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4(2020/11/21 本卷完)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4



封面&插图










简介

  胆小的少年,开始走上成为英雄的道路。

  香屋步自认为是胆小鬼。遇到不认识的人,别说被搭话,哪怕光是擦肩而过都会害怕。这样的他被请到肯定厮杀的架见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逃跑?躲起来?大哭大叫?不,少年站了起来。无论何时,他总是与恐惧这一前提对峙。脱离PORT的王者尤里;Toma的计划;混战结束后浮现的世界的秘密——急剧变化的青春剧,第四弹。

                                                                          


  作者:河野裕

  翻校:真霄蜗牛
  图源:真霄蜗牛
  嵌字:聿矜
  天使动漫论坛:https://www.tsdm39.net/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TSDM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注明以上信息,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各卷链接:

  >>>>第一卷<<<<
  >>>>第二卷<<<<
  >>>>第三卷<<<<

                                                                          




序章



香屋步在思考,名叫电影俱乐部的公会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是什么感觉呢?
在架见崎西端,这个公会冷不防地冒了出来,几乎没有任何征兆。那时众人应该是预测他们很快就会灭亡,和多数弱小公会没什么两样。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当时的会长——银缘的检索能力水准很高,通过适度向周边组织公开情报,将自身的领土提升到类似中立地带的地位。与此同时,他还不断获得有才能的新人,使得公会成长。不喜欢战斗这一方针明确后,疲于战斗的部分玩家开始偷偷关注他们。终于,电影院发展得差不多可以迈进跻身中坚的门槛。
但大约十个循环前,这个公会本该灭亡。
其理由是他们被最大的公会PORT宣战。
无论在谁看来,PORT的胜利都无可置疑。战斗力天差地别,率领PORT部队的还是以干练而出名的尤里,电影院哪有什么像样的对抗手段。实际上,听说电影院众人当时的确是没头没脑地一个劲逃跑,然而他们还是活了下来。PORT得到银缘一个人便心满意足,撤走了部队。     
话虽如此,失去了银缘的电影院本该没有了过去的魅力,而且内部产生分裂,脱离组织的人建立了名叫Tricolore的新公会。电影院重新降级为弱小,被当时领土相邻的中坚——Bulldogs盯上,又一次濒临灭亡。将对手击退的,是由银缘转让成为会长的Kido。
仅有区区5000P的Kido连续两次击退点数超过一万P的玩家,对其他的弱小公会来说恐怕成了希望。不同于月生,尤里,或者Toma——Water这种位于架见崎顶端遥不可及的人,正是身为弱小却得到具体成果的Kido,在他人眼里才更容易成为映射自己的英雄吧。
在那之后,电影俱乐部也在架见崎得以生存,哪怕被牵扯进平稳之国、PORT、月生这些毋需置疑的强者间的战斗,也没有受到太大损失,不断堆砌切实的战果。
——电影俱乐部,深不可测。
就算被人这么想,也没什么奇怪。
而且,和电影俱乐部有关的最新消息,应该让整个架见崎吃了一惊。
那个月生好像终于加入了其他公会。
而那个公会,听说是电影俱乐部。
月生持有的点数大半都给了PORT和平稳之国,但手上仍然留着将近八万,加上电影俱乐部原有的三万就有十一万,是个足以自称中坚的数字。
想必,已经没有哪里可以无视电影俱乐部。
——所以,只能趁现在。
香屋皱起眉头,害怕得不行,浑身发抖。
但自从来到架见崎,自己的王牌一直紧紧攥在手上,要打出这张最有价值的牌,就要趁现在。
为了实现目的,香屋决定放弃自己的一项原则。放弃做一个胆小鬼,放弃避开他人的视线、悄无声息,也放弃做一个随处可见的路人甲在架见崎生活。
换句话说,香屋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架见崎的“名人”之一。

*

在电影俱乐部用作根据地的电影院,久违地聚齐了所有公会成员。
现任会长,Kido。相当于他副官的射击士,藤永。公会里唯一的检索士,Ryama。强化士加古川、大原、Pocketsong。射击士匹卡拉,再加上只有其他类能力——或者说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秋穗、香屋。此外还有目前没有正式加入的月生。一共刚好十人。
是香屋把他们聚起来的。
他简单环视全员,然后视线停在坐在正面的Kido,说:
“请把电影俱乐部给我。”
Kido脸上露出温柔——不,应该说是显得轻薄的笑容,歪头问道:
“具体来说呢?”
“首先,是转让会长。”
“哦,好啊。”
Kido毫不在乎地点头同意。见此,香屋有点丧气,真是白费自己左思右想那么久。
“非常感谢。然后——”
“不对,等等。”
藤永从一旁插嘴。
“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就同意,给我们解释清楚。”
她严厉地瞪过来,但这反应比想象中友好得多。本来还以为她会更激动,甚至掏出终端拿射击对准自己呢。
“稍等一下,我记得写在这儿——”
香屋哗啦啦地翻起手上的笔记本,记得之前准备好了用来说服电影院众人的漂亮话,但怎么也找不到。还有,比如这一页到底写的是什么来着?真是受够了自己难看的字迹。
在空荡荡的沉默中,Kido噗嗤一声笑了。
“事到如今对香屋君没什么可怀疑的吧,而且我站在前线作用越大,不适合当会长。”
藤永依然显得不满。
“但电影院能团结在一起,是因为做会长的是您。香屋的指示能让我们愿意赌上性命吗?”
“哪怕是我的指示,也用不着赌上性命,我们的行动准则就是看情况不妙趁早逃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也在想,差不多该从会长的位子上退下来了。”
这想法香屋也是头一次听说,只见他态度一如既往,唯独语气依旧轻快地继续说:
“如果可以,我想像原来那样轻松地做个战斗人员。本来想过下一任会长可能让藤永或者Ryama来,不过如果香屋君愿意那正好适合他。”
香屋翻笔记的手停了下来,他总算找到了那一页,但总觉得上面罗列的台词太做作,实在说不出口。这感觉就好像第二天早上重新读昨晚写的情书。
他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算了,他放松心情。
就算是香屋,也对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感到信赖。如果是和这些人,至少能够对话,他们也愿意听自己的想法,那么就用不着提前准备的台词,只需要靠自己的说法讲出来。
“这之后,月生先生会加入。”
他说着伸出手掌示意。
只见月生在稍远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蛮有兴致地露出微笑。香屋继续说。
“没有什么公会能无视这个人。八万点数的月生,如今这种玩家在架见崎仍然是绝对的强者之一。不久之后肯定会有大群人用检索对准我们,彻底解析,制定对策。”
闻此,开口的是Ryama。
他停下往嘴里送爆米花的手,朝这边看过来。
“没错。我设的干扰能做的有限,况且我们这儿本来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情报。”
“是的,目的正相反。全都给他们看,特别是我的能力。”
香屋拥有名为“Q&A”的能力很特殊。通过消耗点数,可以强制要求这个世界的运营者回答自己的问题。每到循环开始,可以提问一次,候选问题数目最多五个,由运营者设定每个问题所需的点数。
五个候选问题以输入终端的形式确定。
那么,到这部分为止,其他公会也能用检索查到。
而且,香屋已经在终端上写好了下次的候选问题之一。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香屋的王牌,所以如果Toma检索到那一行字,就能够解读自己最根本的目的吧。这很可怕。
——但,只能趁现在。
整个架见崎的目光都聚集在电影院,这个时机是最合适的。
Kido微微探出身子,脸上换成另一种笑容。这笑容很天真,却又总觉得让人害怕,没法移开视线。
“别人检索到你的能力,会怎么样?”
香屋也笑了,他几乎是下意识中颤抖着,僵硬地笑了。
“在架见崎,会出现新的胜利条件。”
既然运营者准备的规则暗示玩家互相厮杀,那我就推翻那些规则,把我的规则覆盖在架见崎上。把这里变成一个更和平,更无趣,又更容易生存的世界。

