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進行曲 卷一

人物介紹
張莎莉 本作主人公
南城區學生,天資聰穎,被喻為朱雀皇后,學業成績十分優異。
劉山竹
南城區學生,張莎莉的小學同學。學業成績優異而被香城書院錄取,香城四大學神之一。
陳南施
北城區學生,家境清貧而讀書成績優異,獲取獎學金入讀香城書院,被喻為家鄉之星。
莫蘭蒂
南城區學生,香城中學中無法撼動的全年冠軍,張莎莉的同班同學。
張如麗
南城區學生,張莎莉的宿友。
陳百合
西城區學生,香城青年運動員,香城內外的學界運動比賽皆有她的身影。
何麗琵
西城區學生,和陳百合一樣是香城青年運動員,她們經常一起拍擋上陣。
何杜鵑
南城區學生,張莎莉的朋友。
葉錦雯
南城區學生,張莎莉的同學,相識十年左右。
陳韋茵
同上。
黃康妮
東城區學生,香城書院學生會會長。
潘玉兔
東城區學生,香城書院學生會副會長。
李南川
南城區學生,香城中學學生會會長,香城政治世家的二女兒。
潘燦鴻
南城區學生,香城小學學生會會長,香城中學學生會副會長。
吳達維
香城教育局局長。
地方簡介
香城
西大平洋邊緣的島嶼,面積三千六千平方公里。
該島嶼分成四個行政區,分別為東南西北四個城區,香城山脈呈西北至東南走向,貫穿整個島嶼。
由於島嶼在大國南隅,受酷寒侵襲機會較低,即使在一月,平均氣溫仍有十六度左右。
和鄰近的大國關係複雜。
東城區
鄉村氣息濃厚,是香城市民度假的不二之選。
同時,因為那裡遠離煩囂,清靜宜人,很適合學生唸書,不少香城名校都建於該區。
亦是因為這樣,該區學校之間的競爭十分激烈,從入學分數爭到公開試分數。無止境的競爭使校長、教師、學生和家長都承受很大壓力。
該區自殺率比其餘三區相加還要高出一截,是全球自殺率最高的一級行政區之一。
因此,當地擁有香城唯一的學生精神病院,規模甚至比東城人民醫院還要大一倍。即使如此,每天還是有應接不睱的新轉介個案。
南城區
香城的心臟地帶,香城的商業區和行政核心都是在當地。
商業氣氛濃厚,到處都是商業大樓,步伐急促的行人,彷彿走慢一步就會損失一百萬。
同時,由於當地是政府總部所在地,南城區被喻為人才的集中地,當地的學校被喻為那些人才的搖盤。(註:東城區的尖子多為本區就業或在西城區工作,很少人在南北城區就業。)
值得一提的是,南城區是香城面積最大的行政區,香城的海拔最高處位於當區,高度大約九百五十米。
該城區北部為險要的山峰,水系豐富,是香城食水的主要來源。
西城區
剛開發十年左右的新市鎮,民風純樸,與世無爭。
該區為體育重鎮,體適能水平為全城第一,幾乎沒有胖子存在。
所有香城國際級體育比賽場地都是坐立在該區,是其餘三區的運動楷模。
相較其餘三區,生活壓力較低,被認為是養老的好地方。
香城國際機場位於該區南方的馬尾島上。
北城區
香城最貧困的地區,被其餘三區嚴重歧視。
當地人口主要為逃避大國戰亂而來這城的難民,因為其居民來自五湖四海,生活經常出現磨擦和衝突,社區關係不和諧。
此外,亦因為當地居民多為新移民,香城居民普遍排外,造成他們很難在其餘三區就業,使北城區與其餘三區的隔閡越來越大,同時,因為當地發展遲緩(香城政府對北城區發展不予重視),當地十分貧困。
序章 終結之始
這天是張莎莉的中學生涯最後一天。
她被全城的高等學府看好,它們都爭著想要取錄她。
就她個人而言,她比較希望修讀香城大學的哲學系。
她的父母不知道他們的女兒有這一個意願。
張莎莉沒有告知他們,亦沒有打算告知他們。
看著這個校園,回憶過去六年發生的一切,彷彿那些事都是在昨天發生。
走到樓梯的轉角處,她回憶起室友的話。
我們都是讓香城引以為傲的高材生,未來棟樑,那麼,為甚麼我們會落得如斯田地?
她也不知道,要是找到答案就好了。
此事源於十二年前的初夏。



第一章 最幸運的女孩

張莎莉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六歲那年的夏天。
父母在得知派位結果後,興奮得跳起來。
他們如此高興的原因,原因就是因為張莎莉獲派香城小學。
香城小學是香城中學的附屬學校,在十五年前建校。
家長看上這間學校的原因,無出其右,就是因為這間學校和香城中學的關係。
香城小學四分之三的畢業生能考上香城中學。
說好聽一點就是能避免學生重新適應同學,讓他們能儘早接駁,說明白了就是因為香城中學是香城四大學府,考上香城中學就是成功的一半。
香城十六屆市長十二屆是來自香城中學,還有不計其數的問責團隊官員,和民主建制兩個陣營的議員,可以說香城政府是香城中學的舊生俱樂部。
即使不從政,香城中學的學生也有很大部分成功在商場上名成利就。
所以說,能入讀香城中學幾乎肯定能取得成功。
而獲派香城小學,就是成功的一半。
張莎莉的父母最初以博彩心態看待這個微乎其微的機會,想著這個情況應該不太可能。
這個幾乎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竟然成功了,他們當然是喜出望外。
他們不斷反覆查看派位結果,確保不是假消息。
當他們確定這是真的結果後,他們興奮得跳了起來,高聲振臂歡呼。
「真的派到那裡了嗎?太好啦!」張莎莉的母親陳飛燕高興地大叫。
她的丈夫高興地點頭,高呼他們的女兒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孩子。
他們相擁而泣,認為他們六年的投資終於得到結果,一切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聽到爸媽在客廳大吼大叫,睡眼惺忪的張莎莉緩緩從房間走了出來。
「爸爸,媽媽,怎麼了……」她困倦地問爸媽發生了甚麼事。
「莎莉,恭喜妳呀!妳考上了香城小學呀!」陳飛燕興奮地告訴她這一個喜訊。
「哦,那真是太好了……」張莎莉半夢半醒地說道,她還沒有從睡夢中甦醒過來。
她不知道考上這間學校的意義何在,不過她看見父母如此高興的表情,便知道獲派的應該是好學校。
其實,她對“好學校”這個詞語沒有明確的概念,她只知道爸媽很高興,僅此而已。
比起這件事,她對動畫裡的公主與王子的關係怎麼發展更感興趣。

這天是小學體驗周的第一天。
張莎莉喜滋滋地笑著,問媽媽小學的生活到底是怎樣。
陳飛燕隨口回應她,小學的六年時光是她人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其實她所言不假,在小學的時候她結識了幾個重要的摯友,而且,那段時間無憂無慮,她真的渡過得很愉快。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女兒就讀香城小學,這話是否仍有效。
畢竟那家學校是香城四大學府的附屬小學,情況也許不太一樣。
聽到媽媽這樣形容小學的生活,使張莎莉雙眼發亮,十分期待小學的生活。
一周過後,張莎莉喜滋滋地說,老師很慈祥和友善,同學也很好說話。小學的生活真是太棒了,她十分期待九月的開學大日子。
陳飛燕看了看張莎莉的家課,看起來不是太難,放下了自己的心頭大石。
從這些東西看來,香小的課程其實不是太難嘛!
陳飛燕輕鬆地想。

這天是九月一日,是莘莘學子最不想面對的一天。
可是對於張莎莉而言,這天是她人生的新一章的第一天。
打從體驗周結束起,她就十分期待開學日。
開學日能再次看見同學和老師,使她十分興奮,希望這天能快點來。
為了迎接這個神聖的大日子,她前一晚早早就睡覺去,希望能養足精神迎接這一天。
她也提早準備好開學的一切所需,確保那天能以最佳的狀態上學去。
那天的早上,她興致勃勃地把爸爸叫起床,著她陪伴自己一起上學。
他今天有要事要做,需要早點回到工作崗位,所以他答應了女兒的要求。
陳飛燕得照顧剛出生半年左右的小女兒,她不想小女兒去人群聚集的地方,這樣很容易得病。
張莎莉的父親駕車帶女兒上學。
張莎莉一路上看見樹影婆娑,相思樹的樹葉隨風散落在地上,畫面十分美麗。
終於到了學校,看見同學向自己招手,她高興得立刻衝下車,走前也不忘向父親揮手道別。
「爸爸再見!還有,我長大啦!」張莎莉高興地告訴父親成長的喜悅。
看著女兒的背影,張莎莉的父親感到很感觸。
要是她能夠渡過一個快樂的小學生涯就好了。

開學日只上半天課,還沒有吃午飯就放學了。
陳飛燕帶著小女兒接張莎莉放學。
當張莎莉看見媽媽時,她興奮地奔向陳飛燕的懷抱,喜孜孜地告訴她今天在學校裡發生的事。
她說,老師選了自己做班長,又分配了不同的崗位,使她感到十分高興,感覺很充實。
她又說,在幼稚園時沒有這種玩意兒,所以今天分配工作崗位使她感覺十分新鮮。
「妹妹今天怎麼樣呀?有沒有調皮呀?」張莎莉指著嬰兒車上的妹妹問道。
「還可以啦……」陳飛燕打著呵欠說。
看著女兒如此高興,她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看來女兒很喜歡這間學校,這樣真是太好了。

一個月過去了,秋風悄悄颳起,把大地的暑熱吹走。
伴隨暑氣一起離開的,還有學年初的平和景象。
為了使學生順利從暑假的怠惰恢復過來,香城小學在九月的首兩周都是上半天課,此外,這個月也不會有中期測驗。
可是,當九月過去時,測驗和各科目的評估就如潮水般湧至。
高層的學兄和學姊哀怨如斯,抱怨為甚麼測驗默書評估一起湧上來,是不是想收買人命。
可是在一樓的課室,這種情況幾乎沒有出現。
他們十分期待,很想知道傳說中的測驗到底是怎麼樣。
因為這次是他們的第一次測驗,為了讓這些新生熟悉測驗和考試的程序,所以他們第一次的測驗和考試都不會計算平時分。
每一個學年的十一月、一月、三月和六月都會有一次考試,而十月、一月上旬和四月則會有中期測驗。
很多學生也不明白這樣頻密的測驗和考試意義何在,可是規矩就是這樣,他們只好堅持下去。
同時期待中學不會這樣頻密地操練。
對於一年級的小學生而言,他們根本不會在乎這個東西,因為測驗的內容對他們而言十分輕鬆,簡直已到達閉上眼作答也會滿分的程度。
十月時的測驗,大多學生也能高分飛過,幾乎沒有難度。
張莎莉在中英數常四個科目都考獲一百分,使她大感驚喜,也使陳飛燕大感欣慰和自豪。
十一月的考試,張莎莉照樣高分,使陳飛燕深深認為她的大女兒是一個天資異凜的孩子,在香小唸書才能使她大放異彩,發揮所長。
看著媽媽這麼高興,張莎莉也感到十分高興。

張艾利和朋友聊天,談起彼此的兄弟姊妹。
「我的哥哥很厲害的喔!他每一次考試都穩拿三甲,預測的公開試成績還有三十分以上(註:滿分三十五分),他真的很厲害呀!」
張艾利的朋友劉天兔如此誇耀自己的哥哥,朋友們對她有一個這麼能幹的哥哥表示羨慕。
劉天兔轉身問正在喝豆奶的張艾利,她的姐姐是怎麼樣的人。
「妳問我她怎麼樣……我也沒甚麼印象,幾年沒有見過她了。」張艾利搔著頭說。
劉天兔大吃一驚,問她們姊妹的關係是不是很糟。
「怎麼說呢……?我真的好幾年沒有見過她了……而且也很少談天……可是說我們的關係很糟,我們沒有吵架,我不見得我們的關係有多糟……」張艾利困惑地說。
「不過真的很少聽見妳說妳姐的事……看來妳們的關係應該很冷淡就是了。」一起談天的女生搭嘴道。
張艾利深嘆一口氣,劉天兔安慰她沒甚麼大不了。
她又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我原本以為我們兩姊妹的關係如此冷淡是一個特殊例子,說實話,看見你們跟你們的兄弟姊妹關係這麼好,我心裡總是有點若有所失的感覺……」
「……原來我的情況不是特殊的例子,好多同學都說他們和他們的兄姊關係疏離,即使在家都不會有交流……在香小時是這樣,現在來到這裡也聽到類似的故事,好像是進了香城中學和香城書院的人都擁有的通病……」
聽到張艾利這樣說,劉天兔立刻嘗試糾正她的錯覺。
「應該只是巧合吧……我哥他可是香城書院的三巨頭,可是,他也經常找我談天,放假時也會回家,我們一家人的關係很好的喔!」
「你哥可是香城書院三巨頭,四大學神劉山竹欸……怎能這樣比較?」張艾利語中帶刺地說。
「妳姐是朱雀皇后,大家差不多嘛!」劉天兔立刻回應她。
「我說呀……有些不識世途險惡的小白家長,以為子女考進了像是香城小學般的知名學府,就可以高枕無憂,從此以後一帆風順甚麼的,真是可笑又可悲,才沒有這般便宜事,世上可沒有免費牛餐,他們真是太天真了。苦日子還長著呢。」
張艾利看著天空,無奈地說。
劉天兔長呼一口氣,張艾利的話使她無法反駁。


第二章 帳幕後的真相

鐘聲在朱雀的聖家大座堂響起,新一年要開始了。
張莎莉他們回校第一天就得接受中期測驗,位子還沒有坐暖就得測驗,當初他們心中有點愕然,好好的假日就這樣泡湯了。
可是,當他們想了想上一次的中期測驗的程度,他們便放下了心頭大石,認為這一次的測驗和上一次的測驗沒有甚麼大分別,都是很容易。
他們對即將降臨的災難毫無警覺。

他們喜孜孜地回校,心想甫回校就來一個中期測驗真是棒極了。
除了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溫習,亦可以使他們名正言順躲懶。
上一次的中期測驗對他們而言是一段美好的時光,不少學生都是十五分鐘就完成作答了,剩餘的四十五分鐘都用作睡覺或是發呆。
這一次的中期測驗,他們同樣是十五分鐘完成,可是,完成後的感受卻太為不同。
第一次的中期測驗,他們是以輕鬆的心情完成,可是這一次,他們是心情是惶恐不安,很擔心捱罵。
這一次的測驗,難度跳升了好幾級。
中文測驗考重組句子;英文測驗考文法;數學測驗考乘除數;常識測驗考時事。
當他們翻開試卷時,小眼珠都睜得成大眼睛了。
他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這種試卷沒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他們誤把二年級學生的試卷發給他們了。
即使事前已經有了充足準備的準備的張莎莉,也感到有點不對勁。
原來在這個帳幕的背後,藏著這樣的祕密。
她很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很希望同學的假設是對的。
可是,事與願違,老師堅持她沒有發錯試卷,這份試卷的確是一年級的測驗卷。
老師的態度十分堅定,不像是在說謊,反而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像是告訴老師他們是在找借口掩飾自己沒有準備充足的事實。

一個星期過去了,張莎莉他們的老師拿著他們的試卷,印堂發黑地走了過來。
同學們已經料到大事不妙,紛紛提高警覺。
「張莎莉……」老師緩緩讀出她的名字,所有同學都把警戒水平提升至最高等級。
張莎莉嚇得面無血色,心想千萬不要聽到甚麼壞消息。
「四科平均分七十九分,是本班的第一名……」老師緩緩說道,張莎莉身邊的同學都上前道賀,就在這個時候,老師把剩下的試卷都丟到地上。
「你們這些懶骨頭,看看你們的佳作!第二名平均分七十三分,第三名平均分六十九分,還有一堆同學在合格的邊緣掙扎,你們到底在幹嘛?!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的成績是六班小一成為最差的一班?我原以為你們當天只是打趣才會這樣說,想不到你們的成績竟會如此爛,我真的好失望!你們真是我教過最差的一屆!不說了,再說下去我的血管就要爆了!總之,不合格的重考!考至合格為止!understand?!」
老師憤怒地說,同學們都被嚇呆了。
原來向張莎莉道賀的同學都面無血色地走到地上拿回自己的試卷。
看著卷子的分數,有些人哭出來,也有些人抱怨卷子太難,能得到這個分數根本是超額完成。
他們看著張莎莉的試卷,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張莎莉看著這些落魄的同學,也沒有說些甚麼。
自己是最高分的人,要是這種時候亂說話,很容易惹惱同學,隨時成為人民公敵。
她心想,原來這就是香城小學的真面目。
成績好時笑臉迎人,成績差時惡言相向。
她不敢想像未來五年,不,是未來十一年怎麼渡過。
她冷笑一聲,看著被現實撃倒的眾生,莫名感到無奈。

當張莎莉放下試卷,準備離開時,一個男生從後叫住了她。
「張莎莉!不要急著走吧。」那個男生說。
「劉山竹?你找我有何貴幹呀?」張莎莉回頭問他。
「妳呀,真厲害呀,這種卷子都考到七十九分,妳真是了不起呀!」那個叫劉山竹男孩讚賞她。
「沒甚麼啦……」張莎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這種卷子妳也能考得這麼高分,看來妳資質挺聰慧,我們以後應該能成為好對手!」劉山竹笑著說,張莎莉立刻提高了戒備。
「我們才一年級耶,非要這麼早就開始競爭嗎?」她說。
「競爭才會帶來進步嘛……妳也不想永遠做雜魚中的第一吧?」劉山竹這解釋。
「你可不要放過我喔?」張莎莉接受她的挑戰。
「彼此彼此。」劉山竹禮貌地和她握手。



第三章 被束縛的玩偶

張莎莉帶著不安的情緒回到家中,靜候媽媽的話。
陳飛燕看著張莎莉的成績單,感到十分憂心,害怕自己的擔憂成真。
話說,她在這三個多月裡,認識了不少香城小學的學生家長,了解到她們育兒手法,和這間小學的行政操作。
話說,這間學校因為大多數學生都可以直接升讀香城中學,因此,香中經常向香小施壓,要求他們確保學生的質素能達到他們的標準,要他們好好確保學生的成績能維持在南城區首十個百分比之內,否則將會扣減對他們的資助。
畢竟是附屬小學,香小的管理層對香中的施壓敢怒不敢言,只好透過提升雜費來轉嫁成本。
同時,他們覺得要是自己的學生能升讀香城中學,那麼,他們的名聲就會受顯揚,他們勢將成為南城區的龍頭小學。
在這個生育率節節下跌,學生人數越來越少的情況下,要是成為了龍頭的小學,他們就可以每年招收大量學生。不用擔心縮班的威脅,而且每一年都可以從教育部和香中那邊取得巨額資助。
總而言之,商業考慮大於一切。
為了確保交上去的學生質素無虞,他們每一個學年都會把成績最差旳百分之十至百分之十五的學生踢出校,以確保學生的質素能符合要求。
當然,成績好的學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這是香小校長面對家長、老師、傳媒、甚至教育部官員質詢時的標準答案。

可是,現實反映的情況卻不是這樣。
香城小學競爭激烈,同學們的分數差距可以非常小,一分的差距隨時相等於十多個名次的分別。
所以,家長們都不敢鬆懈,經常催谷他們的子女學業,放學後上幾個小時補習班可謂是家常便飯。
平均分退步一分隨時可以讓學生掉進危險區,家長當然不希望這件事發生在他們的寶貝兒女身上。
所以,他們不惜投資重本在子女的補習上,好讓他們勝人一籌,在這場惡鬥中取得優勢。
上門補習是香城小學的家長的最愛,亦是香城中學的女生最普遍的兼職。
上門補習的消費豐儉由人,由一小時八百至五千都有,對香小的家長而言,有時候一個月最昂貴的支出就是子女的補習費。
不過,要是他們的子女能在激烈的課業競爭中取得勝利,即使花費百萬也是值得。
看著那些家長朋友的決心,陳飛燕不禁被嚇怕。
原來香小的競爭是這麼激烈啊……莎莉能熬過這些考驗嗎……
她心中暗忖,這種生活小孩子怎麼捱得住?
可是,她不想張莎莉讀一年香小就黯然離開,她不想受到三姑六婆的冷嘲熱諷,也不想張莎莉重新適應新學校。
而且,香小學生的母親這個頭銜實在太誘人了,她不想輕易放棄這個稱謂。

「為甚麼掉分這麼嚴重?這是怎麼一回事?」陳飛燕冷冷地問張莎莉。
「試卷太難……其實我的成績已經是全班第一,也算是不賴吧……」張莎莉嘗試解釋道。
「那麼,是不是全班被踢出校,妳也跟著他們一起滾蛋?」陳飛燕不屑地回應她。
「不是……」張莎莉膽怯地答腔。
「妳這一次成績下跌這麼嚴重的原因,肯定是因為妳只顧著玩耍,沒有好好溫習所致的吧!不要找藉口了,妳現在好好溫習還能補鍋,回去房間溫習吧!」陳飛燕表達自己的看法,張莎莉表示不是這樣,卻得不到認同。
反而被陳飛燕認為她是在為自己的慵懶找藉口,被罵得更兇。
張莎莉為母親的威勢嚇怕,不敢再多嘴,只好走進房間溫習。

走進房間的張莎莉深嘆一口氣。
她感覺媽媽變得好陌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這些成績下滑了,她不但沒有接納自己的意見,反倒把自己的話當作真理,強行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諸在她的身上,這樣專橫的媽媽她從未見過。
媽媽好像為只會關心自己能不能拿到高分,好讓她在親戚前耀武揚威。
可是,她根本不關心這個測驗是不是超出了女兒的能力範圍。
張莎莉心中感到好氣,可是,媽媽根本不會理會她的抗議。
在陳飛燕眼中,爭辯只是為她的怠惰找藉口,張莎莉明白自辯只會使她被罵得更慘。
所以,面對母親無理的指責,她只能默默承受。
看著書桌上的課本和作業,她不由得感到一絲悽涼。
她根本不喜歡這些東西,面對這些東西使她感到困苦和無助。
可是,既然遊戲規則是這樣,她也沒法子逃避,只得硬著頭皮撐下去。
張莎莉心想,電視上那些青蛙外星人的歷險故事,比起書本上的文字更有趣。
可是,母親在客廳外盯著她,她根本無法接近電視。
她覺得自己好悲慘,居然連自己愛看的卡通都不能看,還得溫習,這根本不是她理想中的小學生活。
對她而言,這種生活更像牢獄生涯。
「無自由,失自由……」
張莎莉無奈地呢喃,心裡十萬個不情願。

四十天過去了,今天是張莎莉他們的第二次考試。
被上一次中期測驗嚇怕的學生,這一次溫習得滾瓜爛熟才敢應考。
要是這一次又考得強差人意,老師又要爆發了。
他們可不想又被鬧一遍,所以他們學聰明了,整個農曆新年假期都拿來溫習了。
又一個長假期報銷了,他們內心在咒罵。
可是,他們沒有選擇,要麼不溫習,然後不合格又被罵一大遍,要麼好好溫習,好讓自己保住底線。
當然,他們也可以退學,去一些程度比較低但沒香小變態的小學唸書,可是他們的父母絕對不會同意。
子女在香城小學唸書可謂是南城區家長的最大成就。
學生們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
他們就像扯線玩偶般被束縛,被綁在考試卷子的分數欄上。

老師春風滿面地走進班房,學生們很好奇,是不是發生甚麼好事了。
「你們果然是我教過最好的一屆學生啊!」
老師高興地說,同學們都感到十分錯愕。
妳不是一月才說過我們是妳教過最糟的學生嗎?
現在又改口風了,老師真是見風駛舵。
他們諷刺地想。
老師的善變使他們無所適從,亦令他們明白社會多現實。
得志時萬人依附,失意時被唾棄。
雖說他們的成績大多都回升十多分,可是,他們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世道炎涼無常。

家長也不是好得那裡去。
看到張莎莉這一次考試的平均分回到九十分,陳飛燕笑逐顏開,十分高興地抱住她,說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兒天資聰穎,能考得高分。
她又說,上一次的測驗根本就是屁,自己的聰穎女兒不可能考得這麼低分。
張莎莉心想,要是這一次依然是七十多分,媽媽就不可能這樣說。
也許她會覺得第一次測驗和考試騙人吧。
張莎莉諷刺地想,媽媽真是現實。


第四章 前路的抉擇

看著剛剛發下來的成績表,葉錦雯罕有地露出愁容。
「怎麼啦?」鄰桌的何杜鵑問她。
「成績有點不理想……有點擔心罷了。」
葉錦雯嘆著氣回應她。
「平均分八十三分有甚麼不好呀……」何杜鵑看了眼她的成績表,不解地問道。
「妳不懂啦……要是進不了香中怎麼辦?」葉錦雯擔憂地說。
「妖,」何杜鵑不屑地說,「八十三分進不了香中?小姐妳是在說笑嗎?」
「要是其他同學考得八十五分以上,我不就完了嗎?」
葉錦雯不安地說。
「妳也考得九十一分,我八十三分不就顯得我很糟嗎?」
聽到葉錦雯讚揚自己,何杜鵑高興得眉飛色舞。
「低調~不要這麼張揚啦!」她裝模作樣地說。

她們談話時,張莎莉走了過來。
「談甚麼呀妳們,談得這麼開心……」她問何杜鵑她們。
「葉錦雯她呀,居然擔心自己考不上香中,妳來得正好,評評理吧!」何杜鵑說。
張莎莉拿起葉錦雯的成績表一看,露出了冷笑。
「杜鵑妳看,莎莉露出冷笑,代表我的成績真的有問題啊!」葉錦雯高聲說道,彷彿張莎莉站在自己的一方。
「妳真的有問題啊錦雯姐……杜鵑說得對,為甚麼妳會有考不上香中的錯覺?」
張莎莉回應她。
「平均分才八十三分耶……要是再倒退怎麼辦?聽說去年九月升中一的師兄師姐平均分八十一分欸!我差不多掉到平均線上了,繼續退步不就完了麼?」葉錦雯擔憂地說。
到那個時候才考慮吧,張莎莉向她說。
「對了……」何杜鵑忽然想起想要問甚麼,「莎莉妳考得怎麼樣呀?」
「還可以啦,不算太糟吧……」張莎莉嘆著氣說。
何杜鵑好奇地看了一眼張莎莉的成績表。
「九十七點四分……這叫不算太差?妳的標準可真高啊……」何杜鵑高聲地驚呼。
「莎莉妳好像除了一年級的第二次測驗外,都沒有跌穿過九十分大關對吧?」葉錦雯回憶道。
「對呀,跟劉山竹一樣喔!」張莎莉說。
「你們從一年級爭到五年級……你們不累嗎?」葉錦雯疑惑地說。
「我明白了……難道他九十七點五分?」她問。
「我不知道呀……不過從那傢伙派成績後囂張的樣子來看,應該就是了……」張莎莉不忿地說。
「第一名不是妳就是他啦!雖然偶有奇跡,但還是你們拿最多第一名呀!」何杜鵑這樣說。
「其實你們這樣爭真的有意義嗎?」葉錦雯不解地問道。
張莎莉頓時無言,她也想不到這樣爭下去的意義何在。
雖說競爭帶來進步,可是一直都在那十分之間上下跳動,她看不到自己到底進步多少。
反倒是她每一次都被成績的波動牽引著。

「對了,」張莎莉靈機一觸,「妳們有沒有甚麼學會心得呀,說出來分享一下吧!」
「吓?!」她們倆人感到十分錯愕,認為張莎莉是在說笑。
「妳們吓甚麼呀?我是認真的!」張莎莉焦急地說。
她們面面相覷,心想要是自己真的有甚麼好辦法,就不會一直都屈居於他們兩人之下。
我才想要問妳,妳有甚麼好辦法呢!
她們內心暗忖。
「怎麼啦,妳們不要再吊我胃口啦,快點說出來吧!」
張莎莉焦急地說,兩人沒有回答她。
「竟然把考試攻略自私收藏?妳們兩個X樣真不夠朋友!」張莎莉不屑地說
何杜鵑她們頓時震動起來,原因並不是因為她用髒話罵她們,而是她用錯了罵人的詞彙。
這樣使她看起來很白痴。
「莎莉呀……要是妳不懂如何使用助語詞,其實我們可以教妳的呀……妳這個樣子很容易出洋相呀……」何杜鵑臉有難色地說。
「杜鵑說得對,這些東西我們不介意教妳呀……」葉錦雯尷尬地說。
「我才不需要妳們教我這些東西呢!」
張莎莉紅著臉抗議道。

張莎莉帶著不安的思緒回到家中,為了避免被母親斥責,她一直都沒有提過自己的考試成績如何。
可是,百密總有一疏,某人不知好歹,居然提起考試的事來了。
姐姐好像今天派成績表欸!
張莎莉內心一沉,心想又要被嘮叨了。
該死的,怎麼那壺不開提那壺……
她內心咒罵,陳飛燕放下手上的報紙,問她考試成績如何,這次能不能保住第一名的寶座。
「這個嘛……」張莎莉有口難言。
「又被劉山竹超越了?」陳飛燕武斷地說。
「我就說嘛!早叫妳不要躲懶,妳這個樣子我聘請甚麼私補幫妳補習都沒用啦!要是妳不想唸書妳就說嘛!不要浪費我的錢好嘛!」
「媽媽,對不起……」張莎莉畏縮地致歉。
「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幹話了!快點滾回房間溫習吧!我會要求那些補習姐姐看緊一點了!」
陳飛燕怒吼道。

張莎莉在緊閉房門後坐在地上痛哭。
她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仍然無法力挽狂瀾,再一次屈居於劉山竹之下。
每一次當她敗給這個男人,得到的不是理解與安慰,而是責罵和更嚴厲的管制。
每一次都被指責因慵懶而退步,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放鬆過。
每天都在重複在上課―下課―補習―睡覺這個流程,像個機械人般生活。
看著那些在街上嬉戲的小孩,她感到十分不忿,心想為甚麼他們能這樣高興地玩耍。
在憤慨的情感背後,她更強烈的感覺是妒忌和羨慕,她也很希望自己能這樣高興地玩耍。
可是,她連唯一一個可以一起玩的親妹妹都被無情地分開了。
為了不妨礙張莎莉唸書,張艾利多年來都被灌輸「阻人讀書死全家」的錯誤思想。
以致她們姐妹關係很平淡,張莎莉曾對此感到十分失落。
隨著時日過去,她的失落已蛻變成絕望,她已經對那個不屬於自己的愉快童年沒有任何盼望。
她唯一想的,就是儘快讀完中學畢業,就可以脫離這個苦海。
她感到十分不公平,心想為甚麼自己犧牲了這麼多,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看著天真茫然的妹妹坐在床上看著自己,她感到百般滋味在心頭。

劉山竹帶著成績表回到家中讓母上大人查核,她露出勝利般的笑容。
「這次考到第一名呀……你竟然超越那個張莎莉了,你真了不起,你想要甚麼獎賞?」
她高興地說。
他笑著回應,不需要甚麼獎賞了。
「也對,也許打敗張莎莉就是給你最大的獎賞吧。」
劉山竹的母親蔡雪麗笑著說。
她心裡明白,這個孩子不想和張莎莉繼續爭鬥下去。
可是這個大環境下,不競爭就無法生存,她別無他選,只好叫兒子繼續爭下去。
除了這個原因外,她還有另一個堅持鬥下去的原因。
陳飛燕是她的中學同學,兩人相識多時。
在那個時候,她經常纏著陳飛燕,拉著她要求私人補習。
陳飛燕嘴上說著自己事務繁忙沒有時間為她補習,可是每一次她都願意為蔡雪麗進行私補。
最後,蔡雪麗考進香城科學大學修讀物理系,進了她夢寐以求的香城天文台工作。
陳飛燕可謂是她的恩人,她一直都十分感激這個女生對自己的恩惠。
到了後來,大家都成家立室,小孩上小學了,情況就開始逆轉了。
因為她的孩子天資聰穎,能夠與同樣聰明的張莎莉並馳齊驅,使她獲得過去的恩人陳飛燕垂青。
劉山竹可謂是絕無僅有對學習感興趣的孩子,他天資聰慧,加上過目不忘的長處,使他學習得心應手,自然容易取得高分。
陳飛燕很想知道她的孩子是怎麼取得這樣的成就,在這些年一直纏著她想要了解劉山竹是怎樣煉成的。
蔡雪麗私下認為張莎莉是不可能成為自己兒子般的學神,可是,話不好意思說明白,她只好胡謅一通,哄得她滿意就夠了。
看著過去的恩人追逐自己的背影的樣子,她感到特有趣,很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即使兒子不想爭下去,她也不會輕易放棄。

