对没错。那些是独自过来,打算当天在现场设法找到组队队友的废课金们。像是烟灰缸里积攒的烟灰一样浑浊的双眼,操纵手机的手指无谓地遵循几何规矩、没有多余的动作,频繁环视四周的可疑劲,无论怎么看都是1星的风采。原来在他人看来我也是那样的吗。总觉得就要哭出来了。
既然我能认出他们,那些家伙也一定能认出我来吧。
只要悄悄地接近,选一个看着最正经的家伙,跟他搭话就好了。
然而当我正要朝广场迈出脚步时,我的脚突然动弹不得。
不行的。不行,绝对不行。因为那些家伙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很怪哦?肯定都是些不正经的人哦?毕竟我就是这样的啊。大家都用视线互相牵制着,至今还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话那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对所有人感到了同类厌恶而举棋不定,就是这么回事吧?
「大家久等啦。」
接待处的长桌子那端传来了声音。戴着臂章的工作人员大幅挥着手说道。
「现在开始入场,请办完手续的人先进入会场。」
队列缓缓地蠕动起来。待在会场的一大群人也开始排到队伍后面去。因为这个,我们废课金无依无靠、孤立无援的身姿变得越发显眼。待不下去了。回家吧……
就在那时,在附近的人的交谈声传到了我耳朵里。
「超级可爱的。一个人在大门边上待着。」 「不是运营安排的cosplayer吗。」 「不是不是,穿着普通的衣服。看着像是很高级的大小姐就是了。」 「反正是在等谁呢吧。」 「但是已经这个时间了,没准被放鸽子了。」 「你去搭个话试试咯。光是观战也没意思对吧。」 「诶诶~这就有点。」
非常可爱又像大小姐还是一个人……?
我又扫视了一圈广场。所谓的大门恐怕指的是设在从人行道走到广场的平缓斜坡那里,写着『大感谢烤肉祭』几个大字的拱门吧。
除我以外的废课金似乎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开始朝大门那蠕动。大家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危险。想找到出场同伴这一心情之上,还扩散出一片其他的欲望,发出强烈的异味。我可不一样啊?虽然我和他们是同类但在这件事上我可是以非常个人的理由在行动啊?我在心里都不知道是在向谁重复着借口。
在支撑拱门的粗铁管支柱脚下,那个人影就在那里。白色罩衫,还有苏芳色高腰荷叶裙。明明应该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衣服,但是每个通过拱门的人都一定会看向她,表情都不一样了。
是纱雪。那家伙,该说是果然还是什么,也是『烤st』的玩家啊。而且理所当然地那家伙的话应该是个抽卡废课金,既然来了这会场总不会是为了观战吧。有人当她同伴了吗。是怎样的家伙?还是说……莫非要单人烤肉吗?是这样吗?
缠绕着废课金立场的这帮人远远地围着纱雪。我知道的很清楚,邪念和胆怯在他们心中冲突,最后以3:7的比例胆怯胜出,结果造成了谁也没去搭话,但也没人离开这一状况。因为我就是这样。
但是,嗯,你看,实在没办法。从刚才开始纱雪每隔十多秒就抬高视线看向周围,那大概是在等人啊。所以才没有我们这种人的出场机会。大概是察觉到了同样的事情,废课金们开始蠕动着离开纱雪周围的人墙。我也正要悄悄转过身去。
纱雪无意间看向了这边。目光对上,我吓了一跳,缩了下脖子。纱雪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我压低身子,混进人群里,打算就这样藏着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为什么要跑呀!?」
纱雪在我耳边生气地喊道。感觉到视线聚集过来,我把她拉到了灌木丛的阴影下,弯下了腰。
「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我还真是问了个蠢问题,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但我就是想喊点什么。
「来玩游戏了啊,这还用说吗?」
纱雪指着自己的手机说道。上面显示的是『烤st』的标题画面。
「你也是一样的吧,不是来参加锦标赛的吗?」
「……嗯……算是吧。」
「然、然后。」 纱雪咳了一下,目光游移地说道:
「你这种人,反正是明明不知道该找谁组队总之还是过来了对吧?」
「真是抱歉啊。反正你不也一样吗?」
我带着一缕「说不定..」的希望试着问道。然而纱雪保持着不满地表情回答我。
「我可是有候选才过来的。」
我心中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但还是努力装得一脸平静。
「嘿诶。是这样。这不是挺好的。」
那倒也是啊。跟我比起来作为人类的基本性能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区区游戏伙伴很轻松就能找到啊。
感觉光是待在这会场都难受起来,回去在推特上假装参加了云直播一下好了。当我想着这些朝广场出口走去的时候,纱雪又抓住我的手给我拉了回来。
「你要去哪啊?」
「诶?……不是,我寻思回去好了。当场找队友果然还是有点无谋了。」
「所以说!我说的候选就是指你!这不明摆着的吗,为什么这都不明白呢?」
我张开嘴呆住好一阵子,凝视着纱雪通红的脸。
「……怎么了嘛,你不想吗?」
我没办法好好发出声,因此就一个劲夸张地摇起头来。

运营安排得非常妥当,因此开始入场四十分钟后所有参加者都进入了会场。
曾经也开过游戏展和同人志即卖会的非常熟悉的宽广楼层里,那天成排地摆着长桌和折叠椅子。舞台设在正面深处,巨大的显示屏耸立在那里。赢到决赛圈的人们,决赛时战斗的样子就会映在那里,受到观众的注目。
会场的热度高到比赛开始前就令人喘不过气来。
不愧是逼近五百万下载数的高人气应用的一大活动,无论是参加者席位还是观众席位都几乎坐满了。我和纱雪分到了距离舞台很近的右手侧座位。墙边站着十几个穿着印有『烤st』标志红色T恤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还没坐下的参加者。
这运营是真有钱啊,我再次感叹道。
『烤肉Strikers』在这业界中算是抽卡出货率相当低的类型。由于最稀有的近生级别的出货率实在是太低,于是在网上成为一个总是拿它和其他稀有事件来比较的搞笑梗,形成了比『生出雄性三毛猫的概率』要低,但比『四十多岁的家里蹲废课金在一年之内和女大学生结婚的概率』要稍微高一点这样的定论。而即便如此,因为游戏和角色做的很好,所以我们一不注意就课了金。结果就是运营都能包下这大得傻眼的会场召集好几千人来办活动了。多亏了我们对吧?要感谢我们啊,无论是运营还是无课金者都是哦?作为感谢的表示,今天就让我们把奖金全都带回去了哦?
「话说虽然顺势组成了一组,你『烤st』的实力如何。」
我问向坐在旁边的纱雪。她鼓起了脸,把手机放到我面前。画面上显示的是玩家资料。
「……玩家名『纱由KISM』……为什么无论哪个游戏都要把本名放进去啊。」
「那里怎样都好吧。」 纱雪SM脸色通红。「看排名!」
「嗯哼,上个月是全国第86名,个人最高名次67名吗。还凑合吧。」
「你也给我看看啊,既然都这么说了。」
我边摆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同时我也正等着纱雪这句话,于是就得意地给她看了我的手机。纱雪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
「……玩家名『那由多◆致命装备◇神罗』……为什么无论哪个游戏都要取这么丢人的名字呢?」
「那里怎样都好了给我看排名啊。」
上个月又是打工又是忙着玩其他游戏,状态不佳才拿到了42名,但我个人最高名次是第8。
「课金总额倒不是很高就是了,所谓的靠感觉和技巧去补足?到了我这种级别,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新角色的性能包括将来的可用性,像是小壶腌五花肉和小厚切牛舌之类的在实装时我就知道她们很不得了,于是就在出率提升的卡池里稳稳拿到,并且将等级提升到了特上级。」
如果是樋沢那样的普通人,光听我说话的语气就会离得远远的吧,然而纱雪和我是一类人,因此能够毫不在意地交流。
「嗯哼。然后虽然凑齐了主流角色,相比起来五分熟以下的还缺了不少呢。」
「没错没错。离集齐角色差很多反而该想成是一种勋章啊。」
就在我开心地说着的时候,担任司仪的一对男女登上了舞台。在游戏里也很熟悉的开场音乐传遍整个会场,盖过了观众席的喧闹。
「大家有在烤肉吗~!」
当主持的女声优气势十足地喊道,会场里传回了应答声。
「欢迎来到『烤肉Strikers·大感谢烤肉祭』!本人是担任司仪的——」
在两人自我介绍,从制作人开始打过一遍招呼,会场注意事项这些过后,终于开始说明我们最关心的内容了。
「那么,关于今天的竞技形式……」
我亲耳听见了一群人一齐咽下口水的声音。
「以限时模式打4回合,分数和时间合计最高的前8支队伍将进入决赛回合。除了这些以外,我们还准备了排名正好奖还有爆笑play和优秀play之类的众多奖项,还请大家玩到最后。」
目前为止的内容还都写在网站上发布的举办活动的重要事项里。关键在这后面。事前并没有公开会用哪一关来比赛。
「接下来是在竞技中使用的关卡。每一回合都会使用不同关卡。另外,还准备了大会独有的额外规则。首先,第一回合是这个!」
随着主持打出信号,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
『关卡:杏鲍菇香菇扫荡战』
『额外规则:烤网的烧焦程度恒定MAX』
会场吵嚷了起来。『杏鲍菇香菇扫荡战』可以说是开始游戏后遇到的第一个难关,这还在预想的范围内。但是追加规则让我不禁以为是看错了。
「烧焦MAX……竟然最开始就是……?」
「脂肪对吧,用富含脂肪的角色。」
「小夏多布里昂就行了吧。」
「蠢货才不是那种程度啊,这可是一开始就烧焦了哦?」
听到了好几个渗着焦躁的声音。慌起来的家伙是重度玩家。因为他们第一眼就理解了这追加规则的恐怖之处。占了会场大部分的享受型玩家们只有「嘿~看着挺难办啊」这种程度的反应,这些家伙说实话根本敌不过我们。
「远野君,你有大肠酱或者小肠酱吗?我倒是有。」
「两个都没有啊!能派上用场的只有小牛尾这种了。」
纱雪也立即想出必需的角色,真不愧是她。烤网烧焦以后会降低角色的移动速度,但正常的话关卡刚开始时还很干净,然后逐渐烤焦。所以用肥肉稍多的小夏多布里昂这种角色就能自然地应对。但是一开始烧焦程度就是MAX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小夏多布里昂这种高度平衡型角色根本追不上敌人,必须要有全是肥肉或者胶原蛋白的边缘角色才行。
而我——并没有。眼前一片黑暗。
没想到大会上竟然会单独追加产生这么大影响的规则。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说运营啊,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吧,不凑齐特定边缘角色的队伍一开始就会卡住吗?你们明知道惹怒了废课金会怎样还这么做的吗?在推特上谴责你们哦?虽然我们根本没办法影响现实,但也会集齐四位数的转推小部分闹起来哦,没关系吗?
然而就在这时,主持人旁边的制作人慢慢地拿起麦克风说道:
「好了大家们,请再看一看时间安排。第一回合是在一小时后开始。是的。顺带一提,在这里还是初次发表,现在开始游戏里正在开展特定角色出率提升的抽卡活动还有经验值10倍活动。并且在周边商品区域,也有iTunes卡和Google Play卡正在出售。……虽然我不能明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想比我还要精通这个游戏的各位玩家们一定领会到了吧。」
我战栗起来。距离对战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的空余,经验值也变成10倍,而且会场里还在卖课金用的卡片……
这家伙,是在跟我们说没有角色的家伙给我当场抽出来练级!这生意做得多么贪得无厌啊!都让我浑身发冷了!
再也忍不了了。我砸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远野君?」
纱雪一副担心的表情。但是阻止我也没用。看向四周,跟我一样愤怒地离开座位的家伙还有好几个。即使一言不发我也明白。心情是一样的。
「等等,就算你很生气可也不至于回去吧。」
为了甩开追上来的纱雪我加快脚步——就这样冲到了物品贩卖区域。
「iTunes卡!」 伸出一万元纸币说着的我的脸想必是相当恐怖,售货员的表情都扭曲了。我几乎是抢过卡片然后用手机读取。
「我也要!」 「Google卡!」 「给我三张一万元的!」
来得稍晚一点的其他废课金们也杀到了卖场这。
「……结果还是要抽吗?」
追过来的纱雪无语地说道。
「啊啊当然了!抽到出为止!我要傻乎乎地被运营露骨的作战坑害往里面充钱!因为我想赢啊!有功夫生气还不如去抽卡啊,在第一回合开始前必须把大肠娘他们练到特上级别才行!过后我会在网上疯狂批判运营这事但现在是战斗之时,没有工夫考虑其他事情!在战场上算账的家伙只会被从后面偷袭而死!喂周围的好事者们你们鼓个毛的掌啊我可没说一句好话啊!说到底无论是大肠酱还是小肠酱稀有度都是五分熟所以现在出率提升的话马上就会出啦,好的10连!好的出啦!两人都干脆地出来了啊!说着反正是只在这场大会的追加规则下有用的弱鸡角色的家伙,给我把眼睛挖出来好好看插图,两人不是都超级可爱的吗!冲着这份可爱就能说是没白抽了,而且『烤st』角色有个官方里设定就是脂肪成分越高的肉娘胸部画得越大看啊这胸围真美妙啊大肠酱是F而小肠酱是G吗?不是的纱雪小姐,刚才扫了一眼你胸部附近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谁管你啦,笨蛋。」
低油脂里脊肉体型的纱雪生气地踩了我一脚,然后愤然回到了座位上。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4 22:55 编辑