    *

香屋步就任电影俱乐部会长是在他来到架见崎的第四个循环的八月十八日,距离PORT和平稳之国联手与月生的战斗刚好过了十天。同一天,曾被称为最强玩家的月生加入电影俱乐部。
这条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架见崎。
众人心里抱着同一个疑问。
——香屋步是谁啊?
获得了月生的公会的新会长,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但,事情的结果并未按香屋的期待发展。
更大的消息随即传来,让人们把电影俱乐部和香屋步的名字丢在了脑后。
八月十八日,电影俱乐部更换会长的那一天。
PORT的会长尤里,还有被看作NO.2的类人猿,两人一同脱离了组织。



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1

尤里觉得,自己是个极其简单的人。
首先定下力所能及的目标,然后寻找达到那个目标的方法。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之后只剩下默默付诸行动。自己始终在重复这一过程。明明只是过着单纯至极的日子,可周围的评价却说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心情说变就变。
关于理由,据尤里自己推测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制定目标的根据。这点和其他人一样,在于尤里自身的感情。选这个更有意思、选这个更棒、选这个更能让自己接受。就像这样,以非常普通的感情为基础决定目标。但那些感情的由来是不是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啊?比如说,对其他人来说悲伤的事情在尤里看来有趣,反之亦然。虽然不觉得自己的心理和其他人存在极端偏差,但或许多少有些不同。
第二个,是目标的形式。这点尤里也觉得自己的做法和常人不同。尤里并没有长远的目标。从小时候起,就没有什么将来的梦想,虽然喜欢学习也喜欢运动,但没有成为学者或是运动员的想法。偶尔会为自己定下“下次考试考到年级第一”,或是“把一千米游泳的时长再缩短五秒”这样的目标,但那些是为了将学习或训练的成果可视化,算不上最终目标。
用简单易懂的说法总结,尤里的行动原理大半只是“感觉自己能做到某件事,就把它证明出来”。无论是一岁时拼起的积木,还是如今做PORT的会长,其原理始终没有变化。没什么抱负或野心,只不过把能做到的事证明出来很痛快,仅此而已。
尤里觉得自己是个极其无趣的人,因为没有一点梦想。但他又不觉得有必要特地到处和人解释,于是接受了周围对自己“怪人”的评价——尽管内心中觉得并非如此。
八月十一日——对月生战结束的三天后,也是尤里与类人猿一同脱离PORT的一周前。
在尤里居住的城市酒店里,迎来了两名来客。这件屋子里放着接待客人用的沙发,他们一起喝着红茶。
茶叶选的是加了香料的调配茶,来自法国老字号店铺,原本就留在酒店里。尽管带着甜美花香,是份好茶叶,但尤里总觉得不满足。他已经太习惯Tallyho泡的红茶了。
来客之一——Ido把杯子放回茶杯碟上。
“类人猿那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尤里的手继续伸向放饼干的盘子,轻轻歪头反问:
“怎么办,是说?”
“没必要多解释了吧?”
尤里吐了口气,笑了。
目前,类人猿所处的立场有点麻烦。
对月生战中他无视PORT整体的决定,想对尤里不利。原本由他提出对付月生的作战方案就会让尤里陷入危机。不过这点没什么影响,毕竟名义上全都是为了PORT。而且要说这方案关乎性命,类人猿已经率先站到了月生前面,也算不上不公平。
问题是那之后的事。
类人猿笼络护卫在尤里身边的十数名士兵,让他们把本该对准月生的枪口转向尤里,目的是让他放弃手上所有PORT的股票。
如今,这个事实成了尤里手上的一张牌。
目前他还没有向决定PORT意向的议会——圆桌报告,但材料已经凑齐,想报告随时可以。
而这些情况在圆桌已经是公然的秘密,任何人都知道的秘密。这种可笑的状况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圆桌的成员中有几人认为类人猿还有利用价值。尤里最大的竞争对手无疑就是类人猿,如果他失势,就没人还能对尤里造成威胁。在对PORT会长这个位子虎视眈眈的其他圆桌成员来看,还希望类人猿能再多起点作用。话虽如此,如果尤里把这件事提上圆桌,其他人肯定也会赞成对类人猿的处罚。一旦容忍对会长的背叛,那PORT就不能再算得上一个组织。
毫无疑问,一切的决定权都在尤里手上。
尤里朝Ido微笑。
“以你来看,当然是想快点除掉那个男的吧?”
“哪里,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只要您地位稳固就好了。”
“我听说,和月生的战斗中你也有可疑之处。”
“都是些无聊的传言,对吧?”
“没错,我没在意。”
据尤里所知,架见崎最强的检索士就是Ido。无论他在背地里做什么,都没人能发现。那么考虑再多也没意义。
自己和Ido之间有一项契约。
尤里承诺不对Ido曾自称银缘时建立的公会——电影俱乐部动手,以此为条件让他为自己效劳。尤里不打算放开Ido,在Ido看来尤里也有利用价值,于是两人关系良好。
另一名来客开了口。
“没什么可装模作样的吧?只要类人猿失势,被选为下一任会长的就是你。”
Pan。有时她会被人在名字前加上“未确认的”这一前缀来称呼,是圆桌中的怪人。大多数会议保持缺席,甚至很少在人前露面。这名少女在PORT的确是掌权者之一,却对手里的权利毫不在乎。
“真意外,原来你也对PORT的未来有兴趣?”
“并没有,对选举倒是有一点。”
“哦?为什么?”
“因为已经答应类人猿了,下次给他投票。”
每十个循环,PORT会举行选举,通过投票选出会长。
在不断重复八月的架见崎,每十个循环——也就是每十个月有一次更换会长的机会,可以说是有些频繁过头。但毕竟架见崎战局多变,这个频率要说合适也算合适。
下次选举预定在这个循环末举行,但尤里正在准备把投票时期稍稍提前。想改变PORT的惯例有诸多麻烦,但这次手里有几张好用的牌,事情进展顺利。
“真规矩,反正是口头的承诺,忘了不也行吗?”
尤里歪过头,打探Pan的表情。尽管期待能不能窥探到她的什么打算,结果并没有特别的发现。在令人印象沉重的刘海后面,一双眼睛提不起劲地眯着。
“要是真的忘了也就忘了,可不小心记住了,就没法无视。”
“为什么?”
“要是违背了没有价值违背的承诺,我心里不舒服。”
哦,尤里应道。
对Pan的说法,他还挺能接受。尤里自己也觉得,与其只遵守有理由遵守的承诺,不如只违背有价值违背的承诺,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诚意。
“意思是对你来说,更希望类人猿的事不被追究,让他能顺利参加选举。”
“倒不是,我没打算帮到那个地步,只不过想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而Ido,你觉得类人猿这种可能带来问题的因素最好早点处理掉。”
“我刚才就说,交给您来决定。”
尤里轻轻点头。
Pan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但另一方面唯独好奇心会成为她的行动动机;而Ido拥有的情报比任何人都多,却主动与PORT的运营保持距离。尤里不讨厌这两个圆桌的问题儿童,觉得他们比其他人强多了。那些人彼此半斤八两,又没有洞察未来的眼光,却在一点点的权利上互相争抢不休。
实际上,尤里自己也开始逐渐对圆桌失去兴趣。原本,以PORT的会长为目标就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只不过没事可做,就先在架见崎最庞大的组织当上领头的。
Ido与Pan,和这两个人开茶话会是尤里组织的。
他拿起茶杯,说出了这次的正题。
“说起来,我有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Ido回应。Pan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
尤里来回看着两个人表示: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谁来做下一任会长?”
目前,有些工作需要尤里率先去做。因为之前在月生战输了,于是出现了杂务。但身为PORT的会长有很多不便,尤里想暂时自由一些。
“您打算做什么?”
Ido问道。
他说出口的问题属于相当无趣的那一类。
“那还用问?当然是修行了。”
尤里觉得,自己是个极其简单的人。
因为输给月生,于是他决定变强。
事情就这么简单。