「哥哥你好厲害呀!」劉天兔高興地說。
劉山竹笑著說,這不算是甚麼。
劉天兔雙眼發亮,認為哥哥取得第一名都視若正常事,真是了不起。
她十分仰慕哥哥,很想成為他這樣厲害的學生。
劉山竹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與妹妹的潛質,他認為妹妹也許會成為學霸,但是,她應該無法超越自己。
同樣地,他也認為張莎莉無法超越自己。
小一時,他看見張莎莉在那個極難的測驗考得第一名,便萌生了競勝之心,想要跟她一決高下。
隨著年月過去,他對這一個競爭對手逐漸有了深入的認識。
他認為,張莎莉不是一個喜歡唸書的人,她天資聰穎,讀書也許是她的長處,但她絕對不是一個對學習感興趣的人。
除了課本上的知識外,她甚麼也不感興趣。
劉山竹則是在童年時已經與中國文學結下不解緣。
從曹雪芹筆下的大觀園到羅貫中的桃園結義,他也深感興趣,翻看多少遍也不會感到厭倦。
反倒是張莎莉,對這些東西完全看不上眼,即使漫畫版本她也不感興趣。
得知這件事時,劉山竹大感錯愕,怎麼一個高材生會對這些東西看不上眼?
後來,他從張莎莉的友人口中得知,張莎莉的日常生活只有補習、上那些能取得證書的興趣班,學習琴棋書畫,還有參加比賽,她的日程表安排得密密麻麻,很難邀約她出來遊玩。
劉山竹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她為甚麼不喜歡在課餘時間讀書。

有些時候,劉山竹在想,張莎莉不喜歡讀書,也能取得這麼傲人的成績,那麼她真的好厲害。
但是,他認為學習是吸收知識增值自己,要是學習是單純為了應付考試和測驗,她根本不用上學讀書,拿起撮要雞精背答案就可以了。
而且,單靠成績定奪無法看出他們誰比較優勝。
他還從張莎莉的朋友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就是她每一次敗給自己都會被她的母親呵責一大遍。
劉山竹和張莎莉的關係亦敵亦友,即使他們在學業上鬥得你死我活,他們私下十分關心對方。
劉山竹不忍心張莎莉因為敗給自己而遭到她的母親無理指責。
後來,他把分數嚴格控制在九十至九十五分的範圍內,即使能考到一百分也不會盡力答卷。
他想確保張莎莉能保住第一名的寶座,自己怎樣也沒所謂。
他不想張莎莉受到不必要的痛苦,繼續逼迫她只會使她更討厭學習。
雖然他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害了她,他只知道張莎莉已經十分努力,他不想她小學時期就尋短。
至於這一次的考試,他很有信心她能考到一百分,所以,他決定拿出自己的真正實力與她一決高下。
結果,自己的平均分差一分滿分,而張莎莉則比自己低一點六分。
這證明了他的想法:張莎莉永遠無法超越自己。



第五章 學生會選舉

這天是一年一度的學生會會長選舉,選舉前三十分鐘,是政綱發表大會,讓候選人向同學解釋參政理念,順道闡述來年政策。
在後臺準備的潘燦鴻,緊張得手心冒汗,幾乎忘了想要說甚麼。
他這麼緊張的原因,除了因為他不習慣在上千人前演講,對手是自己多年的好友李南川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背負著普通班六年來最大的希望參選。

香城小學的二年級至六年級的A班和B班是精英班,A班是男生班而B班是女生班。
C班至F班則是普通班,沒有男女班之分。
由於香城小學推崇精英教育,精英班的資源理所當然地比較多。
同樣地,即使他們的人數比普通班少一半,他們的學生會投票票數仍是普通班學生一樣。
他們一人有兩票,而普通班學生只有每人一票。
另外,教職員一人三票,而且他們還會引導低年級的學生投票,像造王者般的存在。
香小管理層認為精英班的學生較有能力選出合適的學生會會長。
在某程度上,他們是正確的,他們確實會選出合適的人作會長。
準確點來說,他們會選出符合他們標準的人做會長。
過去十七年的香小學生會會長都是精英班的學生。
由於不公平的投票制度,加上教職員偏好於精英班候選人,出身自普通班的候選人很難獲勝。

六年前,這個情況曾經出現改變的希望。
當年曾經出現一個擅長演說的普通班候選人,成功以其三寸不爛之舌哄得學生和教職員歡心。
可是,他倡議把精英班過剩的資源重新分配予普通班上,引起那些學生不滿。
他們從過去的學生會身上榨取的油水,現在眼見隨時被那傢伙收回,他們當然會不惜一切捍衛自己的利益。
教師們對此不太感反感,因為他們的資源確實是太多,的確需要重新分配。
普通班的學生早已對此表示強烈抗議,教師們認為這樣可以堵住他們的嘴巴,讓他們能專注於學業,他們的成績就能提升,更多人能升讀精英班,那麼年未業績也會比較好看。
可是,精英班的學生不是這樣看。
該屆學生會選舉只有一個候選人,所以當選標準為總票數一半就能當選。
此外,由於社會反對聲音巨大,該屆選舉亦首次明文禁止引導投票。
結果,在精英班學生全力抵制,一年級學生沒有引導投票,造成大量白票的情況下,信任投票過不了總票數一半的門檻,他最終無法當選。
該次鬧劇最終使香城小學再次成為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話題,引來社會上激烈的討論。同時,它也掀起香小管理層的大風暴,香小的校長被撤換,許多高層亦掉了烏紗。
由於社會反應極大,選舉制度再改為所有學生和教職員一人一票選會長。
可是,民心已徹底失去,沒法再回來。
學生已經對這個虛假的民主選舉制徹底失望,不再相信自己的選擇能帶來改變,不再抱負期待。
這件事後的六屆學生會,均以超低票數當選,白票佔比高達八成以上。
前年的學生會會長,得票數僅有八十二票,佔香城小學總人數百分之七,比落選人僅多出二十票左右,情況使董事局難堪。
其實去年也不惶多讓,去年的會長也只是得到九十七票便當選。
總而言之,改變迫在眉睫,只是等待帶來改變的東風。

在上千對眼睛凝視下,潘燦鴻正式開始自己的演講。
他吞了口口水,開始解釋自己的參政理念和政策概要。
臺下的學生沉悶得快要睡著了,他們都認為這個候選人只是一般貨色,沒啥特別。
「我說呀,難道你們打算一輩子幹縮頭烏龜嗎?」潘燦鴻以挑釁的語氣說道。
聽到他的挑釁,部份同學回過神來,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我們這家學校,已經連續十七年都是由精英班的學生壟斷學生會會長的寶座了!這是因為我們的差別太大,普通班的學生才會無法坐上這個寶座嗎?不是!這是因為你們根本不肯踏出第一步,不肯改變自己自卑和怯懦的根性,才會弄得如此田地!」他高聲地疾呼,後排的六年級學生不少都站起來了。
「你們今天可以編出一百萬個理由選擇退讓,明天也可以同樣以一百萬個理由繼續退縮,可是,站出來的理由,一個便足夠了!」
「不要被己身的懦弱所束縛,各位同學,站出來,為自己作出改變吧!」潘燦鴻疾呼道,後排的同學都興奮地歡呼起來,齊聲叫道他的名字,前方的低年級同學受到後方激昂的氣氛傳染,也開始跟著叫嚷起來。
潘燦鴻在演講完畢後回到後臺,李南川主動上前跟他搭話。
「好精采的演說,你果然是個強勁的對手。」她笑著說。
「謝謝妳的讚賞。」潘燦鴻禮貌地說。
這次的選舉,勝負已經十分分明。


番外一 學生會選舉後續

投票完結後,劉山竹和他的同學們留在地下的小賣部,討論剛剛完結的選舉。
「這個安排真好啊……投票日下午不用上課,偷得半天空檔真好。」一個同學高興地說。
「而且還是星期五呢……真是雙倍的快樂。」劉山竹語帶嘲諷地說。
「幹嘛了,山竹哥,不高興呀?被那個潘燦鴻搶風頭感到不爽呀?」那個男生不以為然地說。
「我又不是候選人,那有這種事呢。」劉山竹感怪異地說。
「看起來李南川不能當選的啦……你沒有感到不爽嗎?」他笑著回應劉山竹的疑問。
「我那有不爽?反而我真的不明白,那個潘燦鴻為甚麼會想做那種三剎位,他這麼好的口才做這種橡皮圖章真的太浪費了。」劉山竹感可惜地說。
「你不知道人家在想甚麼,也許他是盤算著這個職位在面試時的好處呢!」他回應道。
「也許是吧……」劉山竹不想再爭辯下去。
「對了……」劉山竹轉身望向張莎莉,「妳那邊怎麼樣呀?妳那些同學投給誰呀?」
「當然是潘燦鴻啦……」張莎莉理所當然地說,「她們看見有帥哥當然是投給帥哥啦!」
「我知道你們想要說甚麼,你們想說她們真膚淺對嗎?我也是這麼想,你們不是唯一一群。」
劉山竹冷笑著,「妳也是一樣吧?」
「你果然了解我,你說得一點都沒錯……」張莎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你說得對,其實我也是因為他帥才選他的……」她害羞地說,「可是,他真的很靚仔啊!我當然希望未來一年有一個帥哥當會長呀!這是人之常情呀!」
「我沒有取笑妳呀~不要這麼心虛吧!」劉山竹笑著說,張莎莉害羞得臉頰通紅了。
「劉山竹,你真的很討厭啊!」張莎莉紅著臉罵他。

李南川在清理學生會室時,想起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不禁感到鼻酸。
她很不捨得那些一起打拼一年的夥伴,捨不得這家充滿回憶的房間。
同時,她也不想把這個地方交給那些乳臭未乾的那些候任學生會小子。
「讓我幫妳一起撿拾這裡吧。」潘燦鴻走進房間後說。
「謝謝……」李南川哽咽地說。
在整理物品時,他們談起天來。
「對了……」李南川突然說道,「其實你當年候選香小學生會那篇script,是怎麼通過那些老師的審查的?」
「不知道呀……應該是他們打算靠著那場演講推高投票率吧……他們十分成功啊。」
潘燦鴻回憶道。
「那一屆的投票率高達八成五,幾乎達到創校以來的新高啊!好像說妳的得票率比起上兩屆當選人相加都要高啊!」
「還不是落敗嘛……有甚麼好驕傲的。」
李南川冷諷道。
「最起碼妳的得票成為了創校這麼多年的落選人新高嘛……也算是一個紀錄吧。」潘燦鴻笑著回應她。
「那麼,為甚麼你當年會願意參選?按你的性格應該不會甘願做一個橡皮圖章才是啊……」
李南川在低頭思考。
「軍令如山,那有推搪的道理?」潘燦鴻不滿地回憶道,「我可是投票前三天才被老師告知我要參選欸!」
李南川感到十分吃驚,她一直都沒想過,原來自己的對手是臨危受命。
「……看來我明白你是抱著怎麼的心情寫那段稿了。」李南川回應他。
回想當年,自己可是在開學時已被告知自己將要參選,準備了整整一個月,期間還得到老師相助。
她諷刺地想,原來這就是精英班和普通班的差別。
「做那個職位有趣嗎?」李南川好奇地問,「當然不有趣啦,這個職位說實話就只是不繼蓋印……」潘燦鴻抱著她的側腹說,「怎麼及得上成為李南川大小姐妳的副手有趣有意義?」
李南川呵呵笑道,我也是這樣認為,潘燦鴻大人。

「呀!」清理雜物的時候,潘燦鴻忽然大叫,李南川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我們畢業那屆的小學畢業錄欸!」他說。
原來不是甚麼大事。李南川鬆了一口氣。
「我們那一屆可真是人才輩出啊……我和你,還有劉山竹和張莎莉那兩個學霸。」她回憶道,
「我們各自的姐姐都是那一屆的學生呢!」
「湊巧大家都是雙胞胎嘛……」潘燦鴻搔頭說。
「其實你們潘家真的好厲害……一門雙傑誰能做到?」李南川繼續說,「你和你姐都是副會長,你們真的好厲害……」
「介意我說實話嗎?坦白說,要是妳姐當年沒有做傻事,也許她也能成為會長……」
潘燦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李南川深嘆一口氣,眼角裡泛著淚光。


第六章 小學畢業營

轉眼間,這一年的梅雨季快要到了。
彷彿昨天還穿著大衣喊冷,溫暖的梅雨季馬上把寒氣驅趕大半了。
可是,代價就是牆壁潮濕得發霉。
而且,梅雨季過後就是一望無際的酷暑,秋天還有半年才會到。
這種連月不晴的天氣很惹人討厭。可是,對於香城小學的六年級學生而言,這年的梅雨季象徵著他們終於能夠看見解放的暏光。
他們小學生涯最後一次的學科測驗,將於四月舉行。
由於配合香城的教育部的呈分試政策,香城小學的五年級和六年級的測驗和考試都會減少至三次。
當中,五年級的最後一次考試和六年級的首兩次考試的成績都會發上教育部參與統一派位。
當然,想要升上香城中學的學生,不用擔心統一派位的事。
畢竟通過校內考試就能直接升讀香中,比自行收生和叩門生那些學生輕鬆多了。
而且,不能留下來的人早已有打算,所以,香小的六年級課室會出現甚為罕見的輕鬆氣氛。

「張莎莉,考得怎麼樣呀~」何杜鵑嬉皮笑臉地說。
「十分差呀!不要再說了!」張莎莉假裝生氣地說。
「妳的語氣出賣妳啦!考得一百分對吧!」何杜鵑笑著說。
張莎莉冷笑一聲,把試卷遞給她看。
眼前的境象,使何杜鵑幾乎吐出昨天吃的飯。
「這這這……真的是妳作答的試卷嗎?」
四科全部六十分,使她無法相信這試卷是張莎莉作答的。
「不滿意?我不考成五十九分已經是便宜他們了!」張莎莉不滿地說道。
「發生甚麼事啦……為甚麼突然這麼火爆呀……」
何杜鵑沒氣地說。
「反正我都要畢業咯,所以便任性一次囉!」
張莎莉這樣說。
「這家學校開罪了妳麼?為甚麼幹得這麼絕……」旁邊的葉錦雯無奈地說。
「可以這樣說……」張莎莉回應她。
「張小姐,妳這樣是玩火啊!別忘了許多香小的教職員與香中的人有聯繫……」陳韋茵警告她。
「我怕佢老母!不滿意就叫他老板下來見我,老娘堂堂朱雀皇后,我才不怕他!」
張莎莉囂張地說,她們都被張莎莉的氣勢震懾,不敢多說些甚麼。
「不說這件事了……對了,妳們畢業營打算跟甚麼人合宿?」
張莎莉轉移話題。
「一、二、三、四,這樣不就可以了嗎?」葉錦雯環顧四周,指著她們三人和自己,說她們可以一起合宿。
張莎莉看見葉錦雯指著自己,願意與自己一起合宿,表現得十分興奮。
「我可以跟妳們一起合宿?太好了!」
「妳是我們的朋友,當然可以一起合宿啦!」
葉錦雯笑著說。
張莎莉興奮地抱住她,葉錦雯笑著說沒有所謂。

「發生甚麼好事了?為甚麼這麼興奮?」
張艾利探頭問床上輾轉難眠的張莎莉。
「妳的姐姐明天畢業營呀!我當然興奮啦!」
張莎莉興奮地說。
「這樣呀……可以抱抱嗎?」
張艾利攤開雙手說。
「這麼多年都沒有好好地抱過妳……當然可以啦!」張莎莉興奮地抱起她,她多年的心願終於可以圓夢了。
「我也很高興呀,姐姐……」張艾利面露笑容回應她。
張莎莉十分高興,感覺甚麼事都可以重回正軌。

她們合宿的第一夜,說起彼此的兄弟姊妹來。
葉錦雯說,她哥哥的女朋友是南海中學的學生會文書。
「妳哥很厲害喔,竟然能結識這樣的女朋友。」
何杜鵑讚嘆道。
「要是妳們知道我哥是甚麼人,妳們也許會更讚嘆喔。」葉錦雯裝作冷靜說道。
「難道他是學生會會長?」陳韋茵問道。
「非也非也。他是南城區少年股神,他介紹給師長的股票,幾乎只賺不賠!」葉錦雯自豪地說。
她們三人都十分吃驚,心想這甚麼會發生。
「去年大跌市耶……他是怎麼賺錢的?」
何杜鵑困惑地說。
「他可是在四月時已經勸說他們暫時不要炒股票喔!當時的人認為他瘋了,可是在暑假時,股市節節下跌,完美地證明了他的想法沒有錯,從此以後,他的學校的老師都把他尊稱為股神了!」
葉錦雯高興地說。
「那麼,看來是妳哥的女朋友高攀喔……」
張莎莉喝著汽水冷笑。
「他們好像是墜入愛河才知道彼此的身份,所以,真的沒有甚麼高攀可言……」
葉錦雯搖著頭說。
原來這樣啊……張莎莉恍然大悟地低吟。
「妳和妳的妹妹又怎樣呀?」葉錦雯問她。
「這個嘛……」張莎莉有口難言,「我和她沒甚麼交情……」
「啊?!」葉錦雯大吃一驚,「原來妳們關係不好啊……」
「我們不是關係不好啦,只是……平常很少溝通而已。」
張莎莉難為情地說。
「聽說妳妹妹好像今年升小一耶……有甚麼心水學校?」
何杜鵑插嘴道。
「不知道,不想知道,不想理會,以上。」
張莎莉冷淡地回答。
「妳妹妹的將來耶……怎麼感覺妳認為事不關己?」
何杜鵑感奇怪問她。
「我可以怎麼樣?該死的老媽一直不許我跟妹妹一起玩,說甚麼妨礙我溫習……她媽的!機器運行太久都需要休息啦!為甚麼我不可以跟妹妹一起玩?我們的關係如此冷淡就是那個死八婆害的!我事不關己?其實我是不能理會這事!」
張莎莉激動地說。
「喝口汽水冷靜一下吧……」葉錦雯把旁邊汽水遞給了她。
「謝謝……可是她這種行為真是很不要得啊,誰想跟自己的兄弟姊妹形同陌路?」
張莎莉接過葉錦雯的汽水後,不滿地說道。
「不說這事了,來玩遊戲吧!」陳韋茵從背包拿出卡牌說。
葉錦雯和何杜鵑高興地叫好。
張莎莉則感到十分難受,她不明白為甚麼自己跟妹妹的關係會弄得如此冷淡。
要是能重來,她也許不會選擇這間學校。

第二天晚上,教會的牧師到了畢業營演講。
內容大致就是他如何誤入歧途,上帝如何把他改邪歸正,自己又是如何報答祂的恩惠等。
學生都感到十分沉悶,只是想著甚麼時候能結束。
「對了,劉山竹啊……」 一旁的同學問他,「你打算升讀那間中學呀?」
「香城書院囉。」劉山竹回答他,他大吃一驚。
「東城區那間超級學府?那兒很難上的呀!」
他說,劉山竹點點頭。
「我就要讀那兒!」他堅定地說。
「這樣呀……別說我沒有警告你,那兒競爭很激烈,你千萬要當心喔。」那個男生嘆著氣說。
我可是堂堂香小的六年榜首,誰能挑戰我?
劉山竹自傲地想。

劉山竹要升上香城書院的事,馬上就被傳得沸沸揚揚,成為了這批六年級學生的夜談焦點。
張莎莉她們也不例外。
「那個劉山竹,竟然跑去香城書院讀書,他可真是了不起啊!小心熱水。」
陳韋茵小心翼翼把熱水倒到她們的杯麵裡。
「這是他的選擇,我可管不著。」
張莎莉淡然地說。
她放下手上的水杯,感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妳還是有點不捨吧……多年的宿敵就這樣消失了。」
看著張莎莉落寞的神情,何杜鵑這樣說。
「多少還是有一點的……要是沒了他,我也許不會這麼勤奮。」
「妳想向他告白嗎?」葉錦雯好奇地問她。
「我怎麼可能喜歡他……」張莎莉紅著臉說。

「李南川,是我呀,開門吧。」潘燦鴻敲門說道。
「是你呀,會長……」穿著睡衣的她迷糊地開門,「有甚麼事嗎?」
「今晚有大新聞哦,妳知道是甚麼嗎?」潘燦鴻問她,李南川打著呵欠回應她,「劉山竹想要升讀香城書院嘛……我怎麼不知道?」
「妳怎麼看這件事?」潘燦鴻再問她,「良禽擇木而棲,他覺得那個地方適合他他便去唄!」
李南川疲乏地回應他。
「學年第一的學生,竟然不升讀香中,跑去四野無人的東城區讀中學,管理層會怎麼看?」
潘燦鴻提出問題。
「種菜不吃菜,養雞不吃雞……」李南川無奈地說,「香小的管理層據聞也不會讓他們的親人讀香中……連他們都對這間學校沒有信心,你覺得劉山竹怎會有信心升讀香中?」
「還有啊……他應該不甘心留在這裡吧。」李南川推敲道。
「這裡可是香城四大學府的其中一所耶!他這樣也不滿足?」
潘燦鴻不明白她想要說甚麼。
「你知道張莎莉嗎?」
李南川問他,潘燦鴻馬上就能回答她。
「經常炫耀成績那個八婆嘛……怎會不認識她?有上學的人應該都會知道她吧!」
「你可知道一直以來,能威脅劉山竹的地位的人只有她?」
李南川回答她。
「原來這樣呀……難怪那傢伙那麼囂張。」
潘燦鴻恍然大悟說道。
「聽說劉山竹還故意讓賽,使她能考第一名呢!」
李南川在他耳邊悄悄話。
「原來他還要讓賽才能有對手呀……真是辛苦他了。」
潘燦鴻挖苦地說道。
「你說,在這種環境下,他怎可能有進步?可能他希望升上香城書院後他能找到真正的對手吧。」
李南川無奈地說。
「可是那兒的人,跟這裡的不是同一個等級呀……他可要小心一點。」
潘燦鴻倒抽一口涼氣,有點擔憂地說。
「他應該會注意吧……我們也擔心不了那麼多。」
李南川看著遠方,無奈地說。

「對了,要是劉山竹離開了,張莎莉怎麼辦?她沒了劉山竹這一個宿敵應該不會再對讀書起勁了,那個時候她不就會退步嗎?」
潘燦鴻追問她。
「你怎麼會認為我們的成績會追不上她?我說呀,她也許年末就得重新發力,以免落後我們,害她丟臉又被罵。」
李南川拿起掌心大小的水晶球,裝模作樣地預測將來的事。
「……你倒不如擔心張莎莉來不及告白更好。」
「她的感情事我可沒有興趣。」
潘燦鴻冷笑道。
「看看妳呀,現在像個神婆似的……怎麼啦,妳能不能猜對明天的金多寶號碼呀?」
李南川笑著說道,收皮啦你。
「你還未夠十八歲,買不了金多寶,則使猜對了也沒你的事啦!」
「他們也不夠十六歲啦,為甚麼他們偏要這麼早拍拖?」
潘燦鴻反問她。
「懂你意思的我是不是沒救了……」李南川紅著臉說,「拍拖不是只會做那種事嘛……」
「妳想想,四年才能發展到那個階段不是太久了嗎?」潘燦鴻這樣說。
「在那個階段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一步登天呀,男人!」李南川縮起肩膀說,「難道你已經對我……起了那種妄想?」
潘燦鴻以她的話回應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有興趣進來玩玩嗎?我們會好好服侍你喔!」李南川招手叫他進來。
潘燦鴻揮手拒絕,說不想敗壞學生會風氣。
「美美去洗澡了,這裡三缺一……」
李南川從後抱住他,不想他離開。
潘燦鴻挺直腰背,義正辭嚴地說:「作為稱職的學生會長,我是不會做不法勾當的。」
「為了在同學之間建立親民的好形象,你是不會置同學的請求於不顧對吧?」
李南川呵呵笑道。
「妳果然了解我。」潘燦鴻笑著進了房間,「愣住幹嘛,快點洗牌啦!」








第七章 小學最後一天

這天是這群六年級學生的最後一個上學日。
他們的去向大致已經決定了,由於大多的學生都會直接升讀香城中學,所以,即使這天是他們小學生涯的最後一天,他們都沒有顯得悲傷和展現出不捨的感情。
他們反而為快將脫離這一個監獄感到高興。
他們一直自嘲在香小讀書猶如被困在監獄,把探望他們的師兄師姐說成更生人士探監。
他們對於中學的期盼,除了是對新環境的憧憬,人生走進新階段外,還是因為他們終於脫離這一個困住他們六年的牢獄。

「張莎莉,妳有了決定嗎?」
何杜鵑問她,張莎莉感到奇怪,問她是甚麼事上有了決定沒有。
「妳打不打算跟劉山竹告白呀?」
何杜鵑故意提高音量說,張莎莉害羞得著她馬上閉嘴。
「討厭!不要說得那麼大聲吧!我還是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他交往……」
「今天應該是妳最後一次見到他喔,妳也許以後也見不了他喔!要是妳不想在往後的日子感到後悔,今天就是妳最後的機會喔!」
何杜鵑鼓勵她快點告白,張莎莉反而倒抽一口涼氣。
「要是我以後都不能見到他,我又何苦做這種高風險的事呢……」
「話可不是這樣說,要是你們真的成功交往起來,也許你們可以藉故出來約會呢!」
何杜鵑雙眼發光地說。

「對了,錦雯呢……」張莎莉看看周圍,看不到葉錦雯的蹤影,便問眼前的何杜鵑。
「她呀……好像說獲派的學校不理想,需要再找另一所中學報讀嘛!」她在張莎莉的耳邊悄悄話,「好像說她獲派二十七志願的學校,而那間學校好像是朱雀五大武館(註:經常發生打鬥,紀律較差的學校)的其中一所……」
張莎莉大吃一驚,無法相信自己的朋友竟然被派到那種學校。
「她去她哥讀的中學應該可以了吧?那裡程度適中,她應該能順利通過那裡的入學測驗啊!」她慌忙地說。
「聽說那兒在等待消息……不過妳還是不要騷擾她了,她現在已經瀕臨崩潰邊緣,妳再刺激她她可能承受不了尋短啊……」
何杜鵑擔憂地說。
「我怎麼刺激她啦?」
張莎莉不解地問她。
「也許對她而言,妳的存在已經十分刺激她……妳想想,妳可以安然無恙地升讀香中,不用擔心將來的事一帆風順地過著中學生活;而她,每天都擔心挽救不回,要去那地方讀書,即使假設她運氣夠好能讀南海中學,那裡的環境她得重新適應,還要面對完全不認識的同學……她這半年應該會很辛苦。」
何杜鵑慨嘆地說。
「我們是朋友,我們不是應該在這種時候給她支持和鼓勵嗎?」
張莎莉著急得眼泛淚光。
「張莎莉,妳夠了!」何杜鵑罕見地發怒回應她,「妳懂不懂保護自己?這種時候不要做一些引起誤會的事,妳究竟懂不懂?妳以為妳是那些青春漫畫的熱血老師?不是!妳只是一個愣頭愣腦,不知事態嚴重的傻瓜而已!我就當她不會鬧妳,妳給她空間冷靜一下好不好?妳這樣只會把她壓得喘不過氣,害慘她而已!妳這些整天想著怎麼當正義使者拯救世人的麻煩鬼,最討厭了!」
「我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為甚麼妳要這麼兇狠地回擊我呀……」張莎莉跪倒在地上痛哭,「我只是關心一下朋友,希望在她低潮時扶她一把,給她支持而已……我不是想當甚麼正義使者拿甚麼道德光環,我只是想幫助一下她而已,妳為甚麼要這麼罵我……何杜鵑,妳真的很可怕……」
「妳想要踩雷我不會阻止妳,妳死妳賤妳的事,我已經警告妳,探不探望她全是妳的決定。」
何杜鵑拋下這句就離開了。

話說,劉山竹在打算離開時,被同學告知學生會會長有要事找他。
於是,他懷著半信半疑的想法,到了二樓的學生會室。
「恭喜你被書城書院取錄!」潘燦鴻在劉山竹進入房間時,喜滋滋地恭賀他。
「有甚麼好歡喜的……九月就見真章了。」
劉山竹冷笑著。
「那麼你在接下來這一個多月好好休息一下吧,那麼你才會有能力面對接下來的挑戰啊!」
潘燦鴻笑著說。
「怎麼你認為一個多月的休息,我就能熬過五年半的挑戰?」
劉山竹無奈地回應他。
「一天假期是不是假期吖?是不是應該好好享受一天的假期呀?好好享受這個暑假吧。」
潘燦鴻豎起母指說。
「我承認,本人在鬥嘴上真不夠你厲害……你贏了,這樣可以吧。」
劉山竹沒氣地笑著。
「劉生,恭喜呀!」李南川從他的背後,喜滋滋地撲向她。
「妳也在這裡呀?“創校以來最高票數落選人”?怎麼妳也來贈慶呀?」
劉山竹戲謔地說道。
「不要只記住那些丟人的事吧……討厭啦。」
可是從她的表情中,沒有展露一絲厭惡的表情。
「美女,話可不是這樣說,我九月投票的時候可是投給妳的喔。」
劉山竹嬉笑回應她。
「原來這樣呀……謝謝閣下厚愛。」
李南川點頭感謝她。
「沒甚麼啦……只是善用手中一票而已。」劉山竹高興地憶述當時的情境,「終於不用投白票了!」
「許多同學應該也是第一次投了有效票。」
潘燦鴻笑著補充。

「對了,張莎莉有沒有找你呀?」
潘燦鴻吃著薯片說。
「她無緣無故為甚麼找我?」
劉山竹感奇怪地說。
「大家總算是相處了六年,怎麼也會產生一點感情吧……」李南川受不了般說道,「即使日後沒有感情發展,道個謝總需要吧……」
「可是我違反了比賽規則,她應該怎麼遲鈍也能發現了吧……即使她不發現,我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取得她的感謝。」劉山竹慨嘆地說。
「這我明白……可是你也是為她好才讓賽吧。」
潘燦鴻無奈地說。
「燦鴻說得對呀,要是你是有苦衷的話,稍微讓賽不過分啊!」
李南川附和道。
「可是違規就是違規,我當天答應不會放過她,可現在就因為私情而讓賽,我決不會接受任何藉口合理化自己不當的行為。要是這次開了壞先例,我以後就無法公平公正地進行對決了!」
劉山竹義正辭嚴地說,潘燦鴻他們都無法反駁。
「那麼隨你喜歡吧。我們不多說甚麼了。」

「對了,其實你喜不喜歡張莎莉呀?」
李南川好奇地問他。
「一般般吧,說是十分喜歡也說不上,不過,跟她交往也不是不可以……」劉山竹諷刺地說,「妳最想聽到這個對吧?」
李南川更改了部分細節,便原封不動以他的話回應他。
「妳真的很厲害……這麼快就上手了。」
劉山竹挖苦道。
「不過,她今天還未有找過我討論這件事,要是她這天內也沒有跟我告白,我就當她自動棄權。」
他說,他們兩人都點點頭。
「好啦,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可以吃東西了沒有?我快要餓扁了!」
劉山竹看著枱前的美食,垂涎欲滴地說。
「我宣佈,慶祝劉山竹升讀香城書院和我們三人結束小學生涯的慶功宴,正式開始!」
潘燦鴻高興地說。
三人高興地舉杯歡呼。


第八章 善後工作

轉眼已是七月下旬了,中一分班試順利地結束。
張莎莉毫無懸念地獲派至C班的精英班,繼續以精英班學生自居。
舊相識對於她能獲派到那個精英班中的精英班都感到十分高興,紛紛到了她家道賀。
何杜鵑笑說,她的皇后寶座應該無法被撼動,即使到了那兒也是一樣。
陳韋茵則囑咐她要小心,也許會有一些成績很厲害的學生轉進了這間中學。
「韋茵姐,即使陳南施進了這裡,她也不能撼動我的地位呀!」
張莎莉趾高氣揚地說。
陳南施是雙魚河小學的學霸,和張莎莉她們是同一屆的學生,是北城區歷史上第一個以學費完免資格入讀香城書院的學生。
她和劉山竹同並視為香城書院新一屆學生中最矚目的兩顆明星。
「要是她真的來了這兒,妳也許不能如此輕鬆地說出剛剛的話了。」
何杜鵑冷諷道。
「北城區不就是一群窮鬼嘛!有甚麼好怕的。」張莎莉不屑地說,「妳們把鈔票放在那些人的眼前,他們也許會自動脫光所有衣服呢!」
「幸好這傢伙沒有去探望錦雯……」何杜鵑自言自語道,「怎麼啦,杜鵑?」張莎莉看到何杜鵑在呢喃,她感奇怪地問道。
「沒甚麼……」何杜鵑嘆氣道。
「我說妳呀,不要輕敵呀。也許這個女人將來會在大學裡與妳讀同一個學科,那個時候妳就能見識到她如何厲害了。」
陳韋茵罕見地警告她。
「到那個時候才算吧。」
張莎莉不以為然地說。