7

四十分钟后,比赛准时开始了。
上千名年轻的男女握住手机凝视着,忙碌地上下左右晃动这景象产生的氛围实在是诡异,虽然是利用陀螺仪功能的游戏中常有的事情,但连着身体也一起动弹的家伙占了相当大的部分,因此看着甚至感觉像是可疑的宗教仪式一般。
说到为何我明明也是参与其中的玩家却能如此冷静地观察四周,那是因为我已经干脆利落地通关了。只要凑齐了角色,我这级别的冲排名者就能轻松打出理论值上限的分数。我们追求的只有速度而已。第一回合结束,看了下发表的结果,我们在会场里排在第三。
「好厉害,远野君!」
看到结果的纱雪高兴地跳了起来。
「凭我一个人绝对达不到这个时间的。果然,玩这游戏果断一点很重要啊。大肠酱和小肠酱的故事我都非常喜欢,因此我很开心她们终于有了出场机会。」
这笑容仿佛像是从树叶间照进来的一道光。我差点就觉得「就凭看到了这个今天来的也值了啊……」,因此深刻反省一下。现在哪还有被治愈的功夫。不赢下来可有损我废课金的名号。我这边可不是以游玩的心态在比的啊!
「第二回合使用的关卡和追加规则是——」
舞台上紧握麦克风的主持人高声喊道。我还有同类们拼命般地视线集中在巨大的屏幕上。
「是这个!」
『关卡:洋葱塔十六层』
『追加规则:恒常小火』
和第一回合开始前别无二致的动摇扩散开来。
「……竟然是……恒常小火……」
「占了一分熟以上四成的厚切属性角色全都废掉了。」
「这说白了就是限定五分熟以下角色的队伍嘛。」
「而且还是洋葱!没有酶抗性的话装甲值就会被大幅削减啊。」
「说到五分熟还有抗性的角色」 「我没有啊!」
吵嚷逐渐变成了悲鸣。正常来说玩家可以随意调节烤网的火力,用大火会加快损耗但是可以一口气发挥角色的性能。然而第二回合的追加规则是固定为小火。这下子又需要低数值的边缘角色了。
「我是有小腰臀肉,带上拍肉装备就能用了,纱雪SM要怎么办。」
「……有酶抗性的都是一成熟以上……持有的角色哪个都用不了。」
纱雪脸色铁青地滑着角色一览。她被彻底逼到无路可走了,以至于我用玩家名叫她都没注意到。性格恶劣的我进一步将纱雪逼向绝路,引导她堕落。
「那么,怎么办?我有着废课金的尊严所以当然要全力争胜直到最后,但即便如此,没赢的时候也不会责怪队友。毕竟选择这样的队友也是我的判断,是我的责任。」
确认了一下游戏里的通知,特定角色出率提高的对象换成了对洋葱效果拔群的角色。虽然早就知道了,可这商人本性还真是吓人。
也就是说——
「要抽啊这还用说吗!」
纱雪两眼含泪地说着,但她没有跑去卖场,仍然坐在我旁边操作起手机来。
「……原来你是信用卡派吗。」
「当然了。每次都要去店里买预付卡不是完全没必要嘛。还会产生垃圾。」
「哼哼,用信用卡之类的可不能叫做真正的废课金啊。如果全都是网络上的交易那课金就不会伴随着痛苦。用手颤抖着交出现金换成纸屑,正是这份痛楚才使人类成长为废课金啊。」
「我才不想要那种成长呢。又不是为了课金才课金的。」
「哎呀哎呀,你作为课金者还是二流啊。到了我这级别课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会产生谜之快感了。因为我很清楚抽卡出货的喜悦是因为存在大量的没出而衬托出来的这一真理啊,抽一发10连出了一堆废物那也是有别样快感的。有一种我在活着的真实感。」
纱雪的眼中浮现出打心底里的怜悯。
「……远野君,你活到现在难道就没有其他开心的事情吗?」
要是樋沢那样的正经人这么说倒也算了,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诶?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纱雪,一旦开始抽10连了也会在点击前合掌祈祷,每打开一个发现不是想要的角色时都会「啊啊……」地吐出灼热的气息郁郁不乐,最终抽出小腰臀肉的时候又紧握着手机,眼中带泪地开心起来。那表情棒到让我怀疑她会不会就这样周身缠绕着光芒回归天界了。
「我以前就一直很想要了。小腰臀肉与小后腿肉是朋友,所以不是两个都有的话就没办法解锁友情剧情。太好了呀,小后腿肉。再也不会寂寞了呀。」
我虽然想吐槽「寂寞的是把手游角色当孩子一样去搭话的你才对吧!」然而还是忍住了。我偶尔也会干。不是的对不起我说谎了。才不是偶尔而是经常会干。
这之后,纱雪像我刚才那样开始急速赚取经验值,在距离下一回合只有一小时这短短的间隔里将小腰臀肉的等级提到了最高的『特上』级别。
第二回合以后也是类似的场景。每次发表追加规则时只有一部分废课金发出悲痛的声音,若是没有对策角色就抽到出为止。既然知道了最优解就不能满足于次优解正是我们手游玩家的天性。虽然第二回合与第三回合之间有一个午休,但老老实实地去吃午饭的不过是享受型玩家。我们一个劲地提升着等级。纱雪和我都很不幸地没有应该在第三回合中必不可少的角色,因此只得将手头的金钱和时间全部投入了进去。
下午四点。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结束了。
我和纱雪都憔悴至极,身子埋进了舞台上的特别席位里,精神恍惚地眺望着坐满了观众席位与参加者席位的数千名享受型玩家。
没错,是在舞台上。该说是理所当然地还是什么,我们全四个回合的总分排进了前三名,进到了决胜回合。
跟成就感比起来疲劳反而更多一些。
「大家……看起来都很强。」
纱雪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小声说道。
「还有,感觉所有人都和远野君的氛围很相似。」
虽然我想说「别把我们归到一起」来坚决否定,但是另外的最终名单里——七支队伍十四名男人们确实和我一样,放出舍弃了不该舍弃的东西的人类具有的危险气场。我看起来也是那个样子的吗……
「大家瞪向这里的眼睛好可怕,也就是说远野君被警戒到这种程度了吗。『那由多◆致命装备◇神罗』是著名玩家对吧?」
不,我觉得那大概是因为只有我们是男女组合所以他们才用嫉妒的眼神看了过来。不是的啊你们这些家伙。我跟这女人不是那样的。说真的。基本上这女人也是跟你们同类的废课金啊,明白的吧?否则不可能会有能来到这台上的成绩对吧?
「好了,终于到了决胜回合!漂亮地在艰难的四回合战斗中存活下来的八支队伍十六名烤网艺术家们聚集在了这里!」
司仪高声说道。观众席渐渐沸腾起来。
「上位的大家们的play真的是神技,我太感动了。」
担当MC的女性声优在司仪旁边洒下闪闪发亮的声音。
「哎呀说真的,想到大家把这游戏钻研到这种程度,我们作为制作者真是既开心又害怕啊。」
再旁边的制作人感慨地说道。
「不过说实话,我还以为会有更多女性玩家会排到上位,没错,事先的问卷调查中显示情侣一组参加的队伍很多,所以我本以为他们还能多几组存活到决胜回合,是的,那个,接下来就要发表决胜回合的追加规则了,啊哈哈,这个,不要紧的吧。」
舞台上因为制作人的话语而流淌出奇怪的氛围。怎么回事?司仪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算啦,毕竟是已经定好的事情。我要发表了。决胜回合使用的舞台规则是——这个!」
与司仪发声同时,大屏幕上显示出的内容是这样的。
『关卡:大蒜芝麻油熬煮地狱』
『追加规则:两人操作一台手机·每人只能用一只手』
舞台上一片僵硬的沉默。观众席上的喧闹涌了过来。
「……没错,是的,这个需要说明一下对吧。」
制作人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使用的关卡就不用说明了对吧,是大家都很熟悉的boss战。关于追加规则,并不是至今为止的两人协力play,而是单人play。只是要用一台手机,像这样,两个人每人用单手拿住一边。」
「哈哈~也就是现实中的协力play啊。」
司仪迅速的插话引得观众席一阵笑声,但我们这边实际来玩的人却笑不出来。这可是倾斜手机来操作的动作游戏哦?竟然要两个人拿着来操作?你丫的自己试过了再来说啊!都到这里了,这种像是综艺节目里的特殊规则是什么玩意啊!兴奋个毛啊享受型玩家!
「哇,这个真的很难啊。」
「根本不能自如地移动,攻击也打不中。」
男女司仪组合试着从左右两边握住手机来玩,发出听起来很开心的悲鸣,这让舞台上的我们更加来气。
「既然是最后的战斗,所以希望能看到两人最大限度的默契配合,同时提高两人的亲密度。」 制作人坏笑着说道。 「而且这个特殊规则,在想和女孩子搞好关系的时候也用得上哦。假如有认识的『烤st』女玩家的话,只要用类似于‘之前的大赛看了?决赛的那个,来实际试试吧’这样的话就能顺势而为了,还请务必尝试一下。」
观众席的气氛更加高涨,甚至有情侣开始按照制作人说的玩了起来。我茫然地看向纱雪。她也用满是不安的眼睛看了回来。
我们一致怀有的想法,就是放弃。
「……那个。用谁的手机来?」
「……那就用凑齐了角色的我这边。」
纱雪用左手所以来负责跳跃键和摇网键,负责右手的我则是技能键和攻击键。坐在横排座位上用单手分别拿住手机这种小东西的左右两端就非常别扭,而且看屏幕很费劲。明明玩带有陀螺仪功能游戏的铁则就是正面看屏幕啊。
「事到如今再抱怨也没用了。大家条件都一样的。」
纱雪话里夹杂着叹息,边看向周围边说到。其他的七组人也都苦着脸尝试两人拿手机。
「我就固定不动,全交给远野君了。」
「……看来只能这样了啊。」
双人操作的话只要沟通不够完美就会变得一团糟。一边贯彻仅仅支撑手机的方针,将操作完全交给另一方才是正确答案吧。看向其他队伍的情况,无论哪一支都是右手侧玩家负责操作,左手侧玩家只是支撑着,看来是采取了和我们一样的方法。
「那么,无论欢笑还是泪水,这都是最终战了!」
司仪放大了声音喊道。
「大蒜芝麻油熬煮地狱,现实协力play!开始!」
我屏住呼吸按下了开始键。
烤网场地中央出现了一口铁锅,大蒜浸在煮沸的芝麻油中咕噜咕噜地滚着。这是在故事模式最后横在面前的难关任务,必须配合十六个大蒜的动作频繁地反复回避和攻击才行。
然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细致又精确的输出循环。不管是小厚切夹葱盐味牛舌还是小夏多布里昂还没怎么造成伤害就被滚烫的芝麻油浇到,HP被逐步削减。
「这——还真难受!太难受了!别说限时了,连能否通关都不好说!」
司仪煽动道。我感觉得到握着手机的手浸满了汗水。我这等级的达人为区区故事模式的boss伤尽脑筋,这难看的样子在大屏幕上被许多人看到这种事,简直不能更屈辱了。
大蒜的数量依旧几乎没有减少,就这样过去了长长的三十秒后,纱雪紧迫地说道:
「远野君,我也要动了!」
这要不是在玩游戏我就会紧盯着纱雪的脸了吧。这家伙说什么呢?
「你没办法边动边连打按键对吧?这不是只能我也上了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游戏经常会需要连打攻击键或者摇网键。用连打的手再去倾斜手机来操作是不可能的。只有左手与右手互相补足才能与难敌战斗过来。
可恶这个粪运营,我在心中骂道。这是想了个何种程度的追加规则来啊。这样一来,不就只能真正意义上和对方进行协力才行了吗。
「你能追上我的play的话就试试看!」
我刚说完,就有一股大得超乎想象的力量加到了手机上。感觉得到肉娘们的动作突然变得敏捷起来。而同时也袭来一股不知能否控制得住的不安。
「远野君,看不清屏幕了别拽过去!」
「别任性了,你才是别拽啊!」
「啊啊真是的我们离得远了不是没办法正面看屏幕吗!」
「没办法啊,要怎样才能更接近——」
我吞下了后面的话,想到了那个方法
犹豫,是有的。然而我们——是手游废课金。
什么样的人会成为废课金呢?我认为是朝着山顶攀登时除了径直前进以外不做他想的人种。顺着七弯八拐的登山道慢慢走的话,就能避开危险的树林和岩石堆,不需要勉强身体,花点时间总会到达目的地吧。但我们既然看见了最短路线就不会满足于绕路。无课们只靠着登陆奖励和活动发的资源慢慢玩着游戏也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会抽卡抽到不能抽了为止,拼了命地去追求高效周回的方法,无论什么任务都会在实装当天完全攻略掉,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的同时向运营抱怨无事可做。
既然看到了山顶,那么就只会径直向前。即使路上有多么艰险也如此。
那时也是这样。因为无论我还是纱雪都是手游废课金,所以选择了那个方法。我非常自然地拉开一点椅子,将身体斜着侧了侧,纱雪也非常自然地抬起身体。我的大腿上承载了既柔软也不是很多的重量。头发中微微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鼻子。膝上载着女孩子的屁股这种事当然是这二十年里第一次遇到。并且两人为了正面去看一台手机的屏幕,脸颊就必须接近到几乎碰在一起的程度。但是,我和纱雪都没有余力去害羞或去介意周围的目光。
因为我们在战斗。
回避、打散、挡开、寻找空隙、突击、击溃——我们仅仅为了这些就拼尽了全力。

终于最后一颗大蒜受到小夏多布里昂的技能攻击散成了粉末,屏幕上展示出大大的『完食』。我和纱雪都过于沉浸在游戏中,彻底忘了自己处于什么情况之下。
「——成功啦!」
「——好嘞打倒了啊!」
试想当我们开心过了头,想转向对方时,脸颊几乎碰在一起的情况下这么做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勉强意识到两人的鬓角撞到了一起。还有,更危险的下面的位置——感觉接触到了好像是很柔软的部分,但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被立刻就回过神满脸通红的纱雪推开,脑袋狠狠地撞到地板上。
「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明明是你坐上来的好吗!我可没有要被你打的理由!
「通关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仪大声吼道。
「唯一的男女组合,纱由KISM&那由多◆致命装备◇神罗队伍,通过了现实协力play这艰难的试炼,漂亮地突破了大蒜芝麻油熬煮地狱——!」
虽然我还想对着纱雪说上一大堆,但听到司仪的话语后瞬间没了力气,就这样躺在地板上,呼出身体里的空气。
通关了。做到了……
这是站在顶端眺望云海时的那种,一如既往地清爽的空虚感。
*
大赛之后的会议是在拉面店里进行的。
因为纱雪说什么「想了解远野君平时的饮食生活。作为健康应用的参考。」,于是就带她去了离展示场不远的著名拉面店里。虽然说不上经常去,不过在发了打工薪水的日子里,我总会来这店里偶尔奢侈一把。
挤满了昏暗的小道的队列,无论地板还是墙壁都沾上一层油的狭窄店内,弥漫在店里的蒸气和味道,似乎这一切对纱雪来说都是头一次体验,她一直都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环视四周。老实说,相当有意思。
最令她惊讶地是店里其他客人的样子。
「……为什么大家吃东西都发出声音呢?」
在等着点好的拉面送来的时候,纱雪压低声音如此问道。一开始,我还没有理解她想问什么。
「发出吸面的声音……都不会介意的吗。」
啊啊,我点了点头。
「莫非你是在外国长大的?」
纱雪轻轻点了下头。
「上小学之前,我被母亲大人带着在斯德哥尔摩生活,还有就是在父亲大人的公司所在地波士顿住过。」
「那边的礼仪是严格禁止吃饭的时候发出声音吸食来着。」
「没错。……相当,那个,没有礼貌。」
这是拼命地挑选了用词吧,从她的表情上就看得出来。
「不过我记得本来欧美那边就没有会吃特别烫的汤菜的文化对吧?汤也最多是体温程度罢了。」
正好在这时,两碗背脂豚骨酱油拉面恰巧送到了我们的座位上来。香味浓郁的水气茫茫地扑到了脸上。
「要是有人开发出了什么方法能趁热时静静吃掉这烫得要死的拉面,那日本人也会照那方法去做吧?」
「……呜……」
纱雪也是满脸水气,畏畏缩缩的。她将面在勺子上放了一会,似乎是想要放凉它。大概冲它吹气也是相当不礼貌的吧。
我坏心眼地补上一句。
「啊,对了对了,这边的礼仪里严格禁止慢悠悠地等拉面凉了再吃。就因为烫所以才会美味。要是放凉了它那对特意趁热端出来的店里人很失礼对吧。」
「……我知道了啦。」
纱雪下定决心吸了第一口,然后睁大了眼睛,用手帕擦了下嘴唇后佩服地喃喃自语:
「好厉害……很好吃。」
有种赢了什么的感觉。
「但是远野君,这个食物,根本不适合边吃边谈话啊。」
正如她所说,所以吃完了拉面的我们移动到隔了三家远的星巴克里面。若是平时的我绝不会花费多于一枚硬币的钱买咖啡,不过那一天我却十分大方。毕竟是拿到优胜奖金了。
「平分没问题吧?」
金钱的话题尽早谈完比较好,于是我干脆地提议到。
「我的话……就不要了。相比起来远野君为了凑齐必须的角色抽了很多吧。」
「别把我热爱的肉娘们说得像是必要经费一样啊。是我想抽所以才抽了。……虽然我当然也是分到的越多越高兴,不过这是尊严的问题。」
「你可真是固执。算啦也好。要说贡献度也是我这边要高一点。」
「喂给我等下,这我可不能听过就算啊。无论怎么看伤害累计我都是你的1.5倍左右哦?」
「那是因为远野君没凑齐辅助角色全用的DPS好吧。你以为是多亏了谁才能那样毫无顾虑地粘上去一个劲地攻击呀。」
「不对不对不对,我确实是把能用的效果都享受到了,但我这种等级即使没有辅助也是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输出循环的。」
「洋葱的切片攻击你不是几乎全中了嘛。我为了计算全体回复的时机可累坏了。」
「那里确实是非常感谢你就是了!关于那个啊,回复担当与其使用重视HPS的小隔膜肉,用重视技能回转率的小牛肚不是更好吗。」
「用不好重回复角色的人或许会这么想呢。」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就来实际试试吧。」
「可以呀。还有远野君,开局必定会把小夏多布里昂放到中央位置,那个我觉得有点——」
我们将自己的手机凑到一起,开始进行攻略相关的深度谈话。
话题并不仅限于『烤肉Strikers』。至今为止都没好好确认过,于是趁这个机会对比了一下,我和纱雪正在玩的游戏实际上有八个是一样的。
「总觉得重合到这种程度都有点恶心了。」 纱雪不满地说道。 「才不是和你兴趣相似之类的,你想,是那个,只是所谓真正有趣的游戏是很有限的对吧?」
也对,或许确实如此。
「话说回来,这个……」 纱雪尴尬地指向我的手机里的一个图标。「叫『僵尸牧场』的这个有意思吗?听好了,并不是你在玩所以问的,而是我之前就很有兴趣,但是我很怕僵尸题材所以没办法下定决心。」
她不知为何开始罗列莫名其妙的借口,于是我盖过了这些,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解休闲僵尸养成游戏的魅力。我们共同的游戏增加到了九款。
游戏的话题无论多少都说的下去,于是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我们走出星巴克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活动是五点结束的,所以这将近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明明没有特别的事情却待在了一起。
是我这个人,和女孩子哦?
说实话开心地不得了了,但是这不行的吧?要是找到了除了手游之外的人生乐趣,就会触怒手游之神然后抽卡运下跌对吧?
「今天我很开心。」
纱雪仰视着高层大楼之间黯淡的夜空,感慨地轻声说道。
然后突然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双颊泛红地慌忙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游戏哦?大赛之类的还是第一次,又获得了优胜,那个。」
「那就太好了。」我轻松地回答她。
「毕竟我早就渡过了这种等级啊。我并不是为了快乐才去玩手游的。这就是我的活法。」
「……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也一样。但是总之这种,和女孩子又是吃饭又是喝茶还开心地谈笑之类的,总觉得不像我。
「然后,那个。」
纱雪支支吾吾地,害羞地游移着视线。
「这之后要干什么。」
我再次看向纱雪。
这之后?诶,难道不是你回天上,我回沼泽地里的巢穴,各回各家吗?这之后是指什么意思?
「我倒是还有时间。还想问你很多『僵尸牧场』的事情。」
我有好一阵子想不出回答,呆站在那里。虽然废课金的我无论是最高效率的赚取经验值方法,还是最适合收集各种进化素材的场所,或是boss攻略的最短路线都记在脑海里能够流畅地背出来,但却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
「……诶,呃。」
就在我打算强行说点什么的瞬间。强烈的光线和引擎音横向袭来,我被风压吹得摇摇晃晃,差点倒在人行道上。眼前隔着栏杆的车道处一辆大得傻眼的黑色车身停了下来。像排水沟的金属栅栏一样粗壮的前格栅,引擎盖鼻尖处有飞在空中的女神像。是劳斯莱斯。
我听到纱雪吸了口气。
驾驶席的车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女性。年龄大概有二十多,过了二十五岁,暗色的真丝外套还有紧身裙,一丝不乱地扎在高处的金发,还有用我那只会拿手游作比喻的贫乏感性来形容的话,明显是冰属性的面容和眼神。对方还没说什么我就已经差点低下头说出对不起了。

那位女性仅仅看了我正好一秒钟之后,目光移向纱雪说道。
「我来迎接您了,纱雪大小姐。」
她流畅地说着日语这件事让我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门禁时间早已经过了。太太也很担心。」
「又用GPS找我了吗?我说过不要做这种事了对吧,奥尔嘉!」
「若是纱雪大小姐遵守约定的话便不会有这种事情。请上车。」
叫做奥尔嘉的女性拉开了后部座席的车门。纱雪也嘴里咕咕哝哝地呆站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带着僵硬的表情上了车。她看着我的脸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女性无情地关上了门。
「告辞了,远野启太大人。」
女性如此说着对我行了一礼,然后坐进了驾驶席。
劳斯莱斯离开明治大道以后,我累得没了力气,在柏油路上蹲下来。什么啊那是,那家伙家里的佣人还是什么吗。门禁这种词,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啊。而且竟然特意用GPS查到地点然后开劳斯莱斯来接。
那时我的感情里有大概四成,说来很丢人,是放心的心情。
因为最后不用回答纱雪问的「这之后要干什么」了。