    *

紫有感觉,现在平稳之国的力量正在急速增强。
理由显而易见。公会实质上的支配者换成了Water。
Simon失势后过了两个循环左右,她主要把精力主要用在了内政上。平稳之国靠吸收其他公会愈发膨大,但绝对算不上是健全的组织。在过去,对上头的指示唯唯诺诺的人能得到更高的评价,并且得到地位和点数。用忠诚心来形容这一评价标准听起来还挺正当的,但实际的情况是只有成为原代言者Simon的傀儡,才能得到优厚待遇。Water把这一制度解体,以实力主义将组织重组。
看样子这件事大体上正顺利推进,可Water好像也多少烦恼。这些烦恼并不消极,来源便是对月生战中得到的三十万点数。
“到下个循环为止,必须要决定该怎么分配这些点数呀。可以考虑的做法大概有两种。”
她独占一张三人沙发,随意躺在上面说着。桌上摆着当午餐吃的三明治。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紫点头回答:
“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或者公平分配,是吗?”
“嗯。当然,尽量分给更多人更能避免不满,但那样没有效率。”
以游戏的角度来看,架见崎的点数——或者说能力的性能设计上很难说平衡,明显是把点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战斗力更高。如果10个1000P的人和一个一万P的人打,无疑是那个一万P的人能赢。
“那,把这三十万给单独一个人?”
“要是追求数字上的强大就要这么做,但只给一个人不现实。有三十万点数的玩家,只要一个人就有能力把平稳之国击溃。”
实际上,平稳之国在两个循环前曾勉强度过一次大危机。三色猫帝国的白猫只身一人闯进平稳,站在会长——莉莉的面前。那时候,白猫的点数大约十一万。当然一个人有这么多点数已经超出了常识,但和三十万一比还不到一半。可是。
“哪怕是有你在?”
白猫只身一人闯进的平稳之国,是实质支配权还被Simon握在手上时的组织,如今已经不同了。
Water毫不犹豫地点头。
“实际上,应该能阻止。但有可能让人产生误解,觉得说不定会发生那种事。我不想埋下多余的祸根。”
“我懂了。”
“三个人,平均每人十万,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三个人都不超过莉莉的点数,但在战场上又能起到作用。问题是要选哪三个人。”
“基本已经定了吧?”
“也不是。感觉有好几个候选。到循环为止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在那之前定下来。”
根据规则,只有循环开始的时候能用点数获得或扩张能力。所以在那之前还有时间,但到下个循环为止不确定如何分配点数,就要再等上一轮。手上留下毫无价值的点数,白白浪费一个循环,效率实在是太差。
“你说的候选有谁?”
“一个是你。”
紫毫不遮掩地皱起眉头。
“开什么玩笑?”
“我倒觉得其实不错。如果给你,就拿十万P让你和Nick分。”
“不是还有更正经一点的人吗?”
“比你们两人组更好一点?要从这个角度考虑,就是Kido吧。”
感觉她大概是开玩笑,紫简单回答:
“那个人是其他公会的。”
但Water毫不在意。
“嗯。所以我说过的吧?到循环为止还有点时间。”
闻此,紫皱起眉头。
“您打算把电影院打下来?”
“要不要呢。要打香屋和月生先生在的那个公会,成本有点高。”
“不说这个,原本就在平稳的人里面没有候选吗?”
既然有三个十万P的位置,那其中有一两个应该给这个组织的元老吧,再怎么遵照实力主义也有个限度。如果不重视组织里的人,迟早会产生内部分裂。
Water继续躺在沙发上,把黄瓜芝士三明治送到嘴边。
“和高路木先生一比,谁都差了一截。还算派的上用场的就是绵津见了。”
大约两个循环前,那个名叫绵津见的青年当上了平稳下属十支部队之一的会长。紫没怎么见过面,不过传言是听说过。
“绵津见不是Simon派的吗?”
“这方面嘛,我无所谓,Simon的支持者也是平稳的一部分。”
“会有背叛。”
“就算有人背叛我,也不会背叛莉莉。区区十万P,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其他人呢?”
“虽然算不上是元老,但Uno基本是确定的。这是考虑我自己的方便。”
Uno曾经是中坚公会Bulldogs的会长,如今安于平稳的部队长一职。
“那么,绵津见和Uno,之后还要一个人是吗。”
“他们两个终归是候选,最后还要看循环结束时我们成员的情况。”
“您真打算把Kido先生搞过来?”
这的确让人吃惊,但对紫来说并不是坏事。对那个人来说,恐怕也是被平稳吸收要比待在电影院更安全。
但Water摇摇头。
“以满足条件的意义来看,还有更好的人选。”
“比如?”
“要是能从电影俱乐部随便挑,比如秋穗栞。”
紫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电影俱乐部里另一个奇妙的新人。但,就算在与Water的对话中,更常听到的还是香屋步,秋穗很少被她提起。
“她很强吗?”
“不。从肉体来说,是个极其普通的女高中生。”
“那,为什么?”
“秋穗和其他的牌意义不同。对增强战斗力没有任何直接帮助,但如果给她十万P,让她去把一个中坚——比如鲁滨逊或者玛丽·赛勒斯特打下来,她肯定能做到,前提是她有这个干劲。”
“你对她评价很高啊。”
一时间,Water沉默地盯着放三明治的盘子。那样子好像只是在烦恼下一个要吃鸡蛋三明治,还是当主菜的蔬菜三明治,不过看起来她还没说完。
不久后,她愉快地说:
“如果让我和秋穗在十场不同的棋局上较量十次,里面有七次我能赢,搞不好能赢八九次。”
“意思是说,绝对会有一次惜败?”
“也有这一点,但不是重点。就算十次只能赢一次,她也能一眼就看出是哪一次,然后痛快地从另外九次中收手。”
按她这么说,好像确实挺有能力的。
“可是,对一个现在还是其他公会的少女,而且又不出名,十万点数不是说给就能给的吧。”
况且在紫看来,只要是和香屋步扯上关系,Water的判断就会迟钝,给对手过高的评价。来到架见崎后仅花了三十个循环,Water就爬到平稳之国实质支配者这个位置,和她相比,任何玩家都不值得一提。勉强能比一比的也就是PORT的尤里。
看来Water接下来选的是火腿三明治,她朝那边伸出手说:
“原本秋穗就不在候选里,而且有一个人我从以前开始就非常想要,如果从外面招人过来就会选她。”
“是谁?”
“白猫。”
三色猫帝国的会长。仅仅是又快又强,架见崎中无疑的强者。至今没有任何人能成功支配她。
在紫心里,也有这么个想象。
——如今月生失去大半点数,如果看单人实力,架见崎最强的就是白猫了吧?
有人能躲开她的攻击吗?有人能打中她吗?至少想象不到平稳的谁能做到。如果平稳不行,恐怕任何一个中坚公会都不行,要说例外也只有PORT。
比如白猫和尤里一对一战斗,到底谁会赢?
“在这个循环内,我要得到白猫小姐。”
所以绑住香屋的手脚吧,Water说道。