為張莎莉慶祝高中C班的慶功宴完結後,何杜鵑和陳韋茵一起走路回家。
「對了,妳有沒有探望葉錦雯呀?」
陳韋茵問她。
「當然有啦!妳當我是甚麼人?」何杜鵑理所當然地說,「在從升中派位當日至一心女書院錄取她的五天裡,我可是一直留宿在她的家陪伴著她,和她一起分擔憂愁呢!」
「原來這樣呀……我以為妳拋棄她於不顧,任由她自怨自艾呢!」
陳韋茵驚奇地說。
「妳把我當作甚麼人了?她可是我的死黨,我怎麼可能置她於不顧?」何杜鵑問她,「是張莎莉跟妳說的嗎?」
「妳明白就好……張莎莉跟我講,說她對妳竟是如此冷血感到十分傷心,說她竟然結識妳這種朋友感到不可置信……」陳韋茵還沒有說完,何杜鵑已經來不及抒發自己的意見。
「頂,好噁心啊……甚麼叫作無法相信結識我這種朋友,難道她就很了不起嗎?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她不懂嗎?其實她也是差不多吧……」
「其實妳不讓她探訪錦雯,是有原因的吧……剛剛的情況已經把妳的concerns解釋得一清二楚對吧……」
陳韋茵嘆著氣說。
「妳這個concerns用得真好,妳說的沒錯,我不讓她去探訪錦雯,可不是因為我認為事不關己,或是甚麼冷血,其實……我是不想她到了錦雯家胡亂說話觸怒她,莎莉這些年來都沒有經歷過甚麼逆境,我想她應該無法理解錦雯現時面對的困境……要是她說了甚麼話害得錦雯不高興就糟了。」
何杜鵑繼續解釋,「錦雯可不會隨便表達自己的人……即使莎莉說錯了話她也未必有太大反應,可是……我擔心,要是莎莉說了一些傷害她的話,她不會把討厭的情感表達出來,把自己的情緒憋在心裡,這樣下去她可能承受不了呀……」
「其實她除了我們三個和勉強算是朋友劉山竹外還有沒有其他朋友?」陳韋茵困惑地問。
「妳是說莎莉還是錦雯?」何杜鵑想了一會兒後說,「錦雯她好像在其他班裡也有結識的同學,朋友應該也會有一兩個吧……不過妳說莎莉的話……應該除了我們四個人以外便沒其他朋友了。」
「她與自己的妹妹也關係疏離呀……在她結交新朋友前,不如先想想怎麼跟她改善關係吧!」
何杜鵑這樣說,陳韋茵看了她一眼後,忽發奇想想要問她一點事。
「說起妹妹的事……妳的妹妹又怎麼樣呀?」
「妳說妮坦?她很有運動天份,所以……她被保送天馬(在西城區)的香城體育學院了。」
何杜鵑回應她。

慶功宴結束後,張莎莉總是覺得若得若失,好像忘掉了甚麼。
突然,她大叫一聲,她終於知道那裡有不妥。
「發生甚麼事啦?」
張艾利探頭問道。
「難怪我總覺得不妥啦……我忘了邀請葉錦雯啊!」
張莎莉如夢初醒地說。
「小學同學呀?」
張艾利問她。
「她是我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就認識了……」
張莎莉向她解釋。
「原來這樣呀……為甚麼妳會不邀請她?」
張艾利問她。
「因為她最近發生了一點事,我想讓她好好冷靜一下,所以就沒有邀請她。」
「妳代我去探望她好嗎?」
張莎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妳跟她講,香中還有剩餘學額,我出面的話她一定能回來啊!」
「姐姐……」
張艾利嘆著氣說。
「幹嘛嘆氣啦?我可是真心的!」
張莎莉不滿地說。
「沒甚麼……」
張艾利有些時候會想,怎麼姐姐這種人也會有朋友。
對她而言,張莎莉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陳飛燕經常把她們兩人拿來作比較,使她經常感到不是味兒。
張莎莉比她聰明,是無庸置疑的現實,可是,經常把她們拿來作比較,這點就使她十分不快。
而且,她們日常甚少交集,使她對姐姐的了解也相應地非常少,可以說她們的關係是同屋住多於姐妹。
她想,連家的妹妹她也建立不了良好的關係,跟同學建立友誼應該更困難吧。
結果,她竟然結識了四個朋友,張艾利感到無法置信。
不過,當她仔細觀察,她就發現她的朋友都是精英班的人,可謂是物以類聚。
她深嘆一口氣,這個女人可真是現實,不是精英班的不交朋友。
從她的朋友口中得知,葉錦雯上不了香中。
考不上的香中的,她連慶功宴也不邀請。
張艾利諷刺地想,也許這就是香小。
這使她對這間即將入讀的小學充滿了恐懼。

這一天,葉錦雯在家裡玩遊戲機。
門鐘忽然響起了,她走到大門前,發現一個很像小時候的張莎莉的小女孩站在門前。
「小妹妹,找誰啊?」
葉錦雯禮貌地問。
「姐姐,妳是葉錦雯嗎?」
她抬起頭問。
「我是張艾利,是張莎莉的妹妹,姐姐著我來這裡探望妳……」
她說。
「原來是這樣……進來吧。」
葉錦雯拉開大門的鐵閘,張艾利禮貌地道謝。
她心想,這個孩子好有禮貌,應該會很好說話。
「姐姐很關心妳喔!」
張艾利進去後說。
葉錦雯感到十分安慰,原來張莎莉仍會關心自己。
她認為,這代表她仍把自己當朋友看。
「替我謝謝妳姐……要喝點甚麼嗎?」
葉錦雯去雪櫃拿飲料招呼她。
「我要飲可樂!」張艾利喜滋滋地說。
「拿去吧……」
她說,張艾利笑嘻嘻地感謝她。
「妳真是好有禮貌……真好。」
葉錦雯感觸地說。
「是嗎……」
張艾利感奇怪,怎麼她會認為自己有禮貌是件稀奇的事。
「我姐很粗魯嗎?為甚麼妳好像好像對我有禮貌的事感到錯愕?」
「我何德何能批評妳姐吖……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朱雀皇后,我這種small potato怎麼能對她評頭品足?」
葉錦雯冷笑說。
「錦雯姐姐妳太抬舉啦……我姐終究是一個普通的女生,朋友對她很重要啊!」
張艾利回應她道。
那麼她為甚麼不親自探我?
葉錦雯暗裡咂嘴。
「對了,姐姐有參考一下過去的情況,她說,聖育強中學也許適合妳……」
張艾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雖然這間學校的名字有點奇怪,但它可是有上百年歷史的傳統名校,孕育了不少香城奇材,一點兒也不失禮。
可是,以葉錦雯的程度,她應該考不上那裡。
「謝謝妳姐厚愛,小妹不勝感激,可是……」
她有點抱歉地說。
「姐姐說,要是妳不喜歡那間學校,妳還可以去武陰蕪……還有武允行中學也可能適合妳……」
張艾利說。
神經病!葉錦雯內心在嘶啞。
她心想,要是張莎莉不了解她的情況,她可以只給自己支持和鼓勵,她不會怪責她做不了些甚麼。
剛剛提及的兩間學校都是東城區的名校,雖說它們的條件沒聖育強般苛刻,也仍是超出葉錦雯的程度。
既然她不了解自己的情況,那麼她應該說少一點沒用的廢話,做點踏實一點的事。
「其實……姐姐還說了一件事,看妳這副德性,我不太想再刺激妳……想聽嗎?」
張艾利戰戰競競地說。
「她還說了些甚麼?」
葉錦雯印堂發黑,壓抑著憤怒說。
她想,既然張艾利說得如此小心,那應該不會是甚麼好事。
「她說……妳弄得如此田地,是妳自找的……」
張艾利不安地說。
「她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葉錦雯終於明白為甚麼張莎莉不主動來訪了。
她的內心十分憤怒,可是仍是語氣平靜地說出上述的話。
可是,看見葉錦雯印堂發黑卻語氣平靜地說話使張艾利更害怕了。
「錦雯姐姐……妳好可怕喔……有心事不要憋在心裡,得好好說出來喔?」
張艾利不安地說。
「我沒憤怒啦……不要害怕了。」
葉錦雯拍拍她的肩膀說。
看著她充滿殺氣的笑容,張艾利不禁打了寒顫。
「她說……要是妳不在最後一次呈分試玩任性請病假,妳的呈分試就不會泡湯,也不會弄得如斯境況……她說,即使病倒也應該考試,這樣分數才不會打折扣,要是妳不耍任性胡亂請假,香中定已取錄妳,妳也不用這樣辛苦作補救……」
她不安地轉告姐姐的話。
我當時在醫院耶……不請假怎麼行?
葉錦雯在暗忖。
話說在三月時,葉錦雯在浴室裡滑了一跤,被浴缸的小坐椅刮傷,在醫院裡待了幾天。
因為這樣,葉錦雯赴不了考,補考的成績又強差人意,分數打折後變了不合格。
因此,她沒法直上香中,被迫參加統一派位。
這事實在太丟人了,所以她一直都沒有跟張莎莉她們說出事情的原委。
而且,受傷的地方內褲能遮住,所以她們一直都沒有發現那裡不對勁。
「姐姐陪我玩!」
一個小女孩抱著玩具熊,站在走廊說。
「咦?怎麼有客人?」
她看到張艾利後說。
她緩緩走到張艾利面前,向她打招呼。
「我是葉米娜,請多指教!」
「阿妹,妳的暑期作業完成了嗎?」
葉錦雯不耐煩地說。
張艾利察覺氣氛不對勁,便提出離開。
「滾遠點……呃不,替我謝謝妳姐,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的鄙視和敵意我收到了。張莎莉看著葉錦雯的表情,認為她的話是這個意思。
「好吧……我會轉告她,保重。」
張艾利無奈地說,拿著汽水拔腿逃走。
「其實我聽到所有事了……姐姐,振作點吧……」
葉米娜不安地說。
「既然妳聽到所有事,那麼妳為甚麼不幫我仗義執言,討回公道啊!妳喜歡看見我被留難,丟臉子麽?!」
葉錦雯壓抑不了憤怒,向妹妹怒斥。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葉米娜害怕得落下淚來。
「妳今年十歲了!升小五了!妳不能只畏畏縮縮地躲起來了!妳要是一直都這樣,妳上中學時怎麼辦呀!」
葉錦雯憤怒地說。
「姐姐對不起,是我沒用,對不起……」
葉米娜哭著掌摑自己,葉錦雯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旺盛了。
「妳以為只有妳會哭嗎?!我也會哭啊!」
說罷她也淒楚地哭了起來,哭得比誰都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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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霸主的降臨

這天是九月三日(九月一日為周六),是張莎莉的中學生涯的第一個上學天。
學校的位置與香城第二大學之稱思賢大學隔港相望,正好鼓勵學生以升讀大學作目標。
香城中學大約七成的畢業生能獲大學有條件取錄,比香城的中學平均水平高35-45%。
所以說,能考進香中是成功的一半。
張莎莉心想,怎麼的入學率也與她無關。
她是精英班的學生,而這些人一般能考進香城的三大。
所以,對他們而言,只需要在那三間最強的大學中選擇一間自己喜歡的大學就可以了。
對她而言最大的轉變就是增加了留宿制。
話說,香城的中學大多都是留宿制,學校學舍的旁邊就是學生宿舍,是確保學生安全的保護措施。
香城在六十年代中後期曾經出現大規模暴動,四個半月的衝突造成超過八百人死亡,當中不少是警員。
市民擔憂成為警察會因公殉職,故此,往後十多年的警察應徵日都乏人問津,警力長期不足。
因為警力不足,香城治安每況愈下,每天都有大量罪案發生,而學生則成為最受影響的一群。
為了確保學生安全,香城的中學紛紛興建起宿舍,讓他們留宿,以免他們在上學和放學時被混混盯上。
幾十年過去了,香城的治安亦得到了大幅改善,強制留宿制亦在去年起改為可選擇不留宿。
可是,對於張莎莉而言,這是一個十分好的機會,使她能脫離母親的魔掌。
她可不想未來的五年半跟過去的六年一樣,處處受到限制。
她想,要是她能留宿,她就能放任自己,盡情養懶了。
她心想,則使外頭轉進來的學生多強,也沒能力取代她的地位。

新學年第一天選擇坐位時,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都想要坐在張莎莉的旁邊。
男的叫黎伯特,女的有點害羞怕生,不敢報上名來。
「我姓茣,叫蘭蒂……妳叫我小蘭就可以了。」
她有點膽怯地說。
「要麼……我們坐在一起?」
黎伯特提出折衷的方案。
「三個人怎麼坐在一起?」
莫蘭蒂不明所以,感奇怪地說。
「不是啦,是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啦……」
黎伯特無奈地說。
「我們小學已經坐在一起三年多了,讓我有點新體驗,擴闊我的交際圈好嗎……」
莫蘭蒂不滿地說,張莎莉心想,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了。
「其實我沒有所謂的……你們愛怎樣就怎麼樣啦,我沒有意見……」
張莎莉連忙揮手說。
「那麼我就坐在這裡啦!」一個女生在一旁施施然地走了過來,打斷他們的對話。
「妳是……」張莎莉感奇怪地說,「我是陳如麗,請多指教!」
那個女生笑著自我介紹。
「妳就是張莎莉吧?久仰大名。」
她禮貌地伸出友誼之手,張莎莉苦笑與她擊掌。
「兩位也是,久仰大名!」
陳如麗看著身後的黎伯特和莫蘭蒂說。
看來我們走到那兒去都不能低調行事啊。
兩人相看莞爾,張莎莉感到奇怪。
「看來我們還是一起坐吧……」
莫蘭蒂苦笑道,說罷他們就走開了。
「他們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張莎莉感奇怪地說。
「原來妳不知道他們是甚麼人嗎?」
陳如麗大吃一驚,不敢相信她的話。
「他們呀,是幼羚小學的學生呀!那間可是馬甲灣第一的小學呀!」
「是這樣呀……到底有多麼了不起?」
張莎莉毫不修飾自己的說話,不認為他們有多麼了不起。
「青龍幼羚、朱雀香小、白虎碧海、玄武青松崗,這四間小學就是南城區的四大天王,妳連這樣也不知道嗎?」陳如麗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不識泰山。
「那麼,她們到底有多厲害?」
張莎莉不耐煩地說。
「他們四年級才分別轉過去,一進場真是不得了,立刻奪下所有科目的成績榜冠亞軍呀!他們的出現使暮氣沉沉的一屆立刻恢復過來呀!」
陳如麗緊張地說,又警告她不要輕敵。
「切,這些小兵小將那需擔心!」
張莎莉趾高氣揚地說,陳如麗只說了句當心就沒有再多說些甚麼。
她相信,張莎莉定會因為自己的輕敵而付出沉重的代價。

第二天,張莎莉興高采列地把行裝搬到宿舍去。
走進房間時,她發現房間的宿友好面熟。
「咦?怎麼是妳?」
她感奇怪地問。
「張莎莉,是妳呀?我們又見面了!」
張莎莉想了想,原來她就是陳如麗。
即是坐在她旁邊的女生。
「看來我們好有緣呀。」
陳如麗笑了笑,替她把日用品從行李箱拿出來。
「怎麼會有一個啤啤熊?」
她整理張莎莉的行裝時發現一個毛熊玩偶。
「這個……是我打算送給舍友作見面禮物。」
張莎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嘩!我好喜歡這個玩具熊呀!謝謝妳呀!張莎莉,妳是最好的!」
陳如麗高興地在她的臉上磨蹭。
張莎莉有點尷尬地微笑。

這個晚上一如以往,整齊的床單依舊,書桌上的課本依舊疊得高高的。
張莎莉拿著兩個剛煮好的杯麵端在桌上。
「開餐啦~」她高興地拿起筷子進餐。
她高興地分享當天的與李南川肯定她的對學生會的貢獻和他們的祕聞。
「妳沒有胃口嗎?那麼我把它放進雪櫃裡,妳明天再吃吧!」
張莎莉打算把沒吃過的杯麵放到雪櫃裡,可是裡面已經爆滿了。
真是浪費……她心想。
她只好把它倒在垃圾桶裡。
當她從廚房出來時,她看了眼陳如麗床上的毛熊玩偶,露出了笑容。
物歸原主了呢……



第十章 風暴序幕

李南川與潘燦鴻在放學後討論這陣子的大事。
話說,香城政府正研究推行國民教育。
香城政府在七月換上新的管治班子,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加強香城人民對國家的認識。
故此,他們建議在香城的教育課程中增加國民教育科。
可是,少的課程被指跟國史重疊,成效為質疑。
而且,當中少內容被質疑偏頗。
例如六十年代中發生的暴動被形容為「愛國主義者驅逐侵略者的英勇舉動」。
課程內容亦出現大量情緒化的辭彙,欠缺客觀描述,被學者質疑不夠專業。
他們正在討論,這件事對他們的影響。
「我說呀……這件事對我們的影響不會僅僅是書包增加一本教科書這麼簡單吧。」
潘燦鴻有點不安地說。
「要是事情是這麼簡單,就不會那麼多師兄師姐站出來反對這議案吧……他們可不是蠢的。」
李南川放下水杯歎息道。
「真麻煩,為甚麼我們升中一才幾天就遇上這種大風暴?」
潘燦鴻不滿地說。
「所以說呀,你不愛政治,政治仍會找上你,怎麼躲也躲不掉。」
李南川無奈地說。
潘燦鴻點點頭,認同她的話。

這天是周日,金牛谷人群跟平日一樣多。
不過,這天的人群不是平常的上班族。
而是來自香城各區,反對國民教育的遊行人士。
他們高舉著「拒絕洗腦教育,撤回國教」的橫額在大街上呼喊。
遊行秩序良好,沒有出現衝突場面。
李南川和潘燦鴻在他們的老師陪同下,亦出來遊行。
「Miss Lee,妳不怕帶我們出來後被秋後算帳嗎?」
李南川不安地問。
那個老師是學校的通識科主任,校內地位可算是中上級。
「就是要讓你們了解一下現在社會發生的事嘛……你們都是社會的一分子,不能因為讀書而對這些事不聞不問。」
她說,李南川點點頭表示明白。
「好像說校長和副校長他們都是支持國教……Miss Lee 妳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潘燦鴻有點擔憂地說。
「沒辦法呀……有些事是必須做的,即使害怕也無法躲避。」
她有點無奈地說。
「你們是不是第一次出來遊行呀?」
她靈機一動,問他們這個問題。
「這個嘛……老爸好像五年前參加過保衛喬治碼頭的社運。」
潘燦鴻搔頭說道,「他還守到最後一刻,最後被警察抓了……」
「當時我和姐姐還年幼,所以媽媽沒有把我們帶出去。」
'-他說,李南川點點頭,表示認同他母親的做法。
「聽爸爸說,當時氣氛僵持,要是再這樣持續下去,很可能射TG(tear gas,催淚彈)……」
她不安地說。
「那陣子的警察應該不敢這樣做吧……雖然我不認為現在會。」
潘燦鴻揮手說道。
「凡事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呀。」
李南川嚴肅地警告他。
「我們又不是甚麼壞分子,怎麼會被打?」
潘燦鴻氣定神閒地說。
你早晚會後悔。李南川警告他。

當天晚上,他們在宿舍地下的大廳討論這天的遊行。
「好像說今天有二十萬人遊行喔。」
潘燦鴻看著新聞網站上的報導說。
「對嗎……不過今天一看,遊行的隊伍擠滿了金牛谷那邊幾條主幹道,這個數字應該不假。」
李南川喝著剛沖好的熱巧克力說。
「妳說,他們會不會接納我們的訴求撤回計畫?」
潘燦鴻拿著報紙想要拍蟑螂時問她。
「應該會吧,畢竟數十萬人上街……哇!曱甴呀!」
李南川看到檯上的蟑螂,嚇得花容失色,踉蹌地退後幾步。
就在這時,潘燦鴻用報紙拍死了牠。
他為免牠裝死,再猛力地拍打牠的屍體數次,彷彿在發洩壓力。
看著這個畫面的李南川,嚇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在確定牠死掉後,潘燦鴻用紙巾把它包裹起來。
「你……記得把它丟到垃圾筒後洗手哦!」
李南川臉色蒼白地說,臉上的恐懼絲毫不退。
「要看看它嗎?」
潘燦鴻開玩笑地說,裝模作樣地把曱甴遞到她面前。
「X!不要開這種玩笑!我真的很怕呀!」
李南川憤怒得漲紅了臉,潘燦鴻笑嘻嘻地把它丟到垃圾筒去。
「嚇死人啦……真是好險。」
她驚魂末定,惶恐地說道。
潘燦鴻微笑地走向洗手間洗手。

又過了數小時,快要到午夜了。
潘燦鴻百無聊賴地在床上翻看了一下即時新聞,發現教育部部長在晚上十一時發出了新聞稿,表示會虛心聆聽市民意見,做好國教科的解釋工作。
「切……即是他根本不想撤回議案吧。」
他放下手機後不忿地說道。
「怎麼啦?」
另一邊床的宿友問道。
「張雲雀,那個吳達維竟然說"會做好國教解釋工作",這不是把二十多萬遊行人士的訴求視若無睹嗎?」
潘燦鴻忿忿不平地說。
「你要給他們下臺階啊……有些事不能一步登天,要慢慢來啊……他的態度怎麼看都是軟化了吧。」
張雲雀嘗試安撫他的情緒道。
「我們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機會(和壓力)改變,這樣還不夠,到底誰才是主人呀?」
潘燦鴻依然十分不滿,毫無平伏下來的跡象。
「他們才上臺兩個月,第一場仗就出師不利,他們會怎麼想?」張雲雀在他的耳邊說道,「日後定有我們好受的。」
潘燦鴻搖頭嘆氣,感到十分難受。
怎麼我們甫上中學就遇上這種事?


第十一章 雙皇之會

劉山竹升讀香城書院,遷往那裡生活,轉眼就一個月了。
他終於明白離開都巿的煩囂,到郊外生活是一件多麼棒的事。
郊區的空氣十分清新使他感到心曠神怡,容易集中精神,讀書溫習事半功倍。
要是他能選擇,他一定會定居東城區。
雖然這裡十分棒,可是,這個地區也有值得擔心的問題。
這個地方的原居民十分歧視非原居民,更甚於北城區對其他三區的仇視。
原居民壟斷了區內大部分商店,對於非原居民以不合理高價銷售貨物。
例如八公斤裝白米以一百二十甚至一百五十元(非原居民價,原居民價七十元)發售,使生活費不高的學生甚為痛苦。
不過,自從越來越多大型連鎖店進駐大東北,使他們對區內原居民商店的依賴大為減低,他們的口氣也好多了。
不過,他擔心,要是這樣這個地區就會失去原來的鄉土味,變得世俗化。

另一個他發現很有趣的地方,就是香城書院從不會催谷學生成績。
這裡的學生很自律,即使日間玩得多瘋狂,晚上回宿舍也會自動溫習。
他認為,這裡的學生是他最欣賞的類型,不會因為其他人要求而讀書(客觀上而言),他們克己的精神很值得自己學習。
跟在香小時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也許這就是精英的不同吧,他心想。
這裡遇見的對手,跟張莎莉比完全是不同的級數。
要是把張莎莉比喻為A級對手(劉山竹刻意讓賽,他無法把她形容為真正的對手),香城書院的精英班最少一半同學是S級甚至S+級的對手,拼盡全力也贏不了。
當中最強的對手,就是那個北城區的學霸。
雙魚河小學的女王陳南施。

要說陳南施有多厲害,得從她的身世開始說起。
她是北城區首個以學費完免資格入讀香城書院的學生,可說她是當區第一的才女。
北城區是香城最貧困的區域,人均收入僅達南城區的六成。
她的家在雙魚河邨,是一個公共屋邨。
她是家中六姐弟的長女,所以她在小學時候經常得幫忙照顧弟妹,沒有很多的時間溫習。
她自己也心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
不過,她對學習知識充滿興趣,總會在網上和書上尋找課本上的知識延伸,從文學至雜學都大有涉獵。
加上她天資聰慧,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使她在學習上事半功倍,使她能花更多的時間鞏固所學,成效指數式增長。
結果,她的成績成為她能力的最佳證明。
她從三年級起就沒有一次測驗或考試低於九十八分,分數之高使人瞠目結舌。
她因此成為雙魚河甚至北城區的驕傲。
而且,她沒有因此而自滿,反而繼續吸收新知識和鞏固所學,使她能在競爭激烈的香城書院的第一次測驗旗開得勝,順利拿下第一名。
也因為這樣,劉山竹失落了蟬聯多年的冠軍。
對他而言,那個女人就是終極的對手。

可是,事情出現奇怪的轉變。
陳南詩突然性情大變,脾氣變得暴躁起來。
而且,她經常往洗手間裡跑,好像肚子有甚麼似的。
這天,他們結伴一起溫習,因為他們都想一探傳說中的香城學神到底是何方神聖。
俗語有云: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真討厭……」
陳南詩摸著肚子說。
「怎麼啦?吃壞肚子嗎?」
劉山竹轉著手中的筆說道。
「才不是呢……不知道為甚麼,這幾天的肚子一直在痛,整天都想要去大便,好難受……」
陳南詩捂住肚子在哀怨。
「這樣妳溫習不會進腦呀……今天好好休息吧。」
劉山竹放下手上的原子筆,嘆著氣說。
「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絕對不可以!」
陳南詩腹痛得面容扭曲,咬著牙關說。
「算了,還是上個廁所比較好……」
她蹩腳地走往洗手間,劉山竹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嘆息。
他很擔心陳南詩早晚扛不住。
過了一會兒,她臉頰泛紅地回來了。
「那個……我……」她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是小朋友了,我……」
「來月經嗎?」
劉山竹斬釘截鐵地問。
「不要這麼大聲吧……」
陳南詩神情慌張地制止他。
「那麼妳就回去休息一下吧……」
劉山竹無奈地說。
「也好,穿著骯髒的內褲真的好難受……」
陳南詩羞恥地說。
「不過呀……為甚麼你要待我那麼好?明明我們是對手……」
「就是因為妳是我的對手,我才會這麼著急妳呀……」
劉山竹嘆氣說道。
「我不想打一場不公平的戰爭。」
「隨你喜歡吧……反正我不會以月事或生病合理化自己的失敗。」
陳南詩按著腹部說。
「回去休息一下吧!」
劉山竹擔心地說。
她臉色發青地點頭,收拾東西離開。


第十二章 對決的意義

回到宿舍後,陳南詩看著正在打電玩的宿友,問她為甚麼會想讀香城書院。
「妳問為甚麼……不知道呢?也許是因為我成績優異吧。」
她說,陳南施困惑地搖頭。
「香中也很棒啊……而且還有朱雀皇后加持,妳在那裡讀書都可以……妳沒必要千里迢迢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讀書啊。」
「那麼妳為甚麼要在這裡讀書吖?」
她反問道。
「為甚麼呀……因為我想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吧。」
陳南施有點遲鈍地說。
「妳不是整天都說要讓弟妹過上好生活嗎?那麼為甚麼妳不去香中?那邊的商科出很多人才呀!」
她追問發呆的陳南施。
「這個嘛……也許是因為商科競爭激烈,我可不想得罪別人。」
陳南詩這樣說。
「妳的意思是指因為妳成績太好,害怕使別人被比下去,招妒忌?哇……看不出來,原來妳是這麼寸嘴。」
室友冷諷她道。
「其實呢……只是我想在這裡唸書罷了。」
陳南詩有點無奈地說,「妳甚麼時候有了這種錯覺?」
「妳說得罪別人嘛……如無意外應該是這樣吧。」
室友拿著毛巾和換洗的衣物去浴室洗澡。
室友離開後,陳南詩開始思考自己為甚麼要在這兒唸書。
其實,除了學費全免這個原因外,她也想要真正的競爭,才會報讀香城書院。
她在雙魚河小學時已經鶴立雞群,沒有任何同學能威脅她的學科榜首的地位。
雖然她是運動白痴,四肢不發達,做不成文武雙狀元,她在學業上的成就已經足夠她在自己的小學封王。
她想,要是能有一點挑戰就好了。
於是,她在一月香城各大中學自行收生時,報讀了香城書院。

「雙魚河皇后……」
室友洗澡後向她說,「妳覺得這個稱呼如何?」
「池中無魚蝦最大,有甚麼好驕傲的……」
陳南詩歎著氣說。
「妳也是白羊之后吧!張芸尼!妳有為自己的稱謂驕傲過嗎?」
(註:白羊半島位於香城島東部,香城貨櫃碼頭位於該半島上,為遠東地區最繁忙的貨運碼頭)
「有人讚賞自己,怎麼也會高興吧……」張芸尼抬頭問她,「爸媽讚賞妳的時候,妳不會感到高興嗎?」
「要是他們讚我,那就太好了……」陳南詩灰心地說,「他們每天都是工作繁忙,早出晚歸,連家長會都爽約,妳說,他們怎會對我的學業上心?」
「……其實我沒有學壞已經不賴了……」
她輕聲細語地說,張芸尼不解地搖頭。
「雙魚河那邊不是太壞吧……怎麼也比室女那邊好吧。」
「妳偏要這樣比較,我們怎麼討論?老娘在那兒呆了十二年,那兒的情況我十分清楚,妳不用耍嘴皮子奉承老娘了。」
陳南詩不滿地說。
「先不要生氣吧,我只是比較一下而已……」
張芸尼急忙為自己的話作辯護,陳南詩的怒氣稍微收下來。
「算了算了,不要為這點破事兒吵下去了……」
她揮揮手表示作罷。
「妳的那些弟妹到底是怎麼樣呀?」
張芸尼在陳南詩平息怒火後問。
「我是獨生女,好想有弟妹一起玩……」
她落寞地說,陳南詩摸摸她的頭,表示沒有甚麼大不了。
「他們算是乖巧,這一點我真的十分欣慰……不過,年紀最小的妹妹經常生病,還住過一陣子醫院……我們一家已經入不敷出,要是一直這樣,我也許需要輟學,打工賺錢養活一家……我不想這樣……」
說著說著她就擔心得哭起來,張芸尼連忙安慰她。
「所以,妳就來這兒唸書?」
她問正在哭泣的陳南詩。
陳南詩落著淚搖頭,表示不是這樣。
「我待會才告訴妳,妳讓我好好哭一場好嗎……」
「隨妳喜歡吧……儘管哭出來吧,不要憋忍在心裡喔。」
張芸尼抱緊她,讓她安心地盡情釋放自己的情緒。

陳南詩冷靜下來後告訴張芸尼自己會選擇這裡的原因。
她說,她是因為競勝心而選擇這學校。
「原來是這樣呀……其實妳在這裡也是鶴立雞群,妳應該很失望吧……」
張芸尼落魄地說。
「這家學校其實不算是失望……起碼對手比雙魚河那邊強多了。」
陳南詩喝著溫水說道。
「那麼妳覺得南北雙峰的'南'呢?」
張芸尼進一步問道。
「妳是說劉山竹嗎?」
陳南詩問她,張芸尼點頭道是。
「他呀……老實說有點失望。」
陳南詩長呼一口氣表示自己的無奈,張芸尼很好奇到底為甚麼她會這樣想。
「到底他是把我當作甚麼人?」
她又慨歎地說,使張芸尼感到更奇怪。

「你們好像今天一起溫習,中間發生甚麼事啦?」
張芸尼主動地問。
「是這樣的……」
陳南詩把剛剛發生的事完整地說了一遍,張芸尼聽後點頭示意。
「他這樣做很有風度啊……為甚麼妳的語氣像是很不爽?」
「有個屁風度……我認為這只是他不把我當作對手,隨意找個藉口打發我罷了。」
陳南施不滿地說。
「到底在妳眼中,怎麼才是競爭?」
張芸尼不滿地說道,她不明白為甚麼陳南施這樣想。
「當時是甚麼情況也全力應戰才好吧!這樣也是給予對手尊重的表現!」
陳南詩理所當然地說,張芸尼嘆著氣搖頭道否。
「人家好心才會這樣體諒妳呀,這不是甚麼打發……」
妳不懂啦!說罷陳南詩就帶著換洗的衣服走向浴室洗澡。
「妳是不是要非要劉山竹徹底打敗妳才滿意?」
張芸尼在門後不滿地說道。
要是他能堂堂正正打敗我,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陳南施撇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三日後,測驗的成績發下來了。
「陳南詩,考得怎麼樣啊?」
劉山竹輕鬆地微笑。
「瞧你這輕鬆的樣子,你應該考得不錯吧……」
陳南詩苦笑道,「我破戒了……」
「甚麼破戒呀?」
劉山竹好奇地問。
「考得九十六分……打從四年起我就未嘗考出低於九十八分的成績。」
陳南詩苦笑道。
「妳這是在炫耀嗎?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保持的成績啊……」
劉山竹挖苦道。
彼此彼此吧。陳南詩不屑地說道,打算轉身離開。
「難道妳不想知道我考得怎麼樣嗎?」
劉山竹在她離開時問她。
說吧。陳南詩主動地估算,「九字頭?」
劉山竹點點頭,陳南詩暗忖,這個男人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九十五分或以上?」她收窄估算範圍,劉山竹說,「妳幾乎估中了!」他高興地說。
「我明白了!九十五分?」
陳南詩高興地說,劉山竹把卷子拿給她看,她露出勝利的笑容。
「看來我們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距離啊。」
她輕鬆地說,劉山竹苦笑地點頭。
「也許我們的距離能拉近一點,」劉山竹貼近她的面龐說,「零距離最好。」
「你這是在宣戰還是在告白啊……」
陳南詩推開他的頭說,「要談可以,要打奉陪。」然後,她又在劉山竹耳邊說,「要交往也不是不可以。」
「可我沒有與女生交往的經驗啊……」
劉山竹有點遲疑地說。
「任何事都有初次體驗啊,怎可以不踏出第一步?」陳南詩笑著說,「這個年齡A0很正常吧。」
「難道妳 greater than zero?」劉山竹戲謔地說,「看不出來,原來妳是身經百戰的戀愛專家啊!」
去死吧你。
陳南詩假裝生氣地說,可是臉上絲毫不見憤怒的表情。
「我等待你打敗我喔。」她笑著說。
走著瞧吧。劉山竹冷笑道。