8
次日,我的房间里来了一位稀客。
我在打工的地方难得打麻将大赢了一笔,回家以后也兴奋地暂时睡不着,于是恍惚地巡视攻略网站的时候,门铃响了。
「昨晚真是多有冒犯。」
在玄关外面站着的是昨天开劳斯莱斯的女性。我握着门把手半张着嘴定住了。
「我是奥尔嘉·林德格林。是照顾纱雪大小姐生活起居的人。」
「……哈啊。」
「我来是有话要对启太大人说。能否耽误您点时间呢。」
奥尔嘉小姐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诶,是的,啊,不对,那个,现在就要吗。」
「是的。能否让我进屋呢。还是说要在哪里——」
「啊不了在外面,那个,那边就有一家Veloce。」
我在连锁咖啡厅里和金发的管家小姐面对面坐着,由衷地觉得我的人生真是跑偏到奇怪的地方来了啊。
「启太大人,还是说」 奥尔嘉小姐说道。「叫那由多◆致命装备◇神罗大人比较好呢。」
我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
「什、什」
「或者说†超转生体†暗黑皇子XAIN大人,亦或是莫比乌斯超轮回天圣零九式大人,再不就是焰刃王夏基亚克尔斯斩大人,还是神拳金刚骑士大人——」
「对不起非常抱歉再也不做了请原谅我。」
这拷问效果拔群,但是奥尔嘉小姐似乎并不是想折磨我。
「所谓的游戏玩家同伴难道不是用玩家名互相称呼的吗。我想先和启太大人构筑友好的关系因此本打算从称呼开始注意的来着。」
「不对不对不对,就和平时一样的叫法。……那、那个,虽然我偶尔会用玩家名叫纱雪同学,是因为那个,无论哪个都融了本名进去所以,该怎么说呢,该说只是开她玩笑还是什么,是的,总之,叫远野就行了。」
「我明白了,启太大人。」
「不是啦,那个,为什么要叫名字呢。」
「果然还是叫米吉多‘暗龙觉醒’亚克西昂大人比较好吗?」
「……启太就行了……」
虽然我很想把咖啡杯砸在桌子上说「叫远野不就行了吗!」,但还是忍住了。若是在这时发怒那结果肯定是我的玩家名继续被不停罗列出来。
「……话说,我在玩的游戏,难道说全都掌握了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但我一共掌握了十三款游戏。」
这不基本是全部了吗。不对,又不是暴露了什么亏心事出来,我也没必要着急就是了。
「然后昨日,启太大人和纱雪大小姐一起参加了叫做『烤肉Strikers』的游戏的活动对吧?」
「……啊,哈啊。是参加了。」
「活动的决赛中两人在台上一起战斗的景象发布到网络上了。」
我发出了有点无法形容的怪声。发布!说起来是有过!我浑身发冷。也就是说,我和纱雪——
「……那、那个,画面清晰到什么程度呢?因为是以游戏画面为主所以玩家没拍得那么清楚对吧是这样的吧?」
「两位简直像恋人一样脸颊靠在一起,用急切的眼神盯着重叠在一起的手的景象那可是十分清晰地映在了上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我不停地发出怪声,使得店员和其他客人都瞪向了这边,但我并没有余力去在意这些。
「那个不是的是游戏啊游戏,也不是盯着手看而是手机!规则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一人一只手这种特殊规则,你既然看了应该明白的对吧我没做过任何亏心的事情。」
「我虽然正确地理解了但是只看了视频这一部分的大老爷却并不是这样。他原本就是从未接触过游戏的人,因此根本不愿意去听纱雪大小姐的说明,很是生气。大小姐又快要结婚了,不容闪失。」
「是这样啊。哈啊……」
叹了口气后头脑也冷静下来了。
虽然奥尔嘉小姐的目光和口吻吓得我不小心慌了起来,但仔细一想我并没什么好头疼的不是?
「然后所谓想说的事情,就是不要和纱雪同学来往了是吗。」
「按照大老爷的指示,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好吧没有问题,话说本来就只是昨天凑巧在会场里撞见然后当场组成组合而已,我和她的关系也仅仅是都在玩同样的几个游戏罢了,该说是你没必要特意过来这么一趟还是什么,我这边即使产生这种误解也不会有任何为难之处。」
「要是和现实世界的女性加深了关系,就会不被游戏中的女性角色所喜欢,变得更难抽出来了不是吗?」
「啊啊,这种可能是很头疼……不对,为什么你明明是普通人却能冒出这种想法啊,即使在废课金中也只有到我这等级的真正糟糕的层次才会那样想啊。」
「启太大人一定会产生这样有病的想法吧,纱雪大小姐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抱住了头。那女人,干出这种多余的事情……因为是100%的真相所以气也气不起来。但是没关系哦我可是清楚地区分开了游戏和现实的。和纱雪是在同一所大学而且都上了经济学的课还有仅仅是一起在玩几个游戏而已。虽然是好友但那也是游戏中的好友与现实世界没有一点关系。也难怪家人会担心,但是要让我断绝本就不存在的关系我这边很为难,不过假如要给我分手费之类的话我倒会毫不客气地收下然后用在抽卡上去就是了。」
「启太大人一定还会考虑这种最差劲的事情,然后不小心将脑海里的东西自言自语地说出来吧,纱雪大小姐是这样告诉我的。」
「诶,啊,哇啊啊啊。」 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刚才说出来了?」
「是的。顺带一提目前大老爷还从未说过分手费之类的提议。」
「对对对对不起非常抱歉。」
「若是启太大人想厚着脸皮去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转达一下。」
「不不不不不会的非常抱歉。」
在奥尔嘉小姐无比冷静的攻击面前,我只得战战发抖。为什么这个人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呢……?
「这点暂且不提,还请多多注意在网上发布之类会公之于众的媒体。」
「哈啊。好吧,我会注意的……」虽然我觉得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大老爷和夫人先不提,若是被大小姐的婚约者看见了说不定会发展成更加棘手的问题。」
婚约者。
纱雪的,婚约者?
我认真地盯着奥尔嘉小姐的脸,可她没有进行更详细的说明。不知为何我也没有进一步询问。
婚约者啊。那也是,毕竟是那种身份的人,即使有也不奇怪。肯定也是家世很了不起,跟纱雪一样是光属性的天界人对吧?我知道的啦。搞一个大臣或者经团联会长都会出席的婚宴,结成一个耀眼的家庭,生出一大堆丘比娃娃一样的孩子对吧?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了。

走出咖啡厅,要分别的时候奥尔嘉小姐突然问我。
「启太大人与纱雪大小姐是,好友——对吧?」
我眨了眨眼睛。
「没错。算是吧。……是在,手游里。是游戏系统上的事情。」
「那么,对启太大人来说,手机游戏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虽然不懂她问这个的意图,但我考虑了一会后,说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人生本身,这样吧。」
这时奥尔嘉小姐第一次笑了。这仿佛持续百年的冬天终于结束一般最上等的笑容令我吃了一惊。
「听到这个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就走开了。真是搞不懂是什么要怎样放心了。
*
视频放送的影响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次日我去大学的时候在中庭擦身而过的学生们都盯着我的脸看,然后小声说着什么,进了教室后也有很多人看向我。
「那个人?」 「大概。」 「诶诶~真意外。」
「前一阵子也在国文楼的后面啊。」 「和薗村纱雪?」 「真的假的。」
我都想顺势藏到桌子下面去了。樋沢发现我后靠了过来。
「那个视频现在备受议论的。」 他在我耳边说道。
「为什么啊……虽然『烤st』确实是热门应用,但连大赛之类都感兴趣的家伙不是只有少部分人吗?」
「获得优胜的是超可爱的女生,因此在推特之类的上面传得很广啊。」
我真的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这样啊……这倒也是啊,社会就是这样的啊……」
「虽然镜头一个劲地在拍薗村同学的脸就是了。」
「毕竟没人想看我的脸啊。」
「但是在我们大学里你的脸还是相当出名的。」
「为什么啊!我在校园里也没做什么显眼的事情吧!」
「你不是在食堂里经常发着怪声玩手游嘛。」
我瞪圆了眼睛。
「……诶……那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那种程度的事情大家都会做吧?」
「才不会啊。你这认知是怎么了。」
「在公会聊天里经常会热烈讨论『任务失败时会发出被绞死的鸭子一样的声音对吧』或者『对战败北的话会发出仿佛插进了冰凉的栓剂一样的声音对吧』还有『10连一个SSR都没出的时候会开始念出读都没读过的般若心经对吧』这样的话题所以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的公会里只有废课金而已吧!总之你在大学里还是挺出名的,学科line群里也有人发了视频,然后瞬间就发现是你了。」
我在桌子下面又顶了一个包,缩成了一团。
「我受够了,这做过头的信息社会……大家快回到只有纯朴交流手段的过去啊。」
「回去了可就没手游了哦。」
「果然还是信息社会最棒!」 我从桌子下面出来了。
因为樋沢想知道昨天的经过,于是在教授来之前我给他大致说了一下。樋沢对我彻底无语了。
「一开始就去联系对方然后正常地一起参加不就好了吗……」
「所以说我和纱雪根本不是朋友,又不知道联系方式。虽然可以在游戏里发消息,通过排名之类的变动也大致能掌握生活节奏就是了。」
「这什么关系真吓人啊。好像和幽灵同居似的。」
「哪边是幽灵,我吗?」
「算是吧,要说是哪边的话……脸色也很糟……」
「幽灵的话就摸不到手机了啊。那太难受了,可能会想去死。」
「本来就是死的啦。这个先不提,我看了那个视频,两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我有点放心了。」
我生气了。
「樋沢你这家伙啊,刚才那个我可不能听过就算了。我玩得开心的是游戏!玩着喜欢的游戏连优胜都拿到了所以很开心!在我旁边的不管是纱雪还是杀人魔还是西城秀树都会很开心!」
「是杀人魔也开心吗。」
「对不起那里有点得意忘形了。」
「大赛之后怎么样了啊。没顺势去开个庆功宴吗?」
「吃了拉面然后去星巴克一直在聊手游攻略的话题。啊,我完美地读取了樋沢刚才想的事情哦,你在想所以你这家伙才会一直是处男对吧?是这样的吧?」
「算是吧,想了类似的事情。」
正当我打算兴致勃勃地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教授走了进来。

上完课我和樋沢走向了食堂,却没扯出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因为那天是樋沢少数一直在玩的游戏之一『最终决战Mandalion』追加新角色和新任务的日子。当然我也在玩。
「今天实装的『广域歼灭型虚空藏菩萨』很厉害哦。」 我边往食堂走边热烈地向樋沢说明。「正如其名很擅长全体攻击但不止如此装甲值在全菩萨中也排在顶端几乎跟如来一个等级,能担当前卫所以实际上是无限射程,而且要让他最终解脱仅仅花费60三昧值所以一次战斗中能涅槃三次。」
「啊啊嗯这角色很厉害吗?那我也偶尔抽一次好了。数珠应该也攒了不少。」
所谓的数珠就是指这个游戏里的《石头》,是课金道具。
「像你这种把比性命还重要的数珠说成像积分卡那样『攒了不少』的毫不认真的享受型玩家,广域歼灭型虚空藏菩萨才不可能降临过去啊。佛祖是我这种虔诚的废课金的伙伴啦。我跟你的觉悟可是完全不同。上个月的薪水全都换成iTunes卡了。」
「所以才是阳春面吗……」
樋沢用满是怜悯的眼神注视着我用颤抖的手向食堂的食券贩卖机里塞进仅仅两枚百元硬币,请了我一份海带配菜。
吃完饭的我立即取出手机,催促着还在咬着炸鸡排的樋沢。
「你倒是让我慢慢吃个饭啊。话说你不用管我自己去抽卡或者做任务不就好了。」 樋沢厌烦地说道。
「你这人,根本不懂啊。我想同时抽卡,然后在净出拔刺地藏的你面前显摆闪闪发光的UR广域歼灭型虚空藏菩萨,沉浸在优越感之中!你以为为什么YouTube里有那么多人上传仅仅在抽卡,播放数三位数的视频,废课金就是想要向别人显摆自己抽的卡啊!」
「那我也可以向吃完阳春面的你显摆A套餐对吧。」
我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只得一直等到樋沢吃完。
「好了来抽卡咯。你顶多抽一次10连就没有了吧?呼呼呼呼唔呼呼呼,我可是有能抽四次的资金力哦。而且虚空藏菩萨的真言也牢牢背下来了。给我好好认识到无课与废课金无可弥补的差距吧,南牟·阿迦舍揭婆耶·唵·阿唎迦·么唎慕唎莎诃! 」
相信到此为止大家都能想到大致的结果,我大暴死到抽了四十份拔刺地藏和求雨地藏这些普通佛,而樋沢第二发就抽到了广域歼灭型虚空藏菩萨。我抽噎着流下了血泪。
「……抽卡·暴死啦·钱钱·没有啦·这样啊……」
「虽然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别捏造真言啊。」
「为什么樋沢抽到了而我却抽不到?这很奇怪吧,我明明都特意跑到虚空藏菩萨本尊所在地的世田谷区延命山胜光院,香火钱也没投在那念了两百遍祈祷抽到稀有的原创经文!」
「我要是菩萨也不想去到了寺庙也不花钱在那念叨奇怪的自言自语的家伙那啊……」
「切,那就会到像是脚踏六只船那种满是烦恼的混蛋那里去吗?」
「我只是偶尔和女性朋友去酒店所以也不算是脚踏六只船吧。」
「你丫的,在世界处男评议会传唤你做证人时说这句话试试,满场一致判你死刑!」
「除了传唤我这样的人当证人以外还会评议什么东西啊,那些家伙。」
「呃,呃?考虑比处男更优雅的称呼之类的?」
「『生于未来的少年们』」
「采用。因赦免取消死刑。」
「先不提那个,这个什么菩萨,需要经验值超高的,能不能来帮我练级。」
「你连练级用的少人数队伍都组不起来吗,真是拿你没办法。」
「远野说『真没办法』的时候基本上都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啊。」
诶,真的?原来全都暴露了?还是注意别表现在脸上好了。
这个『最终决战Mandalion』也有协力play,于是我组成了能用大量连击获得经验值加成的明王系队伍。引领着樋沢放进了1级广域歼灭型虚空藏菩萨的队伍周回高难度任务。
然而,无论如何都会去在意樋沢玩家技巧之低。
当然,毕竟是普通人所以没办法啦,跟除了手游就一无所有的我不同樋沢又和学妹去玩又和OL去玩又和女医生去玩很忙的,所以没时间去磨练游戏技术对吧?但是明明为了刷经验在反复打同一个任务,他还是丝毫不长记性一直重复着类似的操作失误结果我还得被迫给他擦屁股,导致我已经真的快发火了。没发火哦。当然没有气得发出怪声身体后仰。也没说什么给我差不多点你这废物。樋沢是我唯一的现实友人所以我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做出毁掉关系的行为。不要紧的吧似乎我最近总是将脑海里想的事情不小心说出来这段话没说出来对吧?
「我刚才一直玩得很烂,抱歉了啊,远野」
玩的时候樋沢突然这么说,弄得我不知所措。
「诶?不是,有吗?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没关系没关系,话说回来,那个,我刚才没把想的事情说出来吧?」
「是没说出来。不过果然还是觉得我玩得烂啊。」
「啊啊啊啊啊不是的所以说那个,呃,嗯,好吧,该怎么说。」
「实际上就是很烂所以你尽情指出来也可以啊。」 樋沢苦笑着锤了下我的肩膀。「还有技能使用时机又搞错了帮我一把。回复不够了。」
「真拿你没办法啊。」
刷经验告一段落以后樋沢给我买了茶回来。
「我就那么容易把思考的事情表现在脸上吗。」
我边小口喝着瓶装茶边嘟囔道。
「是表现出来了,还有,该怎么说。」
樋沢停了一会,考虑了一下又开了口。
「那个视频里啊,和薗村同学一起玩着游戏的远野真的是一副充实的表情,跟那个比起来和我玩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我哑口无言。
「……诶,真的?我在大赛上是什么表情。」
「看看视频?」
「才不要啊太羞耻了!自己被传到网上动起来之类的太恶心了无法直视!」
樋沢用手机搜到那个视频,然后伸到了我面前。我用两手捂住了脸。
「都说不用给我看啦!」
「顺带一提带有大量笨蛋情侣去死的评论。」
「不用告诉我也行!」
「明明平时脸色跟僵尸似的,这个远野却总觉得很有活力啊。像是人一样。」
我就是人啊!
不过仔细想一想,我那时确实很聚精会神,该怎么说,很有手感。毕竟纱雪她,虽然没到我的等级却也相当灵巧啊。虽然我也和技术更强的家伙在协力play里玩过很多次,但要是脸和名字都很熟悉,真正坐在旁边一起玩的话又不一样了。
这样啊……那种就叫做充实吗。我,原来很充实啊,那个时候。
*
那天回家以后,我输给了好奇心和越怕越想看的心理,找到视频看了起来。远超我预想的大量怨恨的评论塞满了画面,无论是我的脸还是纱雪的脸几乎都看不见了。
「跟僵尸似的。」 「小姐快逃会被僵尸感染的。」
「僵尸去死。」 「因为是僵尸所以早就死啦。」
……我的脸像僵尸一样是全世界人的共同意见吗……?
要是没看就好了。我就这样赌气睡了过去,差一点没赶上麻将馆的打工。