    2

关于时间,类人猿有独到的见解。
在人眼里,钟表的步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然而很多人都说那就是准确的,还说,机械式的钟表一天不会有超过几秒的误差,至于最新的原子钟一百亿年也不会有超过一秒的误差。但类人猿没法理解。
那些说那一秒准确的人,到底是怎么证明的?和更准确的钟表比较?听着就傻。——类人猿脑子还挺聪明,所以知道现代对一秒钟的定义。虽然是从别处听到的一星半点知识,但应该是以铯原子产生的“极其精准”的微波为基准。
但,那也没有区别。铯原子的精密性到底有谁能用什么方法证明?虽然应该有某种理论,但肯定在哪儿有错误。要是把最新的原子钟真的放上一百亿年,肯定会有更大偏差。实际上估计会在什么时候被搞坏停转,但类人猿想说的不是这个,也不是空间因为重力影响产生扭曲然后光如何如何的问题。哪怕是理想状态下、符合期待工作的原子钟,也肯定会出现予想之外的失常情况。学者看到后,就会意识到理论在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在找出新的理论。就这么回事。
从一开始,类人猿就对时间流速的正确性没兴趣。时间因看表的人情况不同发生变动,他觉得这一变动才是本质。
在半地下的酒吧,类人猿一个人用纯饮喝波本威士忌,一边在手上拿着摘下的手表望着。
指针的转动太过迟缓,仿佛筋疲力尽地瘫坐不动。
时间流淌得这么缓慢,就是说要让我思考吧。
必须灵机一动想出下一步棋。把那个尤里从PORT的顶端上拽下来的那步棋。把杀了貂熊和若竹的月生揍一顿的那步棋。手上的牌不太多,在PORT积攒起来的各种东西已经在月生战中用完,然后输了个精光。尤里活了下来,只留下类人猿想要他命这个把柄,因为这个,靠利害关系拉拢的家伙已经用不上了吧。如今恐怕已经舍弃自己,拼命想讨好尤里。
不过,还算不上走投无路,自己还有几个纯粹意气相投的同伴,所以只要脑子里灵光一现,钟表的指针应该就能重新猛然飞奔。
——话虽如此,心急也没用。
类人猿一口气喝干波本威士忌,再把同样的酒倒进空杯子。这不是什么太好的酒,一瓶差不多两千日元吧,换算成PORT里用作货币流通的点数,只有区区2P。味道也不合口味,感觉入口太甜了。不,波本威士忌是甜的并没有让类人猿不满,这算是种类的特点,不过他想要更天真烂漫的甘甜,就像向日葵田那样。不过,有时不合口味的酒能让他醉得更舒服。
现在,类人猿的表针正非常缓慢地转动。
这是时间在告诉他,尽情悲伤个够。
貂熊和若竹死了。他们俩都是不错的家伙,都是蠢蛋,是胆小鬼,又容易受到伤害。要想下一步棋,先等我消沉,后悔,然后哭一小会儿再说吧。
正在类人猿小口小口喝着酒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啊?他嘟囔着,朝那边转过头。
有人伸手打开门,站在门口。是类人猿的宿敌。
“尤里?你来干什么?”
“想喝点酒,正好看到了招牌。”
“一边儿去,这儿没有适合你的酒。”
“别不高兴嘛,朋友,多没度量。”
“烦死了,对头。我有我装点门面的方式。”
尤里毫不在意地走了过来,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杯子呢?”
“看不就知道了吗?吧台里面呢。”
“你给我拿来嘛,刚坐下又站起来真没面子。”
“为什么是我?”
“上个月,我请你吃了荞麦面。”
嘁,类人猿咋舌然后起身。
“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不过给我加冰。”
“这儿没有古典杯。”
“酒吧怎么还没有古典杯?”
“到前天还有。我火大给摔了。”
“你小孩子?”
“我是人类。”
“那就给我苏格兰威士忌。波本威士忌的纯饮我没兴趣。”
类人猿走进吧台,在苏格兰威士忌里选了自己中意的一种倒进玻璃杯,放到尤里面前。再绕过吧台坐下也挺麻烦,于是他原地站着握起杯子。
尤里面不改色,把苏格兰威士忌送到嘴边说道。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不用问也知道,定下来怎么制裁我了?”
“就是这件事啦,想和你做个交易。”
“拉票吗?”
下一次选举中会获胜的无疑是尤里,但既然要赢,最好赢得漂亮,这关系到组织以后的运营。
可尤里却微微歪头纳闷。
“选举无所谓,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类人猿喝了口波本威士忌。
“你的表总是走得很快啊。”
“谁知道,我不怎么看,对这个没兴趣。”
“表可是好东西,想要我可以给你弄一块漂亮的。”
“哦。不过,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不出乎意料,就很无聊。”
事实肯定就是这样吧,尤里的钟表既不会慢,也不会快。但以尤里的标准来说,这次的事情他动作很慢,换句话说,排除类人猿的行动很慢。
“交易是说什么?”
“被你谋害的事我不再追究。”
“代价呢?”
“你要离开PORT。”
“就只是流放?下手还真轻。”
动脑想一想,就知道把人才赶出组织不是好事,适当找些理由骗人交出点数然后杀了他才是正确的做法。
尤里转着杯里的威士忌,轻声笑了。
“接下来的话我只在这儿说。”
“哦,这种感觉在哪儿都能听到的话我还挺喜欢的。”
“别不当回事,我认真的。”
“是吗?那你想说什么?”
“用物理手段砍下你的脑袋,也没什么不好,循环之后血迹也能消失。不过,如果制裁你,就要必须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另一个人对吧?”
“Tallyho。”
“竟然能把手伸到她那儿去,你干得真漂亮。”
那是尤里少有的失误。
对类人猿来说,拉拢到Tallyho也在预料之外。非要说的话,是对方主动来接触才准确,类人猿猜测她和尤里之间可能有什么不和,但没有在这儿说出来。
“不就一个手下,我还以为你能轻易舍弃呢。”
“为了什么舍弃?”
尤里歪头纳闷,好像真的觉得莫名其妙。他没笑也没皱眉头,继续说下去。
“事情有优先顺序。不是说Tallyho比什么都重要,但也没有不值钱到因为她帮你争夺PORT会长这种小事就被杀掉。”
实际上,类人猿并不讨厌尤里。
不,非常讨厌,但对他又抱着同等程度的爱。
原因纯粹是尤里的强大,强大的家伙就一定要尊敬。所以类人猿要带着敬爱的心情,郑重地把尤里从顶端拖下来。
“你说的那个,比PORT的会长还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有好几个。和美女一起用餐的约会,好喝的红茶,出人意料的现实。总之眼下我想要力量,具体来说是战场上的经验。”
“这些你有的不是已经够多了?”
站在PORT顶端以前,尤里经常率领部队战斗,从PORT还没有如今这样绝对性地位的时候,就不断在各种战场上得到成果。
但尤里摇摇头。
“并不是这样。我指挥过战斗,但和强敌互殴的经验太少了。所以我觉得接下来要继续成长。”
“去哪儿?”
“去PORT外。在这个组织里不行,不够自由。”
那,意思是。
——你这是要脱离PORT啊?
这家伙总是看不起周围,但尤里就是这种人。所以,类人猿也不吃惊,简短问道:
“会长怎么办?”
“商量好了,让给Pan。圆桌有三分之二同意。”
“离开PORT,要去哪儿?”
“就在隔壁的公会,伊甸。哎,那儿差不多已经算PORT了,不过没有拘束,可以随便找人打架。”
尤里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一口气把酒喝干,拇指抹了抹露出笑意的嘴角。
“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不再追究你的背叛,所以一起去伊甸吧,肯定很有意思。”
“为什么要把我带上?”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战斗力。已经和圆桌说好给他们打下来三个中坚公会,这是把我调到伊甸的条件。对手是平稳,我自己没时间打完三个,所以需要用得上的棋子,但那种人才有限。毕竟我要脱离PORT,就不能继续削弱组织的战斗力。所以就是你了啊,类人猿。哪怕我再怎么说不追究,你肯定也要被关禁闭待上一段时间。”
听起来不赖,事情简单起来就好。
类人猿不讨厌待在PORT反复假惺惺地握手和背叛,但现在正好感觉心烦,比起古典杯,他想找更有手感的东西来破坏。
“可以接受,但有个条件。”
“哦?是什么?”
“我想要趁机谋害你的权利。”
“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征求我意见,随你喜欢怎么做。”
那就成交。
表针将再次改变速度。