「芸尼妳說呀,妳認為那個劉山竹能不能打敗我呀?」
陳南施回到宿舍後問。
「怎麼啦?」
張芸尼伸伸懶腰,懶洋洋地問。
「劉山竹那傢伙,居然比我低一分屈居第二,哈。」
陳南詩趾高氣揚地說,「原來南北雙峰的南峰只是這般貨色,到底是我太厲害還是南城區的那些少爺大小姐太廢才會這樣呢?」
「所以說妳這個人真的好寸嘴……人家堂堂南城之王竟被妳說得像個小角色一樣。」
張芸尼揉揉眼睛說道。
「說起劉山竹……我班上有一個同學是香小畢業的,他說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想要聽嗎?」
她問,陳南詩馬上爬上她的床上想要聽故事。
「聽說呢……劉山竹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叫張莎莉……」
「妳朋友說的那個人……是朱雀女王?」
陳南詩明知故問,張芸尼受不了般點頭。
「他們好像是鄰班的同學……」
「然後呢?」
陳南詩進一步追問。
「呃……聽說會顧及那個女人的顏面,不會積極應戰,好像說他會故意放水讓她考得第一。」
張芸尼還說,「好像說張莎莉受過家暴,九十四分或以下或失落榜首都會被打……」
「妳現在明白為甚麼劉山竹會讓賽吧。」
她總結道,陳南詩驚訝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原來劉山竹的讓賽,背後有這種不為人知的祕辛,她明白他的苦心,可是,她又不敢茍同。
要是劉山竹一直都在讓賽,張莎莉也許會以為他永遠也比不上她,便會疏於鍛煉,成績就會倒退,他不能永遠放水遷就她。
這樣對大家也不好,劉山竹自己也會退步。
可是,要是不這樣,張莎莉也許會不斷被母親毒打,她沒法硬下心腸不顧她的感受繼續鬥下去。
陳南詩心想,名次只是虛銜,要是她因為受虐造成心理創傷,對她的影響定會更大。
她感到十分矛盾,也許讓賽是個權宜之計。


第十三章 失落的玉座 上

一個多月過去了,距離中學生涯第一次考試也越來越近了。
在過去的日子裡,張莎莉感到十分強烈的挫敗感。
這不是因為課程變得更多更深使然,而是因為不利的大環境使然。
前方坐著個超級學霸,使她感到很大壓力,不想丟人現眼。
可是,事與願違,她一次又一次被莫蘭蒂打敗,使她經常感到不是味兒。
她想,朱雀皇后這個名銜也許保不住了。
可是,比起失落皇后的名銜,同學在背後的議論使她更痛苦。

由於她升中後成績下滑,使同學不禁懷疑這個傳說中的朱雀皇后是不是浪得虛名。
在質疑她的實力的同時,他們也認為年級第二的劉山竹有放水之嫌。
他升讀香城書院後級排名比六年級時稍為下降,可是,他仍是五名之內。
香城書院的級別比香中高多了,香中第一名在那兒可能只是五至十名,換言之,他比香中所有人都要強,包括那個香小的冠軍張莎莉。
當然他可能只是剛好取得大躍進,剛好超越張莎莉而已。
可是,所有人都認為事情不可能這麼巧合,他們認為一定是劉山竹故意讓賽,讓她能考到第一。
張莎莉當然不相信劉山竹有讓賽,這些年來因為劉山竹考得第一名而受到的皮肉之苦可多了。
可是,那個流言合理性不低,完全是可以解釋的,這點使她感到十分矛盾。
她想,要是劉山竹真的讓賽,她會毫無保留地放棄一切名銜和嘉獎。
她不想接受嗟來之食,她想向同學證明自己是一個有實力的女生,不想被他們認為自己是因為別人讓賽才得到今天的成就。
兩個月前還誇下海口說沒有人能威脅她的地位,想不到一個多月後就被那兩個幼羚小學的學霸完敗,使她感到十分諷刺。

這天,黎伯特跟莫蘭蒂談天,討論他們的新生活。
「習慣這兒的生活嗎?」黎伯特坐在桌上問她。
「一個多月了,還有甚麼習慣不習慣呀……」
莫蘭蒂伸懶腰,打著呵欠說道。
「這裡跟幼羚一樣嘛……根本沒有人能比得上我們。」
她難掩失望地說,黎伯特警告她,張莎莉是個嚴重的威脅,不要降低警惕。
「你是說排名第五那個女生嗎?也許是個威脅吧……」
莫蘭蒂不以為然地說。
「香小那些人還吹牛說張莎莉是甚麼朱雀皇后,現在聽起來真是十分可笑。」
她趾高氣揚地說。
「不要這麼囂張啊……她跟妳距離不遠,她可是隨時能超越妳的呀~」
黎伯特警告她道。
「我只是嘴上囂張而已……」莫蘭蒂以手梳髮說道。
「隨妳喜歡吧……反正我覺得她應該不是人們說得那麼不堪,她絕對有潛力超越我們所有人。」
黎伯特有點不安地說。
「總有人會拿到第一名,其實我真的沒所謂,要是她真的憑實力打敗我,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莫蘭蒂語重心長地說。

這天晚上,張莎莉跟陳如麗一起溫習。
張莎莉問她,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妳問我覺得妳怎麼樣?我個人而言覺得妳很棒,是個很了不起的女生唄!我不是在擦鞋,我可是真心地認為妳很厲害喔!」
陳如麗高興地講述自己對她的仰慕。
「是嗎……謝謝妳的支持。」
張莎莉客氣地道了個謝。
她又問,覺不覺得她辜負了「朱雀皇后」的頭銜。
「發生甚麼事了?憋著可不好喔……」
陳如麗擔心地說,張莎莉揮手說沒甚麼,只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看法。
「原來是這樣呀……其實我覺得妳真是十分厲害,客套話不多說了,我個人認為妳沒有辜負妳的頭銜賦予妳的責任,就這樣。」
謝謝。張莎莉聽過陳如麗的意見後點頭道謝。
「要休息一下嗎?妳看起來十分累……」
陳如麗看著張莎莉的倦容,不安地說。
「不用啦,妳剛剛說那裡不懂?我再教妳一次。」
張莎莉拿著教科書問道,陳如麗連忙說道不用這麼操勞,她自己能搞定。
「整天盯著課本沉思學不到東西的啦……讓我這個才女教妳更好啦……」
說著說著,她便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陳如麗輕撫她的頭髮,把毛巾放在她的背上,伸個懶腰就梳洗睡覺了。

一個月後,期中考的戰雲徐徐升起,這一次的戰爭,將決定誰是香中之霸。
幼羚小學的莫蘭蒂,誓要奪下第一名的寶座,成為雙冠王,成為青龍的光輝。
香小直升的張莎莉,賭上個人一切尊嚴榮耀,誓死捍衛香城小學直升生的王者傳說。
從沒有香小首名畢業的學生,在香中首次期中考失落三甲之位。
排除莫蘭蒂和黎伯特這兩人後,自己就是排名第三名。
可是,要是發生甚麼不測,自己也許打破這個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傳統,所以,她不能鬆懈,她的目標已定為最起碼得打敗排名第二的黎伯特,才能保底成功。
當然,他們兩人亦會全力迎敵,確保自己的地位無法被撼動。
張莎莉和莫蘭蒂的龍爭虎鬥,勢必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的大風暴,席捲整間中學。


第十四章 生存之道

剛升上一心女書院一個月,葉錦雯便感到十分難受,好想儘快畢業。
事情從一個月前的經歷開始說起。
話說,因為她從香小那邊升讀這中學,所以同學們都好想了解她有甚麼拿手絕活讓她們開眼界。
其實她沒有甚麼特別的技能,只是平常會讀讀課外書吸收知識而已,可是,為了不讓她們失望,她就胡謅自己很懂情色文藝片,使同學們一度對她眼前一亮。
可是,其實除了課本上的性教育,她對這個話題根本是一竅不通,男女體位甚麼的她根本想像不到。
紙終究包不住火,終於她無可奈何地承認自己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東西。
同學們對她十分失望,接下來的經歷使葉錦雯渡過人生最難熬的一個月。

從那天起,葉錦雯就不斷地遭到同學的騷擾。
有些人不斷問她當紅AV男優的名字,答不上的則恥笑一大遍,使她顏面盡失。
可是,要是答上了,後果將會更慘。
她會立即被同學打小報告,說她教同學看三級片,被老師責罵不在話下,屆時懲罰一個缺點起跳。
她不明白怎麼才能使同學不再欺負她,她承受不了同學旳持續欺凌,很想叫她們罷手。
可以,欺凌的行為不斷升級,從收起她的文具到雨傘,幾乎所有她的東西都曾被偷過。
有一次,同學在滂沱大雨的一天的下午把她的雨傘收起,使她只好頂著大雨衝鋒五十米,她還因為絆倒而栽進了水漥,被看見的同學指住她放聲恥笑。
她當時心情糟得想要大哭一場,可她是個不愛哭的女生,她強忍著淚水回到宿舍,在浴缸浸浴時默默落淚。
「那幫人太過分啦!要我替妳主持公道嗎?」
同居的師姐不滿地說,葉錦雯落魄地揮手,叫她作罷。
「這是我作的孽,我該自行搞定它才對……」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以她連解決的方案,不,連阻止事情惡化的對策也沒有,處於十分被動的位置。
她很清楚自己懦弱的性格會為自己帶來麻煩,可是,她沒有自信跟那些欺負自己的人對抗,使得情況一直惡化。
雖說她沒有自信對抗那些可怕的欺凌者,其實她也是這個邪惡團體的其中一員。

既然無法解決被欺凌的問題,把憤怒發泄在比自己更弱的人就能平衡心理缺失。
葉錦雯班中有一個不良於行的女生,坐在她的旁邊,她走路得以拐杖助行。
她是一個十分善良的人,無論怎麼戲弄她也不會生氣。
可是,在葉錦雯眼中,她是最好的出氣袋。
她經常找那個同學的碴,說她腳殘腦又殘(註:她在第一次測驗包尾,只有三十分),是個一等一的廢物。
起初那個同學只是當葉錦雯生理期時脾氣暴躁,對她予以同情的看法,可是一個月下來仍然是這樣,使她逐漸害怕葉錦雯。
葉錦雯的言語暴力不斷升級,有時候甚至會辱罵她的家人,說話比髒話更不堪。
同學們對此沒有甚麼表示,認為這些只是兩個傻瓜在互鬥,她們看得津津有味。
在一次的課堂中,那個同學想要上廁所,葉錦雯見狀把她的手壓在桌子上,無論她怎麼掙扎也擺脫不了葉錦雯的魔掌,只能一直啞忍,直至下課才能上廁所。
可是,葉錦雯依舊不肯放過她,把她的拐杖收起,使她動彈不得,最終在坐位上失禁。
見狀的葉錦雯大聲地恥笑她,說她十二歲還尿褲子有辱她的年紀,嘲笑她也許需要穿尿片。
那個同學無助地啜泣,很想眼前一切只是自己的惡夢。

報應來得非常快,一會兒後,她就被拉到廁所去。
妳知道自己做了甚麼蠢事嗎?
同學憤怒地質問她,葉錦雯心想躲不掉了。
把東西拿來。那個女生指示後方的隨從把兩個物品拿來。
一個是她的飯盒,另一個東西,是那個同學尿濕的內褲。
「葉錦雯,我給妳兩個選擇,我把杜蘇芮剛弄髒的內褲塞到妳的嘴裡;或是我把它的尿水擠到妳的飯盒裡,妳不能逃跑,五分鐘內做決定。」
葉錦雯四肢被捉住,已經沒有逃跑的選項,她只能兩害選其輕。
可是,她三分鐘後就被強迫張開口,那些隨從打算把地上的內褲塞住她的嘴巴。
「大姐,算了算了,妳把她的內褲上的尿擠在飯盒吧……」
葉錦雯結結巴巴地說,她害怕得淚水直流。
女生們沉默了半晌,把內褲稍微擠出水,立即把它塞在葉錦雯的嘴長達七十秒,直至她呼吸困難才把它拿走。
「這是甚麼……」
她驚恐地問,那個大姐頭冷笑兩聲,吐口水到她的腿上。
「葉錦雯,妳真是好天真,妳以為我是說要妳二擇其一嗎?我是要妳,選擇那個懲罰先行!」
她說,葉錦雯被嚇得自言自語起來。
這樣就夠了,我們走吧!
她大喝一聲,她的隨從就跟著她一起離開。
葉錦雯在她們離開後無助地離開,同學看見她都如看見細菌般躲開。
她眼裡充滿著淚水,委屈得好想哭。
當她回到班房時,同學剎有介事般避開她,杜蘇芮看了她一眼後默默躲開。
在當刻,她已經控制不了自己,坐在自己的坐位上嚎啕大哭。
當下節課的老師來到時,她看見葉錦雯在嚎哭,便問那些同學是甚麼一回事。
「不知道欸……她一回來就一直在哭了。」
她們葉錦雯看了一眼,假裝剛回來甚麼也不知道。
老師無可奈何,只好叫她去醫療室冷靜一下自己的情緒。
葉錦雯哭得雙眼通紅,她視線模糊,一拐一拐地走向醫療室。

「發生甚麼事啦?」
醫療室的校工問她,葉錦雯回答她頭痛。
「我可沒有見過頭痛會哭得如妳般稀里嘩啦耶……」
那個校工暗忖道。
葉錦雯十分害怕告密後遭到秋後算帳,所以她不敢向校工告發她遭到同學欺凌。
她不明白葉錦雯在隱瞞些甚麼,可是,她只是個駐校醫生,她不方便管得太多。
明哲保身,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葉錦雯回課室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那群在廁所裡欺負她的女生,竟然向她說,要是她發生了甚麼事,要告訴她們,她們會為她出頭。
葉錦雯十分錯愕,以為她們在說笑。
「妳這是幹嘛了?我是認真的!」
剛剛欺負她的大姐頭瞬間變得十分好說話,使她掐了一下大腿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實在太不真實了,怎麼可能會這樣?
葉錦雯心裡不禁發毛。
杜蘇芮靜靜地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這是還妳的……」
午息時,葉錦雯拿著替換的校裙和內褲向她道歉。
「那個……聽說她們把我的內褲塞進妳的嘴裡……妳沒有大礙嗎?」
杜蘇芮不好意思地說,葉錦雯點點頭,說她比自己更慘,這點苦算不上甚麼。
「這是我的自作孽……妳在做甚麼?」
她不好意思地問,杜蘇芮在舔自己的口腔。
「尿的雜質對身體不好,得清潔乾淨才行……」
不用使用自己的舌頭清潔吧,葉錦雯心裡在想。
在這時,杜蘇芮問她一條問題。
妳喜歡吃魚嗎?
「挺喜歡呀……妳想說甚麼?」
葉錦雯不明白她想要說甚麼。
「魚甚麼地方最好吃?魚腩對吧?」
「妳到底想說些甚麼?」
葉錦雯不耐煩了,想她盡快說重點。
「我想要說,我們就如魚腩一樣,大大片的肥肉,很好欺負……」
「挑,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對吧?妳用錯類比啦!」
葉錦雯不耐煩地說,杜蘇芮搖頭道否。
「不是,我想要說,其實我們都是這個食物鏈中的最底層,要是我們一直爭下去,對大家都不好……」
「即便我們在那些臭女人眼中中只是底層生物,妳被我欺負是一個絕對的事實,也就是說,妳只是這個底層生物鏈中塾屍底的一群!」
葉錦雯以強硬的語氣強調她們不一樣,杜蘇芮很不爽,便以嘲諷的語氣反擊。
「妳自己也是墊底菜吧!除了一次半次的測驗考試能拿到九十分的優異成績外,大部分時間妳也是在六七十分之間上落吧!不明白妳到底有甚麼好驕傲的。其實妳只是一個香小棄嬰吧,好像說香小的學生只有少於一成的學生無法升讀香中或香城書院,妳是那10%的人代表妳是香小墊屍底的一群吧!」
聽到杜蘇芮這樣說,葉錦雯氣結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一個月裡,我已經把妳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好像說妳是被浴室的小椅子劃傷屁股才得在最後一次呈分試請病假,我這樣說沒有錯吧?」
「要是我把這事傳出去的話……」杜蘇芮這樣說,葉錦雯立刻下跪求饒。
「我輸了,求妳不要說出去……」
「為甚麼偏要決定誰勝誰負?這樣鬥下去有意義麼?」
杜蘇芮無奈地歎息。
「那個……妳願意原諒我嗎?雖然我知道自己很過分,不值得原諒……」
葉錦雯不好意思地說,杜蘇芮給了她一個擁抱。
這就是答案。
她溫柔地說。
「謝謝……」
葉錦雯愧疚地哽咽。


本帖最后由 廿金水 于 2019-9-19 01:47 编辑

第十五章 聖誕之約

國民教育科一如預期地改為自願推行,李南川和潘燦鴻在討論為甚麼政府突然願意讓步。
「這個決定算是民意的勝利吧……畢竟建制派在立法會佔了過半數議席,他們要強行通過議案我們也阻止不了,除了民意的勝利外我看不出還有甚麼原因能解釋這情況。」
李南川認真地分析道,潘燦鴻點頭同意她的觀點。
「可是一個月前他們還嘴硬說一定會通過議案的呀……」
潘燦鴻有點困惑地說。
政治這玩意瞬息萬變。李南川這樣總結道。
「好啦,不說這事了,今年聖誕節有空嗎?」
她這樣轉移話題,潘燦鴻回應她有空,又問她怎麼了。
「沒甚麼啦……只是想約你出來遊玩而已。」
李南川有點害羞地回答她。
潘燦鴻認為事有蹊蹺,便問她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要約你出來玩,不可以嗎?」
李南川有點不耐煩,潘燦鴻見狀便沒有追問下去。

兩個月過去了,轉眼已是平安夜。
「吓?你說今年聖誕節不會跟我們一起過?為甚麼呀?」
潘燦鴻的姐姐潘玉兔不解地說。
她剛剛回家,就從潘燦鴻口中得知他不會跟他們過聖誕節。
「那個……我跟朋友有約,所以不能跟你們一起慶祝佳節,抱歉啦。」
潘燦鴻不好意思地說。
不可以晚一點嗎……潘玉兔落寞地說。
潘燦鴻搖頭道否,她說自己會想辦法向爸媽解釋,說罷就把房門關上。
「是不是佳人有約呀你?」
潘玉兔不滿地說,潘燦鴻略微不安。
「好不容易才熬到十二月,我還天真地想我們終於能一起過聖誕……為甚麼你偏要跟女朋友約會不跟我們過節?」
她哽咽地說,潘燦鴻感到很過意不去,心裡十分愧疚。
可以,他只能這樣做。
從李南川的語氣和神情中明白她有點難言之隱,要是他不赴約,她可能會有麻煩。
他可不想這個相識多年的老相識惹上麻煩。
「……今年的聖誕大餐你總會吃吧?」
當然啦。潘燦鴻理所當然地說。

這天夜晚,潘玉兔跟朋友夜談。
「潘燦鴻那個混蛋真是沒心肝,竟然在這種佳節跟女朋友去玩,真是氣死人了。」
她忿忿不平地說,電話另一端的女生笑說她太神經緊張了。
「這真是有問題嘛!明明人家日盼夜盼聖誕節一起渡過……」
她不滿地說,又問她如果她的姐姐跟男朋友一起過節,她會如何看待。
「這個嘛……待她有男朋友才作打算吧,我不會回答假設性問題。」
「收皮啦,妳不也是跟我一樣嘛!」
潘玉兔不屑地說。
電話另一邊的女生苦笑數聲。
「好啦好啦,不跟妳吵了,既然妳弟他明天出去玩,妳明天有甚麼日程計劃嗎?」
她問,潘玉兔理所當然地說,跟家人一起過唄。
「妳很高興吧?明天能去約會……李南川小姐。」
潘玉兔冷諷道。四
潘燦鴻提早了十五分鐘到達青龍地鐵站,讓他意外的,是李南川也早到了。
李南川看見他,也禮貌地揮了一下手。
「早晨……」
她戴著口罩,聲音沙啞地說,潘燦鴻馬上問她有沒有大礙。
「還可以啦,今天早上就這樣了……喉嚨有點痛,注意點就可以了。」
她咳嗽兩聲說道,潘燦鴻有點擔心,摸摸她的額頭,感覺不是太燙,認為沒有太礙,便放心了小許。
「一起走吧,快要來不及了。」
她催促潘燦鴻快點走,因為快要來不及吃午餐了。
「才十一點耶……午餐時段才剛開始,怎麼會來不及吃午餐?」
潘燦鴻搔頭,感奇怪地說。
李南川沒有回應他,把她帶到吃飯的地方。

他們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素食店。
潘燦鴻感奇怪,為甚麼她會說來不及吃午餐。
明明裡面的食客只有寥寥幾人啊。
他這樣想,李南川剛坐下,便沖泡了一壺普洱茶。
「哇好熱,你暫時不要喝。」
她剛喝了數口,便連忙把茶吐出來,表現十分痛苦。
潘燦鴻沒氣地冷笑了幾聲,叫她不用太著急。
同時,他不禁提高了警覺。
因為李南川的聲音變得更沙啞了。
他很想著李南川不要再說話,他不想她的聲帶進一步受損。
可是,這樣說可能會使她會錯意,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誰叫妳立刻喝熱水……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喔。」
潘燦鴻歎著氣倒了一杯凍水,讓她稍微紓緩一下。
不一會兒,她緊繃的神經紓解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一點。
「我沒事了,吃飯吧!」
李南川聲音嘶啞地說,潘燦鴻終於按捺不住,著她不用說話,想說的話寫在筆記本就可以。
李南川受寵若驚,臉蛋漲得紅紅的,表現得十分意外和害羞。
她拿出筆記本,羞澀地望向潘燦鴻,寫下兩字後便把它遞到他的眼前。
謝謝。

不一會兒,門外排隊的食客以幾何級別上升,幾乎看不到商場其他店舖了。
潘燦鴻對此嘖嘖稱奇,他想,其實這家店沒啥特別嘛。
他望出窗外的時候,李南川指了指,他們點的食物終於來了。
潘燦鴻一看,怎麼桌上的食物都有肉,這家店不是素食店嗎?
嚐一下吧,你馬上就知道了。
李南川在筆記本上這樣寫道。
他有點遲疑地食下肉片,發現原來它是豆皮造的仿製肉。
潘燦鴻很少吃素食,他認為這個感覺很新鮮。
你現在明白為甚麼這家店這麼多人吧。
李南川在筆記本上寫道,潘燦鴻高興地點頭。
他高興地大快朵頤,可李南川沒有吃飯的意欲。
她看著桌上的美食毫無胃口,感到十分不舒服。
不一會兒,胃中的半消化食物湧上口腔,她只好辛苦地寫了個"廁所''後就全速奔向廁所。
十分鐘後,她腳步蹣跚地走了回來,在筆記本上寫了句對不起。
她打了一個嗝,吐出使人反胃的胃氣,潘燦鴻心頭頓時一寒。
「發生甚麼事了,妳剛剛是在嘔吐嗎?要是這樣我帶妳回家吧!不要再硬撐了!」
潘燦鴻擔憂地叫喊道,匆忙結帳並帶她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李南川呢喃說著對不起。
潘燦鴻沒有回答她,只是焦急地希望計程車司機能把車開快一些,讓他們能儘快回家。
過了一小時左右,他們就從青龍到了玄武山, 香城最富有的地區。
那地方有五條街道,分別是盧碧道、伊布都街、玄武山道、聖路加道和聖伯多祿道。
李南川的家就在玄武山道,是殖民地時代長官家眷居住的地方。
那些人離開後,那地方就成為了香城權貴、政要和富人居住的地方。
那地方滿是富麗堂皇的豪宅,幾乎整條街道的樓宇都價值數個億。
潘燦鴻以前也來過這地方。
話說,李南川小時體弱多病,經常請病假,於是,作為班長的潘燦鴻就把功課和筆記送到她府上。
最初他只是貪圖管家座駕的冷氣而這樣做,可是日子久了,他和李南川逐漸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想著想著,計程車已經到達了。
司機呢喃道,這鬼地方真使窮人自卑。
潘燦鴻吐了一口氣,他從沒有這樣想過。
他下車後,小心翼翼地攙扶李南川進屋子。
剛開門時,李南川家的僕人大吃一驚,深怕她們家的二小姐發生甚麼事。
「她病倒了啦,快把她送回房間休息!」
潘燦鴻緊張地跟僕人說,她匆忙把李南川帶上二樓休息。

把李南川送上房間後,潘燦鴻在大廳休息片刻,看看她的情況有沒有好轉。
他看了眼大廳的擺設,這些年來沒有甚麼大分別,只是書櫃上多了數本書。
書櫃上的書除了小說、散文和政治類書藉外,就只有歷史書。
潘燦鴻很少翻這書櫃的書,因為這些東西他提不起興趣。
可是,他還是翻了翻書櫃上的書,消遣一下時間。
他拿走一本關於路西法效應的書來閱讀,他對這種心理學書目十分感興趣。
他對書裡的內容感到十分新奇,原來好人變成壞人只是一瞬間的事。
雖然這本書很有趣,可是他難敵睡魔的召喚,他把書放到桌子上就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了。
過了一會兒後,有人把他叫醒,潘燦鴻一看,原來是李納德。
他是李南川的父親,是香城著名大律師,以龐杜特案聞名於世。
同時,他也是香城民主黨主席。
「李先生好久不見,剛剛失禮了。」
潘燦鴻恭敬地說,李納德微笑說不用多禮。
其實,他一直都好想了解一下那個傳說中的潘燦鴻是何方神聖。
他不相信任何人能單靠一場演說來扭轉劣勢,所以,當他從女兒口中得知潘燦鴻的事跡時,他很想了解一下這個小男生有甚麼能耐。
他這一年下來都想透過潘加里(潘燦鴻的父親,五年前在保育碼頭衝突中被捕,李納德義務為其打官司,被視為潘家的恩人)牽線搭路,讓他們能會面,可以總是因為潘燦鴻太忙而令這事不了了之。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潘燦鴻竟然親自上門,他可高興得很了。
「我想要問你一個問題。」
李納德伸出一隻手指問道,這有多少根手指。
潘燦鴻理所當然地回答,這裡只有一根手指頭吧。
「如果我說我伸出兩隻手指,你相信嗎?」
李納德依然舉起一隻手指問他。
潘燦鴻心想,這大叔在搞啥飛機?
他看看周圍環境,便立馬明白他想問甚麼了。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不等於二,二不等於一,就這樣。」
潘燦鴻這樣回答,李納德露出滿意的笑容。





本帖最后由 廿金水 于 2019-10-15 00:43 编辑

第十六章 李南川的替補

潘燦鴻跟李納德談天後癱軟在沙發上休息,心想要是能留宿一宵就好了。
玄武山上的巴士服務十分稀疏,去青龍和金牛谷的巴士一小時只有兩三班。
因為那裡是富人區,居民出入都是以私家車代步,對巴士服務的需求不大。
「喂……」一個少女在潘燦鴻的耳邊叫喚他,「你就是潘燦鴻嗎?久仰……」
他起來一看,李南川站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十分靦腆。
可是,他想了一會兒,李南川剛剛病得死翹翹的,沒可能這麼快就好轉。
而且,他們已經在一起六年了,不可能一場大病就把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妳是,李北冕……對吧?」
潘燦鴻有點疑惑地問,她感動得落下熱淚。
「太好了,終於有人記得我……我是李北冕,請多指教,那個……」她扭扭捏捏地說,「那個,有空跟我看電影嗎?」
「那麼……妳想去電影院看電影嗎?」
潘燦鴻提出建議,李北冕含羞答答地點頭。
她說,其實她不太喜歡去人多擠迫的地方,既然他這樣說,她不介意去一下。
潘燦鴻笑著催促她快點把衣服換好,要不然就遲到了。

他們在玄武山上往青龍的方向走,李北冕問潘燦鴻有沒有走過這條路下山。
「這個嘛……幾乎不會吧,這裡離最接近的地鐵站差不多三公里欵……以前是因為妳們家的管家會送我回家我才會去妳家……」
潘燦鴻不好意思地說,李北冕安慰他沒甚麼大不了。
「人總有第一次嘛……不用這麼不好意思。」
他們一直在路上行走,晚霞把路面照出一片浪漫的境色。
李北冕趁機牽著潘燦鴻的手,喜滋滋地一起走。
潘燦鴻看見她高興的樣子,也放下了緊繃的臉容,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們看過電影後在鄰近的商場吃飯,李北冕感謝他跟自己一起看動畫。
潘燦鴻揮揮手說這不算甚麼,她開心就可以了。
「我呀,跟爸爸媽媽看電影盡是那些爭取民主自由的歷史電影,不是說不好看,而是……一個十一二歲的人看這種電影,很沉悶的呀,我總是不知道李南川為甚麼看這種電影會看得津津有味,真是不明白那個女人在想甚麼。」
李北冕落寞地說,也許因為這個原因,老爸才會扶植妹妹當接班人吧。
啊?香城傳統不是立長不立幼嗎?為甚麼她家是這樣?
潘燦鴻心裡狐疑,李北冕點頭道是。
他看看眼前這個女生,她與李南川確實不同。
她沒李南川般自信,臉上彷彿鋪上一層灰。
「對爸媽而言,只有李南川是他們的女兒,她是繼承者,我只是她的替補,根本不重要……至於李南川本人,她只是把我看作同屋住,平常不會搭上話,她根本沒有把我當作姐姐……」
李北冕越說越低落,周圍散發著讓人不敢接近的黑氣。
潘燦鴻頓時呆了,原來李南川的家有這種不為人知的黑暗事。
李南川幾乎不會提及自己的姐姐,他也是從潘玉兔口中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要是她們的年齡相隔甚遠,例如十年以上,他還可以理解,可是她們是雙胞胎,關係不可能如此冷淡。
他於是追問李北冕,她怎麼看李南川。
「擅長權謀和算計的婊子,在她身上不會撈到任何好處,反而她完全可以毫無壓力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老實說我不喜歡她。」
李北冕毫不諱言,潘燦鴻頓時嚇一跳。
看來她們的關係十分糟,可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
他想要分散李北冕的注意力,讓她不那麼低落。
妳很喜歡看動畫片嗎?
潘燦鴻這樣問她,她高興地點頭。
「我很喜歡看動畫呀!可以把腦袋放空幾小時不是挺好嗎?」
李北冕喜孜孜地向潘燦鴻介紹自己喜歡的動畫,他雖然不太懂,但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也許李北冕能在這些玩意兒裡找回自我。

「聽潘燦鴻說,妳喜歡看動畫對吧?」
李南川問李北冕,她點點頭示意。
「妳喜歡看甚麼類型的動畫?我可以替妳在網上找喔。」
李南川追問她,李北冕對妹妹的問題顯得十分錯愕。
她有點害羞地把李南川拉到嘴邊,輕聲說自己喜歡的類型的動畫,李南川聽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妳喜歡這種動畫啊……真沒想到原來妳是這種人。」
李南川呵呵笑道,李北冕害羞得把枕頭拋向她。
「……所以說妳真是好討厭,十幾年來都在取笑我。」
她紅著臉抗議,李南川被她抗議的樣子逗樂,笑得更開心了。
「莫非妳和妳的宿友……都是這種關係?」
李北冕氣得臉紅耳赤,說她們才不是她想的那種關係。
「她馬上就會來,妳不相信我就儘管問她吧!」
李北冕紅著臉說,李南川也收回笑容,問她一條想要關於自己的問題。
「姐姐,其實妳是怎麼看我的?」
她嚴肅地問,李北冕想了一會兒,就說她真的很厲害。
「妳自己也知道吧,香中的學生會選舉競爭那麼激烈,妳竟然成功了,這就足夠證明妳很厲害吧……」
李北冕這樣回應她,李南川倒抽一口涼氣。
「這裡只有我和妳,不用這麼避忌,有話甚麼想說的話,儘管說吧我不會介意……」
她看著李北冕,含情脈脈地說,李北冕感到心底一寒。
就是因為妳在這裡我才不敢說實話呀……她暗自咂嘴。
「要是妳討厭我的話可以直說呀!我不會介意的!想說甚麼話妳儘管說吧!」
李南川焦急地說,李北冕問她為甚麼這麼想聽別人的批評,問她是不是被虐狂。
李南川只是回應了一句,我想聽真話。
「其實我落得如此田地,都是妳害的……」
李北冕緊握著床單,含著淚憤恨地說道。
「果然呀,」李南川歎著氣說,「看來妳還是不會原諒我。」
「抱歉……」李北冕無奈地說。