9

自从大感谢烤肉祭以后,我就没再见过纱雪。
本来也和她只有两门课是一样的,我也是一个劲地翘课,所以要说见不到面才是当然的或许也没错,可刚刚发生那种事情,令我在意起来。
去看手游那边也是,纱由KING没进入新曲分数排行榜,纱由KILLER管理的公会解散了,纱由KICKS也掉下了master段位。
虽然心里想去确认下发生了什么事,可用游戏内的信息问这种事情总觉得令人恶心。我只是区区好友。
某一天突然不再登陆了这种事,常常会有。手游没有个头所以持续玩下去需要非同常人的精神力。而且,它设计成对每天都在玩的玩家很有利,所以一旦弃坑后想要重玩的时候,心里就会感受到这段弃坑期间失去的东西的重量。要是现实生活很辛苦的话,就会在那时彻底失去动力。常有的事情。
纱雪说到底也就是那种程度的课金者,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若是我这等级的废课金,本来即使父母去世了也不会断了每日登陆,假如出了什么事故导致暂时不能玩了,也会以不屈的精神回归。
本来那女人又是天界的居民。纯粹是感兴趣才来偷偷看看这边一片黑的沼泽地而已吧。哪怕是一瞬间也认同她是对手或者战友之类的我还真是丢人。算啦也好,反正是再也跟我扯不上关系的人种。别再从云上面掉下来了啊。给我优雅地骑马或者打网球去吧。
然而天界人那边却来对我出手,还真是没有办法。
*
那是在五月末,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晴朗上午。打完工的我走出麻将馆所在的大楼,边压下困意边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时,很眼熟的黑色车身来到车道上,稍微超过我以后停了下来。虽说在都心因此外国车并不稀奇,但劳斯莱斯果然还是超级显眼,我感觉得到路过的人视线就聚集过来。驾驶席的车门打开,灰金色头发的女性管家下了车,因此甚至有人停下脚步盯着她看。
「好久不见了,启太大人。」
奥尔嘉小姐周到地低下了头。
「在繁忙的时候打扰您不胜惶恐,但有重要的事情要讲还请上车。」
完全不知道哪里要怎样惶恐的口吻。正当我想着用怎样的理由拒绝她才肯离开的时候,奥尔嘉小姐打开了后部座席的车门催促我进去。
「不是啦,那个。」
正要开口的我,注意到了后部座席深处的另一个人影后僵住了。奥尔嘉小姐趁这机会把我推进了车里,迅速关上了车门回到驾驶席,静静地启动了劳斯莱斯。
坐在旁边的女性睁大了眼睛说道:
「啊啦,跟视频里的印象比起来这一位更像是个人呀。」
虽然这说法真是不能更失礼了,可当时的我甚至没有余力感到不满。因为对方持有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强烈了。虽然白人的年龄很难从外表上看出来,但大概是四十多岁,不到四十五吧,发型和衣服也很朴素,不太起眼,但本人由内向外渗出来的华贵却根本隐藏不住。说白了,就仿佛只在银幕上才看得到的那种美。而且,那栗色头发和蓝眼睛我也有印象。
「我叫做薗村艾丽西亚。初次见面,我之前就想见见你。纱雪承蒙你关照了。那个,要叫什么才好呢。奥尔嘉告诉了我很多但我记不太全,是暗黑皇子先生来着?」
我真想现在就从车上跳下去死掉。

我被带到的场所,是在元麻布(大概吧)的薗村宅邸。
车子进了门,慢慢绕着庭院里的大喷泉开到宅邸的正面停下了。这是一栋带有明治时代气息的厚重的二层洋馆。带有圆角屋顶的中央高塔,还有支撑着阳台的圆柱,以及窗户上部的半圆形装饰之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式但总之包含丰富的历史厚重感,说实话,仅仅是想象在这里的生活都会变得忧郁起来。本身来这里时在车里我就被艾丽西亚小姐的询问攻击弄得疲惫不堪,因此这宅邸的威压感差点让我瘫坐在地上。
内饰也和我根据外装所想象的一样带有厚重感,深红色绒毯和挂着丝绸刺绣的天花板以及刻有复杂装饰的楼梯扶手之类的,光是在走路我的HP就唰唰地往下掉。被带到的客厅里还带有暖炉,沙发由纯黑的真皮制成,放有不知做什么用的橱柜,窗帘是土耳其蕾丝的,因此我根本冷静不下来。
「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家人,所以不用拘谨,放松一下吧。」
在我对面沙发上坐下的艾丽西亚小姐如此说着,优雅地微笑起来。奥尔嘉小姐拿来了红茶,可这茶杯怎么看都是值我一个月薪水的古董品,因此我根本不敢伸手去拿。
「奥尔嘉也坐吧。」
被艾丽西亚小姐一说,奥尔嘉小姐就坐到了离桌子稍远的椅子上。
没有其他家人,就是说纱雪也不在吗。本以为说不定是要把我拽到纱雪这来的我,现在的心情大约是一半失望一半放心。
「真的非常感谢你特意过来一趟。启太先生,我之前就想和你好好说一次话了。」
才不是特意过来而是被你们绑过来的好吗。而且,好好谈话?在车里都已经彻底地问过我一次了(至今为止的经历呀家人呀专业学科呀将来想干什么工作呀目前的生活状况呀在一间六叠间里住脑袋会不会出问题之类的),在这之上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那个,呃,虽然事到如今了……您是纱雪同学的,……母亲,对吧?」
虽然大概是这样,但她看起来相当年轻所以说不定也有年龄差很大的姐姐这一可能性,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
「啊啦,是我不好。还没说过吗。我是纱雪的母亲。」
艾丽西亚小姐有点害羞地笑了。我虽然基本没见过纱雪笑的时候,但与仅有的记忆对照以后,心想原来如此确实是母女啊。
「然后,我可以理解成启太先生正在和纱雪交往吗?」
她突然就直奔主题,弄得我畏畏缩缩的。
「……诶,不,不是啊?那个,我和她是,这个,就是说,仅仅是游戏里的好友【译注:原文是friend】。所谓的好友不是指朋友,不对虽然英语里就是指朋友但是并不是这个意思,啊,也不是girl friend的意思哦一点都不对哦,就是说,是在网络游戏里常有的系统,那个,您不玩网游所以应该不懂吧,呃,该怎么说明呢。」
我慌张起来,可艾丽西亚小姐轻轻笑着说道:
「我知道的。我在实习时也在搭建校内网络系统的时候实装过类似的功能。」
我眨了眨眼睛。……搭建?实装?
「啊啦,你没听纱雪说过吗?我是在皇家理工学院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和丈夫也是在那里遇到的哦。」
我哑口无言,但同时也理解了。说起来纱雪也能自己组建应用来赚钱,原来是因为双亲都在这个业界里面。
听到王族什么的旧华族什么的时候就擅自想象成了复古世界的居民,我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耻,试图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
「啊,啊啊,原来如此。确实,毕竟说到瑞典的话就是诞生了那个移动终端业界的英雄,诺基亚的国家啊。王族的诸位也很擅长情报工学呀,哈哈哈。」
「诺基亚是芬兰的。」 奥尔嘉小姐冷淡地说道。我双手捂住了脸。身为区分不出挪威和瑞典还有芬兰的无知日本人真是抱歉。我再也不会不懂装懂了。
根据奥尔嘉小姐详细的说明,艾丽西亚小姐是瑞典当代国王的孙女,既有王位继承权又有公爵称号,是真正的王公贵族。
「定下和义时大人的婚约时,听说两家的反对简直像暴风雨一般猛烈。」 奥尔嘉小姐补充道。薗村义时,说的是纱雪的父亲吧。
「日本人什么的岂有此理,简直是疯了,亲戚们都这么说。」
艾丽西亚小姐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笑着说道。
「薗村家这边也是,往上追溯也和皇室有关系,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义时先生说也发生过类似的骚动。瑞典人什么的岂有此理,简直是疯了,这般。不过,我们倒是毫不在意。婚礼也在斯德哥尔摩和东京举行了两次。虽然筹备起来很累人,但切身体会到了文化的差异,也是很有意思的体验呀。」
身为王女大人看来却很通情达理,于是我也渐渐冷静下来。总之,看来事情不会发展到她误解了我和纱雪的关系把我关进禁闭室,折磨我直到变成废人为止这样危险的地步,因此我放心了。
「只是,会长他……」
艾丽西亚小姐突然脸色一沉。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就在说,纱雪的结婚对象绝对要由自己来决定,实际上在她还未记事的时候就找好了未婚夫。或许是因为义时先生擅自决定和我结婚而产生的反作用,他变得非常顽固……」
「哈啊。呃,会长?请问是哪一位?」
「是指大老爷。」 奥尔嘉在一边答道。「是纱雪大小姐的祖父大人,薗村家当家同时也是薗村集团的会长义景大人。」
说起来奥尔嘉小姐之前就说过大老爷这样那样来着。也就是艾丽西亚小姐的岳父对吧?为什么要用会长这种疏远的称呼?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启太先生。」艾丽西亚小姐眼睛朝上看着我的脸。「会长也看了之前你和纱雪的那个视频,非常火大。」
诶?那个,话题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大老爷说过要调查这个男人的身份关进禁闭室,折磨他直到变成废人为止。」 等会等会奥尔嘉小姐?
「……诶,呃,所以说那只是在一起玩游戏,我和纱雪同学之间根本没有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没错。听到启太先生本人这么说已经明白是误会了,我会这样和会长转达的,还请放心。」
听到艾丽西亚小姐这么说,我将身体深深埋进沙发中吐了口气。
「只是,我也不能一直护着你,因此今后还请行事更高明一些。即使去酒店也要白天去不要超过门禁时间之类的。」
「……哈?」
「当然在有网络转播的地方不要太过亲近,那种肌肤相亲在两人单独相处时再做。」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您在说什么呢,所以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不是这种关系。」
我一狡辩艾丽西亚小姐就明显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真的,和纱雪不是恋人关系吗?」
「都说不是啦。您到底从哪里冒出的这种想法呢?一看就明白了吧,我可是把在麻将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都塞进手游里的废人啊,明明是个课程翘了个爽肯定要留级将来一片黑暗的窝囊废,那种正牌公主大人才不可能会有那个意思吧。」
「是这样……」
为什么那么遗憾啊?真是不懂。
「我也看了那个视频,很久没见过纱雪那么开心的表情了,还想着和恋人在一起的话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那是因为玩游戏快要赢了啦!听好了,无论是我还是纱雪都为那个游戏投入了上万元花费了数十个小时,硬要说的话就是爱上了游戏,所以得到胜利这一结果时,就好像恋爱有了成果一样所以当然会表现在脸上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就是了!」 毕竟被暴风雨般的评论挡着看不见啊!
「你的话,说的是呢,是一副死而复生的表情哦。」
「总之就是僵尸是嘛。」
「纱雪也是,没想到她会陷进游戏到那种程度啊。」
艾丽西亚盯着远方说道。
「纱雪从未真正地玩耍过就长大了。按照会长的指示,从纱雪小学开始就说为了有良好的教养,让她学了很多东西。茶道、插花、和服着装还有日本舞这些。不过我还在王室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了。必须学会四国语言的我比她还要辛苦吧。所以我希望纱雪能尽量随心所欲,因此教了她编程。」
「想让她随心所欲为什么要教编程呢?就正常地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不就好了。」
「是纱雪想学的啊。说是一直对父母的工作感兴趣。而且能和义时先生热烈讨论专业话题似乎令她很开心。义时先生基本上一直都在美国工作,每个月只能回来一次,所以纱雪也很寂寞吧……」
原来如此。大致摸清纱雪的家庭环境了。被逆行于时代的顽固老头子擅自决定了人生,牢牢地绑住了啊。双亲哪一边都是不顾老家的强烈反对强行来了个跨国婚姻的自由人所以应该是纱雪的同伴,但父亲忙于工作常不在家,没工夫支持女儿,母亲在薗村家又是孤立无援的外国媳妇所以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样。
天界也很不容易啊。我是平民可太好了……
「我也是,若是能多听她倾诉或者找找能帮她的人,说不定还能做到什么。我不算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没能从薗村家的束缚中保护纱雪。因此纱雪才……只得逃进游戏中去吧。还玩了好几个那样的游戏,听说花掉的钱也超过一百万了。就算花的是自己挣的钱这也……」
啪嚓,感觉得到心里的哪个地方烧焦了。
我的自我意识就仿佛不停吐出甲烷的腐烂沼泽一般,稍微有点火花就会燃烧起来。刚才那个不能听过就算了。不能坐视不理。即使这话是因不知情才说出来的也一样。
「才不是逃进去了。真想不到您会这么说。怎么回事,难道说现实生活不痛苦就不能玩手游是吗?」
艾丽西亚小姐眨了眨眼睛。虽然理解了我在生气但大概不知道原因吧。
「……可是你想,这和沉迷于普通的游戏不是一个等级吧?尤其是,带有随机性的课金形态——是叫抽卡对吧?而且纱雪可是花了好几百万哦。超乎常理了。只觉得是不是不正常。即使是你也没花这么多钱对吧?应该是有什么不寻常的理由。果然纱雪是现实生活过得很郁闷——」
「即使是我也轻松超过一百万了。」
大概我的声音相当带刺吧,艾丽西亚小姐的表情僵住了。但我却进一步加强语气。
「超乎常理?简直不正常?我说啊,这难道不是和您决定与现在的丈夫结婚时,老家的人对你说的台词一模一样吗?」
我听到了小小的吸气声。
「您舍弃了在瑞典城堡里优雅的生活跟什么日本人结了婚,甚至跑来了这极东的偏远岛国对吧,有什么不寻常的理由吗?是因为现实生活很郁闷为了逃避才来的吗?不对吧,要是有人这么问您您会生气对吧?迷上的男人凑巧是日本人,因为喜欢他喜欢到为了能在一起无论什么都愿意牺牲掉。理由不是仅仅如此吗?」
连我自己都发现说过了头,但我没打算住口。蝼蚁有蝼蚁的,僵尸有僵尸的,废课金有废课金的尊严。
「我们也是一样的。因为欢欣雀跃所以课金了,没有其他原因啊。强到爆的龙,可爱到爆的魔女,帅到爆的圣骑士,不管是区区服务器上的数据还是液晶屏幕上的点阵集合,只要得到了就会打心底里激动不已。所谓的抽卡正因为有着大量的没中所以抽中的时候才会开心得滚来滚去。即使被说成是疯了还是超乎常理了,心中的感动却是货真价实的。若是为了这个无论多少钱都会花掉。我是这样子纱雪也是如此。所谓的废课金就是这种人啊,管它什么现实生活,我们仅仅是迷上了所以才抽卡!为了爱与欲望才抽卡!仅仅如此!为什么要笑啊,我说啊现在我可是相当生气说了一大通相当失礼的事情啊,您明白吗?既然明白为什么要露出这能被选作联合国国际儿童基金会亲善大使一样的笑容啊,啊啊真是的!」
将话语吐得一干二净的我疲惫地将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呼出一口气。搞砸了。冲着纱雪的母亲发火是要怎样?明明这个人应该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说到底虽然我擅自替纱雪辩护了,可她说不定和我不一样,或许真的是为了逃避现实才沉迷手游的对吧?我到底明白那家伙的什么啊?
「……非常抱歉,启太先生。」
艾丽西亚小姐一如既往地浮现出最上等的笑容说道。
「纱雪会选择你当做伙伴的理由,我似乎明白了。」
「那种东西我一开始就知道啦。」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来是时候退场了。
「因为我是最强的废课金。」

走出了宅邸再次坐上劳斯莱斯以后,我用双手捂住了脸。不仅一个劲地说出没教养的发言,最后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指责她一通。实在是丢人。再也没脸去见那位夫人了。不对,说到底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才对。
「话说回来启太大人,」
刚刚启动劳斯莱斯,驾驶席上的奥尔嘉小姐就说道。
「具体来说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强的废课金呢。废课金应该是废人课金者的略称,这其中也有强弱之分吗。是按什么标准来决定的呢。比如说是按照消费金额来算的吗。但是就算启太大人投入了相当数量的金额可总归是人上有人,似乎不能凭这个说是最强,那样的话就是按游戏技术来评价的吗,或者是世间的知名度之类的。」
「不是的真的非常抱歉请饶了我吧。」
我不停低头道歉,不过奥尔嘉小姐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明明知道却仍要欺负我,提问攻势丝毫不见减缓。怎样都好啦,睡一觉蒙混过关吧。说起来我还是刚打完工。一想起这事我突然变得超困。说起来为什么我会被带到什么薗村家的宅邸去?因为他们误会了我和纱雪的关系来着。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啊。
啊啊对了,结果还是没问纱雪现在怎么样了。总不会是那家伙才被祖父抓到关进禁闭室了吧?那家伙不登陆就没人和我较劲了。『惨狱死Chronicle』里我的公会干脆利落地夺回了首位,『爆魔II』的master段位里也没出现能威胁到我的卡组,因此我连战连胜。我才不管什么家里的情况,真的好吗?在你原地踏步的这段时间里,我可要继续在这条废课金道路上无尽地飞驰,到达更高的层次了哦?
在我恍惚地考虑能战胜纱雪的公会和纱雪的卡组的战术时,困意袭来,我将头靠在车座枕垫上,闭上了眼睛。
*
我做了个抽了10次10连结果出的全是1星卡的噩梦,发出奇怪的声音同时醒了过来。掀开毛毯坐起了身子。
用仍然迷迷糊糊的脑袋环视昏暗的四周。是我的房间。脏兮兮的沙墙和净是破洞的壁橱拉门和伤痕累累的榻榻米还有从未叠起过的被子。然而,有什么不对劲。地板上本应脱得到处都是的衣服,懒得去扔结果堆了一堆的漫画杂志,塞满了垃圾的便利店袋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因此六叠间感觉宽广了不少。而且矮饭桌上,米饭和豆腐味增汤和烤鱼还有筑前煮正冒着热气。为什么会有饭?发生什么了?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还是不敌空腹,拿起了筷子。……真好吃。
从口袋里拽出手机,一边高效用掉各游戏的体力一边努力掌握现状。时间是下午五点。今天早上,打完工后被劳斯莱斯绑走,带到了薗村邸……咦?我的记忆只到坐上回程的车就结束了。我是怎么回的房间来着。我立刻朝下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注意到了。穿着的T恤不一样了。什么时候换的?而且明明下了夜班,身上却没有汗味和烟草味。我差点陷入混乱。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说我还在梦里吗。不会是刚才抽了10次10连那边才是现实,而我被打击得倒在地上,正在做梦吧?但是无论是味增汤的味道还是手机的触感都很真实……
玄关的门突然打开。进来的是奥尔嘉小姐。她的西装上系了一圈围裙,因此我差点弄掉筷子。
「您醒了吗,启太大人。」
奥尔嘉小姐如此说道,接着脱下凉鞋走进了房间。
「我借用了一下厨房。味道怎么样呢。」
「……诶、啊、哈、哈啊、您的手艺真的非常棒。」
太过混乱结果变成了奇怪的说话方式。
「现在正在洗衣服。垃圾和杂志一类已经扔去了垃圾放置处,不过杂志里附带的露到极限的平面模特小册子和着衣性感DVD之类的,我想启太大人应该会用所以留了下来。」
「你不用顾虑这种事!」
奥尔嘉小姐就那样去厨房洗起了东西。她不光洗了做饭用的煮锅和平底锅,还把我不知道是不是好几周之前就放在那的玻璃杯和饭碗利索地洗干净。我边往嘴里送着她亲手做的热乎乎的饭菜,边不时偷看她的背影。为什么要来照顾我这种人?
将我饭后的餐具也洗掉之后,奥尔嘉小姐终于解开了围裙,在矮饭桌对面坐了下来。
「呃,那个,承蒙款待。」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纱雪大小姐吩咐的事情而已。」
我眨了眨眼睛。
「纱雪吗?」
「是的。说是启太大人一定会一直过着糟糕的生活,所以偶尔去露个面照顾一下他,做做饭收拾下房间之类的。虽然大小姐拼命狡辩说’这只是为了取得健康管理应用『健康·厨房』的数据而已‘就是了。」
「哈啊……」
「启太大人在车里睡得很熟,我不得不将您送到房间里,因此我认为这是个照顾您的好机会。若是我多管闲事了还请谅解。」
「不会不会没有的事情,太感谢你了。」
是这样啊,我就那样在劳斯劳斯里面睡得烂熟,然后奥尔嘉小姐给我搬到房间里来了吗。出大丑了。
「……咦?那我的衣服很干净也是因为这个吗。」
「睡着的时候为您换了衣服。」
「……好像内裤也很干净。还有身体也总觉得十分清爽。」
「睡着的时候为您擦了身体还为您换了内衣。」
她就干脆地说出来了啊?呃,那个,都、都看到了哪些部分呢?要是进一步吐槽她感觉会冒出更加不得了的话题,因此我还是咽下了疑问。而且,还有其他应该问的事情。