    *

今晚总觉得睡不着,秋穗栞来到电影院门厅。她感觉口渴,想找乌龙茶之类的喝。
虽然没看时间,但差不多半夜两点吧。大厅一片昏暗,但还有光源。放在桌上的台灯发出事务性的白光,隔开夜晚的黑暗,借着灯光,她看到香屋步和他手上的笔记本。刷拉刷拉,耳边只有铅笔写下字迹的声音传来。
秋穗朝他搭话。
“你想当会长,真是出乎意料。”
对于香屋,她自认为比谁都了解,但果然还是没法完全看透。
香屋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笔记本答道:
“我才不想当,更想在这个世界默默无闻地活着。”
“哦?目的不是成为公主殿下吗?”
刚来到架见崎不久时,他就曾这么说过。
“那个梦想现在也没舍弃,但现实来看太难了。”
“没找到漂亮的礼服吗?”
“礼服都无所谓了,问题是骑士,要能保护我。”
“月生先生呢?”
“那个人不去战场就没法保持势力均衡。骑士的候选还有别人。”
“Toma。”
“嗯。但好像不会顺利。”
就算不是彻底了解,秋穗也大体看出了香屋的打算。
对于他得到的能力“Q&A”的本质,也基本明白了。
原本,他是打算用这个能力说服Toma吧。如今,在他终端上沉睡的那一行问题,恐怕有一半就是为了这个。
“果然Toma不会上钩吗?”
“估计是。身为Water的粉丝,真是无法容忍。”
“她有她对Water的理解吧?”
“但我这个粉丝绝对比她正经。”
“因为这个吵架也没用。”
也是,香屋答道,继续用铅笔写了起来。他总是在不断思考,想出一个又一个主意,将其具体化,验证后扔到一边。只要还有意识,就始终在战斗,这生存方式真是笨拙。
他继续盯着笔记本,小声说:
“电影院的人,真让我意外。”
“哦。”
“很轻松就说服了,本以为会被反对得更厉害。”
“你还意外地有粉丝喔。”
“我才不要这个,更想要优秀的骑士。”
“我想也是。”
但,这不现实,因为那个骑士就是香屋步本身。他很胆小,一眼看去又不可靠,自私自利,不温柔也不懂为人处世,却始终在战斗。用他的方式,只有他才能做到的方法,为了自己的安全——换句话来说就是为了保护周围的一切战斗下去。
从来到架见崎之前,香屋步就是这样。
秋穗心想,他并不显眼,也不帅气。尽管如此,极少一部分了解他的人还是会私下里成为他的粉丝。其中打头的就是Toma,还有我自己。
“你打算成为英雄吗?”
秋穗问道。
保护这个莫名其妙的架见崎的英雄。
“嗯,没办法,因为Toma不当。”
香屋回答。
从一开始秋穗就知道,他会选择这条路。
到头来,香屋步这个生物只能像英雄一样活着。哪怕是胆小又利己,他始终希求和平的世界不停战斗,只有英雄才会做这种事。
“真没办法,我来帮你。”
“要是被你背叛,我就要把一切都扔到一边逃跑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目前已经确定,几天后电影俱乐部的会长将会转让给香屋步。
现在,他正在不停思考那之后该如何战斗,或者说该如何回避战斗。
“根据其他公会的动向,有几种模式。”
“是的。”
“恐怕,电影俱乐部要没了。”
这话也不算意外,所以秋穗只是回答“确实没错”。