第十七章  竹龍角辣蟹
期中考終於結束了,香城書院的學生終於能小歇一會。
雖說一月要重新起來奮鬥,但總算是結束了第一個學期,得到喘息的機會。
陳南詩在思考她是不是該回老家。
張芸尼在期中考結束那天已回家,宿舍裡很多人都回家了,現在的宿舍大樓變得十分清靜。
她百無聊賴地走到男生宿舍,看看那些男生在做甚麼,她看見那些人竟然用功地溫習,不禁心生懷疑她是不是在作夢。
「喂,陳南詩,甚麼風把妳吹來了?」
劉山竹在樓梯口大喊道,陳南詩回過頭來,看見他站在門口處,與張風神(劉山竹的宿友)在一起。
「兩位在樓梯口幹啥啊?吸菸麼?」
陳南詩故意提高聲浪問道,劉山竹冷笑道,竟然被妳發現了。
劉山竹問她,聖誕節會否回老家。
陳南詩打趣問道,他是不是想面見岳父娘,他笑說不介意見見他們。
張風神問她,有沒有興趣去南城區一趟。
陳南詩質疑他是不是話中有話,劉山竹見狀連忙制止他們。
「劉先生你太敏感了,我不會介意……才怪,士可殺不可辱,我不能接受這種侮辱,而我感覺你好像站在他的一方。」
她眼神兇悍地盯著他們倆,劉山竹原本想著張風神道歉,可張風神的話沒有任何問題,著他道歉好像不對。
他看張風神一臉錯愕的樣子,心想要是這樣下去,他會十分難受。
「陳小姐,妳這是甚麼意思?」
劉山竹質問她,陳南詩勃然大怒,說她果然沒看錯,劉山竹站在權貴的一方刁難像她般的貧苦百姓。
怎麼被人扣帽子了……劉山竹無奈地想。
就在他左右為難時,張風神竟然主動開口了。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他誠懇地鞠躬致歉,劉山竹看著他一臉錯愕。
陳南詩看看他們倆,感覺他們不會再有進一步行動後,便說下不為例,轉身離開了。
陳南詩離開後,劉山竹問他為甚麼道歉,張風神說,不要跟她鬥嘴吧。
劉山竹狐疑萬分,心想他幹嘛了。

晚上,陳南詩再到劉山竹他們的房間。
「陳小姐,有何貴幹啊?」
張風神放下手上的書,主動上前問她。
陳南詩說,她是來找他們倆賠禮道歉的。
張風神揮手說自己沒有記在心上,叫她不用太擔心。
他著陳南詩到劉山竹的床上坐下,他們再討論一下剛剛因為爭吵而暫時中斷的話題。
「對不起,剛剛讓你們見笑了,真丟臉……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剛剛的事就當粉筆字抹掉算吧!」
陳南詩充滿歉意地說,張風神看到她眼眸裡失去了平常的光芒,可見她非常愧疚。
他本來就沒有打算追究她,陳南詩現在的模樣更是使他感到莫名的罪惡感。
他幾乎把「對不起」說出口之際,陳南詩問他劉山竹到那裡去了。
張風神如實回答,他回家了。陳南詩先是說了句「真是可惜啊」,然後謝謝他提供資訊。
就是這樣,張風神的罪疚感消退了。
「那麼……妳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南城區嗎?」
他畏畏縮縮地說,深怕又惹起陳南施的不滿。
陳南詩噴出一鼻子氣,說隨他喜歡,反正她這個假期不會回家就是了。

這就是傳說中南城區嗎……陳南詩內心暗忖。
她想,這個地方滿是舊式唐樓,與她估計中滿是商業大樓的情境不同。
可是,這裡的店舖比北城區潮得多了,這點使她感覺十分良好。
「旁邊的白虎灣以前有機場的喔!不過十多年前就搬走了。」
張風神向她介紹。
「這裡是竹龍角對吧?很熱鬧喔。」陳南詩不禁讚嘆道。
他們邊走邊說,走到了一處窄巷,巷子前端有一間茶餐廳,中間則是一間上樓足浴店,末端則是一幅冰冷的牆壁,塗上了白色油漆掩蓋原來的塗鴉。
旁邊是虎石塘多層停車場,麥加利道天橋穿過其中。
「竹龍角最馳名的食店一一就是這裡了!」
張風神隆重其事地說,陳南詩笑著問他那地方有何厲害。
「這裡的橋底辣蟹很有名的喔!殖民地時代的民防官也來過這裡吃辣蟹喔!我是趁著今天早上客人較少的機會帶妳來一嚐這裡的招牌菜喔!不用客氣我會替妳結帳的喔!」
他高興地介紹這個其貌不揚的茶餐廳,陳南詩心想,既然是這裡的特色食物,嘗嘗也不為過。
他們進去後,伙計立刻替他們下單,張風神沒有半點遲疑,馬上就下了一個馳名辣蟹和滑蛋炒蜆,從坐下到下單完成只用了一分鐘多點。
「嘩張生……椅子還沒有坐暖就下單,是不是有點兒過快了?」
陳南詩一片震驚,不安地問道。
「這家店這種下單速度很普通吧……遲疑半刻會被罵的呀!」
他理所當然地說,沒有絲毫怪責之意,陳南詩盯了眼門外的人龍,她似乎明白了為甚麼張風神為甚麼這樣說。
他們在等待食物的時候討論起他們這個地區的看法。
陳南詩說,這裡比起雙魚河那些冰冷的公共房屋和大型屋邨感覺親切多了,而且也很方便,可是鄰近的馬路太吵和空氣太污濁了,使她感覺很容易舊患復發。
「舊患復發……陳小姐妳有哮喘嗎?」
張風神問她,陳南詩點點頭,她補充道,天氣轉變的日子也很容易出事。
她好奇地問,怎麼他知道這是容易誘發哮喘的因素。
「小弟有一個小四歲的妹妹,她也是像妳一樣得了哮喘,偏偏我們就是居住在這種高空氣污染地區,真是麻煩。」
他有點不滿地說,陳南詩雖然明白這不關她的事,但總是感覺有點抱歉。
她左顧右盼,感覺這地方有著很悠久的歷史,牆壁的碧綠色瓷磚使她感覺充滿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風格,要是加上幾個看報紙,養麻雀的客人,她感覺真的可以穿越時空。
雖說如此,鄰桌的兩個大叔各自看著不同立場的報紙,已經使她感覺重回六十年代香城左右派輿論戰的感覺。
坐椅下的空位還擺放了很多罐裝汽水。
她仔細地打量這家店舖,張風神看她全神貫注的樣子便拍拍她的手臂讓她回過神來。
因為他們點的食物已經到了。
「怎麼我有點想哭的感覺……」
陳南詩感到異常,不安地問張風神,她的眼淚和鼻涕不由自主地淌下。
「這是橋底辣蟹的特色啊,這道菜胡椒味很強烈,吃起來很容易流淚啊!」
一會兒就會沒事了,張風神向她保證。「要喝點水嗎?」他遞上一杯溫水問她。
陳南詩拿了紙巾擦乾鼻水,又喝了一杯水,情況好轉了許多。
「謝謝,」陳南詩抹著鼻子感謝他,她逐漸適應下來,食下去反倒覺得這道辣蟹挺可口。
胡椒的味道跟螃蟹的蟹肉很配合,她感覺很新奇,也很暖和冰冷的身子,彷彿在滂沱大雨中找到避難所一樣。
要是張風神願意請客,她一定會再來品嚐這道菜,畢竟那道菜價錢不便宜,要價六十多元。
她感覺吃完那道菜後身子暖和起來,不用再穿厚重的羽絨外套了。
接下來,她該擔心會不會因為吃得太多而消化不良了。





本帖最后由 廿金水 于 2019-12-1 04:16 编辑

第十八章 竹龍角的霸主

陳南詩跟張風神吃過午飯後,又在竹龍角的大街上閒逛了一會兒。
寒風吹在臉上使他們感覺面頰冰冷,剛剛的辣蟹的保暖法力已被冷風吹得一乾二淨。
他們忍受不了寒冷,只好躲到商場裡。
那個是舊式小型商場,只有數條狹窄的通道讓人經過,兩旁有一些商舖售賣小飾物,也有一些店舖是售賣動畫周邊商品,如閃咭等。
那個商場燈光昏暗,讓人不寒而慄。
那種商場在竹龍角十分常見,基本上除了靠近地鐵站的商舖,其他商場都是這個樣子。
陳南詩對這種商場不感陌生,畢竟雙魚河也有很多像這樣的小型商場。
他們在內避寒時,一把熟悉的聲音在張風神的耳邊響起。
一把他聽了六年的女聲。
他回頭看了眼,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便問她最近如何,有沒有被其他人搞。
「你們剛剛在祥記吃辣蟹對吧?其實我在那間茶記看到你,那個時候已經想要找你談談我的問題……」
她有點口吃,說話時有點亂,玩弄著手指頭。陳南詩看了眼,認為她有點慌亂,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避忌一下。
「妳留下來也無妨,不會影響我們討論,去找間咖啡店小歇吧!」
陳南詩提出自己的想法後張風神果斷地回答。
陳南詩起步時看了那個女生一眼,她沒有對陳南詩表現出抗拒的態度,她鬆了一口氣。
最起碼不是所有南城區的居民都會找北城人的碴。
他們走到附近的一間連鎖咖啡店,喝著咖啡討論那個女生要他幫忙的事。
「其實啊……我最近跟大姐有點過節,現在每天都被那個女人找碴,我想你幫我搞定她……」
那個女人吞吞吐吐地說,說得十分曖昧,眼神也很閃爍。
她為免太尷尬,只好一直看著陳南詩,她羞澀的眼神使陳南詩感到內心發毛。
為了打破尷尬的局面,那個女生率先開口。
「那個,妳是……風神的女朋友?」
她問喝著樽裝果汁的陳南詩,她聽到後搖搖頭,說他們只是班上的朋友。
對嗎……那個女生落寞地歎氣,陳南詩好奇她是不是張風神的前女友。
要不然她也不會找張風神諮商吧,她想。
「大姐頭怎麼纏上妳呀?妳幹了甚麼好事?」
張風神放下手上的咖啡,認真地問她。
那個女生聽到張風神的問題後停下來思考該怎樣向他解釋。
「那個……我……她的隨從說,好像是我……釣走她的男朋友使她不高興……」
她結結巴巴地說,張風神不由得按著額頭嘆了一口氣。
「原來妳勾佬呀……妳叫我怎麼幫妳?我張風神從來不會介入女生之間的感情轇轕,這種事應當妳們私下解決。」
那個女生聽到張風神冷冰冰的言辭後哭了,他立馬慌張起來。
「不要這麼決絕吧……她要是自己能搞定就不會找你幫忙啦,用常理就能推斷出來吧。」
陳南詩為她仗義執言,張風神眼見目前形勢二對一,加上她的哭聲引來鄰近的客人注意,要是他不答應她的請求,他下不了台。
他只好揮揮手答應她的要求,仰望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張風神單槍匹馬去找大姐頭談判。
陳南詩則跟那個女生留在咖啡店裡等待消息,雖然她希望跟張風神一起跟那個女人談判,可是張風神著她跟那個女生一起,她只好作罷。
「妳與風神是甚麼關係?」
那個女生眼巴巴地盯住她,陳南詩感到巨大壓力。
妳這是在審犯嗎……她內心暗忖。
「他從沒有帶過任何女生到餐廳吃飯,而且還是虎石塘馳名食店--祥記茶餐廳耶?而且他還為妳結帳耶!妳們是甚麼關係?不要欺騙我喔!」
那個女生問道,陳南詩感到十分無奈。
「對了,我還沒有跟妳說我是甚麼人對吧?」
她猛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梁悠里,妳叫我阿悠就可以了。」
她說,陳南詩點點頭,表示能認識她十分高興。
「梁悠里小姐,為甚麼妳會這麼想知道我和張風神的關係呢?你們之間又是甚麼關係?」
陳南詩馬上把問題轉移到她的身上,梁悠里剛剛兇狠的眼神馬上就軟化下來了。
「其實……他是我的師妹的哥哥。話說是這樣的……張瑪姬在一年级時被同學欺凌,因為這樣她上學時經常都哭鬧得要送去醫療室休養……其實她的情況很嚴重,學校不想把事情搞大,他們想私下解決問題。總之,老師要求作為師姐的我開導她,她的家人也很關心她的心理健康,經常問我瑪姬怎麼樣,而那個人就是張風神,因為這樣,我結識了他。」
她一口氣把事情的始未告訴陳南詩,她點頭表示明白。
原來張風神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男人,這個意外的發現使她開始思考她的那個同學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其實,她也很想有一個姐姐或哥哥。
「風神真是一個很體貼的男生,他呀,在知道張瑪姬被欺凌後,馬上充當樹洞讓妹妹能哭訴自己的恐懼,她身旁有支援真是很重要的呀!」
梁悠里補充道,他甚至會在考試時往她的學校跑,了解妹妹被同學欺負的事情始末,為她出風頭。
陳南詩聽後心裡一寒,原來只是個隨傳隨到的妹控。
「啊,這當然是考試結束才過去,他可不會考試考到一半就跑掉,這樣太誇張了。」
當梁悠里看到陳南詩臉色發沉後連忙補充。
雖然還是很誇張,不過比剛剛說的好多了,最起碼這是合理的做法,陳南詩心裡在想。
「就是因為這樣,妳愛上了他?」
陳南詩拿著鋼筆指了指,梁悠里紅著臉點頭。
「這樣說也不是不對啦……可是風神沒有說過他對我的看法如何。我擔心被拒絕,所以還沒有向他告白……」
又是這樣。陳南詩暗自砸嘴。
這種發展她也數不清聽上多少回了,要是不肯踏出第一步甚麼也是扯淡。
雖然她算不上甚麼感情專家,可是她也能提出數句意見供她參考。
「我說呀……為甚麼妳不問問他怎麼看自己呢?不用單刀直入的問,旁敲側擊地問他對妳的看法也可以啊!」
陳南詩拿著鋼筆指向她,梁悠里無奈地歎氣,說:「妳不懂啦。」
當陳南詩得知自己的建議被否決後,她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
「對了,妳是甚麼地方的人?」
為了打破尷尬的局面,梁悠里主動開拓起話題。
「小妹乃雙魚河人也。」陳南詩以一個比較幽默的方法告訴她自己的籍貫。
「雙魚河……在北城區,與大國隔江相望對吧?」
梁悠里托著頭思考,她從來也沒有到過那兒。
她聽到的都是網上的資料和電視節目的介紹。
「每天都有浮屍自北方飄來,河流還染成了紅色對吧?」
她問陳南詩這些描述是不是正確,陳南詩聽到這些描述時表現得十分愣然。
三四十年前的確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現在跟本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畢竟對岸的城市都已經開發了。
反倒是雙魚河河道受到污染,經常都會出現五顏六色的河水,而且非常臭,吸引大量蒼蠅聚集,使得部分地區衛生情況惡劣。
所以,當地居民如非必要都不會往河道跑。
陳南詩思考該怎麼回應她,直斥其非似乎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她呼了一口氣,說這些事都只是網路上的流言,當地沒有這些事發生。
「那就好,」梁悠里鬆一口氣,深呼吸一下,表情也沒有那麼繃緊了。

張風神一個人在苗柏道行走,行人熙來攘往,十分熱鬧。
他心想,真不愧是竹龍角的大動脈,平日都如此多人,真是誇張。
可是現在不是讚賞這條大動脈的時候,最重要的是為梁悠里解決麻煩,還她一個人情。
話說,由於父母在四年級時工作開始繁忙起來,經常早出晚歸,故此,身為長子的他便開始分擔家事,張瑪姬的事由他接手負責。
可是,她在小學過得不愉快,還遭到欺負,一次又一次哭著向他撒嬌希望不用上學。
張風神最初以為她是不習慣小學生活才會不想上學,可是當他看見張瑪姬的課本被惡意塗污,甚至出現一些惡毒的詛咒時,他便意識到事態嚴重。
在一天晚上跟母親稍作商討後,他們決定與校方提出交涉(由母親到學校投訴)。
要是我的女兒被同學欺凌的情況沒有改善,我們會申請退學。
這是他的母親投訴時說的。
因為顧客永遠是對的,加上校方不想事情鬧大,影響聲譽,他們只好把張瑪姬調班,解決問題。
可是,張瑪姬因此變得害怕上學的問題仍未解決。
於是,張風神間接地找到輔導老師,由他安排一個師兄/師姐開導她。
那個人就是當時三年級的梁悠里。
雖然後來仍偶有欺凌事件發生,可是多了個支援,使張瑪姬的情緒開始穩定下來,感覺更踏實了。
要是這一次的事件能順利擺平,我和梁悠里日後又是甚麼關係呢?
咦?為甚麼我會想這種事……
張風神頓時感到內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走到虎石塘地鐵站出口旁邊的唐樓,沿著樓梯上了一樓。
那兒就是竹龍角霸主的主場。
「喂,泰培哥,我想要找你妹。」
當他看到在收費台打電玩的楊泰培後這樣說。
他身高六呎,體型剽悍,手臂的肌肉比張風神的手臂更要粗。
要不是他們相識多時,他也沒膽量那麼輕佻地叫喚他。
「喂!楊海燕!不要在休息室幹啥奇怪事了!張風神找妳!」
楊泰培向健身室末端的休息室大喊,張風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看來他還是有點可怕啊,他心想。
「催促我幹嘛,我不就出來了嘛……」楊海燕從休息室裡施施然地出來,表現得有點不耐煩。
「張風神,找我所為何事?」
她眼神筆直地望向張風神,他心想,她果然成長了,眼神也是比過往兇狠了。
雖然個子嬌小,可身材一點也不失禮,完全符合黃金比例,是一等一的美人。
「我這次過來,是想讓妳對梁悠里疑似偷食疑雲作個了結,我希望妳能大人不記小人過。」
張風神這樣說,在收銀台玩手機遊戲的楊泰培搭了句嘴。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啊小朋友,好人難做啊!
張風神聽到後沒有太大反應,楊海燕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嘛……這問題是我和梁悠里之間的私人恩怨,怎麼跟你扯上邊了?要是她想解決問題她直接找我說清楚不就可以了麼?為甚麼她要找你當談判代表?」
楊海燕不解地問,張風神無奈地冷笑。
要是她能鼓起勇氣找妳,就不會搞得這麼尷尬啦……他心想。
他看看周圍,發現這兒好像裝修過,以前的牆壁是粉藍色,現在變了灰色了。
而且,這兒的裝置也換新的了,不會再看到以前那些時好時壞的健身器材了。
就在他左顧右盼的時候,楊海燕把他的靈魂叫回來了。
「答我呀張風神,為甚麼她不自己來?」
她不耐煩地問,要是張風神回答不上來,她不會幫他解決問題。
迫於無奈之下,他只好說出他和梁悠里的關係,楊海燕聽到後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的決定。
「即是,你想報恩吧……那我就做一次好人,這件事就此作罷吧!不過,你回去好好提醒她,下不為例。」
她不滿地嘟囔道,我也想張風神為我出頭。
「這次當我欠妳一個人情吧,來日方長,妳總會有一次需要我幫忙的。」
張風神拋下這句就準備離開了。
臨行前,他問楊海燕有沒有興趣喝杯咖啡。
「又是連鎖咖啡店呀,我已經喝厭了……不過既然是你請客,我就沒所謂了,等我一會兒,我打理一下就來。」
她說罷就回到房間稍作化妝,十五分鐘左右就出來了。
當她出來時,看到張風神還坐在梳化上,感到很意外,想不到他竟然會等待自己化妝。

他們到了咖啡店後,梁悠里和陳南詩還在那兒等待他的好消息,當前者得知楊海燕要過來時,她害怕得想找個洞躲起來。
陳南詩看到她那麼慌張,便好奇地問她那個女生是何方神聖。
「那個女人呀……是這個區的霸主,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總之就是好可怕啦!」
她驚慌地說,陳南詩雖然可以想像大概的情況,但總感覺她誇大其辭,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恐慌。
雙魚河那兒也有小混混惹事生非,所以她大慨能猜出個究竟。
當楊海燕到時,四周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陳南詩見狀不禁讚嘆,果然是王者。
「大姐頭,妳好……這次是我的錯……求妳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向妳保證,以後不會再有同類事情發生……饒過我好嗎……」
梁悠里結結巴巴地說,她害怕得全身冒汗,雙手發抖。
見狀的楊海燕笑呵呵地走向她,蹲下來向她說:
「我給張風神一個人情,這次放妳一馬,要是有下一次的話……」她提起梁悠里的下巴,兇巴巴地盯住她,「妳知道後果如何吧?」
梁悠里連忙點頭,表示下不為例。
「那麼,妳是……?」她把目光轉向陳南詩,她禮貌地回答,自己是張風神的同學,她叫陳南詩。
「妳是雙魚河那個讀書很厲害的女生?幸會。」楊海燕禮貌地回應,同時與她握個手。
那一次的握手,堪稱王者的世紀之握,一輩子也未必能看上幾次,張風神心想,這一次真是血賺。
「看來我們可以談一會兒,坐下吧!」
楊海燕禮貌地讓陳南詩先坐下,然後一起聊天,談到天南地北。
她們相談甚歡,基本上沒有隔閡,談上好幾小時才結束。
她們還交換了聯絡方法,方便日後再談。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梁悠里也跟他們道別回家去。
陳南詩在她離去後滿足地說,這一次來竹龍角獲益良多。
張風神微笑回應,她高興就可以了。



本帖最后由 廿金水 于 2019-12-17 03:47 编辑

第十九章 失落的玉座 下

今天是一月二日,是新一年的首個上學日。
所有人也期望新一年會更好(或不如去年般糟糕),學習更上一層樓。
不過,張莎莉認為,要是能像去年最後一次考試般考得第一就好了。
即使黎莫二人對她的榜首寶座威脅極大,她仍對自己十分有信心,即使不幸地被他們其中一人搶走了榜首之位,自己仍然是第二名或第三名,只要能保住三甲之位,其他甚麼也不重要。
她聖誕節假期沒有回老家去,也是因為她想等待好消息才風光地回家。
可是現實的情況,和她的理想差之千里。

第一節課是中文課,她對這一科十分有信心,她回想考試時,做畢整份試卷後感覺沒有甚麼難度,感覺非常良好。
她相信這科沒有甚麼懸念,自己一定是最高分的人。
與此同時,任教中文的梁老師把各等級cut off 寫在黑板上。
• A級: 86分或以上
• B級:80-85分
• C級:70-79分
• D級:60-69分
• E級:50-59分
五十分以下不合格:
• F級:36-49分
• U級:35分以下
張莎莉對合格標準降低了十分沒有甚麼感覺,也對A grade的 cut off 維持原判沒有甚麼感覺,她只關心自己到底是不是第一。
梁老師露出微笑,公佈這一科考試的龍虎榜。
「中文卷一閱讀卷,最高分的同學是張莎莉,考獲八十五分B等,唔……好像有甚麼不對……」
張莎莉內心疑惑,不就是自己考了第一名嗎?還能有甚麼問題?
「是這樣的……因為電腦核對出了問題,因此所有同學的成績得重新計算一遍,唔……原來第一名張莎莉的分數因此提升了三分,所以修訂後的分數是八十八分……」
她心想,這沒甚麼大不了,她反而因為分數修正後升了一個等級暗自竊喜。
不過,第一名的寶座易主了。
「經過修訂,第一名是莫蘭蒂,是九十五分!」
梁老師高興地說,他從沒有教出如此高分的學生,他高興地想,二月的額外薪水能加上一大截了。
張莎莉聽到後心裡一沉,分數調整果然不是甚麼好事。
升上A級和失去第一名互相抵消,使她的感覺很矛盾,不知道應該怎麽看待這件事。
而且,她的名次並不是僅僅掉了一位那麼簡單,她在分數修訂後名次足足下跌了三位,連保險線的第三名也保不住,在班上只是第四名;全級總排名更是只有第七名,普通班也有一個人比她高分。
當然,她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在全班的名次急降。
當時的她感到很不爽,好像老師在找她的碴。
莫蘭蒂則覺得這件事是意料之內,心情沒有太大起伏。
反而是張莎莉在剩下的一個多小時不時盯著她使她感到渾身不舒服。
好像是自己幹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餘下的寫作、聆聽和說話卷都是莫蘭蒂較高分,即使張莎莉在寫作和聆聽考試都考到第二名,可是這樣僅僅使她在中文科總分上提升一名至第三名,距離達標舊生還有一段小距離。
她搖頭嘆氣,心想第一個科目已經出師不利,剩下來的科目該怎麼辦。
她可不想把皇座禪讓,她衷心希望接下來的數學科能有好消息。

數學老師也在派發試卷前跟同學解釋這科目的分數對應甚麼等級。
這分法跟中文閱讀卷的分析法一模一樣,唯一不同就是這份卷子有增潤題,最高得拿十分,基本上可以說是分數的做王者。
張莎莉很不耐煩,焦躁地在枱底玩耍手指。
莫蘭蒂看著焦躁的張莎莉,心想她果然不是自己的對手。
才派發了一個科目的卷子就陣腳大亂,就她這個樣子已經輸掉了一半。
還說甚麼朱雀皇后,真是吹得太大了,她根本沒有皇者應有的從容,她認為張莎莉充其量只是一個可栽培的對手,皇者甚麼的還有很長的距離,她有時候在想,也許自己或黎伯特更符合王者的名銜。
不過,她也沒有因為這樣而竊喜,因為一旦放鬆下來,很快就會被超越。
雖說自己並不在乎甚麼排名,可是她也希望自己能保持從幼羚開始,三年多的年級榜首之位。
常言道競爭帶來進步,她和黎伯特三年多的爭霸就是最好的例子。
升上香城中學後,她曾期望擁有香城四大中學之一的香中能為她帶來一些新挑戰。
可是,號稱香城小學榜首的張莎莉也只是這般能耐。她想,也許這裡也只會是自己與黎伯特的表演舞台,其他人只能望其項背觀賞他們的表演,無法走上台挑戰他們。
他們是幼羚小學的第二次傳奇,在他們的母校是閃耀的雙子星。
幼羚小學的最強王者連續稱霸幼羚小學的龍虎榜長達六年,幾乎小學生涯全部考試總成績都是第一。
而且,他的妹妹也是成績十分變態的頂級學神,其他人無法複製他們兄妹的奇跡,只能望洋興歎。
他們是楊泰培和楊海燕。
他們也是竹龍角的風雲人物,區內的小混混也得聽從他們的話,黑白兩道通吃。
楊海燕是黎莫二人的師姐,他們升中時楊海燕提供了很好的意見讓他們能做好個人履歷。
她現在在蕯菲爾女書院就讀中學二年級,據說她仍是那間書院的學年前三甲。
莫蘭蒂有些時候會想,要是能在香中取得好成績,算是好好回報學姐的恩惠。
結果,成績發了下來,張莎莉奇蹟般打敗莫蘭蒂,取下了第一名。
其實也不算甚麼奇蹟,畢竟張莎莉的強項是數學,她打敗莫蘭蒂算是意料之內。
張莎莉強忍著內心的興奮,故作鎮定在老師手上取回試卷。
當她看見卷子上分數一欄的98時,她興奮得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差點就在座位上歡呼狂叫了。
「張莎莉……妳沒事嘛?」陳如麗看著她壓抑自我的樣子,不安地問道。
「陳如麗呀,我好高興啊!」
張莎莉高興地擁抱她,笑得十分燦爛,完全無視同學的側目。
陳如麗看到張莎莉開懷地大笑,也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放鬆了下來。
莫蘭蒂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感到莫名治癒。
看著女孩子嬉鬧的樣子,她會感到很舒服,比世間一切鎮靜劑都有用。
可是就跟鎮靜劑一樣,它有副作用。
「不要再看啦,莫小姐……口水流下來了。」
黎伯特無奈地捂住她的眼睛,在旁邊搖頭嘆氣。
「啊,抱歉……太興了,一時之間失了儀態。以後會注意了。」
莫蘭蒂尷尬地擦拭嘴角的口水。
冷靜下來後,她央求黎伯特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要不然她會顏面盡失。
黎伯特心想,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落到張莎莉那邊了,哪會有人在乎她這種輕微的失態行為?
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
這點使黎伯特懷疑她是不是喜歡女生。
「對不起,黎先生……你會不會以為我對班裡的女生有非分之想?」
莫蘭蒂擦擦口水後紅著臉辯稱自己只是喜歡看女生間的互動,並不是甚麼同性戀。
「妳明白就好啦……以後注意點。」
黎伯特嘆著氣說。

接下來的英文科、通識科、科學科和歷史科,均是莫蘭蒂第一、黎伯特第二、張莎莉第三。
張莎莉面如死灰,心想這次完了。
因為隔壁的E班也是精英班,而普通班的A班和D班據悉也出現了幾個成績堪比精英班的學生。
雖說她的班別長期以來都比E班優秀,可是要是出了甚麼差池,她的三甲之位就要涼了。
她痛恨自己為甚麼不用功唸書,害得自己落得如此田地。
「哎,不用那麼垂頭喪氣,六月的考試努力點不就可以了嘛!」
莫蘭蒂走到張莎莉的桌前,鼓勵她繼續努力,說她也許能再次回歸榜首。
黎伯特見狀心想,這個女人真是少條筋,竟還、在挑釁張莎莉。
他跟陳如麗討論,張莎莉發火的機率多高。
她臉色發青地分析,也許有百分之八十。
因為她很著重這一次的考試,她拼上一切都要擠進三甲之位,以保住自己和香小的尊嚴,儘管香小從沒有要求他們的學生在香中保持排名。
幼羚小學可謂香小的死對頭(註:兩間學校由同一辦學團體營運,學生業職間接影響來年預算),她心想,被幼羚的高材生打敗也許使她更不爽。
他們站在一旁默默觀望張莎莉的反應,她看了莫蘭蒂一眼,然後慢動作站起來。
「Congratulations,Angola.」
她禮貌地向莫蘭蒂伸出友誼之手,莫蘭蒂面帶微笑和她握手,兩人在一旁看得一臉錯愕。
他們無法相信張莎莉竟然會如此禮貌應對,完全沒有動氣,話中沒有帶刺,是真摯的恭賀。如此誠懇地禮待對手他們還是頭一遍看到。
也許這就是為甚麼張莎莉被稱為"朱雀皇后''。