「我只是按照纱雪大小姐的吩咐做的而已请不要在意。」
「女性给我换了内裤是要在意的啊!……不对。那个,纱雪现在怎么样了?她似乎没怎么登录游戏。」
「纱雪大小姐被大老爷没收了手机,现在心情相当低落。」
没收手机?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这是因为我想象了下若手机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法活了。连续登陆奖励全部中断。体力用不掉,满溢出来。从排行榜上跌落。公会荒废,好友被解除,根本跟不上千变万化的情报战,最终被遗忘。世界终结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手游废课金们,既是国王又是城主又是司令官又是提督又是牧场主还是骑士团长,一双肩膀上担负着上百上千上万名角色的命运。我要是失去了手机,那些家伙就无法言语无法战斗无法欢笑也无法歌唱了。
「……您怎么了吗,启太大人。」
大概我的脸色相当差吧,奥尔嘉小姐担心地窥视着我的脸。
「……没事,没什么。不要紧。」 我挥着手答道,擦去了黏在下巴上的汗。「把手机收上去什么的,那个,除了玩游戏以外其他时候不也很头疼吗。那么不讲道理的事情,纱雪就老实照办了吗。」
「是的。大老爷是非常严厉的人,这次大小姐和启太大人的关系受到怀疑,而这问题又可能对婚约产生影响,因此他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吧。」
「是我的话宁可大闹一番或者咬上去也不会交出手机就是了啊……」
「若大小姐的身份像启太大人这样自由的话或许也会那么做。」
奥尔嘉小姐看向远处,淡淡说道。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大小姐不顺着大老爷的意,艾丽西亚夫人在薗村家就会陷入不利的状况。未婚夫是四妙院家的令郎,家格比薗村还要高一些,大老爷为了促成这门亲事似乎颇费工夫,因此万一真的作废了那大老爷就会颜面扫地,一定会勃然大怒的吧。」
家格,这词语我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
「嗯哼。富豪家中真是麻烦得要死。明明都是大学生了,花在手游上的钱也是自己赚来的,却又要顾虑父母又要讨好祖父,而且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定下了结婚对象。不过,我倒是根本无所谓就是了。」
「无所谓的吗。」
奥尔嘉小姐稍稍抬起身子,向前探了过来。我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威压,往后靠了靠。
「无所谓啦。这是别人的事情。」
「启太大人难道不是纱雪大小姐的好友吗。」
「所以都说了那是游戏里的事情了吧,我说啊!」
奥尔嘉小姐一个劲地逼近过来,于是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肩膀推了回去。
「总觉得你之前就好像对我和纱雪之间的关系有着奇怪的解读!」
「您一直都直呼其名,叫的是『纱雪』,难道不是那种关系吗?」
「诶?真、真的?说起来,呃,那个,这个是。」
我被戳中了弱点,慌张起来。
「那个,因为那家伙的玩家名里全都带着sayuki,所以才下意识地叫了,并没有特殊的含义,呃,总之薗村家的大小姐纱雪同学对我来说怎样都好。旧华族的公子哥和瑞典王女生下来的美丽到花儿都羡慕的公主大人之类的,这种东西仅仅是外表对吧。毕竟人类重要的是内在,是灵魂啊!也就是说对我来说有意义的是那家伙的手机!刀是武士的灵魂,手机是废课金的灵魂!那家伙将家里的情况和自己的灵魂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后卖掉了灵魂那边啊,说实话真是看错她了,我才不想理那种不配做废课金的胆小鬼!」
本打算随便说几句来蒙混过关,可不知不觉之间我的口吻带上了热度。我终于注意到自己真的对纱雪很生气。而且,平时都很冷淡的奥尔嘉小姐偏偏这种时候嘴角会浮现出柔和的微笑,弄得我非常尴尬。为什么在笑啊,这个人。是我的观点实在是过于弱智而不禁笑了出来吗。也不是不可能。
「启太大人这一如既往的样子令我放心了。」
我可是一如既往地担心自己的将来。
「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请联系这里。」
奥尔嘉小姐递出了名片。似乎姑且还是薗村集团相关公司的职员。
「那么,启太大人也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吧。告辞了。」
在她离开以后,我再度环视这整洁到难以相信是自己房间的六叠间,叹了口气,钻进了被窝。取出手机,重新开始之前停住的任务清扫。
要是没了手机的话,我用比刚才冷静得多的心态再次想象起来。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又不会死掉。脑袋也不会出问题。可能会正常去读大学,正常地打工,友人也会比之前多一些,然后开始找工作。会成为一个比之前正经得多的人吧。
只是,那个正经人并不是我。仅仅是容器相同的,陌生的他人而已。

我认真地考虑着,似乎不知何时又睡着了,结果麻将馆的打工迟到了两个小时,被负责人田所先生暴揍了一顿。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4 22:56 编辑

10

在我作为废课金的原点『惨狱死Chronicle』里,将会在今夏袭来一波非比寻常的超大型更新。
6名新角色,3种新防御设施,新公会排名奖励,一个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新要素接踵而来,而在这其中最令我们欢欣雀跃的则是《神之紫皇帝》讨伐任务。
皇帝讨伐,也就是所谓的团本boss。是玩家全员一同攻击一名强大无比的敌人的全体活动。为了能承受住以万为单位的玩家们的总攻,boss的生命力设定成了一个天文数字,特定情况下还会有时限内无法打倒的时候。
《Shin之Shi皇帝》系列【译注:日语中神读shin,紫读shi】是『惨狱死Chronicle』的特产活动,至今为止已经开了六次,并以其超绝难度引起玩家一片沸腾。这游戏是以对人战为主因此我们平时都杀气腾腾地打来打去,但皇帝出来一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要是所有玩家不团结在一起将其讨伐,世界就会毁灭(设定上是这样,其实只是没有讨伐奖励而已。还有启动画面会暂时带点葬礼风格)。而且这一次制作人带来了像这样振奋人心的评论:
「这一次的皇帝,说白了,做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你们打倒他。难到都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到达皇宫这种程度。正常来说,大家一定会输掉,世界灭亡是不可避免的。请当做是我等向大家发出的挑战书吧。」
兴奋的狂潮席卷了我那净是废课金的公会的聊天频道。
「运营都说到这地步了,道中至少要有二十个城寨,皆为墙壁等级MAX吧。」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不知是否该牺牲些许火力来增强攻城特化,令人实为纠结。」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恐怕同时实装的新角色会大放异彩因此不得不课金了是也。」
「然也然也。」
「这次我等公会成员也将独占伤害排行榜的前排位置吧。」
「再好不过再好不过。」
无论有多兴奋都不会忘记作为公会理念的武者措辞(?),真不愧是我们。
「神拳金刚骑士殿下,期待你的活跃哦!」
然而当时本人神拳金刚骑士并没有看聊天频道,因此也未能打出恰当的回复。因为我正忙着查看纱由KILLER的个人资料和要塞。明明新情报都出来了,可她的分数还有城寨设施却完全没有变化。
别管她啦,我如此劝告自己。
不管有什么理由,那家伙终归还是逃了。逃离了这必须持续注入金钱和时间还有精力的荒凉的世界,回到了正经的现实。但是,我如此想到。就算是现实也跟这没什么不同吧?只是不荒凉而已。
无止境地需要金钱和时间还有精力这一点无论那边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我还是选择手游的世界。毕竟我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才活着的啊。为了创造出有价值的东西而活着的人生,为了提高涵养而活着的人生,为未来留下希望而活着的人生,总之这种为了什么而活着的人生,我深深地觉得怎样都好。能否使内心感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事物而已。
*
然而虽然我这么说,所谓的现实就是会自己袭击过来,于是七月份还有前期课程的考试。跟发表的考试日程对比了一下,我发现我上的课的考试时间和《神之紫皇帝》讨伐活动的举办时间完全重合了。
我陷入深深的悲哀之中。
「为了我的本职,无论如何不得不放弃这种私人事情吗……」
「那是当然的吧。」 樋沢说道。
「亚洲经济论和会计学还有文化人类学就放弃了。」
「敢情要放弃的是考试那边啊?你在想什么呢?」
我实在没想到樋沢会指责我这个,于是耸了耸肩膀。
「要说我的本职那肯定是手游吧。我说啊,不去考试只是我头疼而已。另一边要是不打倒皇帝人类就会毁灭了哦。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哪边更重要吧。」
「是哪边更重要?你想想养育你至今的双亲的脸同时对我明确地说出来。」
「诶?不是,那个,所以说,是人类……」
「再大声点,对着你打算拯救的世界清楚地说。」
「……人类……」
樋沢不愧是跟我相处得久了,很清楚该如何干掉我。
「好吧,老实说,想到反正去考试也只能交张白卷,我觉得这反而是个不错的正当理由。」 我坦白道。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了。虽然有点早,去喝一杯祝贺你留级吧。」
我们在下午四点这健康的时间带内结伴跑去了居酒屋。
因为樋沢很想听,于是我就给他讲了纱雪的事情。就是被纱雪的母亲,艾丽西亚小姐拐到薗村家的宅邸那件事。这事件果然还是大过了头,我实在没办法一个人憋在心里,因此正合我意。
「原来薗村同学有婚约者?诶,那难不成不是处女了吗。」
「敢情你关注的是这个啊?你这脑袋里难道只会考虑色情场面吗。」
「我可不想被只会考虑手游的远野说就是了。」
「毕竟手游是我的工作。是我的义务。是我的天职。啊啊真是的,脑子里只有工作的事情,我这人是有多认真啊。」
「有多认真?你想想养育你至今的双亲的脸同时对我明确地说出来。」
「认真到下午四点就开始在酒馆里浪啦!不好意思~来个白薯烧酒!」
将送上来的烧酒兑上水大口喝了起来。
「但是啊远野,要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在那场游戏大赛上多来点招人误解的肌肤相亲把婚约给毁掉就好了啊。」
「为什么啦。你还真过分啊。就这么想看别人不幸的样子吗。」
我这么说完,樋沢摆出一副深感意外的表情。
「不是,结婚了才会不幸吧,无论怎么想。那可是出生时被擅自决定的对象哦?」
「也不能一概而论吧。反正对象大概是教养良好的少爷。奥尔嘉小姐告诉了我名字来着,呃,是叫四妙院吧。一看名字就是侍奉天皇的贵族大人对吧。应该也很有钱所以不必为将来担心。这不幸福吗?外表倒是不太清楚。」
「外表也是个帅哥啊。」
「你怎么知道。」
「一搜就找到了。」
樋沢递出了手机。是一名叫做四妙院雅继这种怎么看都很有品位的名字的男人。是个年近三十,看着很爽朗的美青年。竟然还是公益财团法人若叶福祉财团代表,庆长大学客座教授……?
「应该没几个人叫这个名字,采访中也说过马上要结婚了之类的所以大概是这家伙了吧?……远野,你怎么还气得满脸通红了。」
「为什么又有钱家世又好脑袋又聪明脸又帅啊!这得要刷多少次初始才能抽到这种人生啊!?」
「刷初始是什么。」
「喂喂喂喂要我从那里说明才行吗?」 「懒得陪你玩这个。」
樋沢瞬间吐槽了我,我在内心咂了下舌头。也没办法,都第三次了。
「带有抽卡的手游,从头开始玩到教程结束后基本都会有能免费抽几次的福利。如果不喜欢当时抽到的角色,那么卸载掉然后重新从头开始就又能免费抽了。也就是说只要舍得花时间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抽到大奖为止。这个过程就叫做重置马拉松,简写就是刷初始了【译注:原文是resemara,是Reset Marathon的缩写】。」
「谢谢你又教我这没用的知识……真的有人会闲得无聊干这种事情吗?」
「不如说玩手游的话这是常识。话说樋沢,你在开始这名为人生的游戏之前肯定也刷了初始。不然怎么可能抽得出这种怎么看都是4星以上的受欢迎角色。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也去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啊神大人!」
「原来你想生为这种家世好脑袋又聪明的帅哥?」 说着樋沢指着手机画面上显示的四妙院什么的。
「不,其实也没那么想。感觉很麻烦。还有总觉得看到这家伙的脸就来气。」
我盯着图片看了一会,然后差点叫出声来。仔细一看,这张脸我记得。
「……纱雪的婚约者……原来是这家伙啊。」
「诶,是熟人?」 樋沢睁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前一阵子在网上炎上得相当厉害啊,这家伙的采访。」
我擅自滚动起樋沢的手机画面。他说的搜出来的那张图片所在的网页,正是那篇采访报导。名为‘向运营青少年教育的公益财团法人的四妙院雅继先生询问有关家人之间的牵绊’的一篇谈话。
还是老一套针对IT的批判。网络上充斥着不负责任的情报云云。最近在家里也一直玩手机的人变多了。家人间的联系变淡。亲子渐渐地不关心对方。想要取回日本自古以来就有的温暖的家庭景象。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我绝对不会给孩子买手机。网络世界看着很宽广,实际上却是非常失衡又狭窄的世界。我希望孩子们能够关注更加宽广而美丽的现实。』
『我虽然不打算否定所有的游戏,但带有煽动人们侥幸心理的系统的应用里潜藏着与赌博相同的危险性。也需要法规来管制这些吧。我不希望家人玩这种游戏。希望他们会进行能与他人互相接触的真正的玩耍。』
「真啰嗦—多管闲事!」
「这是我的手机!」
樋沢急忙从我的手里抢回手机。差一点我就要把它敲碎了。虽然这报导之前就读过一次了,但是再这么一看怒火又燃烧了起来。
「……嗯,也是,这感觉是会炎上啊。」 樋沢也读着报导,点头道。
「那当然了,当时我周围可是怨声载道。喊着你根本就不懂手游,外行人别给我扯什么任性的道德品质之类的!」
「然后,闹到什么程度了。送了抗议书过去之类的?」