    *

八月十七日。电影俱乐部的会长转让给香屋步的前夜。
晚上十点,Kido用的院长室的门被敲响。
Kido继续躺在床上,说了声“请进”。门被打开,预料之内的人出现了。
藤永。她低头说了声“打扰了”,然后进屋。
Kido从床上起身,问道:
“你在生气?”
“当然了。”
电影俱乐部的会长,这个位子还挺特别的。因为是继任银缘的位置,Kido也有留恋。
“你是来阻止我的?”
“不好说,还在犹豫。”
Kido让藤永在椅子上坐下。
翘起长腿后,藤永说:
“对我来说,果然电影院的会长就是你。你,或者银缘先生。其他任何人都觉得别扭。”
“我不一样。除了银缘先生,我不承认任何人是这个公会的会长。”
“包括你自己?”
“我到底只是代理会长,真是代理了好久。”
Kido一直梦想着银缘会回到这里,在那之前,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守住他的电影俱乐部。如今这个想法也没有多少变化。
“为什么把电影院给香屋?”
“我们这里还有谁比他更能合适?”
“就算是我,也不是不认同香屋。如果没有他,我们估计早就完了。”
“嗯。”
“而且,无论其他有谁活下去,你肯定会和公会一起死。”
“估计是吧。”
所以我不适合做会长——Kido心想。感觉自己一直在寻找心满意足的死法,想要固执、帅气、满足地死去,想要一个像“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这种,放弃人生的理由。
“因为这件事,我被银缘先生叱责了。”
不,不是被叱责,但和叱责没区别。
那个人对Kido说,让他找到生命的假象。
虽然不太懂,但说白了就是让他确信生命的价值。
“我爱着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除了电影院以外,我从来没想再加入其它公会。但银缘先生已经不会回来,属于我的电影院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真的再也找不到,除了记忆里。
“所以你要把会长的位子扔下不管?”
“不是的。我第一次开始觉得,也可以加入电影院以外的公会。如果香屋君是那里的会长,我就愿意跟在他手下。”
虽然这心境变化出乎意料,但Kido开始愿意把银缘以外的人称为会长。
当然香屋与银缘完全不同。银缘拥有的温柔,安稳,还有一点类似于悲伤的感情——总之,银缘让Kido觉得“愿意为了这个去死”的各种特质,在香屋步身上都看不到。但,那个少年有些不同的东西。虽然不是爱情,但能举起更具体的希望。
藤永吐出一口气笑了,听起来就像叹息。
“那是个弱小又胆小的少年。”
“嗯,而且,是能靠弱小战斗的少年。”
他不是人们听到英雄这个词时能想到的英雄,但,在Kido遇到的人里面,没有谁比这个少年更适合英雄这个词。
或许,成为英雄的条件只有一个。
“我想看到他设想的未来变成现实了。”
能让周围的人同样抱有那个梦想,他已经是英雄了。
藤永歪过头。
“我也想象过。如果香屋步再早一点出现在架见崎。如果香屋参加这场战争时,PORT和平稳还不像现在这样强大,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呢?”
“现在也不晚。”
“是这样吗?”
“大概吧。肯定香屋君本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个。”
他不会依赖并不现实的“如果”。哪怕情况令人绝望,仍会不停地寻找可以逆转的一步棋。对他来说,这一定是理所当然的。就如此毫无怀疑余地的前提来说,活着真是种重体力活。
“在架见崎这场游戏里胜出的,究竟会是谁呢。”
“谁知道呢。”
“按常理来说,是两大组织顶端的两人。尤里和Water是优胜候补。”
“是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考虑的吧。”
“至于有力的竞争者,PORT里是类人猿,平稳就是莉莉。我们从外面不了解内情,但至少现在平稳的会长是莉莉,向她效忠的人也很多。”
“没有问题,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有力竞争者还有一个。”
“嗯,银缘先生也算。”
他在PORT身居高位,那么也有机会逆转局势。作为检索士,银缘明显很突出,位于其他任何人都达不到的层次。虽然Kido无法想象,但最强的检索士应该有和强化士或射击士不同的战斗方式。实际上Water选出的那个唯一可以对抗月生的玩家便是银缘。
“至于黑马,很难说啊。可能是月生先生,尽管他现在力量被削弱,但可以自如运用超过七十万的点数。还有白猫小姐,既然强到那个地步就也有可能。另外在PORT和平稳,说不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强者。”
“然后呢?”
“在我看来,香屋君介于有力竞争者和黑马之间。”
说不定这个评价都不够高,可能小看了他,把他算作有力竞争者也没问题。
藤永露出苦笑。
“这是不是太偏袒自己人了?”
“不好说呀。不过,我隐约能想象到他胜出的姿态。”
靠架见崎正统的战斗方式——搜集点数获得力量,然后互相厮杀的方法,恐怕已经没有谁能赢过PORT或平稳。Ryama说按他的计算,那两个组织手里已经搜集到了架见崎现存点数的八成。对这种对手不可能赢,最多盼着他们内部分裂。
但名叫香屋步的少年不会站到那个战场上,而是在没人察觉时,已经开始了和点数或者战斗力无关的战斗。
藤永用右手轻轻撩起头发。
“我不像你对他有那么高评价,不过我想想啊,如果香屋设想的未来真的成了现实,那的确有意思。”
“嗯。”
“不过,Kido先生,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Kido自身也考虑过。
知道银缘不会回电影院,和紫约定的十个循环也已经过去,还决定要转让会长。如今的Kido一无所有,失去了至今支撑他战斗的一切,换句话说,失去了一切让他战斗然后死去的借口。
肩上卸下沉重的包袱,脚镣也被打开,获得自由,Kido思考了自己可以怀有的梦想。
“果然,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我想和意气相投的人们愉快地度过每一天,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嗯,所以呢?”
“我决定以最强为目标。”
就像失去点数前的月生那样,简单易懂的最强。如果能达到那样,那应该能实现大多数任性的想法,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其实不是最强也好,强到刚好能实现自己任性想法的就行。但是,要想对PORT或者平稳能说出自己任性的想法,果然还是要最强才行。”
恐怕,这和香屋步的方针不同吧。与他所想象的令人意外、荒唐、然而又很现实的目标相悖。
Kido明白,自己没法做得像他那样聪明,感觉更蠢更好懂的目标才适合自己。
藤永没有笑。
“如果你和白猫带着相同的点数战斗,我相信是你会赢。”
“这才算太偏袒自己人了呀。”
“不。无论问电影院的哪个人,肯定都是一样的回答。”
“因为大家都很温柔。”
“我还能继续辅佐你吗?”
“这个嘛,如果有你在,我说不定就能够和白猫小姐较量。”
虽说和对方拥有同样多的点数这种假设不过是纸上空谈,但假设三色猫的白猫和黑猫搭档,这边是Kido和藤永,如果点数没有差别,感觉不是没有胜算。不试一试就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轻易输掉。
藤永皱起眉头,那模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月生战那时候我好不甘心,下次请不要把我丢下。只要向我保证这一点,转让会长的事就不再计较。”
“嗯,肯定不会了。”
“那太好了。”
“我也觉得。”
转让会长这件事上,Kido最在意的就是藤永。对她而言,电影院肯定也像是家族一样。
只要能得到藤永的允许,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向香屋宣告。
——从现在起,电影俱乐部是你的东西了。
随你怎么战斗,随你怎么破坏。
这之后,Kido能毫不犹豫地发誓,听从香屋步的指示。