第二十章 重整旗鼓 上

張莎莉和陳如麗回宿舍後,前者立刻追問後者該如何重整旗鼓,讓她能重返王者寶座。
陳如麗心想,其實她的皇者地位並不是因她的成績使然,更大的原因也許是她的氣量。
可是,話不好意思說明白,所以她只好說些爛大街的建議,例如上課時專心一些,作筆記時認真一些甚麼的。
這些建議雖然很爛,但也比甚麼也不說要好。
張莎莉聽後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她說,陳如麗的建議很''行",她年內不知聽上多少回,聽得耳朵起繭了。
「對不起……」陳如麗感抱歉地說。
張莎莉揮手歎息,說她不用道歉,因為她已經比自己的小學同學好多了,最少她肯提出建議讓她聽一下。
陳如麗突然感到很好奇,因為她從沒有提及自己的小學生活,對她而言,這可能是一塊拼圖,使她能窺探她的過去。
「妳的小學同學……妳以前好像沒有跟我說過妳的過去喔。到底是怎麼樣啊?」
陳如麗好奇地問,張莎莉想了一會兒。
「唔……大概還是參加比賽比較多吧。」
張莎莉想了想,自己小學時好像真的沒有甚麼值得回顧的大事。
雖說她是香小的第一名,可是除了參加比賽和補習外,她記不起自己的課餘活動做過甚麼了。
她依稀記得自己參加過一些興趣班,可是都是參加了一個學期就沒有下文了,朋友也交不上幾個。
上學期參加的興趣班通常十二月就會因為沒有太大成效,說明白了就是改不到證書,沒法寫好portfolio,便轉到下家賭一把。
就這樣,她出現了甚麼也懂,但只會三道板斧,上不了大台的尷尬處境。
她一直以來都好想學習如何做輕黏土公仔,可是她的母親一直都不許她學這種低成本低回報的小手工,使她只好在升中後,在宿舍裡看著說明書嘗試。
她心想,要是母親不那麼機會主義,自己一定能過上一個快樂的童年。
「……說一下妳的同學或是朋友也可以喔?」
陳如麗看到她似乎不太想回顧過去的生活,便叫她說一下她的朋友也沒關係。「妳不是跟劉山竹是同學嗎?」
「是啊……」張莎莉咬咬嘴唇,思考該怎麼向她說自己跟劉山竹的關係,「怎麼說呢?唔……我……」她支支吾吾,好像不太想回顧與他相處的經歷,陳如麗顯得很失落。
「難道妳小學時只是對著課本幹活嗎……妳長大後怎麼辦?」她低著頭碎碎念,張莎莉立刻做出停止的手勢。
「妳可不要這樣想,小妹有朋友的,我不至於把冰冷的課本當作朋友的程度。」
張莎莉這樣說,陳如麗看她氣定神閒的樣子相信她應該是說實話。
「我呀,可是有三個朋友的呀!」
她說,陳如麗露出了一種關懷可憐蟲的眼神。
她原來以為以張莎莉寬宏大量的性格會使她交朋甚廣,朋友滿天下,想不到她原來只有僅三個朋友。
看來她的交際水平比自己更糟,真是很可憐。
「幹嘛露出這種關懷邊緣青年的眼神?人家可不是妳想的那麼可憐!」
張莎莉紅著臉抗議道。
從陳如麗的表情看來,她沒有接受張莎莉的解釋。
到她而言,張莎莉只是在掩飾自己交不到朋友的事實。
「那妳說吧,妳的朋友是那麼交來的?是興趣班?慕名而來主動想交友?還是只是同學,相識久了建立起友情而已?」
她連珠炮發,問得張莎莉啞口無言。
她臉色明顯變得很不好,陳如麗心想是不是過火了。
「……我沒有生氣,妳不用害怕。」
雖然她的嘴上這樣說,可她內心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使陳如麗感覺更害怕。
她連忙向張莎莉道歉,表明不會再有同類事情發生。
張莎莉揮了揮手,叫她不用那麼大反應。
「……人家真的有朋友啦。」她不滿地嘟嚷。
「知道啦知道啦。」陳如麗揮著手說。
張莎莉想了想,應該怎麼形容她與劉山竹的關係,經過這一次比試後,她只可以相信劉山竹真的讓賽使她能勝利。
她感覺很奇怪,又想感謝他又想鬧他一頓。
因為劉山竹的讓賽自己當了第一;可是同時,她因為他的讓賽而變得懈怠,使她的實際表現走了下坡,造成惡性循環。
他不是說我是一個出色的對手嗎?為甚麼他又會讓賽?他是這麼沒有體育精神嗎?他是看不起我嗎?
她的內心有著十萬個為甚麼,可是她見不到劉山竹,甚麼問題也解答不了。
她不知道劉山竹的行為是為了保護她。
這也許是張莎莉一輩子也解不開的心結。
「呃……劉山竹那傢伙是與本小妹同一屆小學畢業的學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吧……」
她這樣跟陳如麗解釋,這個答案已算是她認為最合理的評論。
當然,他們絕對不會如張莎莉所說的只有一面之緣,他們在小學時經常見面,甚至會一起討論家事國事天下事,他們是亦敵亦友的關係。
要不然,劉山竹也不會因為擔心張莎莉在家中受虐而刻意在測驗考試中放水。
其實張莎莉刻意淡化自己跟劉山竹的關係,是因為她對後者放水感到很失望。
這是對他的懲罰,也是給自己的警示。

談完劉山竹後,她們把話題轉向張莎莉的其他朋友。
「我有一個朋友現在在一心女書院那裡唸書,我很想念她……她升中後幾乎沒有找過我談天,難道那裡唸書很大壓力嗎?」
張莎莉擔心地說。
陳如麗也有同學在一心女書院讀書,她說,一心女書院很多大大小小的測驗,open book 和close book也有,一個星期也許有三四個不同的測驗,可是功課並不多,算是很公平。
其實升上中學後失去了聯絡很正常,大家也忙著自己的事嘛。她想。
其實無緣無故失去聯絡有點奇怪,可是這是人家的私事,她可管不著。
「妳有沒有方法可以幫我這個忙呀,人家不想失去她這一個朋友呀!」
張莎莉焦急地問她,她緊張得猛搖陳如麗。
「呀……不要再搖我啦,我知道妳很擔心……」
陳如麗被張莎莉搖至頭暈,昏頭轉向地說。
幸好她年輕,很快就恢復過來。
「呀……妳剛剛說甚麼?妳說妳很在意她?我沒有聽錯嗎?」
她回過神後,思考張莎莉說的話,找到一個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問題。
也許會是一個突破口,打開張莎莉的心坎。
「很奇怪嗎?妳當我是甚麼?錦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當然緊張她啦!」
張莎莉抱著枕頭問她,她不明白為甚麼陳如麗會對此感意外。
她焦急地說,要是葉錦雯在那兒讀書讀得不高興,自己可以出面保薦她,讓她可以在香中繼續學業,不用在外面的野雞中學受苦。
妳當自己是甚麼人?陳如麗內心砸嘴。
她明白張莎莉的想法,可是不是甚麼事都能如她所願的。
小部分學校的師兄/師姐會寫保薦信推薦母校的師弟師妹入讀該中學,可是保薦人門檻非常高,不是任何人也能碼字推薦師弟妹。
中一的學生作保薦人更是聞所未聞,保薦人最起碼要中三才可以。
而且,需要在全級頭十名以內或參加香城學界比賽獲獎者才有這種特權。
前者危如累卵,後者幾乎不可能,她要成為保薦人幾乎是作夢。
而且,一心女書院才不是甚麼野雞學校,她們的水平還是可以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就是保薦人制度無法確保被保薦者的質素,而且有私相授受,貪污受賄之嫌,故此,香城中學管理層正考慮取消此制度,以確保對所有人公平。
「我真的想幫她呀……真的不可以這樣嗎?」
張莎莉抱著枕頭嘟囔,她嘗試以楚楚可憐的樣子博取陳如麗的同情。
這個女生真不懂世情。陳如麗暗忖道。
她知道那個叫葉錦雯的女生對張莎莉很重要,可是規矩白紙黑字寫在紙上,不行就是不行,霸王硬上弓也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帶來更多麻煩。
她想,也許這就是王者的霸道。















新年小故事
這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小琦很早就醒來了。
畢竟上學時需要早早起來,她可沒有讓自己閑著,七點多就起床了。
「小琦,早晨啊~」
一個嬌小的女生喜滋滋地在床上看著她向她說早安,小琦摸摸她的頭讚她是好孩子。
她同時也戲謔地笑道,以前的她可不會像今天般乖巧,問她是不是有求於自己。
「人家才不是那麼功利呢,我只是想跟小琦妳說一句早安罷了~」
她輕鬆地說,小琦嘆了一口氣便去廁所梳洗一下,小泫跟著她一起到了洗手間。
「小泫啊,可以不要跟我上廁所嗎?」
小琦上廁所時問道。
好可愛的內褲耶~小泫看著她譏笑。
「小泫妳這個死變態!」小琦紅著臉罵她。
擾攘了一會兒,小泫笑呵呵地離開。
真是的。小琦吐了一口涼氣抒發自己的無奈。
十幾年來都是這副模樣,有些時候她會想快點搬出去住。
過了一會兒,小琦梳洗完畢,想去廚房煮個早餐。
「我親愛的小琦,可以搭單多煮一份嗎?」
小泫在她的旁邊溫柔地笑道。
「不用裝熟,我可不吃這一套。即使妳是我的男朋友也休想這樣。」
小琦冷冷地說,小泫聽到後落寞地離開。
然後,她再也沒有問過小泫要些甚麼。
她煮完麵後把早餐端出去客廳慢慢品嚐。
她左顧右盼,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茶几上的書本數量和以往一樣,電視遙控器依舊放在梳化邊上。
小泫則坐在梳化上玩手機,表情好像有點緊繃。
也許是她玩遊戲玩到最關鍵的一部份吧,小琦吃著麵想。
她沒有理會小泫,繼續吃著自己的早餐。
當她吃過早餐後,便開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首先,先打理一下家居。
雖然前天年廿八大掃除,家裡已經大致清潔乾淨,可是每天的例行清潔仍是不可少。
她打掃房間後打掃最惱人的客廳,因為面積又大又多傢俱,打掃起來麻煩多了。
小泫繼續在梳化上打手機遊戲,小琦吞了一口口水後叫她縮起她的美腿,不要妨礙她工作。
「張小泫,縮腳!」她大聲喝令,小泫有點受驚嚇。
「小琦啊……不要突然大吼啊,嚇死人了,我以為又發生甚麼事了……」
她身體有點顫抖,小琦說,要是她能好好合作,自己就不用這樣怒吼了。
「溫柔一點會死嗎……」小泫不服氣地抱怨。
「啊~」小琦突然驚呼,小泫差一點就跟著唱起歌來了。
小琦作出手勢制止她,小泫就沒有唱下去了。
「其實啊,小泫,我想問妳一件事許久了……」她紅著臉說,小泫好奇地放下手機聽她問甚麼。
「內褲是用來遮蔽某個私人部位,讓人不會春光乍洩對吧?那麼為甚麼又要發明防走光褲呢?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要是妳覺得我的問題很沒有營養可以直斥其非喔……」
小琦不好意思地問,小泫對她的問題大失所望,她原本以為小琦會問她有沒有受驚。
不過,正是這種沒營養的話題,才是一家子的日常,她也不敢抱怨太多,免得小琦沒趣。
「妳問那些偷拍人家女生裙底的登徒子吧……我可沒法回答妳,妳是不是剛剛被我看到內褲刺激太大了?」
才不是這樣呢!小琦氣鼓鼓地走開,小泫顯得十分懊悔。
為甚麼我會搞砸這種好機會呢……看著小琦的背影,小泫後悔地想。
打掃完畢後,小琦拿起一堆功課開始工作。
不幸地,第一份功課就是寫作。
她看了眼坐在梳化上的小泫,她放下了手機在閱讀,小琦看到她看書看得入神,便決定不妨礙她,自己努力地克服這個難關。
其實,小琦原本很討厭寫作,覺得構思一篇文章很麻煩,是腦細胞大屠殺,每次完成作文都身心俱疲。
不過因為小泫喜歡看小說,她總是沉醉在那些小說的故事回味無窮,在耳濡目染下也開始沒那麼討厭寫作。
她衷心希望能克服這一個困擾多時的難關。
(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 重返香小一
葉錦雯在這個聖誕節回家,她想見一下好久沒見的妹妹和哥哥。
她已經四個月沒有見過他們了,她十分想念他們。
她想依偎在哥哥的身邊,說她這三個多月都很想念他,在他的懷裡撒嬌。
她也想向自己的妹妹吹噓一下這幾月發生的事(當然不是真相),好讓她崇拜自己。
可是,事情並不盡如人願。
母親告訴她,葉馬克(葉錦雯和葉米娜的哥哥)這一年因為要準備公開試,所以不能回家過節。
「那麼我的妹妹呢?」
葉錦雯哭喪著臉說,她的母親搖搖頭說她要與朋友溫習,出門了。
「為甚麼我回家時全部人也不在?那麼我回家的意義何在?」
她哽咽地說,她的母親歎氣道,難道自己不是人嗎?
「所以說媽媽妳是最好的……我愛妳喔。」
葉錦雯抱著她的母親說,她表現得十分感觸。
「我的寶貝女兒……妳也是媽媽的寶貝。」
她的母親感觸地長呼一口氣。
突然,百般滋味湧上葉錦雯的心頭,淚水在她的眼眸裡打轉。
看見女兒神色有點不對勁,她便匆忙問她是不是在學校裡發生了甚麼事。
「媽媽……」葉錦雯終於控制不了,在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
看到她遇上麻煩事了。她的母親暗忖。
常聽說欺凌在中小學很普遍,幾乎成為風土病,可是對她而言,這種事幾乎不曾發生在自己的兒女身上。
因為他們三人都善良和善,很少挑起衝突,所以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們的身上。
「發生甚麼事啦?」她的母親慌忙問道。
「媽媽,我……被欺負了,我好辛苦……」
葉錦雯哭著說,她的母親抱住她安慰道沒甚麼大不了。
然後,她問葉錦雯為甚麼被欺負。
葉錦雯頓時感覺陷入困境,她無法把被欺負的原因說出來。
原因實在太丟人了,她擔心要是說出來會更麻煩。
她只是一直在哭,沒有說出被欺負的原因。
她的母親看到女兒哭得眼睛都腫了,她開始心軟,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我可憐的寶貝女兒……妳辛苦了。」
葉錦雯抱著母親嗚咽,瑟瑟發抖地抱住她。
看著她可憐的樣子,她的母親開始思考自己當初勸服校長讓她的女兒能入學的決定是錯還是對。
葉錦雯哭完冷靜下來,便回到睡房倒頭大睡,睡得十分香甜。
果然是家裡的床最舒服。

當天晚上,家裡只有葉錦要和她的父母在家。
葉錦雯去年日盼夜盼只有自己跟父母吃飯,現在她盼到了,可能跟理想中的情況卻是兩碼子事。
飯局上異常冷清,只有兩道菜和三碗白飯放在桌上。
他們吃飯時也沒有多說話,飯桌上只有夾菜的聲音。
葉錦雯越吃越害怕,生怕他們是不是吵架了,或是更可怕的事,準備吵大架。
她從小就很害怕家人吵架,每一次發生這種事她都會躲得遠遠的。
即使這樣很丟臉,她也無可奈何。
因為她真的很害怕別人有一些激烈的舉動,葉錦雯是一個對外界反應很敏感的人。
有些時候,她甚至連廚房裡的水壺掉到地上也會不由自主地打一下寒顫。
「妳怎麼了?在學校裡發生了甚麼事嗎?為甚麼這麼不自在?」
她的母親問道,葉錦雯感到很不是味兒。
為甚麼那壺不開提那壺……妳是故意找荐的嗎?
她很不服氣,雖然她沒有說出口,可是她的表情已經訴說了自己的不滿。
「妳怎麼氣鼓鼓的?難道被我說中了嗎?」
她的母親不解地問道,她的父親這時也插嘴,著她不用害怕說出真相。
我不是跟妳說過我被欺負的事嗎?為甚麼裝作甚麼也不知道?妳很想我丟臉嗎?
可是,她的母親對女兒的不滿渾然不覺,以為她是受到委屈或是飯菜不好吃甚麼的。
兩人四目對視,誰也不知道對方有甚麼想法。

翌日早上,葉錦雯到了小學探望老師。
她躊躇不前,不斷想要打道回府,心忐忑不安。
她以為到了小學的門口會有人把她認出來,然後叫住她,著她登記身分,令她要在眾人的目光下登記身份。
可是,她所預計的情況沒有發生,守在門口的校工向她打了個招呼並登記一下個人資料就把她放行。
雖然第一關安然無恙地通過,可是,她仍是很不安。
她臉紅得像發燒一樣,不想碰見熟人。
葉錦雯一步步地走向副校長室的大門,探訪她此行最想會見的人。

她在副校長室的大門前躊躇不前,惶恐地敲了個門才進去。
「劉副校,妳好嗎?」
她膽怯地窺探那間房的內部,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容才進去。
「是妳呀,葉錦雯?聖誕節假期也回來母校探望老師那麼好呀。進來吧,外面冷,不如這裡舒服。」
劉副校熱情地把葉錦雯招呼一番,後者終於放下心頭大石,禮貌地點了個頭。
葉錦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細聽恩師有何吩咐。
「葉錦雯,最近過得怎麼樣?中學的生活適應嗎?」
劉麗塔副校長問道,雖然葉錦雯知道這是客套的開場白,但她顯然不太想回答這問題。
可是為免她擔心,葉錦雯還是胡謅了一番。
「啊……我很好呀,學科上完全跟得上,一點問題也沒有啊……你可以放心。」
她說得十分快,劉麗塔也聽不清楚她說甚麼,只是點了個頭示意。
雖然她嘴上說學科上沒有問題,可是事實上,她對剛過去的考試沒有甚麼信心。
不是擔心滿江紅,而是擔心考得一般,使自己和母校丟臉。
當然,劉麗塔任教那一科沒有甚麼大問題,畢竟她現在學習的內容只是鞏固小學時期的所學,沒有甚麼新知識。
「聽說妳現在是在一心女書院讀中學吧……聽說也是好學校,既然妳現在讀得開心就可以啦,我不管妳啦。雖然我始終還是希望妳會讀香中。」
劉麗塔感欣慰地說,葉錦雯雖然不同意她的話,但仍是點頭示意。
雖說經過杜蘇芮的事後欺凌稍為減少,但那些大姐頭也沒有讓她好過,她仍然被斷斷續續地被欺凌。
總而言之,她感覺還是窩在宿舍裡比較好,因為宿友不會欺負她。
劉麗塔說起香中,使葉錦雯想起一個人。
「啊……劉副校啊,妳還記得張莎莉嗎?她現在怎麼了?」
她這樣問,劉麗塔點點頭,說一切還好。
原來是這樣,那麼我放心了。
葉錦雯輕鬆地想,不禁露出淺笑。
其實她不是特別想念張莎莉,而是不知怎的,很想知道她的近況。
也許因為大家一場朋友,即使沒有聯絡也想關心對方過得怎麼樣。
就在她放鬆下來的一刻,劉麗塔臉色突然發黑,還緊閉門窗,像是害怕別人會在門外偷聽她們的對話。
妳可以守秘密嗎?劉麗塔神色凝重地說。
果然,剛剛的話只是客套話。葉錦雯心想。
她心裡大抵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真相的衝擊。
我在香中有綫人,他們告訴我這一屆的畢業生質素如何。
劉麗塔以比喻貨品的口吻說起開場白,雖然有點奇怪,但葉錦雯沒有插嘴。
他們說,這屆的學生是次貨,沒有甚麼突出的學生,竟然沒有留住劉山竹,問我們是不是耍花樣。
葉錦雯點點頭,她也清楚劉山竹的能耐,雖然這樣說很自大,但她一定是最清楚劉山竹的水平的人。
因為葉錦雯小學時經常要劉山竹替自己補習,從當時的課業對比已經能看出他比張莎莉高幾班,可是他們在測驗考試上旗鼓相當。
她認為劉山竹肯定不是那些會因為臨場壓力搞得考試失準的人。(註:她認為自己就是那種會在考試時因為壓力會出現偏差的人,因此她明白那種情況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她絕對相信劉山竹是讓賽。
因為這件事太傷害人的自尊心,所以葉錦雯沒有告訴張莎莉這件事。
可是沒有向她坦白,早晚會出岔子。
現在就出問題了,不過她也管不著,因為看起來不只是張莎莉的個人問題。
「他們說……甚麼朱雀皇后,被兩個幼羚的傢伙按在了地上磨擦,簡直奇恥大辱!」
劉麗塔充滿憤恨地說,眼裡燃起雄雄火光。
幼羚小學和香城小學均是由同一辦學機構注資,誰的學生更好就可以獲得更多的投資。
因此,這兩間學校不斷地競爭,鬥得你死我活,仍分不出高下。
要是在這個環節出了岔子,造成的劣勢將無法挽回,只能聽天由命了。
葉錦雯也聽聞幼羚小學的頭三名也入讀了香城中學,她想,很可能就是他們。
「張莎莉……被他們打敗了?」
葉錦雯不安地問,劉麗塔說暫時仍不知道,不過要做好最壞準備。
「要是他們打贏了朱雀皇后……我們就只能自認倒霉,明年要cut budget啦。」
她嘆著氣說。
雖說每年向家長徵收的各種雜費可以彌補部份經費不足帶來的損失,但因為這一年暑假時大裝修過,導致這年的虧損非常嚴重。
「呃……其實我到了香中也不會改變些甚麼吧?」
葉錦雯無奈地低吟,因為聽不清楚,所以劉麗塔問她說甚麼。
她頓時驚覺原來自己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了。
「啊……沒甚麼啦,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啦。」
為免尷尬,她只好嘗試蒙混過去。
劉麗塔也不再追問她,只是點頭示意就完事。
她們再談了一會兒,葉錦雯感覺沒有甚麼好談便起來道別。

副校長室是位於地下的教員室裡,所以要出去必先經過教員室。
「欸,是葉錦雯嗎?好久不見啦!」
正在批改作業的老師看到從副校室出來的葉錦雯連忙打招呼。
葉錦雯喜出望外,竟然有老師主動向她打招呼。
那個人是葉錦雯小五小六時的英文老師,也是她的班主任。
「Miss Cheung,妳好嗎?最近怎麼樣呀?」
她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詢問她的近況。
張老師笑著說現在的小學生都是小王子小公主,打不得罵不得罰不得,真是一蟹不如一蟹。
「呃……一蟹不如一蟹?妳這是說我們不好嗎?」
葉錦雯狐疑地問,她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前班主任這樣看待他們。
她承認她們那級對後輩不是很好的榜樣,但也不至於用這種形容詞類比他們。
意義到自己說錯話的張老師連忙修正自己的說辭。
她話她想說的是一代不如一代,葉錦雯可不想徘徊在這問題搞泥漿摔角,便快速轉換話題。
她說中學的生活忙碌又快樂,將來有空定會再次操訪。
「啊,不用特意回來了,也許我明年已經不認得你了,畢竟人老了記憶力也衰退了哈哈哈……對了,劉副校明年也退休了。」
張老師搔頭苦笑,但其實她才三十來歲。
是這樣嗎……葉錦雯點點頭,想著既然沒有甚麼話要說就走了。
「啊……今天真熱鬧啊,連大明星也來了。」
張老師看著站在門口的舊生感歎。
咦?我們學校有童星舊生麼?
好奇的葉錦雯也轉身望向那個站在門口的人。
她不是甚麼童星,也不是甚麼大人物。
她是張莎莉。







第二十二章 與故友的重逢 上

張莎莉看見葉錦雯,頓時呆住了。
她沒有預料葉錦雯竟然會跟她在同一天探訪老師,而且還要剛好同時出現。
當她在門外看見葉錦雯的背影時,她已經懷疑那個人就是葉錦雯。
不過,因為背包不同,所以張莎莉最終認定她不是葉錦雯,只是剛好身高和髮型一樣而已。
可是,當她回頭一看的時間,她就肯定眼前的女生一定是葉錦雯。
竟然在這種場合重逢,這使她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兩人尷尬地相視,一會兒葉錦雯便主動破冰。
是妳嗎,張莎莉……好久不見了。
葉錦雯自言自語般低吟,張莎莉幾乎聽不到她在說甚麼,她生硬的破冰技巧仿佛幫倒忙。
呃……妳好。張莎莉同樣說得很生硬,不比葉錦雯好上許多。
張莎莉只是跟張老師談了一會兒便離開了,一方面是原來就沒甚麼好談,只是回來敍個舊打發時間;另一方面是葉錦雯也在這裡,使她感覺不自在。
雖說兩人也不太自在,可她們卻很有默契地一起離開,仿佛心有靈犀。
看著她們一起離開的張老師不禁讚嘆,女孩子的友情棒極了。

張莎莉和葉錦雯一起走在路上,尷尬的氛圍依舊未除。
她們感覺看著對方好害羞,可又不想這麼快道別。
她們就這樣僵持了三十多分鐘,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肚子打鼓聲打破了僵局。
當事人葉錦雯羞恥得想要挖個洞藏起來,張莎莉連忙捉住她的手著她不會跑掉。
一瞬間,周邊的空氣都凝結了。
兩人定格般停下來,周邊吹落的樹葉隨風起舞,整個場景彷彿在拍攝甚麼青春愛情片。
她們紅著臉對視,彷彿很多話要講,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心跳直線上升,內心的悸動已無法忍受,很想脫口而出說出三個字。
忽然,一架垃圾車在旁邊的馬路高速呼嘯,飄來一股惡臭的氣味。
完美地破壞氣氛。
她們只好捂著鼻子匆匆走過,手仍是牽著的。
她們走著走著,和暖的清風吹散剛剛的臭味,感覺溫暖又舒服。
葉錦雯心想,要是一直也沒有終點就好了,被牽著的感覺興奮又安心。
張莎莉則想,要是能牽著葉錦雯的手一起走,多遠的路也不會累。

她們一直走,竟然跑到鄰區的寺廟去。
那間寺廟很有名,不是那些香城隨處可見的小廟宇,上個香就完事。
那間是很有名的廟宇,有名得連它所在的地區都是以那座廟命名。
那就是青龍祠,是香城規模最大的廟宇。
「啊……既然剛好來到這裡,進去求個簽好嗎?」
張莎莉看到那座廟後提議接下來的活動。
葉錦雯馬上點頭,畢竟沒有事想做,不如跟她一起逛逛好了。
接著她們手牽手進去廟宇,因為不是農曆新年,也不是初一十五,祈福的人很少。
她們很快就取得線香,可是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張莎莉站在火爐前裹足不前,不知道在等些甚麼。
葉錦雯問她為甚麼不上前點燃線香,她羞怯地說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葉錦雯對此不意外,像張莎莉般沒有燒過香的人她見過許多。
看來大家都是現代人,沒有這種傳統習俗。
葉錦雯看到這些人時在想。
她很純熟地替張莎莉點香,然後把線香還給她。
「謝謝你,妳好厲害喔……竟然懂這些。」
張莎莉感敬佩又羞愧,垂下頭感謝她。
還可以吧……葉錦雯不以為然。

上過香後就是最期待的求簽環節,張莎莉心癢難耐,很想快些試試手氣如何。
「呃……莎莉啊?妳這是在幹甚麼?」
張莎莉把用作跪下的椅子前後倒轉。
兩人四目對視,葉錦雯無奈地問。
「這個啊,是通勝說今天的吉位是北位,所以我便照做嘍!」
張莎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葉錦雯見狀不禁搖頭嘆氣。
「風水非精密科學,不用那麼認真啦……坦白講,即使換了個吉位也不會改變結果啦……」
她說,張莎莉說第一次求簽怎麼說也是認真一點比較好。
葉錦雯沒她辦法,只好別個頭去。
她很快就完成求簽,記下來後就看看張莎莉求完簽沒有。
果不其然,張莎莉看著簽筒不知所措。
她哭喪著臉地問葉錦雯,到底怎麼樣才能在搖簽筒時控制得只跌一枝簽。
葉錦雯說,只要搖晃它時力度少一點,就可以了。
「是這樣嗎……」張莎莉以陰力搖晃簽筒,一會兒就成功搖到只跌一枝簽。
葉錦雯看到她終於成功了感覺很興奮,那種喜悅比自己求簽更高興。
她高興得手舞足蹈,張莎莉看到她高興的樣子彷彿也被傳染而莞爾一笑。

她們找算命師傅解簽,那個老人放下眼鏡問她們所求何事。
葉錦雯和張莎莉異口同聲地說想要求學業和健康運程,當她們知道對方所求的事跟自己一樣時擊掌示意。
大家心有靈犀。
「呃……誰想先說?對了,妳們是何年出生?」
張莎莉主動地說自己想先解簽,葉錦雯也沒有反對。「我和她都是千禧年屬龍,怎麼樣?」
「唔……小心妳的身體,妳有可能因為身體不好而失去妳渴望得到的東西。」
師傅語重心長地說,張莎莉嚇得冷汗直流。
她想起自己還沒有來過月事,聽說來潮時會下腹劇痛,甚至需要吃止痛藥來止痛。
要是測驗考試來這些鬼玩意兒就完了。
她扯扯葉錦雯的衫尾,問她待會有沒有空。
「怎麼啦,」葉錦雯問她,張莎莉害羞地說,有些私人問題想問她。
甚麼私人問題?甚麼鬼東西?
她很狐疑,可是從張莎莉的表情看來應該是一些女孩子的私密話題。
接著就是葉錦雯,師傅說她這年下來的身體應該很健康。
不過仍是少不免會有些皮外傷。
葉錦雯聽到後害羞得不行,心想這個師傅看來還會讀心甚麼的。
她們道謝並付款後便匆匆離開,找個地方吃午飯。
這座廟宇可真是名不虛傳,竟然可以說得那麼準,她們心想。
看來天上的神靈已經看透了一切。

她們在附近一個商場的連鎖快餐店吃午飯,因為這天是平日,又是學校假日,吃飯的人多了許多。
於是,葉錦雯提議買外賣帶回家慢慢吃。
張莎莉心想這一切的進度太快了,可是她又不知道接下來甚麼時間才能再見,所以她沒有反對葉錦雯的計劃。
於是,她們買過飯盒後便快捷地前往巴士站乘車回去葉錦雯的家。
當她們到家時,發現有人在家,便示意裡面的人開門。
「姐姐妳回來啦……咦?妳帶朋友過來玩嗎?」
葉米娜邊開門邊問。
葉錦雯回應,「對呀,是不是很意外?妳姐帶朋友過來玩哦?」
「這的確很少……進來吧!不要在門外吹風了。」
雖然葉米娜裝出「這很平常」的樣子,可是她內心的欣慰和喜悅已經展露於色。
張莎莉看著接門的葉米娜的可愛的樣子在想。
她自己也高興得心花怒放,她從來沒有上過朋友的家作客。

第二十三章 真實的自己

吃飯前,葉錦雯想先替換衣服,於是她們一起進了房間。
「對了,莎莉啊……」她含羞答答,悄悄在張莎莉的耳邊耳語,「妳會不會介意我在這裡換衛生棉?」
張莎莉猛然想起自己想問葉錦雯甚麼。
「錦雯……妳來了多久?」
張莎莉紅著臉問,葉錦雯以為她想問這一次來潮來了多久。
「第一日囉……怎麼啦?」她問張莎莉為甚麼好奇她甚麼時候來月經。
「不是這個啦……我是想問妳,妳第一次來月經是甚麼時候啦。」
張莎莉害羞地問,葉錦雯吐了一口氣,原來是問這檔事。
「唔……大概一年多吧,我也記不得準確的時間了,應該是暑假有一天突然感到下面黏黏的,脫下內褲發現一小片血跡便知道來潮了……其實沒有甚麼大不了啦,只是偶爾會有肚痛和不方便而已。」
她向張莎莉解釋大慨的情況,張莎莉點頭示意。
「妳不需要我說明衛生棉怎麼用對吧?」
葉錦雯諷刺地問,張莎莉連忙揮手回絕。
「莎莉啊……妳沒有上性教育課?」
葉錦雯不禁對她在這方面的知識的貧乏微言幾句。
被揶揄的張莎莉紅著臉抗議,說自己上課的態度是很認真的。
葉錦雯忍俊不禁,說她上課最認真。
「說起上課……對了!」張莎莉靈機一動,問葉錦她的中學生涯怎麼樣。
葉錦雯有口難言,她只好借上廁所開差。
她進去廁所,脫下內褲看一下甚麼情況。
果不其然,衛生棉棕紅一片,內褲也沾上一點點了。她暗忖幸好沒有被張莎莉看見。
有如自己的中學生活沒有被揭露一樣。
她純熟地換上另一片衛生棉,把舊的捲起丟到旁邊的垃圾桶去。
她想,要是黑歷史可以如衛生棉般丟到垃圾桶去就好了。
張莎莉看到葉錦雯出洗手間時臉色很難看,便問她有沒有甚麼事。
「呃……沒甚麼啦,吃飯吧!我快餓扁了。」
葉錦雯裝作沒有事發生,催促張莎莉儘快準備午餐。
張莎莉沒有深究太多,她也饑腸轆轆,問葉錦雯的事待會再問也行。

一旁的葉米娜看見她們在大快朵頤,很高興地盯著她們。
除了因為她很少看見葉錦雯帶朋友回家,也是因為她感覺葉錦雯和張莎莉兩人很相配。
看起來好像玩家家酒般融洽。
兩人因為太餓了,坐在椅上便是安靜而快速地吃飯,她們沒有聊天,更沒有時間問對方過得怎麼樣。
葉米娜高興地看她們的樣子被張莎莉看見,頓時感覺很不自在。
情況好像被獄卒盯著吃飯的囚犯一樣。
於是,張莎莉問葉錦雯可不可以讓她妹妹避席,反而被後者反問她是不是跟葉米娜有過甚麼過節,不得不避開她。
葉錦雯向梳化的方向瞅了一瞅,看到葉米娜很無辜地看著她,眼神柔弱得像受驚的小貓,使她不忍心責備她。
於是她只好告訴張莎莉不用擔心。
葉米娜也沒有看她們了,她靜靜地拿走茶几上的書閱讀。
張莎莉雖然仍是放心不下來,她也不想被這個問題纏擾自己的思緒。
不一會兒她們就吃完飯了,於是她們到了房間休息。
順道聊聊天,她們很久沒有坐在一起談天了。