「我们废课金可是绅士而且号称网络弁庆,因此不会做这种事。只是将这家伙帅到多余的脸部照片用来大量P图而已。」
「跟这家伙说的一样,还真是个失衡又狭窄的世界啊。」
「狭窄正好!待着很舒心不是吗!还有,我们基本上是很容易厌倦的,这家伙的事也是,我记得是上周闹起来的,现在已经快给忘了。又无所谓。」
「但是薗村同学被迫和这家伙结婚吧?」
「那个也是无所谓。跟我又没关系。」
「他可是说不让家人玩手游哦。」
「都说跟我没关系啦。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就想说什么啊。」
樋沢喝光了一扎乌龙烧酒,粗鲁地摇晃冰块发出响声,然后紧盯着我的脸。他没有笑。
「你真的不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我呼地吐出一口酒气,一个劲地揉着头发。
「抱歉啦。我明白的。我这种人遇到那样的女人简直是10连抽连出5个UR这种程度的狗屎运,大概这辈子就这一次了吧。就这样再也没有联系的话那当然是觉得太浪费了。但是没办法吧?那是她的人生,要和谁结婚也是她决定的事情对吧。就算是老头子擅自给她决定了,不喜欢的话离家出走然后跑去女权市民运动团体那里就行了。她可是有着能喂饱自己的收入诶,那家伙。轮不到毫无关系的人去插嘴。」
「……那就算了。」
「喂喂喂喂怎么了樋沢?你才是为什么揪着这事不放?跟你没关系吧?」
「要是薗村同学今后也能和远野和睦相处的话,我不就也有了一大堆追求她的机会嘛。」
「要是能像樋沢那样遵从欲望活下去的话该有多么轻松啊。」
「我才不想被遵从欲望花了好几十万抽卡的你这么说啊!」
「对对,抽卡啊抽卡。那种啊,没有勇气将人生献给手游就逃出去的胆小鬼女什么的怎样都好啦。」
我取出自己的手机启动了『惨狱死Chronicle』。运营送来了名为卡池追加新角色的通知。
「看啊,虽然新角色众多,但在这其中最显眼的还是这个《卡塔斯特吕布》!首先取自catastrophe的谐音这种太过直白的命名水平就令我激动不已。移动速度·攻击力两者均是前所未有的高数值,而且主动技能武神降临是持续15秒的广范围攻击,因此骑上飞行属性的马扔进敌阵里去就能将其瞬间毁灭。正所谓最强。理所当然地是UR,但是面临着『神之紫皇帝』即将来袭我一步也不会退让!抽到为止都不会退让!」
「在酒馆里抽没问题吗。不用那种,能抽出好东西的迷信吗。」
「樋沢君,你说这种话我就头疼了呀!我从刚才一直在喝的白薯烧酒的牌子,你没仔细看吗?」
「……啊啊,『赤兔马』啊,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毕竟我之前就查到了这里有这种酒啊,也周密地把iTunes卡全都带来了,算了算大概40连就会出了毕竟是特定角色出率提升,在出之前究竟会出多少垃圾武将呢,还是说把手头的钱都投进去仍然不出呢,呼呼呼呼呼呼呼呼真是期待得不得了啊。」
我将兑了水的『赤兔马』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按下了抽卡图标。
「好啦要抽了噢噢噢噢吕布快来———————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店员露出一副恶鬼般的表情飞奔过来。
「您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对不起我这就闭嘴!……呜呜呜呜呜噗咻噗噜呜呜呜呜。」
「怎么了啊。没抽中吗?」
「不是第一发就抽到了。」
我用颤抖的手拿着手机让樋沢看。上面显示着跨着军马手持矛的威武的吕布插画,背后发着光。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快淹死的表情。这是你想抽的角色吧。」
「不、不、不是,我从来没有第一发就抽到过。不、不、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要先联系税务局来着。」
「冷静一下啦。你是想交什么税啊。总之不是应该练级吗。」
「对、对了,得在皇帝活动开始前练到最高等级才行。」
我在正要组一个刷经验用的队伍时,突然停下了手。
「樋沢你啊,觉得我是个在酒桌上放着眼前的挚友不管噼里啪啦地玩起手游的家伙吗?」
「基本是这么想的。话说你现在不就是。」
「哈!」 被樋沢一说我才注意到。本打算停手却无意识间继续操作起来。而且吕布已经升到14级了。 「自己还真可怕。总有一天是不是都可以边睡觉边升级了。」
「你在上课的时候偶尔干过哦?」
「真的假的。原来废人就是高等人类吗……」
这之后也喝了好多杯兑水的赤兔马,一直跟樋沢闲聊。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的房间。在从未叠起过的被子上醒来的时候,宿醉的脑袋疼得快要拧下来了,而《卡塔斯特吕布》的等级升到了最大值。
*
下一周,《神之紫皇帝》讨伐活动终于开始了。
在游戏中直到皇帝皇宫为止的地图发表那一瞬间,我们全体玩家都说不出话了。无论如何滚动画面都能看到绵延不绝的城寨。那数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测,是100座。
原来运营说的那番话认真地不能再认真了。不对,甚至可以说反而还谦虚了的。绝大数的玩家别说到达皇宫了,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就会被歼灭吧。活动时间仅仅一周。在这段时间内无论如何完善攻略方法,应该都没办法突破这厚到令人绝望的防御网。
不出所料,推特和官方维基的评论栏里完全是守夜模式。
「完蛋了。」 「做不到。」 「人类灭亡了。」 「试了下在第六城寨就全灭了。」
「我还是放弃这个休闲好了。」 「反正人类要灭亡了,我要把所有钱都拿来抽卡。」 ……
另一方面,也有没有放弃的家伙们。顶层,也就是废课金们。
「只要持续进攻就会打开突破口!」 「在这里放弃了人类就真的灭亡了!」
「要相信我们的力量。」 「只要六百万人团结起来就不会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网上乱飞着这种美丽的辞藻,但这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作为想要打倒皇帝奖励的限定角色或者限定武器而已。在皇帝讨伐活动中,守在城寨里的敌人分别会随着全玩家的累积突破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变弱。面前的城寨要是能轻松通过那么相对的也会减轻消耗,就能够前往更深处,因此在这机制下,即使是低等级玩家,只要持续进攻也能对皇帝讨伐做出微小的贡献。另外每攻陷一个城寨也能获得相当多的金银和贡献值,所以虽然大家都喊着完了完了不行不行灭亡了灭亡了,终究还是会在活动期间内一个劲地去挑战皇帝。
即便如此。
第五天结束,即使是我这种级别也仅仅到了第八十八城寨,在这个事实面前,我在好的意义上快要昏过去了。和其他玩家交流了一下攻略心得后,我涌上来一股名为绝望的活力。
「没有吕布的家伙最高也就到第二十城寨了啊。」 「意思就是小和尚给我去门前扫地吧。」
「五十以后必须要处理鬼神兵的减速。」 「火力会下降的所以不行,强行突破是基本战术。」
「以操作失误为前提,放进两个回复挺不错的。」 「败犬才会这么想啊,要以不失误为前提。」
「谁来编个死亡冲锋的斥候队伍去看看九十以后的敌人阵容啊。」 「那你来。」
废课金同伴的交流令人心里一暖。
但是,总有些不尽兴。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玩家检索中输入纱由KILLER,查看着那家伙经营的要塞。城墙周围尽是荒芜的杂草,被单方面地进攻,炮台的弹药已经耗尽,墙壁和陷阱也一直没有修理。
我哼了一声,按下home键,然后钻进了被窝。
体力耗尽了,因此稍事休息。虽然使用课金道具就能恢复游戏内的体力,但现实世界中肉体的体力却无法如此。应该休息一下,等待体力随时间经过而自然回复。看向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熬夜一直玩到现在,根本没注意过了多少时间,这何止是早上,都快中午了嘛。
今天是……经营科学II的考试吗。
我姑且还是打算去考的,但反正课也一点没听基本都在玩手游,因此肯定是交个白卷了吧。总觉得现实这边怎样都好了。吃饭也很麻烦。要是能让被窝和手机还有我融合成一体就轻松了,多好。营养就用充电器和电力一起摄取,睡眠就用手机的睡眠功能。
想了些无聊的事情。总之去冲个澡吧。
冲掉黏在身上的汗,清爽了一下以后,更加明确地感到倦怠感从体内渗了出来。但是并不困。好几个小时一直在重复向超高难任务突击然后全灭的过程,弄得我心烦意乱。
其他游戏也不能怠慢了,因此我眨巴着眼睛做起日常来。
此时,手机画面上方来了一条推送。是那个健康管理应用『健康·厨房』发来的告知。发来了使用应用第二十天的礼物。
看到应用内的礼物就条件反射般按下去的我自己还真丢人。健康管理应用的礼物什么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正就是「最近没有用呀。限时免费开放◯◯功能!」之类的吧。看吧,如我所料信箱上带有新邮件的图标。
我打开了信息。
『远野启太大人 感谢您一直使用健康·厨房!』
不对,我可没一直用啊。不禁从第一行就开始吐槽了。
『从您使用该应用开始过了二十天,因此赠送您仅此一次的特别诊断结果。远野启太大人无论是饮食还是睡眠都十分不规律,过着与健康相距甚远的生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整体来看营养略有不足,特别是蔬菜摄取不够。不要忘记每天摄取足够双手抓起一把的蔬菜量。不可只吃食堂里250元的乌冬。』
为什么说的这么详细准确啊。
『整体来说考虑也略有不周,尤其是缺乏察觉他人心情的想法。不要忘记温柔待人。不可只温柔对待手游中的女性角色。』
多管闲事啦!这什么东西?话说我可不记得我是用本名注册的,这是纱雪手动发过来的信息吧?那女人,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因为我没发挥测试专员的作用,所以来骚扰我了吗。直接跟我说啊。察觉他人心情?我这边二十年里都是不看气氛活过来的!
我丢下手机,仰躺在被子上。
因为是长时间持续玩游戏之后,所以即使闭上眼睛脑海里还会有游戏画面在动。打入城寨厚实墙壁的炮击。像稻飞虱一样涌出来包围我方阵势的皇帝军兵。燃烧着坠落的望楼。目不暇接一般忽明忽暗的技能发动图标。但是在想象中,守护皇帝皇宫的城寨渐渐变成了不同的场所。崩坏的城墙,干涸后杂草丛生的护城河,没有活人气息的高塔窗口。
那是放着没人管的纱由KILLER的要塞。
我坐起身抓住了手机。在塞满桌子的泡面还有点心吃完留下的垃圾之间找出了名片,犹豫了好久之后还是打了那个号码。
『……您有什么事吗,远野启太大人。』
奥尔嘉小姐那冷淡的声音马上就传了回来。
「啊啊,不是,那个。」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接电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如说连我现在都还没理清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要说。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说那个,」
『是纱雪大小姐的事情吗。』
「……哈啊。是,这样吧……呃,那个健康应用里来了封奇怪的信息于是想问问这是什么,还有前一阵子没来得及问,说到底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现在是考试时期但我在大学也基本没见着她,跟那家伙一起上的课程,我基本没听所以考试就放弃了,于是那个,」
『纱雪大小姐的考试安排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话一会就要去两家见面的午餐会。』
「啊,那家伙考试结束了啊。难怪看不到她——诶,那,那个?您刚才说什么?」
『是与四妙院家见面的餐会。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发了。两家彩礼和婚礼还有婚宴的形式都不一样,因此要商量一下,而且纱雪大小姐和作为结婚对象的雅继大人还未曾见过,因此也让两人初次见个面。』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在厕所门前毫无意义地走来走去。
「哈啊,结婚事宜的商谈。和从未见面的家伙结婚是吗,哈哈哈,这可真好笑,嗯嗯这是人生的重要关头可不是玩什么手游的时候啊。」
『我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奥尔嘉小姐冷淡地说道。『只是,我处于被艾丽西亚夫人雇佣的立场,没有理由干预的大小姐事情。』
理由。
我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在玩同一款游戏而已。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网上。曾经有一次肩并肩玩过。仅仅是这种关系。
奥尔嘉小姐那之后也说了些什么,但我却几乎没听进去。回到房间,挂断电话后再次把头埋进枕头里。
笑不出来。手机被夺走被擅自决定结婚对象的人生根本就笑不出来。我注意到自己非常火大。不是针对别人,而是对纱雪。为什么就顺从了啊。就算是大学生,你不已经是能自己赚钱的大人了吗。这可是现代日本,又不是江户时代诶?
就算如此,我又——
我翻了个身。关了机的笔记本电脑那一片黑的屏幕上,映着我自己的脸。
事到如今,和樋沢去酒馆的时候自己说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没有办法。那是纱雪的人生,要和谁结婚也是纱雪决定的事情。轮不到毫无关系的人去插嘴。我对着映在灰色的液晶屏幕上的自己说道:
所以你就要默不作声是吗。不对吧。你只是在害怕罢了。只是在害怕自己采取了什么行动,然后空虚地失败,自取其辱罢了。
你傻吗。害怕失败?这才真是笑不出来。你可是废课金诶?你以为至今为止抽卡都积累起多少千次,多少万次失败了。即使数十万元白白消失掉,你也会用抽搐的笑容了事然后进行下一次抽卡。这就是废课金对吧。对失败的恐惧什么的,应该跟生来第一次课金时所用的iTunes卡一起扔进垃圾箱了才对。更不用说,你打算做的事情要花多少钱?最多也就是电车票钱对吧。跟为了抽那个UR,那个5星,那个SSR而付出的牺牲比起来连屁都不是。即使成功率只有几亿分之一也不关我事。只要有可能性就会去抽卡。为了爱与欲望。
这就是废课金。
我站了起来,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离游戏里体力回满还有四个小时。还有很长时间。地点我也知道。我可是在逐步阻止人类灭亡啊。小菜一碟。我就做给你看。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4 22:56 编辑