    3

然后,八月十八日。
香屋步通过转让成为会长,月生正式加入电影俱乐部的一天。
但那条消息很快就被尤里与类人猿脱离PORT的话题淹没,然后香屋的终端响了。是位于架见崎东端的中坚公会、伊甸的检索士打来的电话。
那个时候,香屋正把电影院的成员聚集在大厅,开会讨论今后的行动方针。尤里脱离PORT对他来说也是预料之外,他皱着眉头微微抖腿。
接起电话后,里面传来的声音他有印象。
“哈喽,哈喽,这里是尤里。首先祝贺你就任会长,香屋君。”
香屋轻声咋舌。
尤里的声音让自己烦躁。那声音清朗响亮,充满从容,带着理性。和Toma种类不同,但同样是只靠嗓音就能说服他人。
“谢谢您,有什么事?”
“我是想说声祝贺啦,这是真的。这样一来,电影院也光荣升级,成为中坚的一员。王牌是月生,辅助的射击士是Kido,再由你指挥,说是在架见崎排第三也没什么不妥。”
不,再怎么说都太勉强了。现在的电影院赢不了三色猫帝国。
——说到底,全都是Toma的错。
在那场平稳之国与PORT在表面上联手的战斗中,月生原本持有七十八万点数。如果可能,香屋想给平稳和PORT各三十万,月生手里留下十八万,保持这个平衡结束战斗。
和平稳或PORT的总点数比,十八万这个数字当然不值得一提,但却能轻松超越其他任何组织。靠月生一个人就能轮番攻陷其他中坚。而这件事,Toma不喜欢。
她允许电影俱乐部与其他中坚比肩,但没有允许在它中坚中突出,其结果便是月生手上留下的八万点数。这足以作为战斗力,但达不到三色猫帝国——白猫认真起来的水平。
“尤里先生,您去了伊甸?”
“嗯,从普通战斗员开始做起。”
“开什么玩笑。”
伊甸这个公会原本就和PORT有密切联系,还听人说他们实质上是PORT的部队之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尤里调到了伊甸,但怎么想都觉得可怕。从伊甸来看就是总公司的总经理突然和他们说,让我当你们员工,这行为本身简直是职权骚扰。
尤里语气轻快地说着,似乎在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同一天迎来了新的生活。”
“所以呢?”
“嗯,作为纪念,交换下礼物怎么样?”
“要是可乐和爆米花这种东西的话可以送您。”
“谢谢。不过如果可能,我想要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比如说?”
“我想要电影俱乐部。”
“原来如此。那我想要您持有的所有PORT股票。”
PORT在成立时发行了股票,玩家可以交出点数用于运营组织,换来相应数量的股票。其中的大股东则能够成为“议员”,出席名为圆桌的组织运营会议。会长也是通过议员投票,在议员之中选出来。
“这建议很棒,不过有点晚了。我和类人猿已经放弃了股票。”
“类人猿先生也去了伊甸?”
“嗯,我们相处得愉快。”
“那,您能给我什么?”
成为中坚之一的电影院,与其价值对等的东西。
“比如说,伊甸怎么样?”
那就是说——
“交换两个公会的会长,是这个意思吗?”
“不,按更合理的方法来吧。我想提的建议是合并伊甸和电影院。”
“以什么条件?”
“合并后成立新组织,以点数为基础均等分成四支部队,没有本部,或者说每支部队都是本部。部队的会长从现伊甸和电影院里各选两人,组织全体的领导经过商量后从部队会长里选。”
香屋想象了一下那个组织。
部队会长分别是尤里、类人猿、Kido、月生。如果月生不想当,就由香屋自己,或者秋穗之类的人来。组织整体的领导恐怕会是尤里吧。那个组织还不错,足够强,也足够安定。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的情况。如果把伊甸当成PORT的一支部队来考虑,实质上就单纯是电影院被PORT吸收。但就算那样也不错,因为能成为目前可以说是架见崎最强的PORT的一员。也有从内部攻克那个组织这条路。
在香屋看来,尤里的提议也有魅力。虽然其中肯定有尤里的打算,但仍然是有价值服下的毒药。
——但,有点晚了。
如果是一个循环以前,不是不可以接受,真的。但,现在才跟在尤里下面,这种做法跟不上Toma的速度。那家伙应该差不多完全把平稳之国握在手里了。
“完全按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
“那么,你想要什么条件?”
“把现在的伊甸分割成两支部队,然后我们出几名成员去汇合,再建一支新部队,合计三支,点数按三等分重新分配。”
嗯?尤里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成员来汇合,意思是说算作电影院派遣过来的吗?”
“不,当然是转会。这边派出的人员全部脱离电影院,加入伊甸。”
“派出的人员有谁?”
“月生先生不会给你们,我和秋穗也留下,其余的人全部过去。”
“但是这样,单纯是削减你的战斗力。”
“嗯,是的,我是说这样就好。”
香屋的提议本来荒唐至极。他的意思是只留下香屋、秋穗、月生,其他战斗力全部无偿让给伊甸。
但实际情况不同。
伊甸原本应该是有九万P左右的公会,虽然不知道尤里和类人猿调到伊甸时带着多少点数,但就算按两人合计十五万来算加起来,也有二十四万。而除了香屋、秋穗和月生,电影院成员的点数只有三万。合计二十七万点数三等分,每支部队是九万,仅仅是改变领土和公会名,电影院的人就能得到高达六万点数。
当然尤里不会轻易接受这个条件。
如果Kido他们拿到点数后逃走,再与香屋汇合,伊甸就会白白损失六万P。
“真是难得的建议,不过我们要说的还有两点,可以接受吗?”
“要看内容。”
“点数可以均等分配,但希望能等到三十一日。”
这个嘛,没什么奇怪的。就算循环前得到点数,通常来说也没法转换成战斗力。
“另一点呢?”
“与伊甸汇合的电影院部队,他们的会长想安排伊甸的人来做。别担心,只是形式上的领头,不会对他们多嘴。”
“这样啊。”
如果发生Kido他们拿到点数后逃跑的情况。
会长仍然留在伊甸,就有办法应对。更简单来说,只要杀了那个会长,根据规则,Kido他们就没有所属的公会,也没有领土,更用不了能力。从身后猎杀他们并不难。
“那么,我这里也再加一个条件。”
“嗯,说来听听。”
“请让这边来给Kido先生他们的公会起名。‘电影俱乐部伊甸支部’,这样可以吗?”
“好啊,就只是这样?”
“是的。”
尤里笑了。
“真看不透你的想法。”
香屋暗自嘀咕。
——我的想法简单得不行。
从一开始,香屋对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的存续就没有兴趣。
如果可能,他不希望认识的人——Kido,藤永,Ryama还有其他人死去。在架见崎,点数能成为保护生命的盾牌。如果只是改变所属公会就能让他们的盾牌更厚,那没什么不好。
“那么,祝你游戏愉快。”
说完,尤里挂断了电话。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藤永开口。
“这信得过吗?不过是口头的约定。”
“谁知道。说不定全是谎话,到了那边全都要被抓起来变成俘虏。”
“那——”
“但,不会被杀。”
尤里想要电影俱乐部,理由也就是那两种可能。
最容易想到的是月生。他曾是架见崎的最强玩家,就算现在也有八万点数,非常优秀,无论谁都想要。特别是尤里,应该想在月生被平稳得到前下手。
但,他没有表现出对月生的兴趣。
那么,理由就是另一个。
“我觉得尤里的目的是银缘先生。为了讨好银缘先生,那个人不能轻视电影院的成员。”
不用问也知道,尤里和PORT应该还有联系。
而他和PORT相连的最粗那条线,恐怕就是银缘——如今被称为Ido,是圆桌的一员。所以尤里会想要电影院的成员,而其中不是银缘时期成员的香屋、秋穗和月生,则不包含在内。
“那你就和我们说,故意去当人质?”
“没错。聪明的人会礼貌对待人质。”
其实香屋并不确定。如果调到伊甸的只有Kido一个人,估计不会被杀吧,但实际上会有七个。对于多个人质,说不定会产生“可以杀几个”的想法。
——就算这样,尤里应该一个人也不想杀。
香屋期待他的理性,而不是温柔。
银缘是优秀的检索士,在PORT地位也很高,对尤里来说可以作为王牌吧。那么,杀死几个,用剩下的人要挟就是一步坏棋。哪怕短期内能控制银缘,也会招致怨恨,无法长期维持关系,所以尤里会礼貌对待电影院的人。
——应该是这样,但。
如果谁因为这个死了,那就是香屋的责任。
香屋的想法太天真,便是根本的原因。
——所以我才不想当什么会长。
他讨厌因为多余的责任招致他人怨恨,也讨厌自己怨恨自己。真想更悄无声息地活着,在土里一动不动度日,人生像蝉的若虫一样就好。
但,如果不来到地面就会死,那就来到地面吧。
哪怕不符合意愿的生存方式,该选也要选。
“所以,请大家做合格的人质。对尤里或者类人猿不用费心思讨好,也用不着在乎勇气和骄傲,傻笑着唯唯诺诺听命令行动就好了。”
Kido开了口。
“总感觉不起劲啊,我们真的要离开电影俱乐部吗?”
香屋摇头。
“改变的只是住的地方,还有终端上显示的所属公会名字。但作为一个组织,这些不重要吧?只要我们互相信赖不就足够了吗。”
香屋环视电影院众人。
意外的是,他喜欢上了这个公会。弱小,不讲究效率,太过天真。他喜欢上了电影俱乐部,这个与战场不相称的公会。
“身为会长,我的指示就只有一个:无论发生什么,全员都要活下去,这是电影俱乐部胜利的唯一条件。”
真的。
他相信,如果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就能在架见崎的战斗中获胜。