張莎莉想以葉錦雯的大腿當枕頭小睡一會。
葉錦雯笑笑說道,感覺好像回到小學時,因為當時她在補習班上經常躺在葉錦雯的膝上睡。
「真是讓人懷念呢……」張莎莉感觸地說。
葉錦雯長呼一口氣,她也十分同意張莎莉的話。
在春夏之交時,她渴望能升上中學,因為她希望能過上好日子。
葉錦雯不是在香小有甚麼不愉快經歷,只是她想升上中學功課壓力就會減少。
她在小學時已經被功課這玩意兒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她很盼望升中後解脫。
可是現實不是這麼一回事,功課稍微減少了但測驗增加到一兩周一回,有些時候還會一天三四個測驗。
雖說有些測驗能看著課本參考,可是跟不能參考課本的測驗,成績沒有好上許多。
對葉錦雯更悲傷的是,她的班是精英班,七十多分也只能排到中下遊位置。
旁邊的杜蘇芮雖然讀書不太行(對比葉錦雯和同學們),但考個六七十分也不是甚麼難事。
有些時候,葉錦雯還很佩服她外表單純又呆呆的,竟然有兩下子。
至於她本人,感覺追逐同學的背影越來越吃力,不用說平均了,連不掉進墊底堆也有難度。
而且,她跟精英班的女生相處也不愉快。
要是翌年能回到普通班就好了一一她這樣想。
「錦雯啊……人家很想念妳。」張莎莉感觸地說,「妳升上中學後沒有找過我,即使妳在新學校有了新生活,過著愉快的生活也不能忘本啊!」
「我知道女校的生活很棒,但妳也不可以忘掉小學時的朋友啊……怎麼妳在哭?」
張莎莉補充道,突然數滴淚水如甘露般滴下來。
「我不知道……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好想哭……」
葉錦雯臉頰泛紅,眼裡的淚水如黃昏細雨般垂垂落下。
張莎莉輕輕撫摸她臉龐,說她不用勉強自己。
雖說葉錦雯很少像這樣流露出軟弱的樣子,但張莎莉也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溫柔。
也許是太久沒有看到她,觸發了某種情感。
她的內心突然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這種感覺很奇怪,癢癢的不能以筆墨形容。
她悄悄親了一口,淚水的鹹味與少女的肌膚上的微微香甜之氣在張莎莉的嘴裡交織,舌頭輕舔她的臉龐,彷彿在宣示些甚麼。
「張莎莉……我想要一個抱抱可以嗎?」
葉錦雯哽咽地說。
張莎莉應她的要求緊抱著她,她幾乎沒有抱過任何人,連張艾利都只是抱過幾次。
她不知道怎麼抱著人才會使對方感安心,她不太掌握擁抱的力度,只好使勁地抱緊葉錦雯。
也許是張莎莉的行動啟發了某種情感開關,她令事情出現了突破性發展。
葉錦雯內心的最後一道屏障被打破,百般思緒如洪水般湧向心頭。
原來想裝堅強的她突然淚如泉湧,如回憶起可怕經歷的受害者般嚎叫大哭。
「莎莉呀……人家很辛苦啊!每天上課猶如惡夢一樣,這種苦日子甚麼時候才能完結啊!我很痛苦,我累了……」
她哭訴著這三個月來的痛苦,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恐懼和痛苦終於爆發。
她聲嘶力竭地哭訴自己的痛苦,對同學的憤恨,也訴說著自己跟杜蘇芮的苦命。
張莎莉雖然被嚇倒,心有點餘悸,仍然沒有鬆手,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妳一定是很辛苦對吧?沒關係的,休息一下是可以的喔……」
張莎莉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她的溫柔又達到了一個新高點。
她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如此溫柔敦厚,要是以前的自己說出這種話一定會羞恥得想死。
可是現在甚麼也沒所謂了,只要能安撫葉錦雯,她甚麼話也可以說出口。
她的內心突然浮現了三個字,可是說也奇怪,她不知道那三個字是甚麼。
她只知道那是作出很莊嚴的承諾時會說。
「莎莉,我愛妳……」
葉錦雯很辛苦地擠出這五個字,張莎莉感觸地回應她,我也愛妳。
她終於明白剛剛內心所想的是甚麼一回事。

「妳可不要再嚇唬我啦!」
葉錦雯紅著臉抗議道。
她剛剛從學校飛奔過來,幸好她不是在地下的冷凍庫內。
「葉錦雯,對不起……我答應妳,我不會再走了,好嗎?」
張莎莉充滿歉意地說,眼中無光的樣子很使人憐愛。
「張小姐呀,我已經說過好多次,發生甚麼事都要說出口啊!」
葉錦雯繼續抗議,張莎莉突然臉頰泛紅,害羞地按著陰部。
「不是吧……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做那種事?」
葉錦雯沒裡沒氣地說,她快要被氣死了。
張莎莉連忙解釋自己沒有不軌的企圖,只是某些麻煩事又來了。
「來月經直接說就可以了嘛!幹嘛裝得那麼神秘?」
葉錦雯看看她的神情舉止,還有床上那一小片血跡後說道。
張莎莉害羞地咬唇,她看著葉錦雯,不敢說出半句違反她的意願的話。
後者嘆了一口氣後動身前往附近的便利店買應急用的紙內褲和衛生棉。
張莎莉接到應急用品後不斷點頭感謝葉錦雯的大恩大德。
「怎麼我認識妳那麼久妳還是這樣隨性?」
葉錦雯沒裡沒氣地說,張莎莉沒有心情解釋,只好點頭示意。
「那個……可以別個頭去嗎?」
張莎莉紅著臉,咬一口手指,在被鋪內悄悄替換內褲。
「為甚麼要人家轉身啦……明明我本身就不會看到。」
葉錦雯嘆著氣說,她不太感害羞。
這六年多來的生理期,她已經習慣了,沒有初時感到不方便的情況。
雖然不少時候也會因為生理痛而沒有精神和便秘。
「葉錦雯呀……替人家洗洗它可以嗎?」
張莎莉把膠袋遞向她,裡面裝著髒掉的內褲。
她紅著臉看著葉錦雯,以可憐楚楚的眼神博她同情。
葉錦雯沒有拒絕這個建議。
她接著前往洗手間稍微清洗它,當上面的經血被沖掉後她就出來了。
「謝謝……」張莎莉愧疚地說。
葉錦雯笑說她不用太見外。
「那個……那東西不是很骯髒嗎,妳還願意替我洗內褲真是太好了……」
張莎莉很難為情,害羞得玩起手指來。
「甚麼"那東西"?那是妳每個月也會來一次的生理期欵!為甚麼搞得那麼神秘?妳不是害怕來月經吧?都甚麼年代了?」
葉錦雯對她害羞的表現表達不解,她不明白為何如香城般發達進步的社會還會有人對來月經感到羞恥。
「像妳這種收兵如食飯的女生,竟然會害怕被別人知道來月經?你可真的有趣。」
葉錦雯對她冷嘲熱諷,對她外在和內在的強烈反差感到不可理喻。
張莎莉聽到後紅著臉扇她一記耳光。
難道我說中了?
張莎莉扇葉錦雯一巴後,她們凝結了半天,後者恢復過來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
「我……最討厭妳啦!明明長相還算不錯,為甚麼說話總是要一針見血?說話留三分不懂嗎?為甚麼總要刺激我?」
張莎莉眼泛淚光,紅著臉責罵她。
葉錦雯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反駁她。
妳這樣是沒有朋友的!張莎莉憤怒地痛斥。
葉錦雯剛剛的嬉鬧樣子馬上消失了,她印堂發黑,咬了一口嘴唇。
張莎莉,妳好煩……
葉錦雯強裝作平靜,可是她的眼淚已經垂垂落下。
「我也最討厭妳啦!」她抗議道。

第二十四章 路西法出現了

這天是新一年的首個上學日,雖說是新一年,去年年未的寒潮仍沒有隨著新年的到來而消退。
香城島繼續冰冷得如冰封一樣,連受地形阻隔而較暖的南城區也錄得十度以下的低溫。
據說山區還出現了凍雨。
而在潘燦鴻的房間裡,寒潮更為明顯。
李南川問他,明天可不可以讓她蹺課,由他轉告自己成績如何。
潘燦鴻聽後很訝異,心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李南川一直以來都是很嚴格地管理自己,行事正直不會走旁門左道。
而且,她即使生病也會硬撐著上課,最多當天晚上由他分擔部分功課。
小時侯曾經因為這樣逞強而大病幾個月,甚至嚴重得住一陣子醫院。
因為這樣,她日後生病都會使家人大為緊張,甚至會收起她的書包強制她留家休息。
有時候她的病可能只是些咳嗽般的小病痛而已。
升上中學後,她對自己的要求依然嚴格,沒有因為父母不在身邊而鬆械。
這一點使潘燦鴻很欣賞她,沒想到現在的她竟然提出此等要求。
他連忙警告李南川再三考慮,她的意志很堅定,潘燦鴻連番遊說也沒有作用。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做了。他看到李南川強硬的樣子後,禁搖頭嘆氣。
世道真的改變了。運最守規矩的人都踰矩了。
潘燦鴻於是再問她,為何不託室友幫忙。
「那個呀……」李南川很不好意思,把玩著手指道,「那個孩子很乖,我不想她為我蒙上污點……」
我卻沒有所謂。潘燦鴻暗暗砸嘴。
「喔,我可不是不介意你蒙上污點,才找你的,我是因為信任你才找你哦!」
李南川料到他會這樣想,預早派下安心丸。
潘燦鴻不由得歎氣,他從沒有見過李南川像這樣說話。
他們相處多年,李南川托他辦事從來不會閃爍其詞,說得不清不楚。
而且,她從來不會托潘燦鴻做不正當的事。
「好吧……我想想辦法。」
他投降了,深呼一口氣後就告訴她自己將會想辦法。
李南川也沒有說些甚麼,說了句謝謝就離開了。
潘燦鴻本想提出自己的條件,例如當天盡量不要離開房間和瀏覽社交網站等,可是既然她已經走了,他只好發信息告訴她需注意的事項了。
他回頭關上房門,張雲雀問他為甚麼冒這種不必要的險。
「李南川那傢伙,她說自己生病了不上堂不就行了嗎?為甚麼她得託你託她告病假?」
他說,潘燦鴻搖搖頭指正他,李南川是希望由他轉告自己考試的成績。
「啊,那就更不合理了。李南川的室友是她的同學,根本用不上鄰班的你,而且她們的感情還不俗,還找你當中介的理由也沒有了。」
張雲雀聽到潘燦鴻的解釋後不禁困惑起來。
後者無奈地說,看看明天怎麼樣才決定吧。
他也不知道,李南川在想些甚麼。

翌日早上,潘燦鴻在上學的路上思考昨晚李南川的話。
她為甚麼不上學?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他從李南川昨晚的話中嘗試抽出個蛛絲馬跡,可是他完全沒有頭緒。
潘燦鴻內心納悶,他不能想像那傢伙竟然會幹出蹺課此等不良之舉。
他想著想著,恰巧遇見李南川的室友。
她是香中這屆學生的龍王,莫蘭蒂。
「喔?」莫蘭蒂先打招呼,「這麼巧啊?」
潘燦鴻對她點了個頭表示禮貌,然後問她李南川最近怎麼樣。
「吓?你地唔係好friend嘅咩?做乜問我佢過得點?」
莫蘭蒂感奇異地問。
潘燦鴻不太想說出自己的原委,便問她李南川這天有沒有上課。
「啊?為甚麼問這種問題啊?她有上學啊?她又沒有生病。」
莫蘭蒂不明白為甚麼潘燦鴻這樣問,這不像他的作風。
雖然他們偶爾碰見時會搭上兩句,可是他很少問及她們的私事。
所以她在想,潘燦鴻可能是恐怖情人甚麼的,需要完全掌握李南川的日常才放心。
「哦,我只是關心一下李南川的情況罷了,我不是甚麼需要知悉她一舉一動才安心的變態,妳不需要擔心。」
看到莫蘭蒂露出不妙的神色,潘燦鴻意義到自己也許說錯話使她誤解,便解釋自己的想法。
雖然莫蘭蒂仍是不明白他的意圖,但再追問下去也不會解釋到甚麼,倒不如快快解決。
「她這天如常地六半(註:六點三十分)起床,然後照常梳洗、吃早餐、更衣上學……怎麼了?」
她問,潘燦鴻只好直問她有沒有說過想蹺課。
「神經病!」莫蘭蒂尤如條件反射般回應他,「李南川很乖的,蹺課甚麼的她怎可能做?」
跟自己的想法一樣。潘燦鴻暗忖。
果然跟李南川共事過的人都不相信她會蹺課。
他頭頭是道地說。
「當然啦,她可是連續三個月全勤耶……即使有些時候生病,或是生理期不舒服她也會上課,怎麼會蹺課?」
莫蘭蒂理所當然地說。
「呀……對了!」她突然大叫,「難道她是擔心這天發下來的成績不滿意?」
潘燦鴻初初也想回敬她一句神經病,畢竟這事可能性許低。
不過,也許她會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舉動。
就如去年答應那些老師競逐學生會會長的舉動,使他感到很意外。
不知道呢。潘燦鴻不置可否。
為免耽誤上課的時間,他們沒有再說些甚麼就分手了。
潘燦鴻整天在想,為甚麼她說蹺課最後又走去上課。
也許自己對她的了解仍然不夠,接下來的日子得多努力。
第二十五章 龍王與他們的下位者

潘燦鴻一直在思考自己對李南川的了解是不是不足夠。
他思考這個問題已經花上了半天時間,當他去飯堂吃午餐時,遇到了陳如麗。
他們曾經在周未活動時碰過面,談了一會兒。
他知道陳如麗和張莎莉是同班的同學,他好奇「朱雀皇后」在香中能否持續強勢。
「呃……那個……」她結結巴巴地說,「莎莉她……似乎對自己的成績不太滿意,要不是試卷改正後需收回,她早已把考卷都撕爛再掉進垃圾桶裡了。」
潘燦鴻聽到後噗嗤一笑,昔日的王者竟然落得如此可笑的下場。
他告訴陳如麗,小學時的張莎莉很臭屁,經常說即使升上中學後也不會有人能威脅自己的地位,果然囂張的人沒有好結果。
哦,是嗎……
陳如麗平靜地說,她不知道這有甚麼好笑的。
果然江湖傳聞不假,她以前的同學都看不起她,覺得她只是一個臭婆娘。
可是,有必要這個恥笑自己的同學嗎?她想。
潘燦鴻心想,可以打敗張莎莉的人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大人物。
「……比莎莉考得好的人有莫蘭蒂和黎伯特,我不知道其他班是甚麼情況,不過,很大可能她頭三名的目標完了。」
陳如麗補充道,潘燦鴻再次感到訝異。
他不太相信級中之龍竟然是一個不顯眼的小女生,而且還在今天早上搭過話。
在香小時他很少跟張莎莉搭過話,反倒是劉山竹和袁夏浪(當時級中第二和第三名)和他有不俗的交情。
他以為高材生都是很高冷,教人接近不得。
潘燦鴻好奇地問,他們兩人在班上的表現如何。
「他們呀?很平常啊,跟普遍的中學一年級學生沒有甚麼大分別。他們偶爾也會教教我們這些成績沒那麼好的同學。也會說一些當今少年少女會討論的話題,沒甚麼代溝……硬要說的話,就是他們閒時會閱讀一些很深澀很多字的書。」
陳如麗回應他的疑問,潘燦鴻點頭示意。
他大抵明白了她們班上的情況了,老實說,能升上精英班的人成績也不會差得那裡去,所謂的補習也只是稍微鞏固一下已有知識罷了。
潘燦鴻這樣想。
對了,妳知道有一個女生叫李南川嗎?
當他這樣說時,突然感到背後一股惡寒襲來。
「我在想為甚麼這天每個人都問李南川有沒有上學的時候,原來又是你呀?」
莫蘭蒂搭搭他的肩膀戲謔道,潘燦鴻以為是甚麼怪人跟他搭話,他回頭一看才發現那是莫蘭蒂才放鬆下來。
「原來是妳呀……嚇死我了,怎麼了?」
潘燦鴻定下神來,問她為甚麼突然出現。
「吃飯囉,我不用吃飯麼?即使是機器也需要上電油才能繼續運轉吧。」
「對了……看來我的假設成立了。唔……今日的滑蛋超級好吃呀!正呀~」
莫蘭蒂吃著飯說,說得一臉滿足。
潘燦鴻原想問她是甚麼假設和從何見得,可是當他見到莫蘭蒂吃飯吃得如此開心,他不忍心破壞這種美好的氣氛。
「有甚麼特別的情況嗎?」
陳如麗問她,莫蘭蒂原本想問她為甚麼同班也要問發生了甚麼特別的情況,可是當她瞧了眼旁邊坐的人,她便明白陳如麗想問甚麼。
「唔……李南川那傢伙以為自己這一次考試要泡湯,來個滿江紅甚麼的,不過最後出人意表,竟然考出個三科主科1A2B。」
莫蘭蒂這樣說,她滿足地說,果然自己的補習有用。
潘燦鴻心想,這是她的發揮水平偏上表現,比她平常的表現好上許多,但也不是完全無法想像。
他好奇地問,李南川原來的預測是多差。
「唔……好像是三個主科CDE各一……」
莫蘭蒂回想起來不禁冷笑了幾聲,她根本不相信李南川會如她所意料般考得不好。
即使沒有在試前補習,她的成績也不會糟得連一個B等也沒有。
要是這樣她根本不能在精英班中立足。
潘燦鴻聽到後很愕然,他也不相信李南川會考得如此低分。
畢竟她小學時也是精英班,要是真的那麼不行她就不可能在高小階段升讀精英班。
聽說精英班還有一些特殊的補充練習,功課量也是比較多。
而且香小的精英班幾乎是五年直升,像李南川般中途插入,五年級升上精英班的人可說是絕無僅有。
他肯定這個女生可不是如她所想般不行。
莫蘭蒂語帶嘲諷地說,這麼你可以放過李南川了嗎?
我又不是甚麼變態……我只是想關心一下她而已。潘燦鴻沒裡沒氣地嘆氣。
「我也是說說笑而已……不用那麼認真。」
莫蘭蒂以為潘燦鴻認真起來,連忙告訴他自己只是調侃一下而已,她免得節外生枝。
在這時,陳如麗突然說想跟朋友吃飯為故開溜。
潘燦鴻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就跑得遠遠的,他來不及問她任何事。
走掉了嗎?又是老樣子……莫蘭蒂看著追不上陳如麗的潘燦鴻這樣說。
聽到莫蘭蒂的話,他好奇地問,以前都是這樣嗎?
「差不多吧,不知道她為甚麼每一次討論成績都要跑掉,雖然這樣說好像好假,但是我真的不會介意別人考得怎麼樣……」
她落寞地說,潘燦鴻拍拍她的肩膀說這沒甚麼。
唉,好羨慕老哥老姊啊。莫蘭蒂慨嘆地說。
何出此言?潘燦鴻很感興趣。

莫蘭蒂是家中的么女,上有龍鳳胎的哥哥和姐姐。
她和兄姊就讀不同的學校,他們是在離家十分鐘路程的立華小學讀書,然後升讀了很多小學同學就讀的允行中學。
立華小學也不是甚麼野雞學校,它偶爾能教出一些尖子,升讀名校。
例如香城中學、香城書院、薩菲爾男女書院等。
莫蘭蒂的兄姊顯然不是有能力/想升讀這些中學的人,他們只是升讀南城區內比較好的中學。
雖然沒那麼有名,但校風不俗,很少發生甚麼事故。
而且,放學後還可以一起打球聊天。
在莫蘭蒂看來,他們在各自的中學生活得很開心。
他們的校園生活是她一直嚮往的事。
她想要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在成績龍虎榜上高高掛起,在學業上打倒甚麼人。
她想要的生活只是在課堂裡認真上課、吃午餐時可以跟同學聊聊天、放學後看看男生打球、跟朋友聊一些女生的事、同宿舍後溫習一下、看看書、跟宿友聊心事。
就是這樣,沒有別的。
她曾經有過這樣的機會,可是她放棄了。
話說,去年升中時莫蘭蒂曾經提出希望升讀一心女書院,那兒相對寧靜,也沒香城中學那麼大學業壓力。
最重要的是,她的姐姐也是在那裡讀書,中五下學期前也可以閒時找她聊天。
順帶一提,葉錦雯也是在那裡唸書。
其實她的父母和兄姊對此沒甚麼意見,他們的看法也是不反對。
畢竟她的小學生涯已經夠拼命了,他們甚麼光也沾夠了,讓她升上她想去的中學也不為過。
可是校方的想法可不是這樣,他們認為要是莫蘭蒂能升讀香城中學,然後又奇蹟般拉倒朱雀皇后,那太大快人心了。
而且,明年的經費還可以漲一筆。
所以,老師在當時的升學諮詢時問她:
妳想成為大海中的龍?還是池塘裡的大水怪?
這條問題相當於:你想成為大群體裡的小角色還是小群體裡主角。
其實,這個問題無論選那邊都有支持的看法,i以考試卷的評分標準來說,言之成理即可。
可是當時的老師故意以龍和水怪作對比,引導她回答想成為前者。
莫蘭蒂當時也在想,要是升上了香中,就可以遇到更有挑戰性的對手,不用再跟黎伯特兩人互相纏鬥了。
兩年多的第一名二人轉已經使她心生倦意,想來點新挑戰。
在競勝心和(相對而言)愉快校園生活兩個選擇中,莫蘭蒂的內心天人交戰。
她不想放棄挑戰的機會,可是同時,她也不想過不愉快的中學生活。
青春只有一次,青春小鳥一去不復返,她不能再讀一次中學,也不想中途出家到別的學校讀書。
可是競爭能使人進步,她不想成為沒那麼好的學校的第一名。
到底學習更重要呢?還是過得快樂重要呢?
她的內心在交戰,未能想到哪個更重要。
於是,她的老師對她施予最後一擊。
要是妳能升上香中,妳師姐(楊海燕)會很高興的。
原因是甚麼沒有說,楊海燕是不是這樣想過也無從知曉。
可是這時,莫蘭蒂動搖了。
好吧……我聽妳的。
她終於屈服了,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話雖如此,當莫蘭蒂在街上看見穿著校服的女生在街上結伴逛街時,她會覺得好不舒服。
這種生活本該是她的,可是為了虛無的名聲和排名,她被迫放棄這一種原來應該屬於她的中學生活。
不知道要是我當時企硬去一心的話現在會是怎麼樣呢……莫蘭蒂充滿遺憾地說。
「人生沒有回頭路,好好享受現在吧!」
潘燦鴻充滿活力地鼓勵她。
你說得對。莫蘭蒂嫣然一笑。

第二十六章 晚間日常

起來呀,南川。莫蘭蒂拿起書本拍她的頭。
李南川睡眼惺忪地起來,她懶洋洋的問怎麼了。
「妳呀,回來後十分鐘不夠就倒頭大睡,現在睡飯時間也過去了,泡個即食麵吧。」
莫蘭蒂告訴她,她看看大鐘才知道現在已經是九點半。
剛剛發了甚麼夢?莫蘭蒂隨口問道,李南川如觸電般被嚇倒。
總不能說剛剛自己作夢和妳在磨豆腐吧。她內心在想。
「剛剛還以為妳發生了甚麼事,看到妳沒發燒又沒有甚麼病況我就安心下來了。」
莫蘭蒂莞爾道。
李南川看著她感到一頭霧水,於是又叫她坐好,讓自己好好研究。
又怎麼啦你……
莫蘭蒂不好意思地說,她渾身上下都被仔細研究一遍,使她害羞難當。
我裙下又沒有藏雷藏槍,不用如身體檢查般仔細地研究我啦。
李南川仔細檢查後露出很釋懷的樣子,莫蘭蒂看得一臉懵懂。
「妳呀,從剛起來就很奇怪,沒甚麼事吧。」然後,她裝模作樣地走向李南川的身旁,低聲地耳語:
難道妳要檢查我穿甚麼內褲?
「如果是妳的話,我不介意喔……」
李南川還沒有來得及制止,莫蘭蒂已經揚起裙子,「登!還不錯吧?」
後者高興地說,前者感到十分無奈。
其實,莫蘭蒂在裙子裡穿起了真理褲,所以實際上她根本不會少塊肉。
其實我今天穿的是白色喔,她在李南川旁邊耳語。
知道啦知道啦。李南川揮揮手打發她。

「哎,這次好像玩大了,潘燦鴻真的以為我在耍他,看來還是不是搞得那麼誇張比較好。」
李南川洩氣地說,她顯得十分後悔。
「不是呀,妳這一次真是考得沒那麼好……」莫蘭蒂諷刺般譏笑,「我還以為像妳這種家底好的大小姐會考得較好呢,妳的支援應該比我好吧。」
「哪有這種好事!」李南川不滿地抗議,「才沒有關係!」
她抗議的力度很強烈,莫蘭蒂踉蹌地退後了幾步。
她意料之外的強烈反撲即莫蘭蒂來不及反應。
有一點,是她與其他同學的閒聊中得知悉的。
李南川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出生時間相隔七分鐘左右。
可是,她從沒有聽過李南川提及她。
有時候當她向李南川提及自己的兄姊時,她都是以「真好呀」和點頭回應,而且還流露著落寞的神情。
於是她想,李南川也許是獨生女。
在今天午飯時她才知道李南川是有姊姊的。

不用那麼愕然,我也是從姐姐口中才知道她的存在。
潘燦鴻這樣說。
要是艾利忽略了我的存在,我也會不開心……雖然我們姊妹相處的時間不多就是了。
張莎莉剛好當時在旁邊喝蜜桃茶,聽到他們的話搭嘴說自己的看法。
原來平常對他人愛理不理的張莎莉,也會在意妹妹對自己的看法。
然後他們開始談起自己的兄弟姊妹,說得很熱烈。
「你們聽我說呀,我姐她很厲害的,她在她的級別裡一直維持著前十的排名,她可是在香城書院讀書的啊!」
哇哦!兩人露出讚嘆和敬佩的神情。
香城書院可謂是香城島的龍頭學府,雖說香城中學也是著名學府,是香城人才的搖籃,可是跟香城書院比起來還是差很遠。
打比方說,香城中學考第一的學生,在香城書院一般只有第五至十名左右。
怎麼我在小學時沒聽過妳姐的大名?
張莎莉很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一個厲害的對手。
潘燦鴻笑笑講道,也許是因為妳們也很低調,才會大家互不相識。
雖說潘玉兔全級頭十,不認識甚麼的會出現才怪;但沒有互動就不會熟絡,這是理所當然的。
莫蘭蒂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納匝肋人耶穌
自己也是只會知道幾個考得比較好的同學的名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自己也是只跟那個叫黎伯特的男人有交流。
然後她拉回主題,問為甚麼她從不會提及自己的姐姐。
張莎莉舉起了手。
「不用這樣見外啦,我們不是妳的師長,隨意一點也沒所謂。」
潘燦鴻笑笑說道。
你們說呀,會不會是因為她的姐姐能力太差使她感到很丟臉才故意不提起她。
據說她考上了納匝肋中學。
那一間學校只屬南城區中遊水平,跟香中比差遠了,等級差距接近一個派別。
(註:香城的中學以三個等級畫分他們的水平,第一等級學校為最優勝,第三等級剛好相反。)

……啊?還不是因為妳們沒有問嗎……?
李南川訝異地說。
「你們一直以來都沒有問過我有沒有兄弟姊妹啊!妳是、朱雀姐是、潘燦鴻也是,你們都沒有問過我姐姐的事,我才沒有說啊。」
她說,莫蘭蒂也不說甚麼反駁她了。
她想,也許李南川需要很明瞭地問及她的姐姐的事,她才會告訴別人自己的姐姐是怎麼樣。
「我姐她……」李南川思考該怎麼說,「我們是雙胞胎,相差少於七分鐘,唔……」
可是接下來,她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她們的關係就是如此冷淡,即使碰頭也講不上幾句。
其實她並不樂見這個情況,她一直都好想找機會談談天,說甚麼都可以,只是想說幾句而已,可她就是說不出口。
小蘭……妳有兄弟姊妹嗎?
李南川落寞地說,眼裡的高光失去無蹤。
啊?我以前不是說過嗎?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嘛!我們的關係挺好,就像朋友一樣……
莫蘭蒂這樣說,李南川緩步走向床邊,然後猶如洩氣的充氣裝置般倒在床上。
哎,她無奈地把臉埋在枕頭上說,「我也想跟姐姐距離近一點。點點我們在娘胎裡就一起現在卻比陌路人更疏遠。」
莫蘭蒂輕撫她的頭,說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話畢,李南川蓋上被子準備睡覺。
「喂,妳剛剛才睡了幾個小時,現在又睡啦?妳是樹熊嗎?」
莫蘭蒂不禁吐槽,李南川睡眼惺忪地看著她,然後又轉身繼續睡。
「天氣寒冷不想動……而且這天又來月經,更不想動了,啊,洗完澡去睡了。」
她慵懶地說,還背對著莫蘭蒂放了一個屁。
啊,來月經真是一個偷懶的好藉口啊。莫蘭蒂看著李南川的背影諷刺地想。
突然,她感到下體有一股熱流經過,停在褲子的下檔部。
該不會是拉褲子吧?莫蘭蒂頓時感到不妙,連忙拉下褲子檢查。
啊……妳來月經喔。應該是初潮?
李南川看著她的內褲上的污漬說道,莫蘭蒂無奈地點頭。
「等……等等,妳為甚麼偷看我?妳是變態嗎?」
莫蘭蒂連忙穿回褲子,紅著臉追問她。
「那麼妳現在為甚麼跪坐在我的床上?」
李南川不耐煩地反問她,「妳打算跟我在這裡對峙?要是不快點清潔乾淨,妳的內褲上的污漬也許洗不掉的喔。妳想它報銷掉?」
要是妳要衛生棉我可以借妳喔……話才剛說完,李南川就迎來了一個枕頭撲在臉上。
妳好煩啊!變態!莫蘭蒂眼泛淚光衝出房間,跑到洗手間去。
她沒有說謊欸……真的是白色的內褲耶……
李南川回想剛剛的情況,不禁偷笑起來。
真是可愛的孩子呢……她那種羞澀的反應真是可愛……呃?身體突然怪怪的……
想著想著,她突然感覺身體很奇怪,彷彿甚麼機關被開啟了。
李南川悄悄把手伸進褲子裡,隔著內褲自慰。
雖然衛生巾的存在使她的感覺沒那麼好,但仍是很舒服。
她開啟了全新的世界,一切的感覺都很新鮮,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此起彼落的呻吟聲,打破這房間的寧靜。

另一邊廂,莫蘭蒂在洗手間裡洗內褲。
羞恥感不斷堆積,她恨不得接下來的一整天都躲在被窩裡。
同時,「李南川好討厭」這個想法不斷在她的心裡反覆想著。
當她關上水龍頭後,水中倒映自己害羞的樣子,使她開始動搖。
「妳這個討厭鬼,明明我是那麼喜歡妳……」
莫蘭蒂對著水裡的倒影自言自語。

第二十七章 張莎莉的春天……?