11

所谓的坐上车被带到的场所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我在麻布十番车站下车以后就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本来还想着大到那种程度的家走着走着就会发现,可这淡淡的期待也在我看到林立的豪宅之后被瞬间打碎。我记得好像是在哪个大使馆旁边,但是这模糊记着的线索也因为大使馆太多而几乎没起到作用。
阳光变得火辣的上午十一点,我大汗淋漓地在麻布的高级住宅街四处奔走。没人报警还真是幸运。虽然给奥尔嘉小姐打个电话问下住址就能解决,但我感觉要是这么做就会败给什么东西了。
既然只凭意气用事就跑了过来,我就想意气用事到最后。
当在平缓的上坡的左手侧发现那门柱我有印象时,我的全身已经被汗打湿了。严重到我现在就想跳进大门对面那模仿一群海豚的喷泉里去。
越过喷泉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黑色车身。是停在玄关前面的劳斯莱斯。周围还有几个人影。虽然离得很远看不清脸,但只有一个人,那披着长长的栗色头发的女人即使从远处也不可能看错。是纱雪。还穿着和服。马上就要出门了吧。赶上——了吗?
攀上门柱。翻过去的时候手腕刮到了门上那突出来的带装饰的防盗铁器,血流了出来,但我没心思去管它。跳下来,踢开大粒沙子跑了过去。不知哪里传来了狗叫。
「喂,你在干什么!」
在劳斯莱斯旁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大块头男人最先发现了我。司机或者是保镖吗。另一位同样装束的男人从车的另一侧现身,两人一起大步朝这里走来。
「这可是私有地,别随便进来!」
「我来是有话要跟纱雪说啊!」
听到我的声音,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我。纱雪还有在她附近,穿着和服很有威严的中年男性也看向了这边。肚子深处变得滚烫。穿黑衣服的两个人挡在我面前。比我要高上两头。仅仅是这压迫感就使我差点坐在地上。
「谁啊你是。总之给我出去。」
肩膀被抓住。我条件反射地甩开那只手,说道:
「我是神拳金刚骑士!」
两只手臂中充满力量。气流卷成旋风,大气带着电流,地面震动起来,闪光四处飞散。我再一次挥动手臂,其中一个黑衣服的身体飞起五米高掉进了喷泉,溅出夸张的水花。另一个人愤怒地跳过来挥出拳头,我轻松躲过并翻了个跟斗,冲着他的延髓来了记膝顶后,男人将血吐得满地都是,趴在砂地上再也不动了。
……以上全都是我可怜的妄想,现实世界的我本打算将这两个黑衣服推开,却被当场按倒,手臂扭到背后,嘴里全是沙子。
「疼疼疼疼疼。」
我发出了丢人的声音。肩膀快要拧掉了,快住手好疼真的好疼放开我!
「——远野君!?」
声音传了过来,我拼命抬起头看向那边。绕着喷泉跑过来的鲜红的长袖和服姿态映入我的眼帘。我本以为所谓的和服不是纯正的黑发日本人脸型穿就不会合适,但即使是栗色头发的混血,合适的家伙果然还是很合适啊……我想着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这情况实在是在各种意义上都到了危急关头,因此脑袋里才会想要逃避现实。振作一点。不要逃。
「大小姐,不可以,请快上车。」
穿着暗色西装,看上去像是佣人的年长男性拦住了纱雪。
「在吵什么!」
穿着带有家徽的和服的中年男人怒吼着,他旁边的老管家在他耳边说道:
「会长,是那个……那个视频里的……」
那个和式礼服老头就是没收了纱雪的手机还擅自让她结婚的逆行时代混蛋吗。但是那边说实话怎样都好。我是为了和纱雪说话才来的。
「纱雪,你听得见吗!」
脸被按在砂石地面上摩擦,同时我喊道:
「这周开始《神之紫皇帝》讨伐活动就开始了,我想你知道的这是『惨kuro』全体玩家团结一致进行的大决战!这次的皇帝真的很厉害啊城寨有一百座难到令人吐血我这级别的第五天也还没到达皇宫因此皇帝毫发无损!」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黑衣服说着更加用力地拧着我的手臂,我忍着疼痛干脆将声音放得更大。
「新角色也有六名大家都很厉害但无论怎么说还是《卡塔斯特卢布》!HP6000攻击560防御470射程为8的圆形范围攻击,buff6倍,只听这个你就能明白这有多么怪物对吧,当然我立刻就抽到了然后练到了最高等级,毕竟没有他的家伙根本没资格参加这次的皇帝讨伐啊!」
给我差不多点我要叫警察了啊,黑衣服在我耳边叫唤着。几乎快要被压扁的视野之中,纱雪就要被塞进车里正在挣扎着,勉强还能看见她红色的袖子。我将剩下的所有力气都从喉咙中吐了出来。
「今明两天就要决一胜负了,当然本人神拳金刚骑士要刺出第一枪!这种时候你丫的在干什么?这也算是从我们公会手里夺走神玉玺的策士吗!被老头拿走了手机又能算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总有办法的不是吗,就算手机被夺走了我们培育起来的角色还留在服务器里面!积累起来的攻略知识留在脑袋里,后悔到身体抽搐同时还在一个劲抽卡的这份羞耻留在了课金记录里,即使如此也要继续战斗的尊严留在了内心的正中央!是这样对吧?你丫的要还是一蹶不振的话我可要丢下你了啊纱由KILLER!我会继续战斗继续抽卡继续浪费人生向前奔驰,向着最强的废课金前进!你就咬着手指看着吧!」
劳斯劳斯后部坐席的车门被老管家粗暴地关上了。纱雪敲着车窗对我说了什么。但是那声音没有传到我这里。劳斯莱斯的尾气喷了我一脸,然后开走了。
那之后我被黑衣服的两人拽到了宅邸外面。没被痛揍一顿或者叫来警察真是万幸。大概优雅的旧华族不想把这事传开吧。即使如此脸上也净是擦伤,肩关节也一跳一跳地疼。
身体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心里却十分清爽。
因为我凭着这股冲动,做了想做的事情。这甚至感到心情舒畅的虚脱感,和抽了一堆10连全都没中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麻布十番的车站,疲惫地将后背靠在地铁的座位上。
结果当然是垃圾。什么也没做到。跟我至今为止的二十年人生一样毫无意义。纱雪被拽去参加结婚事宜的商谈,现在大概正在就彩礼什么的场所什么的,或许连要生几个孩子什么的,都要和初次见面的超高配置贵族帅哥进行讨论吧。随便你们去干啦混账。我要是更有钱或者更有颜值或者社会地位更高或者更能打的话,就能把那两个像熊一样的保镖连那个好色老头一起打倒,把纱雪抢过来了,嗯好吧,要说是不是真的想做,老实说,在心里对自己说谎也没有用所以要是说出真正的真心话的话,那当然是,想抢过来啊。总觉得像是电影的最后一幕那样不是很帅嘛。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我是又贫穷又没有前景而且注定会留级的废物大学生。虽然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也没有什么做得到的事情。
没有办法。
我从口袋里抽出手机。非常感谢东京Metro,多亏你们努力在隧道里架设了基站,像我这样手机片刻不离手的病人才得救了。
将众多还在玩的游戏中的事务都做完一圈以后我启动了『惨狱死Chronicle』。好了,不回去不行。我有我的战场。
*
在便利店预先购入两天分量的食物和营养饮料后,我龟缩在了公寓中自己的房间里。从现在开始的四十八个小时是关键时刻。我甚至还有点想买成人用纸尿布但果然还是放弃了。那样仅仅是沉醉在‘正处于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的极限状态的我!’这种妄想里,太没有意义了。手游的话即使在不能松手的时候便意袭来,也只要把手机带到厕所里就好。
于是在游戏内的体力和现实的体力都回复了的下午四点半,我们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我用在返程电车里考虑出来的新队伍编成一个劲地向着城寨突击,反复尝试。多亏了下面的家伙们持续进攻前半部分城寨,找到了直到第五十多城寨都不需要回复也能向前冲的方法,稍微调整下编成。有着人类全体都在战斗的手感。虽然最显眼的当然是像我这样的英雄,可即使是无课金的一兵一卒也有能够发光的地方,也有需要他们的场所。
稍事休息吃口饭这段时间里我也一边关照着其他游戏,一边在官方维基的评论栏之类的地方为新手和中级玩家提供建议。针对那个人的战力来准确判断他该以到达多少城寨为目标,向他推荐最优编成。这种不起眼的活动也是通往打倒皇帝的重要步骤。
填饱肚子后再次向着皇宫突击。作为最后防线的第九十几城寨的全貌已经被我们最前线的玩家彻底暴露出来。
「第九十二城寨的诅咒兵海会死掉。这里必须要有《亡灵左慈》或者《生化华佗》。」
「那种纸装甲要怎样保他到那里啊。」
「故意吃下第七十城寨里中boss的石化就好了吧?」
「就是那个!」 「试了下,做到了,我传个视频。」 「真不愧是我们!」 「别小瞧人类啊!」
网上的兴奋度也达到了最高潮。
经历了不知道几百次全灭以后,我注意到纸包装的咖啡已经喝光了,于是再次走去便利店买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多亏了店里的时钟,我才终于发现日期已经变了。通过体力回复状态可以知道经过了多少分钟,但现在是几点,是早晨还是夜里这一感觉已经消耗得一点都不剩。
我沐浴在带有汽车尾气味道的夜风中走在明治大道上。脚下摇摇晃晃的。映入眼帘的车头灯看着也很模糊。困得要死。拯救人类也并不轻松。
回到房间以后发现推特上到处都是突破第九十六城寨的截图,令我大受打击。被超过去了……本人,神拳金刚骑士被超了!
而且看到公开的第九十七城寨的布阵后,我在好的意义上差点喷出鼻血来。至今为止站出来的都是各种彻底针对物理系的敌人,而到了这里却是完全免疫方术的禁卫兵齐聚一堂。不,我们当然也预测到了这一点。毕竟至今为止的皇帝讨伐也一样,最终城寨附近得穿过厚厚的禁卫兵队伍已经是固定模式了啊。
「不行。肯定不行的。做不到这种同时照顾物理和诅咒来走钢丝这种事。」
「丧气话等卸载了以后再说如何。」
「前线不需要败犬啊。」
「试了下除了吕布其他位置都放后卫,结果两秒就熔掉了。」
「把许猪当盾使不就好了,那家伙还能吸引攻击。」
「那种猪怎么可能用得上啊。」
「能在人类平安以后再去试玩梗队伍吗?」
虽然被骂得很惨但是灵光一闪的我将许猪放进队伍里试了下。所谓的许猪是曾为曹操保镖的巨汉武将,其实是叫做《许褚》但是第二个字并不常用很难打出来,因此大家都用『猪』这个字,也有其画像上的体格以及能力上极端偏重耐久力的原因,是个被骂作猪或者野猪之类的可怜角色。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野猪也到了闪耀之时。二十分钟后,我悠闲地将到达第九十八城寨的截图传到了网上。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猪啊啊啊啊啊啊啊!?」
掀起了一股欢喜与羡慕还有嫉妒的旋风。马上就不断有后续者用同样编成去挑战,然而净是失败的报告传了过来,作为先驱者还有点心情舒畅。
「果然不行!给猪的回复很快就断了。」
「后续部队离得太远就当不成盾了~嘲讽效果太弱了。」
要是没有我这级别的操作技术,首先就做不到边让许猪的庇护范围盖住其他所有成员边进军吧。可行。这个战术可行。不出所料,无论是第九十八还是第九十九,包括最后的城寨也是,虽然禁卫兵的等级提高了但布阵几乎一样,只要贯彻猪墙壁战术就能让吕布毫发无损地向着城寨正中央突击,一口气将其歼灭了。
终于——到达了皇帝的本城。
真是漫长。我边无视掉剧情文本点击画面向前推进边沉浸在感慨中。为了来到这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最初只有绝望。只是看见城寨的数量就吓得坐到地上,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可笑到想要照着六天前的自己的屁股踹上一脚。数万、数十万、数百万的尸体堆积起来,越过它们,到达了决战之地。向带着不屈斗志的配角们献上感谢。多亏了你们作为英雄的本人神拳金刚骑士将要刺出这第一枪,然后拿到累计伤害排行榜榜首!皇帝讨伐之后就能和历史上一样蜂拥着冲进后宫去啦!奖励肯定是限定女性角色啦!排行榜榜首肯定能拿到特殊服装的版本啦!唔噢噢噢噢噢情绪高涨起来啦啊啊啊啊忠实于爱与欲望的废课金万岁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不说我太天真了。
那些家伙才没有小瞧人类。是我们小瞧了运营。
至今为止所有的皇帝讨伐活动,皇帝的HP都是正好一亿。所以我不屑一顾地认为这次大概也是如此。虽然能到达皇宫的人数或许很少,但只要有6倍buff的《卡塔斯特吕布》这一怪物,积累起次数的话一亿这种程度总打得光吧……
紫皇帝的巨躯塞满了屏幕,当我看到HP条上显示出1,000,000,000这一数值时,也只抱有「啊啊果然是一亿,能行能行」这种马马虎虎的感想。注意到异变时已经是我让吕布冲进皇帝的怀里开始攻击之后了。有什么不对劲。HP条的减少方式格外的慢。看着似乎基本没打掉多少。我终于去数了下数值的位数。
结果吓得面如土色。
9亿9千9百万……
看错了一位。我们尚未知晓真正的绝望。
好不容易打掉了数百万后我的吕布用光了力气,我将那恐怖的截图传到了推特上。
「竟然是十亿……」
「完蛋了。」 「人类完蛋了。」 「结束了啊。」
绝望化作波涛在网络之海上扩散。
「这次真的是注定要灭亡了。」 「让我们怀抱希望直到现在,运营是鬼吗。」 「真是段不错的人生啊。」
「因为是注定要灭亡的现在我才能说,其实偷了伙食费的是我。」 「来世想生为一朵花。」
「今天世界就完结的话要做什么?」
「跟公司请个假一直跟老婆待在一起。」
「感动得要哭啦。」
「不过实际上别说老婆连女朋友都没有过就是了。」
「那更要哭啦。」
莫名其妙的人类灭亡大喜利在各个地方不断上演。我有好一阵子失去了力气,眺望着那些推特。
十亿。十亿是搞什么啊。根本不打算让我们打倒是吧运营?不对,实际上也是这么说的来着。但是啊,那肯定会当成是炒热活动的虚张声势不是吗?照例说应该去嘲笑把它当真的人是笨蛋不是吗?
没想到是认真说的。
就连要到达皇宫,也必须一点失误都不犯。在剩下的这二十四小时里还能进攻几次呢。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人做得到呢。自己在仅仅十多分钟前还怀有的那吝啬的优越感可真是丢人。嘲笑你们真是抱歉。拜托了,再跟上我一点。
我挤出力气,再次拿起手机。但是蔫了一次以后也影响到手指,我不断犯下无聊的失误结果在第六十多城寨就大意地全灭了。
时间白白流过,体力也白白浪费掉。
头痛与眩晕同时袭来,我把手机扔到枕头那,仰面躺到被子上。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无论是食物还是饮料都没有了。明明预先买的两天分量,却因为极度紧张和压力而全部流入了胃袋之中。即使如此肚子还是很饿,可一旦吃饱了又会变得松懈因此要忍着不去买。我去浴室冲了个澡,洗掉了困意和倦怠感。
还没完。还有时间。要挣扎到最后。
再次审视队伍编成。将回复削减到极限,将空出来的技能位转为输出,道中的损伤就用技巧来弥补。反正失误了就要重来。剩下的,就只有相信没有放弃的玩家们会持续削弱城寨了。话说大家都在打的吧?人类灭亡梗只是在网上玩玩而已,实际上还以城寨突破报酬为目标,现在也在不停进攻对吧?拜托你们了啊,说真的。
最后的行军开始了。一百座城寨的构造因为已经通过了数不清多少次所以牢牢地记了下来。或许比自己住的这公寓还要熟悉。然而哪怕松懈了一瞬间损伤就会积累起来,之后会很难办。至少到第六十城寨的中boss位置不受伤是大前提。
状态慢慢回来了。重新开始后用了一个半小时,我终于第二次谒见到了皇帝。HP跟最后看到的时候相比没有变化。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还没有别人能到达这里。我差点就失去了斗志。振作一点神拳金刚骑士。你可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啊。来吧,皇帝的行动模式在第一次就大致把握住了。这次应该能再多打掉一些。不要断了buff。将回复的时机拖到极限时刻。
那感觉就像是向宽广的湖里投下一颗小石子。仅仅是荡起微小的波纹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能够填满这整个湖。但是,在战斗的不止我一个人。相信他们。相信着并不停地按下去。后续部队早晚会来。时代会追上我的。在那之前不要让火焰熄灭。
一个小时,又是一个小时。在孤独的战斗之中时限逐步逼近。
终于,紫皇帝的HP减少速度稍微变快了点。不会错的,除了我之外也有人到达了皇宫开始殴打皇帝了。但是,好慢。太慢了。我看了眼时间后发出了呻吟。距离十五点活动结束只剩四个小时。不知不觉中都过了这么久了吗。
在我着急起来时吕布又倒下了。跟刚才比起来输出效率有了大幅度提升,然而根本不够。再次挑战。剩下的这四小时,要下定全部零失误通过的决心。
自己越来越熟练,而绝望也随之增长。
从伤害的提升值中,可以看到最优解的界限数值。按照现在的节奏来无论怎样都会不够。终于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然而血量仅仅打掉了四成。
我意识到手指的感觉渐渐消失。好像变成了机器人一般。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的那一瞬间,活力就会渐渐衰弱。
没有意义吗。游戏也好,现实也是。虽然我的人生中大体上都是这样,但这次的打击尤其沉痛啊。游戏中当然是相当刻苦,现实那边以我来说也是相当努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这世界里努力和投资并不一定会得到回报。手游无比残酷地将这真相展现给我们。每次抽卡没中时都会教会我们这点。
用光了回复,吕布又倒在地上。你也真不容易啊,我对着屏幕中的吕布说道。一死掉又要被迫站在第一城寨面前,被迫突击,明明没有打倒他的希望,却还要没完没了地去不停殴打皇帝,被不停殴打,然后又死掉。但我还是会让你去。托这个的福我能够把你无伤运到相当深的地方了。厚实的诅咒海也能轻松地尽数处理。来吧又到皇帝了。HP条减少得慢如蜗牛,时针的指针无情地将其超过。按时间来算,恐怕这是最后一次攻击了吧。不可能打得光。我知道的。明明无论付出多少牺牲,其中的99%都会归于徒劳才是这世上的真理,可为何我们废课金即使如此还是要持续战斗,持续抽卡,持续抗争呢。
因为我们知道。
知道那最后的1%里或许就隐藏着奇迹。
知道数百数千数万的牺牲,无畏的心灵和不知反省的内心,爱与欲望,这都不是引发奇迹的充分条件而是必要条件。
即使抽了也不能说绝对会出。但是,如果不抽就绝对不会出。
既然如此——会抽对吧?抽到精疲力尽为止,或者是——到出为止。
就在那时,紫皇帝的HP条突然被一下子挖去了好几厘米。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我玩太久累垮了神经和眼睛因此看错了。但是,那现象再次发生。没有错。数值那边也是,每隔数秒都会以千万为单位在减少。
发生了什么?
是到达皇宫的玩家突然多了很多吗。还是说中间的城寨被持续攻打得弱化到了极限,因此他们将buff留着不用也能通过了吗。无论如何没有工夫让我深究。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将全部神经都集中到计算回避与回复时机上,让吕布多活哪怕一秒,让他那强化到极限的枪击扎进皇帝肚子里而已。要是这时死掉了可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剩余时间里再次零失误走到皇宫。我将一切都赌在了这上面。HP还剩不到三亿。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能行!
剩余HP25%的时候皇帝的铠甲迸飞了。显现出来的是八面六臂的异形邪神。他边痛苦地折腾边洒下雨点一般的范围即死攻击。负责回复的《人鱼小乔》瞬间就被消灭了。还能继续,只要吕布没事就能战斗!
最后那两分钟里,我连HP条都不去看了。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吕布以及落在周围的熔岩弹。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个瞬间
因为那种手感传了回来。
那种手握的矛穿透厚实的肉壁贯穿心脏,心情舒畅到身体发麻的致命手感。
手机里传出临终前的惨叫。紫皇帝的巨躯向后仰,膨胀起来,咯吱咯吱地产生一条条裂缝,最终炸得粉碎。
我吼了出来。这份冲动已经无法抑制。喷涌上来的感情不经压抑直接从喉咙中迸发出来。
握着手机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向天空。那时我虽然只是一个人待在自己可怜的六叠间里,但我确实感受到我正在和全国600万《惨狱死Chronicle》用户共享这份喜悦。打倒了。打倒《神之紫皇帝》了!我们靠全员团结的力量突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大防御网,终于打倒了蛮横霸道的皇帝!
人类胜利了!
我就那样仰面倒在了被子上面。袭来一阵心情舒畅的头痛。感觉得到全身的毛孔都在喷出滚烫的汗水。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熔化,变成床单上的一片污迹一样。我用颤抖的手拿起手机,上面开始播放结局。以华美的后宫为背景,众美姬依次现身投来炽热又甘甜的谢辞,虽然这可口的展开在我眼前上演,我的内心却完全不为色香所动。有的只是‘做到了’这一填满内心的充实感。当然奖励令我很开心。限定女性角色令我超级开心。但是最大的奖励是自己给自己带来的。
我做到了。达成了。持续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胜利了。这份自豪的心情才是无论一千名美女还是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都比不过的,最棒的战利品。
结局播放完毕。任务选择画面再次显示出来。皇帝讨伐任务的图标上有着『正在统计结果』这一字样。累计伤害排行榜不管怎么想第一应该都是我。毕竟我第一个到达皇宫,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也是我一个人在打皇帝啊。好了统计要结束了,小的们给我赞扬神拳金刚骑士大人吧——————!
看到显示出的排行榜后我的身体僵住,手机从手里滑落下来。因为我是仰躺在被子上,把手机拿到上方看屏幕的,因此手机理所当然地扎到了我两眉之间。        我苦闷地翻过身,捡起手机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排行榜。
神拳金刚骑士是,第二名。
第一名的位置上,显示着我忘也忘不了的玩家名。
纱由KILLER。
「嗯呶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怪叫着弓起身子。
「那、那、那个女人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被子上左右来回滚着。大概是受不了我太吵了,邻居一个劲地踹起墙来,但我就是忍不住滚来滚去的冲动。那女人究竟怎样才能打出超越我的火力,话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可恶,可恶!直到所剩无几的体力完全耗尽为止,我一直在六叠间里翻滚。当然是因为不甘心。没有任何其他感情。说没有就是没有。