農曆新年假期也結束了,年初的慵懶氣氛隨著假期過去而消失了。
現在的香城中學充滿著幹勁。
原因不是甚麼熱血老師加入了香中,使學生頓時發現自己的人生目標。
原因很簡單,學期中期測驗周到了。
這次測驗周的測驗佔了該學期三成平均分,這學期的平均分又剛好佔了總成績三成。
香城中學總成績佔比如下:
第一學期平均分15%,考試25%
第二學期平均分25%,考試35%。
因此,第二學期的平均分可謂是翻盤的關鍵,落後的差距一下子就可以追回來。
對張莎莉來說,這一次的測驗周絕不能失。

這天是測驗周的首天,張莎莉為刺探軍情,特意跟莫蘭蒂一起吃飯。
後者雖然不太願意,但仍然願意一起走。
張莎莉見狀心想,難道她是考得不好?
莫蘭蒂這天帶了飯來吃,是甚麼菜也沒有的清淡白粥。
這天的飲品是蒸餾水。
張莎莉見狀心想,她該不會如此窮吧。
她為免節外生枝,在測驗周鬧肚子,這幾天都吃得很清淡,菜心肉片就是她每天的午餐和晚餐,雖然不怎麼好吃,這陣子身體健康最重要。
想不到莫蘭蒂竟然比自己做得更極端。
「考得怎麼呀?」她單刀直入,甚麼客套話也不說,表明自己的來意。
莫蘭蒂表現得很不屑,她咬牙低吟幾句,不過因為聲音太小,張莎莉聽不清楚她在說甚麼。
「啊……我不想回顧。」
她毫不諱言,自己考得非常差。
張莎莉不相信,對她而言這只是強者對弱者的嘲諷。
她們相視無言,氣氛十分僵持。
簡單來說,這天的軍情刺探毫無成績。

這天晚上張莎莉和陳如麗一起溫習,只要再衝刺兩日就解脫了。
她們一起溫習到夜深,張莎莉睡著了。
陳如麗正想出去浴室洗澡,看到走廊很多人,彷彿在圍觀些甚麼。
她也放下了梳洗用品,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啊,小麗,聽說那個房間有人召了救護車,不知道是發生了甚麼事呢。聽到這個消息整個樓層的人都來八卦了。」
旁邊的人說,就在這時,升降機大門打開了。
全部人讓開!房間的主人怒吼,馬上圍觀的人群讓出了一條路,情境壯觀如摩西分紅海。
咦?這聲音好耳熟……
陳如麗回頭一看,果不其然。
她就是李南川,是她班上的同學。
「病人可以行走嗎?」
救護員問道,李南川點點頭,莫蘭蒂一拐一拐地走了出來。
原來是她啊。陳如麗點點頭。
腸胃炎?當她上前詢問時,李南川這樣說。
腸胃炎會嚴重得要住院麼?陳如麗待人群散去後私下問李南川。
「呃……其實我也不知道是甚麼情況,她這幾天都不停拉肚子,偶爾還會嘔吐,真可憐。也許是太大壓力?我也試過發生這種情況,不過沒有她那麼嚴重就是了。」
李南川如此推斷,陳如麗心想,該不會是這樣吧。
正常而言,在重要的測驗和考試前應該會注意自己的飲食,不會讓自己吃壞肚子吧。
再者,她的對手應該只有黎伯特一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對決了,怎麼也不會感到壓力吧。
帶著萬般狐疑,陳南詩決定不去想。

時間又過了幾日。
轉眼已是三月天了,天氣也逐漸由寒冷變得沒那麼冷了。
測驗周的成績發下來了,張莎莉終於取得她一直以來都渴望得到的冠軍寶座。
她洋洋得意地展示自己終於得到的成果,可以大家也興致乏乏,只是稍為嘉獎她就完事了。
甚至一直都很崇拜她的陳如麗也是點點頭就沒有下文了。
怎麼你們都這麼冷淡……明明我拿了個第一……
張莎莉落寞地說,陳如麗問她,妳知道這一次測驗有甚麼不同嗎?
有甚麼不同?唔……
她思考著陳如麗的話,托著頭思考。
她靈機一觸,馬上知道了有甚麼蹊蹺。
莫蘭蒂自上周四起一直請病假。
這天是星期二,這代表著她這次一下子就告四天病假,這在張莎莉的眼中彷彿莫蘭蒂生了一場治不好的大病。
她覺得莫蘭蒂得了絕症。
不可能的……她前幾天都好端端的,為甚麼會出事?
她奪門而出,陳如麗問她為甚麼跑得那麼匆忙。
為甚麼……為甚麼……張莎莉一邊狂奔一邊在想。
她跑到一樓大堂,看看告示板上張貼的本期龍虎榜。
第一名是自己,然後二三名都是自己不認識的名字,應該是另一個精英班的同學吧。然後,莫蘭蒂的大名怎麼也找不著。
上期榜首這一次跌出了前十名?!怎麼也不可能吧!
張莎莉內心在嘶叫,不斷揮拳打向那個榜單表,然後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好討厭……我是這麼可憐的嗎?
張莎莉的幸運彷彿對她的一個詛咒,抹煞一直以來的努力。
從劉山竹的讓賽,到莫蘭蒂突然大病一場……
這一切都是恰好地發生,使她剛好地取得第一。
不過,她的願望是"經過一番辛勞後取得第一名'',不是"走運地因為對手告病假/憐憫她而取得他媽的第一"。
為甚麼得這麼對待我……她眼眶濡濕,扶著牆壁,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與此同時,莫蘭蒂仍然在醫院留醫,雖然大為好轉,但仍要留院觀察。
她的腹部仍然隱隱作痛,感覺好不好受。
去洗個澡吧……可以讓自己精神點。
她想著這事一拐一拐地走向洗手間,昨天差不多一整日都在床上,只有上廁所時才會下床走走。
她隱約看見一個人影,那個人影很快地接近了她,衝向她並擁抱她。
「莫蘭蒂……怎麼妳進醫院了?妳知道我很想念妳嗎?」
那個人說,莫蘭蒂因為疲倦看得不太清楚,可是按照聲音推斷,那個人就是她班上的同學。
當她回過神來,她確定自己的猜想沒有錯。
因為那個人就是張莎莉。
「呃……我阻礙到妳上廁所嗎?抱歉。」
張莎莉退後兩步,為表示嫌意向她欠了個身。
「啊……沒甚麼啦,我還可以的,不要緊的,我可以的……咳咳……噁。」
莫蘭蒂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也許是胃受到些刺激,她感到突然一下不適,但很快就沒事了。
坐下吧。莫蘭蒂腳步蹣跚地回到床上,也引導她到旁邊的坐椅上坐下。
「謝謝。妳還真是個好人。」
張莎莉很罕有地點了個頭。
「妳來找我……是為了甚麼?」
莫蘭蒂中已猜到了答案,可是想她親自說出口。
「哎,」張莎莉見狀馬上轉移話題,客氣地倒了一杯熱水給她。「不要說這些啦,喝口暖水能讓妳快點好回來啊!」
知道啦知道啦。莫蘭蒂沒裏沒氣地說。
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好意思追問,還是喝口暖水罷了。
可是,從張莎莉的字裡行間了也能看出個大慨。
她的病可不是純粹的壓力過大導致腸胃炎,而是一種她也是上網查閱百科全書才知道的病。
好像是甚麼大腸激躁症,她也不太清楚那是甚麼,她只知道,以後麻煩了。
聽說這個病的病人也會被這鬼東西困擾得生活質素受損。
連日常生活也受影響了,還談何拿第一。
沒有等到張莎莉開口,莫蘭蒂就主動出撃。
她感觸地握著張莎莉的手,莫蘭蒂的手冷得有如北國酷冬時,把雙手暴露在空氣中。
莎莉,我們一場同學,我只想告訴妳,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人生是沒有後悔藥的……
莫蘭蒂哽咽地說,不禁落下幾滴眼淚。
看著她這副模樣,張莎莉不禁猜度,她是不是患上了甚麼絕症。
她越發不安,最後抱緊了莫蘭蒂。
我不要妳離開,我不要妳走……要是妳離開了我該怎麼辦?
張莎莉像個小孩子般撒嬌,莫蘭蒂輕撫她的頭以作獎勵。
我們一起走吧。她在張莎莉的耳邊低語。
「我們一起走?去哪呀?」
張莎莉搔搔頭,表示不明白她在問甚麼。
去一個不需要競爭、鬥個你死我活的地方,大家能坦誠地共處好嗎?這樣我們可以一起愉快地生活啊!
可是,張莎莉接下來沒有說甚麼。
她們對視無言,就這樣僵持了半天。
「啊,」莫蘭蒂看看手機後講道,「我姐馬上就要來,妳要見見她嗎?」
張莎莉靦腆地笑著,說自己還有事要忙,今天就先行告退了。
那就好。莫蘭蒂莞爾道,可同時她的表情又反映出不同的感覺。
她的表情彷彿若有所思,總感覺她內心的想法跟嘴上說的話有些不同。
張莎莉不想解讀過度,使得自己因為想得太多而影響她們的關係。
「喂,」當張莎莉正要走出病房時,莫蘭蒂叫住了她,「榜首位置有錢嗎?有散發香味嗎?為甚麼大家好像搶新款手機般狂熱?拼死也要坐上去?」
天知道。張莎莉抛下這句就走了。

第二十八章 急流勇退


張莎莉離開醫院時內心在掙扎,她的冷漠會不會有問題。
她想,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
如果莫蘭蒂真的離開了,黎伯特也許會選擇離開,屆時就沒有人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但是……
香小畢業時諾下的目標達成了,母校也有臉子了。
可是,自己的下一步又該怎麼走?
是代表學校挑戰其他學校的人嗎?她早已厭倦鬥爭,她好想做回自己。
咦?這些年來我都是在做甚麼……
她想了想,她的求學生涯好像只有不斷的跟挑戰者進行鬥爭。
好像在塔尖上王者不斷把源源不絕的挑戰者趕下來,可是時間長了就好像除了揮劍就甚麼也不會。
而臺下的觀眾只想看到刺激的比武場面,塔上的決鬥者的想法他們渾然不知,也毫不在乎。
她想,這樣真是不合理,自己在亮麗的成績和課外活動表現背後,也只是一個血肉之軀,不能如機械人般一直運轉下去,上位者卻不開恩讓她退場。
所以她想,倒不如像莫蘭蒂說般急流勇退算了。
算命的師傅也說了她今年會出現一些身體的毛病,要是待身體出現問題才退下火線就太晚了,沒有轉彎的餘地了。
第一次的生理期算是平穩地渡過了,雖然還是很麻煩但不至於嚴重得要請假休息。
故此,她認為自己的潛在隱疾可能是其他病。
不過,剛剛已經說得那麼死,看來還是沒有轉彎的餘地了。
劍已出鞘,沒有回頭路了。

「姐姐妳煮的飯菜真好吃。」
莫蘭蒂吃著莫拉菲特意帶過來的愛心飯盒,吃得十分幸福。
其實也不是甚麼功夫菜,只是一般家常菜而已。
莫拉菲笑笑說道。
「話可不能這樣說,家常菜也做得出色才可以成為大師傅啊!廚師的高下可不是由招牌菜分出勝負,而是一般人也會煮的菜才可以分高下啊!」
莫蘭蒂嘴裡叼著一塊生菜說道。
妳在這裡吃了那麼久的醫院菜,我沖一個杯麵給妳妳也會說好吧。
莫拉菲苦笑道。
「喂,稍等一下,」莫蘭蒂伸出手掌制止她道,「即使現在的我甚麼也愛吃,可是還是有節制的。」
例如我不能吃辣味的杯麵,也吃不了沾上辣醬的韓式年糕,還有……
莫蘭蒂滔滔不絕地說,這次輪到莫拉菲制止她了。
好好好……知道妳不吃刺激性食物了,我也特意不下腐乳佐味了,沒必要把全部禁食名單公佈,我也學會怎麼處理了。
她說,莫蘭蒂擺出一副不滿的臉相,彷彿在說:「對你最聰明」。
「對了,哥哥會來嗎?」
莫蘭蒂感興趣地問。
正當莫拉菲想開口的時候,一個男生急步走了進來。
「哇,是哥哥呀,好久不見了!」
莫蘭蒂興奮地說,畢竟已經接近半年沒有見過面了。
「莫蘭蒂,妳今天還好嗎?」
她們眼前的男生微笑道,他還摸了摸莫蘭蒂的頭。
「很好呀,今天的肚子沒那麼痛了,今天目前為止只是去了兩次大便,就這樣了。」
莫蘭蒂如實的報告自己的情況。
「有哥哥摸頭好幸福~你的妹妹要求更多撫摸~」
她高興地撒嬌,把頭埋在哥哥的肚上一直刨。
「莫拉克,我們的妹妹現在真是好像一隻貓啊,竟然會變得這麼可愛,以前真是無法想像。」
莫拉菲苦笑道,雖然她嘴上嫌棄,可是她的語氣盡是對妹妹的寵溺。
「呀!你抱莫蘭蒂抱得太久了!現在該我抱她了!」她抗議道,莫蘭蒂打趣道吸收哥哥能量後該吸收姐姐能量中和一下。
「妳也是,竟然每天也過來探望莫蘭蒂,還特意為她煮飯,要是以前的妳肯定會覺得做這種事的人都是妹控,」莫拉克指指她說,「姐姐妳肯定也不會讓她黏得那麼緊。」
「啊~哥哥你吃醋了?」莫蘭蒂甜絲絲地笑著,她純真可愛的眼神使看見的人也會產生保護欲。
她現在的模樣,使莫拉克想起一年前的情境。

一年前的梅雨季,寒冷又陰沉,經常落著絲絲小雨,使人很壓抑。
莫蘭蒂盯住檯面上的錄取通知信,一直沉默不語。
當時剛好回家吃飯的莫拉克,看到妹妹坐在飯桌前平靜地看著那份文件,想問她怎麼了。
沒甚麼。她冷冷地說,又是一聲不吭地走進了房間。
「……老哥,進來一下。」
一會兒後她叫喚在客廳打機的莫拉克進去。
「不出所料,考上了。」
莫蘭蒂面上不露喜悅之色,彷彿一件很正常的事。這跟一般人考進香中的表現很不同。
的確,以她的資質即使怎麼hea考也不會考不上。
是她選擇學校不是學校選擇她。
「啊,那很好呀,為甚麼妳好像很不開心?」
莫拉克不明所以。
「嗯……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孰好孰壞,我也很頭痛啊……坦白說,我不太想考進那地方。」
莫蘭蒂煩惱地說。
她腳步蹣跚地走向廚房倒水喝,可是她漫不經心的樣子讓人好不安。
於是,莫拉克飛快地上前,拿著莫蘭蒂的杯子倒下一些柑桔蜜。
「咦?為甚麼老哥你知道我想喝甚麼?」
莫蘭蒂先說了謝謝,從他的手上取過杯子,再問他為甚麼這麼了解她在想甚麼。
莫拉克輕輕地撫摸莫蘭蒂的頭,她以往順滑不打結的秀髮現在竟然有一些小結了。
如果使勁到一梳到尾,除了落點會有點小尷尬外(落到胸後了),還會扯斷幾條頭髮。
「妳覺得很煩惱對吧?可以向我講喔。」
他說,莫蘭蒂不說客套話,開門見山地告訴他自己的志願不是香城中學。
「其實啊……我想入讀姊姊現在讀的學校,又或者是老哥你現在的那間學校……我已經不想再爭鬥了,我打夠了……最近一說起這個話題就肚子痛,真是……你不愛競爭,但競爭會找上你。」
莫蘭蒂不安地說,「聽說香小的第一名是個好勝心很強,很厲害的人……唉,看來又是一場惡鬥了,到底怎麼辦才好啊?」
接著,她說出了重點。
可是聽說海燕師姐很期待幼羚的師弟妹能考進好學校喔,這可真麻煩。
莫拉克聽後不敢咋舌。
楊海燕也只是中一而已欸……怎麼會這麼年輕就期望自己的師弟妹考上名校去?
因為一些私人理由,兩人略有交情。
這分明是學校的詭計,故意用楊海燕的名義欺騙無知的學生讀名校。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知名學府的學會環境。
雖然莫蘭蒂在幼羚那三年(四年級轉進去)整體還算愉快,不過她已經厭倦了競爭。
本來想著三年的戰爭終於要隨著小學畢業而結束,以為終於要熬出頭了……沒想到,眼前還有五年半的戰鬥。
要是他是莫蘭蒂,他也會崩潰。
可是,既然是學校推薦她去香城中學唸書,他們自有理由。
他不確定違反了她的學校的專業意見會對她造成的影響。
人生沒有後悔藥,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不要再想了,挺身面對眼前的挑戰更好。
就這樣,他說服了莫蘭蒂按照原計劃升讀香中。

過了一個星期,莫拉克在健身時提起這件事。
啊?我希望莫蘭蒂考進四大?誰說的?
楊海燕感奇怪地問,接著突然靈光一閃,不禁冷笑了幾聲。
幼羚的老女人們……可真是奸狡啊,竟然用我的名義向學生施壓,果然是老狐狸。
一旁聽著的楊泰培不禁哈哈大笑,他打趣道,楊海燕已經成為了幼羚的偶像,要借託她的名義來引導學生的升學方向了。
那麼我要不要穿著華美的戲服回母校探望老師?要不要淚流披面地感謝老師們。
楊海燕戲謔道,兩人都笑了。
妳是不是打算做黑肉偶像?哈哈哈……妳可以啊,殺出一條新血路吧……
楊泰培這樣諷刺道。
她可是你妹妹耶……一點情面也不留,你真是可以的,不過啊,皮膚白皙一點還是很有潛力的……
莫拉克也嘲諷了幾句。
我又不是走可愛路線,黑一點也沒所謂啦。而且,我的學校又沒有男人,不用那麼打扮啦。
楊海燕冷笑道。
「啊,對了……」楊海燕話鋒一轉,帶回了主題,「香中那邊,是南城區龍頭學校……才怪,其實太多的學生都只是中上遊水平,不比其他同區學校好上多少,應該是第一組別的尾巴位置吧……」
「今天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楊泰培向莫拉克說。
他擦了擦額上的汗,喝了一口運動飲料後打算要離開。
呀!我想起來了!楊海燕忽然高呼。
多加注意你妹妹的健康。
她冷不防蹦出這句話,又沒有明說這樣說的原因。
使莫拉克離開時心感疙瘩。

今日這樣一看,莫蘭蒂的健康狀態果然出問題了,稍有不慎隨時被推進深切治療部。
要是自己當年強硬一點就好了------莫拉克這樣想。
於是,他踏出了一步。
「莫蘭蒂,病好之後有甚麼地方是想去的嗎?」
莫蘭蒂很錯愕,其實她甚麼地方也不想去。
要是在玩耍時突然腹痛大作就慘了。
這個病是不知何時到頭。
她暗自砸嘴,我的青春期就這樣沒了。
「哥哥,姊姊……我想轉校,可以嗎?」
莫蘭蒂灰心地說,她現在只得這一個願望。
甚麼母校的榮耀、黎莫雙雄、報答師姐的恩情甚麼的她也不管了。
「好吧……我們跟爸媽商量一下,可以嗎?不過妳這三個月還需要努力喔。」
莫拉克平靜地說,他覺得很坦然,感覺很釋懷。
好像自己的錯誤終於能彌補。
狀況外的莫拉菲說不上一句建議。
她只能一直在點頭,尋求著他們的和議。

「你們說的是甚麼一回事啊……為甚麼我不知道?好端端的為甚麼要轉校?」
莫拉菲離開醫院病房後連忙追問。
「是不是她在學校裡發生甚麼事啊……不要隱瞞我喔?」
她焦急地問,眼眶裡淌出眼淚來。
我就只有這一個妹妹啊……我不想因為我的疏忽而失去她啊……
她害怕得雙手顫抖,很擔心問出甚麼自己無法接受的結果。
沒有啊。莫拉克淡然地說。
莫拉菲片刻混亂了,既然在學校好端端的為甚麼要走?
她心裡十萬個不明白,他們葫蘆裡賣甚麼藥。
不過啊……妳不覺得莫蘭蒂升上中學後好像不怎麼開心嗎?她沒有向妳傾訴嗎?我以為妳會很懂她。
沒有啊……你把我們的關係看得太好了。該怎麼說呢……
莫拉菲忐忑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想著該怎麼回答。
「我今天好開心,因為終於可以像個姐姐般存在了……」
她感慨地說。
「……其實她的存在使我很大壓力,可是這陣子的相處讓我感覺她終究是個小孩子。」
她說,眼裡漸漸失去了自信的光芒,語氣亦生硬了起來。
「莫蘭蒂真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可是總有人把我跟她比較,我真的很大壓力……明明她比我年幼卻那麼厲害,我嘗試奮力追趕她的背影可連她的影子也看不見,怎麼努力也追不上的挫敗感你明白嗎?大家都是女生,她比我優秀這種事無法以男女生的生理差異解釋,我真是很辛苦,看到她這麼成功我羨慕又妒忌……」
不過呀……她語鋒一轉,又恢復了光亮的眼神,「在她留醫的這段日子,我發現她原來是個愛撒嬌又黏我的小孩子,就好像今日一樣,明明我只是煮了一個很普通的家常菜,她也讚不絕口讚揚我的菜式很好吃……其實在華麗的學霸外殼的背後,她只個很亟待愛和關心的女生……要是我能早一點放下架子接納她也許不會弄得如此田地了。」
她遺憾地說,莫拉克拍拍她的肩膀說她還有挽回失地的機會。
「意思是……?」
莫拉菲感奇怪地問,她有點不明所以。
「莫蘭蒂想轉校到妳那裡。」
莫拉克說,她感覺又驚又喜。
一方面,她對以後可以常常見到莫蘭蒂感到很高興,可是同時這意味著她們以後就是直接競爭的關係了。
她沉默了半天,沒有作出任何表示。
見狀的莫拉克以為她是不想莫蘭蒂以後會跟她有直接的比較,到時候壓力更大。
於是他說,這個問題以後再討論,反正還有一段時間才轉校。
莫拉菲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她捉緊莫拉克的手,說自己願意照顧她。
她說,讓我盡自己作為姐姐的責任吧。
「我不想後悔,就這樣。」
她緊握莫拉克的手堅定地說。
「還有一件事。」她緊接著說,「我好歹也是你們的姐姐,我希望你們以後有事能跟我講。」
好吧。莫拉克沒有作出反對。

第二十九章 堤壩的蟻穴

這天是葉錦雯的生日,可以她這一年沒有慶祝生日的想法。
這陣子她很大壓力,不知如何是好。
話說,她這一個學期的成績也沒有明顯地進步過來,根本不能在精英班裡立足。
而且,她的老師還說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即使是精英班學生,成績最差的一兩人是升不了班的。
葉錦雯聽到後心裡一寒。
之後,她大壓力得坐立不安,心怕自己就是那一兩個墊底的學生。
比起個人的榮辱,她更擔心她的同學知道自己的成績後會恥笑她。
「連XXX也比不過?垃圾。」
「看來她不只要踢出精英班,她應該留級呢!」
「有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還是跟她疏遠一點好。免得受她的黑氣污染。」
「真是苦了XXX,要坐在這種垃圾旁邊,真是把一朵鮮花插進牛屎裡。」
以上內容均是葉錦雯自行想像,沒有任何根據,也不見得她的同學曾經這樣想。
實際上,她的同學很少提及她。
各種被迫害妄想使她越發難受,使她生活大受影響,甚至曾經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例如拔頭髮。

一天,她撥起頭髮是感覺頭上有位置出現了凸起的小點,觸感很奇怪。
當她撥起來一看,她快要被眼前的衝擊性畫面驚呆了。
她的額頭出現了直徑一個一毫硬幣大小的人造地中海。
坐落在髮線之上,比地中海好一點點但還是很顯眼。
她心想,看來這幾天只好不撥起頭髮了。
雖說不理會就沒有問題,可是正如人們受傷後會故意挑瘡疤,她也總是撥起自己的頭髮看看自己的頭髮的角。
真是太難看了,要是頭髮能長得快一點就好了。
她發誓以後不會再拔頭髮,要是再犯就剃光頭。
與她同宿的師姐說,要不要去巨蟹宮的療養院休養?
葉錦雯連忙說自己的情況不是很嚴重,不需要去休養。
可是妳現在有自殘的傾向欸……真的沒有問題嗎?
師姐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使葉錦雯開始動搖起來。
要是妳做傻事我怎麼辦呀……我去那裡找個這麼可愛的師妹呀……
她繼續說,葉錦雯幾乎要衝去巨蟹那座療養院說自己要住院了。
可是,她冷靜思考一會兒後打消了自己剛剛衝動的想法。
巨蟹宮醫院是一座提供住院服務的學童精神病院,服務對象理所當然地就是學生。
位於東城區北陲的巨蟹宮新市鎮,市區過去那兒有半小時車程。
裡頭住著的人,要麼自殺未遂、要麼作出了厭惡性行為(例:裸奔)被踢進去、要麼完全失去自理能力而被送進去。
這裡所說的失去自理能力是指連大小二便也無法自理的人,並不是因為嬌生慣養而沒有自理能力的小王子小公主。
葉錦雯顯然不是上文提及符合資格的三種人。
進院的病人中大約有一成半被轉送去更高設防的精神病院,或是在醫院裡住到死。
兩成的病人滿十八歲後被轉送其他精神病院。
其餘的病人可以在一星期至一年內出院。
不過,近年因為服務需求上升,議會在零五年通過了擴建醫院的請求。
新翼大樓於一二年落成,床位增加了一倍。
因此,舊翼大樓的一樓改建為療養院,入院要求沒那麼苛刻了。
只要有醫生證明就可以入院。
她的師姐就是打這樣的如意算盤。
葉錦雯心想,想進去住一段時間就可以休養生息的人簡直是有病。
出來後隨時因為裡面發生的經歷而產生別樣的心理問題。
可是師姐覺得這樣才可以把她拯救出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說服她自己不用復康治療。

過了幾日,因為這天是葉錦雯的生日,所以她們一家去了餐廳吃飯。
可是,葉錦雯本人卻高興不起來。
除了因為額頭上的人造地中海還沒有消失外,葉麥克因為在考公開試而沒有到來,這使她感覺若有所失。
可是,在美食的面前,她決定把這些憂慮拋諸腦後,先大吃一頓。
也許美食真的讓人心情暢快,她感覺這天是她這幾個月來最高興的一天。
她甚至幾乎忘掉額頭上的頭髮缺口。
可是為免被家人發現,她早於出門前就在額頭上貼上膠布。
幸好,整個飯局過去她的家人也沒有發現她有甚麼異樣。
反而她的家人從她吃飯時的表現感覺她變開朗了。
「今天晚上我要跟姐姐一起睡!」
葉米娜回家時喜滋滋地說,葉錦雯摸摸她的頭讚她是好孩子。
葉錦雯很掛念家中的床鋪,回家睡一晚這個建議她完全讚成。
不過,為免帶上太多東西一來一回,她只帶備了替換用的內衣褲。
「妳有衣服可以借我嗎?」
她莞爾道,葉米娜自信十足地說自己當然早有準備。

第三十章 退位詔令

三月中旬左右出院的莫蘭蒂趕在復活節假期前參加補考。
幸好她早已對課本上的知識背訟得滾瓜爛熟,可以說完全沒有問題,毫無壓力地高分飛過。
她全部補考科目都取得了八十分滿分,外加原來已經考好的科目,她的總成績回到了第四名。
莫蘭蒂很是滿意,起碼完成了作為學生的責任。
於是她想,現在正是退場的時候。

「不要走嘛……人家還想跟妳多待幾年啊。」
李南川得知莫蘭蒂想要離開時,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又哭又扭想要挽留她。
莫蘭蒂心想,她果然捨不得自己。
雖然她早有預料,可是當事情如她所想般真實地發生時,她頓時又心軟了。
她很想告訴李南川自己剛剛的話只是鬧著玩而已,不用當真,只是想測一下她有多麼著急自己。
可是她內心的理性告訴自己,即使多麼捨不得李南川,她還是得硬下心腸決心分開。
她已經因為硬不下心腸而落得壓力爆煲的下場,要是她再心腸,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的底線會退得何其後。
「真的非走不可嗎……要是這樣我也一起離開,以後都跟著妳好嗎?我不想失去妳……」
李南川央求她容許自己跟著她一起走,莫蘭蒂私下感覺讚爆了,可是她又有了新的憂慮。

黎伯特會升上香城中學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與她有關,因為黎伯特放心不下她到一個新環境學習,才會選擇跟著她一起報讀香中。
黎伯特得知莫蘭蒂將會離開香城中學時,沒有挽留她,因為他知道後者始終適應不了這個地方,才會萌生退意。
「我尊重妳的選擇,可是我是不會離開的。這裡就是我的學校,也是我的歸宿,既然我決定了要在這裡唸書我就不會離開了。」
他說,莫蘭蒂打趣說通敵是一個嚴重的罪行。
大概是這樣理解吧……反正我在這裡也是過得好好的,沒有必要離開這個地方。
黎伯特補充道,接著他就拍拍莫蘭蒂的肩膀祝福她以後一路順風,事事順遂。
彼此彼此,莫蘭蒂漹然一笑。

「這樣也不行嗎……那麼我可以有一個最後的要求嗎……?」
李南川難掩失望,低聲下氣地說出最後的請求。
可以多陪伴我一會嗎?最少陪著我一起過今年的暑假……
她說。莫蘭蒂心想,所有的請求都拒絕掉未免太可憐了,就答應她這個要求吧。
還有……!我要求我們以後一起牽著手上下學!
李南川紅著臉說,莫蘭蒂也是差不多,頓時漲紅了臉,問不是只有一個要求嗎?
「我的要求是一個套餐服務,可以多於一個要求!」
李南川紅著臉作辯解,她說:「我生平沒有要求過別人做甚麼,這次就讓我好好的放縱自己的要求吧……好嗎?人家只想盡量多陪伴妳一會兒……哪怕是一秒鐘也好,我也想多見妳一面……」
莫蘭蒂輕撫她的頭說,她欣然同意這兩個請求。
太好了……李南川擁抱著她輕聲地說。

最後,她也跟張莎莉道別。
哦……人各有志,妳要離開我不會攔住妳。
張莎莉語氣平穩地說,絲毫看不出她的情緒起伏。
莫蘭蒂很奇怪,張莎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預料中的事終於發生一樣。
她以為強敵離開了,張莎莉會覺得很不捨,或是口出狂言般挑釁她。
「最後來握個手吧。」
莫蘭蒂主動提出,張莎莉繼續沒有表情起伏般握手。
她內心發毛,張莎莉的反應超出自己的預期許多。
不過既然張莎莉沒有甚麼表示,她也不便留著她太久,便轉身回去上課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張莎莉發自喉嚨深處的低吟。
「……逃兵。」
果然,這才是張莎莉的真實想法。

第三十一章 沒有意義的勝利

張莎莉聽到莫蘭蒂的退學決定時愣住了。
啊?我沒有聽錯吧?莫蘭蒂要走?她是開甚麼玩笑?明明她是我們這群學生中的第一名欸!
他媽的在說甚麼?
張莎莉雖然內心很吃驚,可是她仍然保持著該有的態度,很平淡地說出了公式的答案。
祝福她一切順風順遂。
莫蘭蒂說,她以後也許會到一心女書院讀書。
哦。這樣呀。加油喔。
張莎莉想不出甚麼鼓勵的話來,只好敷衍一下她。
咦?一心女書院?難道……
她突然靈光閃現,想起葉錦雯也是在那裡唸書。
「這樣呀……妳決定了要在那兒讀書嗎?搞好了入學的程序嗎?」
張莎莉認真地問她,莫蘭蒂先是點頭示意,然後搖搖頭。
這是甚麼意思?我不是質問妳啦……我只是好奇,妳這樣是代表甚麼?是還是不是?
張莎莉困惑地問。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不",就這樣啊。
莫蘭蒂理所當然地回答。
「哦,是這樣呀……聽說那裡風評不好,妳去那兒要小心哦。」
張莎莉若無其事地說,莫蘭蒂雖然略有不安,但很快就穩過來了。
「哦……也許是一小部分人的惡趣味而已,這個情況應該不是很嚴重,要是有很嚴重的欺凌姐姐也不會在那裡讀書吧。」
莫蘭蒂笑著解釋道。
既然她姐是一心的學生,她的證詞應該不假吧?那麼我就不用多慮了,也許葉錦雯的經歷太悽慘才會有這樣的對中學生活那麼絕望情況。
老實說,聽到別人對一心女書院的評價時,都會對她略有心動。
可是葉錦雯的情況使她對那間學校的觀感帶來一些負面影響。
莫蘭蒂退後一步,向張莎莉點了點頭。
「妳是一個很好的對手,我很欣賞妳全力以赴的精神,不過,不要把自己迫得太緊呀,要不然妳會後悔的。」
她把雙手放到心口上,語重心長地說。
到了新學校也要加油喔。可不要因為那兒的學生不及妳就放縱自己喔。
張莎莉給了她一句忠告,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般積極向上的發言。
可是,她的內心很強烈地感到不服氣,感覺她是為免自己難堪才說出這樣的客套話。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生活是有問題,可是她又不想改變這樣的習慣。
要是對手就這樣突然消失了,她會感覺自己的生命彷彿缺少了一部分。
她壓抑著內心的不滿,客氣地與她握了個手。
她感覺眼前的一切也極不真實,彷彿平行世界,一切的發展跟自己的應對全是不會發生的。
終於,她心裡壓抑已久的真心話在莫蘭蒂離開的一刻爆發。
逃兵。這是張莎莉內心真正的想法。
好端端的在競爭卻自己跑掉了,這是對比賽的褻瀆,沒有體育精神的表現。
莫蘭蒂停下一刻又繼續走了。連辯解也沒有。
彷彿接受了張莎莉對自己的鄙視。
既然如此,沒有必要再維持大家的關係。
張莎莉接著也轉身離開了。

「真是太過分了,陳如麗呀,妳說對不對呀,竟然像這樣發表一下退位宣言後就自己跑掉了,她真是很不尊重我這個對手囉!」
晚上休息時,張莎莉氣鼓鼓地把枕頭丟在床尾。
「喂,如麗啊,妳有在聽嗎?為甚麼妳沒有反應?」
她把正在發呆的陳如麗的靈魂召回。
「啊,啊。妳剛剛在說甚麼,再說一次唄。」
陳如麗精神恍惚地說,靈魂剛剛回到工作崗位上。
「我說呀,」張莎莉忿忿不平地說,「莫蘭蒂不尊重我啦!」
陳如麗很狐疑,到底莫蘭蒂是如何不尊重她了。
張莎莉接著把剛剛午息時發生的事完整地說一遍。
陳如麗聽到後在想,這不是很正常的嘛?
身體不舒服離開一下這個高壓的地方無嘗不可。
可是張莎莉的反應卻不是這樣一回事。
她感覺後者是看不起她,又或是可憐她才會這樣自動地退場,不與她爭鋒。
拉肚子很小的事情而已吧!最多只是生活上有點不便而已呀,好端端的為甚麼退學?
張莎莉很不明白地抱怨,陳如麗心想,果然如此。
其實她說得對,莫蘭蒂的情況並不是嚴重得非走不可,這個病顯然是她離開這間學校的藉口。
可即使這個病是她離開香城中學的藉口,陳如麗也不會動搖自己對她離開這兒的立場。
畢竟人各有志,強迫她留在這個地方沒有任何意義。
要是我這樣跟莎莉講,她應該會罵我為敵人站台吧。
陳如麗隨意敷衍了事,張莎莉很不服氣但也沒有說甚麼。
她想了想,繼續糾纏在這件事上也是於事無補,莫蘭蒂已經鐵了心想離開,自己怎麼遊說也改變不了甚麼。
舞台的表演即使一個角色離開了,它仍是繼續進行中。
明日的世界依然會繼續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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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金水 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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