本帖最后由 ashmay 于 2019-1-5 00:00 编辑


12


「……但是手机被她祖父收上去了吧?」
樋沢问道。
「薗村同学她,是怎么重新开始玩游戏的?从祖父那里要回来了吗。」
「喂喂喂喂要我从那里说明才行吗?所以才说普通人还真是。」
樋沢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用笔记本拍了拍我的脸。预定是从他那里借来为了明天的宏观经济学II考试准备的必杀临阵磨枪笔记。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再搞清楚一点自己的立场啊远野。」
「非常抱歉,一不小心……一旦有卖弄废课金知识的机会就会说出烦人的固定句式是我的习惯。」
「算啦没事,然后,说明一下?」
「啊啊嗯。」我清了下嗓子,回到了平时的口吻。「只要有继承码的话即使是新的手机也没问题吧。」
「……继承码是什么东西。」
「那个也必须说明吗!樋沢也玩过好几个手游了吧,就没在意过吗?更换机种的时候为了能让新手机继承数据,每个用户都有一个识别码。对我们这样手游占据人生大部分的废课金而言,将万一手机出什么事的时候用得到的继承码记下来可是常识!因为数据全都是在服务器里面处理的所以仅仅是终端被拿走可阻止不了我们废课金啊。」
「……嗯哼。……也就是说薗村同学她,就算被她祖父做了什么,只要有那种想法随时都能重新玩游戏啊。」
樋沢说道。我叹了口气,拿起了纸杯。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块基本化成了水的橙汁。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只要有那心思无论何时,那家伙都能回来。
她当时并没有那份心思。虽然不知道是被压抑地不敢想了,还是自暴自弃了,还是说考虑到自身立场采取了成熟的做法。完全不理这些的我在她背后推了一把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激斗已经过去整整一天。
即使我像这样和樋沢在麦当劳里商量考试对策,面对现实的时候,只要一回想起皇帝讨伐战的那股狂热,甚至会觉得是不是那边才是现实而这边是在梦里。倾注了全心全力的死斗,戏剧性的胜利,还有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终局。
多亏纱雪来了才赢的吧。这点不得不认同。但是。混账,说真的,到底是怎样才明明是后发却轻松超过我的累计伤害的?
「那薗村同学怎么样了?搞不好她把那个什么结婚前见面的餐会给翘掉了不是吗。」
「……我觉得大概是这样了。不管怎么想,没有《卡塔斯特吕布》应该打不出那种伤害,考虑到还需要培育时间,就必须在那之后马上重新开始玩才赶得上。」
「她祖父不会勃然大怒?」
「大概吧。」
「‘大概吧’是什么鬼。」
「都说不知道啦。我又没和她联系。那之后也没碰过面。毕竟她那边好像考试安排很早就结束了。」
樋沢叹了口气,然后挠了挠头。
「真是搞不懂你们俩的关系。」
「所以才是好友。不是朋友而是好友。仅此而已。」
这词拿来蒙混过关可真方便,连我自己都这么想。但是也没有其他合适的词。
「但是结婚毁得一团糟你很高兴吧?我是相当开心。」
「不啊也没怎么。」
每当他看破我的谎言时,樋沢都会浮现出十分温柔的微笑。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我在高田马场站跟樋沢道了别。天刚黑不久,平时的话应该是去喝酒的,但今天两个人心中要为明天考试做准备这一健全的判断起了作用。我在皇帝讨伐战的时候虽然扬言道考试什么吃屎去吧,但告一段落的现在,我变得有了‘能拿的学分还是得拿啊’这种常识性的想法。我还真是成熟了。
大概是累了吧。毕竟这一周里我一直不断为了人类在战斗。
我边消化掉这郁郁不快的心情,边走向明治大道沿线的公寓。
当然是纱雪的事情。从一旁夺走累计伤害排行榜第一名这件事还是令我很火大。那个女人,明明可以说是多亏了我跑到她家告诉她新角色和活动的事情来激励她,她才能获得首位的,可连联系都不联系我是怎么回事?
不过,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在『惨狱死Chronicle』里也不是好友所以没办法发消息,用其他游戏的好友功能来联系的话那又总觉得有点令人恶心啊。
说到底就算她联系了我,跟我夸耀胜利的话我当然会火大,可她要是向我道谢那也有点令人生气。我这人还真是扭曲得无可救药了。
回到破旧的公寓,爬上外侧楼梯时,我听到我房间的玄关对面传来吸尘器的声音。咦?怎么了?
我打开房门。
将吸尘器放在厨房地板上的纱雪抬起了脸。
「怎么这么晚,干什么去了?你和我不同明天还有考试对吧。」
我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确实是纱雪本人。栗色长发束在后面,系着一个纯白的围裙。
「难得奥尔嘉给打扫干净,你又给弄脏了。在这么杂乱的房间里生活你的脑袋不会出问题吗?还有门也不锁,真是粗心大意。」
被非法入侵的当事人这么说,我还真是没有办法。
「……什、什」
我好不容易才能发出微弱的惊愕声。
「你来干什么啊?」
「打扫呀。」
「这不用你说我也看出来了。」
「我做了晚饭你要吃吗?」
「啊,好、好的,我不客气了。」
因为没有钱所以在麦当劳也只喝了橙汁,肚子饿得厉害。我将纱雪做好的饭菜一扫而空。她也稍微吃了一点。填饱了肚子以后我朝纱雪逼近过去。
「虽然我有很多想问的,但首先!」
「什、什么啊。」 纱雪畏缩地移开了目光。
「怎么获得累计伤害第一名的!」
纱雪半张着嘴固定住了好几秒钟。
「……一开始想问的事情就是那个?你除了手游不会考虑别的了吗?」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太奇怪了吧,在那之后马上重回游戏得到吕布升到最大等级怎么想都要花费一天时间!我的优势明明应该是压倒性的!」
「吕布有隐藏能力啦,队伍里同时放入貂蝉和董卓的话攻击力最高可以变成四十倍。」
这次轮到我半张着嘴固定不动了。
「……还、还有那种东西吗?」
「我是在育成的时候发现的,然后马上就将情报扩散开了。到最后到达皇宫的人应该都用了和我一样的队伍编成。不如说不知道这个能力还能站稳第二名才是奇迹啊。」
这超级令人火大还掺杂着同情的夸奖方式令我怒不可遏。确实最后关头我根本没有去排查网上的情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手大逆转的招数。
对着失落到趴在榻榻米上无话可说的我,纱雪着急地说道:
「我、我说你别睡着啊!还有其他事情该问的吧?」
「……诶……?不,也没什么……」
「你就不想问那之后我都干了什么吗?我那之后可是在午餐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溜了出来,跑去BIC CAMERA买了平板电脑安上模拟器,缩在商业酒店里一直玩着游戏!」
「……穿着和服?」
「衣服我还是换了啦。」
「呃,那么……亲事怎么样了。」
纱雪尴尬地垂下眼帘,嘴角歪了一下。
「我才不管呢。那之后也没回过家。但应该是没戏了吧。都怪你啦。就因为你闯过来搞得一团糟。」
头脑冷静了一些。我站起身来说道:
「不对,才不是我的错吧。我又没闯进餐会本身把它搞得一团糟。搞得一团糟的是你才对吧。」
「那、那是……虽然,是这样。但是间接原因是在你身上吧。我明明打算忘了手游的事情,是你干了那种事让我想起来了!」
这说法就好像是有人劝他抽烟导致戒烟失败的重度烟民一样。明明就是你意志薄弱嘛。
「……所以说,给我负起责任来。」
纱雪突然说出这种话使得我盯向她的脸。纱雪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满脸通红地补充道:
「说是责任,可、可、可不是那种意思哦?」
是哪种意思啊,我可没不慎去这样吐槽她。我也没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发展成了危险的话题我就头疼了。
「所以说,那个,」 纱雪的脸甚至红到了耳根。 「暂时让我住在这里!」
「……哈?」
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但是纱雪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我在这房间里住下。……不是一直住这哦?就几天的时间,那个,直到我找到住处为止。」
「诶诶诶诶诶诶?为、为什么。」
「所以说,我已经离开薗村家了!祖父大人又很烦,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又有收入。然后想着反正要找不如找离大学近的房间。正好就让我暂时在这里住下来。」
「……这、这意思是说老家那边没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说到底这可是离家出走哦?你在说什么呢?」
那倒也是。我还真是说了些傻话。
「不会暴露位置然后被带回去吗?你想,我不是因为那个视频被调查身份了吗。」
「薗村家的人不会想到我竟然会寄住在这种廉价的又脏又挤得难受的六叠间里所以不要紧。继续待在酒店里才危险呢。」
总觉得这里被干脆地黑了一通啊?
「我不会说让我免费住啦。」 纱雪从包里取出自己崭新的手机。 「作为住宿费,我可以屈尊当你『惨狱死Chronicle』的好友哦。」
「……屈尊当我好友,是什么意思啊怪了不起的。这个事情我之前应该已经拒绝了才对。」
「那个时候跟我成为好友的好处只有《神玉玺》对吧。确实那个只要取回公会战首位就又能用了,没有多大意义。但是看好了,这次的诱饵是这个!」
纱雪向我伸出屏幕。穿着天女一般神圣衣装的美少女角色身后发着虹色光芒冲我微笑。
「这是皇帝讨伐的伤害排行榜第一名的奖励《天国虞美人》!你觉得这只是虞美人的换装版本对吧,毕竟至今为止都是这样的!但是这次性能也不一样了,酒池肉林系任务固定附带30%额外奖励,她可是超强力的收入要员!」
我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好色角色的武勋育成效率……竟然……大概有1.7倍……」
「能将这个借出来的全世界也只有我一个。怎样?把握状况了吗?快给我死心然后成为我的好友。」
真是搞不懂她离家出走以后擅自跑过来,为什么还能如此盛气凌人,话说她的立场难道不是拜托我让她住在这里吗?为什么是命令句?

但我不得不承认立场已经掉转过来了。《天国虞美人》那妖艳的笑容,还有纱雪那确信会胜利的笑容。真是火大!超级火大!但是想用,想以1.7倍的效率周回!
「……咕……」
纠结了仿佛是永远一样的五秒钟后我屈服了。拿出自己的手机启动应用,通过已经送过来的纱由KILLER的好友申请。
「我将虞美人设成租借了。给我心怀感激地去用。」
「……承蒙您的关照……」 话说这本来应该是纱雪要说的台词不是吗!为什么是我要低下头啊!但是在生气之前还有要做的事情。效率变成1.7倍的话就有很多想要培养的武将。明天考试的事情已经彻底从脑海里消失了。我和纱雪夹着矮饭桌坐下,各自啪嗒啪嗒地玩起游戏来。
虽然不知为何变成住在同一屋檐下了,但即使如此我和纱雪也仅仅是好友而已。并不是恋人。我要强调这一点。我们可是很忙的。要是有谈恋爱之类的工夫那还不如拿来赚钱,考虑攻略,抽卡。这就是我们废课金的活法。

<了>




后记

这世上有两种小说。
在写完之前就定下了标题的小说和,并非这样的小说。
……在我开始写出这样的后记填满页面时,突然停下了打字的手。因为有一股既视感。我有种感觉,这段话在哪里已经写过了。查了一下正好是十年前写的书的后记。我差点就不小心将和之前一样的话得意洋洋地写下来了。
但是到这里已经打了好几行的文章删了又很浪费因此我就继续说了。总之世界上有两种小说,本书——在我最近的作品中非常少见地——是前者。在企划阶段就已经定下了标题。
可怕的是,我的责编也是,从未提过一次标题的事情就完成了校对。正常来说无论什么样的作品都会说到一次标题。在原稿阶段还没定下标题或者标题完成度不高的时候会说「标题用什么好呢?」,即使对编辑来说标题OK的时候也会姑且说一句「标题用这个就好对吧?」来确认一下才是常理。这还是头一次什么都没说。而且编辑他,明明我没怎么说过,他却像是很久以前就定下来了一样干脆地用着『恋爱抽卡』这种缩写。不过实际上标题也长到想要简写它,也没有其他缩写的方法所以当然会这样,总之如此安产的标题即使回顾我执笔的历史也从来没有过。明明一直都这样就好了,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但是安产的仅仅是标题,小说自身则经过了甚至不想回忆起来的曲折,才终于写完。
一年前,我向电击文库编辑部提交的两本企划书是完全不同的其他东西,是幻想题材和情景喜剧题材。我首先开始写了这两本中的一本,编辑很喜欢的幻想题材,但是在写序章时就下不去笔了。我羞愧地转去写情景喜剧那边,但是那边也果然是刚写了三十页左右就卡住了。在我进退两难将两边都放着不管,逃去玩手游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就是这个『恋爱抽卡』的企划了。虽然这个来龙去脉实在是过于丢人,但是为了提醒自己我就像这样写在后记里了。
但是,为什么要选择手游这一题材呢。
当然是想着我玩得这么入迷,因此跟我一样玩得入迷的人一定会读我的书的。但是还有一个在这之上的更迫切的理由。曾经读过我几部作品的人们此时或许已经察觉到了。没错,是为了将抽卡的花费算作经费。
毕竟我冲进去了很不得了的数额。若是能作为必要经费从收入里扣掉的话,退税也不再是梦想了。
……然而,这时我眺望着自己在玩的游戏里的角色一览,突然不安起来。我想起来的是数年前成为话题的,跟大量购入赛马券的人的退税有关的法庭审理(说得太详细就会变得很长,想知道的人请去google「外れ馬券経費裁判」)。
【译注:有兴趣可以搜索‘赌马传奇之小职员赢马惹官司’】
也就是说,为了抽到目标的稀有角色会使劲抽好多次10连抽,但大部分都是不中的。这个「没抽中的抽卡花费」是否能算作「为了抽出作为目标的稀有角色的必要经费」,这点就是我所怀有的不安。无论抽了多少发没中,也不会影响下一次抽中的概率,因此并没有对抽卡做出任何贡献,不能认同为必要经费……我认为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判决。
到了那时我当然要坚决控诉。即使是为了世界中的废课金作家,我向你们保证,面对税务局也一步不会退让,持续战斗到最高法院。
当然说是「没中」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而是可以获得低稀有度的角色,是不是可以算作抽出那个角色的必要经费呢,或许也可以让他们这样想。然而对手可是税务局,为了让我们哪怕多交一元税,肯定会带着毫无疏漏的理论武装而来吧。
「你将其算作为了得到2星和3星的必要经费,但是却从来没用他们做过任务。而且全部都是男性角色或者动物角色因此从你的兴趣上来判断,你很明显也没有以疼爱插图为目的来使用他们。因此这和什么也没得到是一样的,无法认同其作为必要经费。」
……要是检察官在法庭上流畅地陈述起这个来那我一定会败诉。我方也想完美地用理论武装起来去面对他们。总之肯定会出一枚高稀有度的10连抽的话,其中9枚没中的可以算作是那1枚高稀有度必中的必要经费……对吧?
正如之前所说,这次也深受责编汤浅大人照顾了。还有也请插画师橘由宇先生加上了非常棒的插图。请让我在这里表达深深的感谢。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 杉井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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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0
上条当麻 公爵
感谢分享。

20 小时前 0 回復

码呆 平民
楼主大大翻译辛苦!

9 个月前 0 回復

23722372 勳爵
代入感太弱了 看不懂这种硬核文

1 年前 0 回復

250552660 勳爵
轻国app居然遇到搜索。。。只能人顶一顶了

1 年前 0 回復

akira.akimoto 勳爵
' 风色剑仙 发表于 2019-6-15 10:44 我还以为是类似于抽卡抽出女主角的剧情 '


那個的話倒是有另一本是轉蛋的就是了,這樣會題材撞到XD
可惜目前只有第一集有,第二集翻譯中的狀態不知道卡多久了
不過相比之下,這本果然還是太限縮了,轉蛋那本就是轉蛋轉出來女主跟裝備,然後剩下就是奇幻世界冒險要素所以十分容易發揮呢

1 年前 0 回復

akira.akimoto 勳爵
看了看,或許是因為沒怎麼看過杉井光的作品(神的記事本也只看過動畫)感覺這本還行,雖然我最近比較喜歡看那種重度灑狗糧的閃光作品或是強調描寫同伴情誼家族情誼啊之類的暖心小品,不過也是有在玩手遊的,稍微有點親切感,而且這類型主題的小說本來就比較少之外能發揮得好的也不多。
這本的男主角倒是從第一句到本集最後一行都很活出廢課金的靈魂,這點我是很給予讚賞的,不過我個人是無課金玩家所以看到中途一堆廢課金理論我只覺得廢課金玩家真可悲……
可能有人會覺得女主存在感太低,花太多篇幅在手遊上……老實說身為正統派愛好者的我的確也是在後段看男主打活動但是一直提不起勇氣跟理由去管紗雪這點看得很急,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被輕小說標題欺騙了很多次,三兩下就跑題的小說或是男主三兩下就背叛自己剛出場的設定的話我也真的很討厭,前者還要看怎麼跑題,後者無話可說,作者該去檢討。

總的來說,這本我覺得不錯的理由就是男主很貫徹自己的廢課金之魂,我想如果去掉了這點,這本的諸多缺點就會變得十分明顯……這樣一想,也是個很挑讀者的小說呢

1 年前 0 回復

springsht 騎士
小光的文字感是没话说的,把自己的生活经历编织一番写成小说就非常有趣。
但这也造成了他太依赖自己的文字感,不愿意沉下心去写一部作品(尤其是最近几部流水账小说,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现在可能还能应付过去,但总有一天这种模式会被耗空的吧。
还是希望多一些神记一样的系列啊……

1 年前 0 回復

风色剑仙 子爵
我还以为是类似于抽卡抽出女主角的剧情

1 年前 0 回復

ms0608432 子爵
...被標題騙進來...
重課的主角很讓日本人很有帶入感吧XD

2 年前 0 回復

烈火寒冰 王爵
看到這新穎的標題就點進來了。。

2 年前 0 回復

昱荻 勳爵
很有趣的小说啊!
第一卷一口气看完,写的很工整,很轻小说feel。老师不愧是成名作家,笔力相当,写这种新书各种方面都写的相当规范。
情节和套路由于是氪金战士的小故事,所以相比校园系、幻想系、后宫恋爱系这种相同桥段能找出30本书一样的类型来说,本书这个类型的情节、套路其实还是挺新颖的
紗雪也很可爱~~很有轻小说女主的范儿。她很照顾男主,让人心头很暖。
如果有第二卷,真的想继续看啊

2 年前 0 回復

Ian861023 王爵
' wgwrhya 发表于 2019-1-5 15:10 谈恋爱哪有游戏好玩(一个正在攒钱攒水晶抽卡的轻度玩家,出货啊!!!!!) ... '


我想這件事是需要一位有男/女朋友的人來說比較有說服力

2 年前 0 回復

azazazazab 伯爵
感謝翻譯!
這男女主的性格還真合得來...雖然懦弱了點看了有點心煩
大體上還不壞.手遊描寫上太多了這邊希望能改進

2 年前 0 回復

_--_ 伯爵
这两天刚把坑王的放学后默示录补完,现来支持一下这本

2 年前 0 回復

waitingfor 王爵
' 炉火至尊无敌剑 发表于 2019-1-17 00:16 沉了!!!!果然想要偷渡还是不可能的!!、、、 '


别在这里许愿啊,要许愿先投币

2 年前 0 回復

恶魔の地狱 伯爵
所以说这书名是坑王掉进抽卡坑了吗

2 年前 0 回復

huangjun1129 勳爵
看着还不错 不知道实际内容怎么样呢

2 年前 0 回復

炉火至尊无敌剑 騎士
' 炉火至尊无敌剑 发表于 2019-1-17 00:14 这里能不能许愿呢?这大概是我看的第一部抽卡游戏的小说了,身为重度抽卡游戏重度者,许愿限定池子十连出货 ... '


沉了!!!!果然想要偷渡还是不可能的!!、、、

2 年前 0 回復

炉火至尊无敌剑 騎士
这里能不能许愿呢?这大概是我看的第一部抽卡游戏的小说了,身为重度抽卡游戏重度者,许愿限定池子十连出货。。。。。

2 年前 0 回復

侯何2 子爵
' 雾迹 发表于 2019-1-5 20:05 这名字真的直白,但是身为每次抽卡都沉底的非洲人来说,我想谈恋爱啊Orz '


非洲人谈什么恋爱啊,看看你脸,多黑啊。给我出货啊!!!!!

2 年前 0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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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may 王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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