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1

在架见崎,有个公会被称为异端。
同时与两大组织——PORT和平稳之国接壤的弱小公会,风滚工业。
成员共四名,总点数八千左右,但在架见崎却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公会。其特征不是强大,甚至不是靠点数获得的能力,而是极其理所当然的职业性技能。风滚的人能修理家电。
在不断在八月循环的架见崎,对空调和冰箱的修理不会失去价值,无论修好多少次,每到循环还会再坏,需求无穷无尽。靠这个理由,风滚获得了在架见崎自由移动的权利。
八月二十日,担任那个公会会长的女性——太田到访平稳之国。她带着一份大包裹还有一封信,敲响Toma的房门。
“Water,有你的包裹,运费到付,价格是今晚的住宿和四个人的两顿饭。如果拒绝收货,我们现在就离开。”
看着太田露出有魄力的笑容,Toma回以微笑。
“就算没什么包裹,饭菜也会给你们准备就是了。包裹里的东西是什么?”
“委托人说,正式交货前要你先读这封信。”
“哦?委托人说的是谁?”
“注册名,小秋。”
“那还真让人兴奋,像做梦一样。”
Toma有很多喜爱的朋友,当然太田也是其中之一。她一眼看上去胆量过人,阳光又温柔,是位充满活力的女性,嗯,实际上也基本是这样,但意外也有细腻之处。喝醉的夜里,她会读有些严肃的儿童书籍然后流泪。Toma刚来到架见崎不久时,有段时间几乎一直和她一同生活,所以了解她的软弱和愚钝。包含这些在内,Toma都很喜欢。
太田大概也不讨厌Toma吧。Toma觉得,自己最优秀的能力便是这个,对于自己喜欢上的人,基本能让对方也对自己抱有好感。而且Toma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所以从以前朋友就很多。
但也有算得上例外的人物。其中一个是香屋步。他不是朋友而是挚友,对待方式完全不同。虽然应该没被讨厌,但非要说的话两人更多时候是像对手一样较量。对香屋的尊敬心情有多强,想要全力应战的心情也就有多坚定。此外,他也是自己在全世界最爱的人。
而另一个例外,就是秋穗栞。
对于她,Toma也认为是朋友,喜欢得不行,好想紧紧抱住。秋穗头脑灵活,性格温柔,容易害羞又纯情,是个可爱的朋友,但同时又比任何人都让Toma讨厌。因为她知道,对香屋步来说最“特别”的不是自己而是秋穗,所以非常嫉妒。从一开始的规则就已经决定秋穗才是香屋的搭档,那规则虽然没有漂亮到可以称之为命运,却牢固得令人无可奈何。
Toma从太田手里接过信,开封。
惹人喜爱的信纸上,是那个女孩的字迹。
第一行写着“挑战书”。看了这三个字,Toma噗嗤一声笑了,肯定对方也是笑着写下的吧。

差不多该分出胜负了。
比比看,是谁先支配架见崎。
奖品是香屋步。
如果接受这次挑战,请让我成为平稳之国的一员。
还有,欢迎会我想在能吃到芭菲的店里开。
现在是草莓芭菲的心情所以麻烦你请客。


看过后,Toma便明白了太田送来的包裹是什么。
她仔细把信纸折起,放回信封。
“对信的回答全部是Yes,请把包裹给我。”
“OK。”
进来吧,太田朝背后说。
门以毫不犹豫的速度被打开。
进屋后,秋穗径直走向这边,大大方方地笑了。
“好久不见了,Toma。”
“嗯。上次见是什么时候了?”
实际上,至今有好几次和秋穗见面的机会。包括这个循环,为了治疗战斗中受伤的月生,还顺便开车把香屋送到了电影院。但Toma有意避开了秋穗,她觉得两人的再会应该有更合适的时间。
而秋穗也没有在Toma面前出现,就是说,彼此都有些想法。她微微低头,像是在瞪人。
“我最后看到你的脸,是在葬礼上。”
“这样啊,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所以就是你和香屋一起来看望的时候吧。”
在并非这里的世界住院时,Toma收到了感觉有点高级的布丁。布丁放在精致的瓶子里,扔掉可惜可住院的时候又没有用处,她还记得当时有点为难。
Toma举起放着信的信封。
“这个,香屋也同意?”
“当然。”
“骗人的吧?”
“他给我的指示就只有到Toma那儿去,方法随意,就相当于我写什么他都同意过。”
“原来如此,香屋终于要变成我的东西了吗。”
“你觉得我会挑起赢不了的挑战?”
“就算是你,偶尔也会犯错。只要有万分之一的胜算,我也能赢给你看。”
Toma打心底想要交手的是香屋,但对他输掉也好。虽然不打算手下留情,但败给帅气的香屋也很棒。她真正想赢的对手另有其人。秋穗栞,就是最大的敌人。
——不管怎么说,秋穗到这儿来就值得庆幸。
她本来就想要秋穗,以前还拜托过太田传话。那时候被毫不在乎地拒绝了,但现在也不晚。
“草莓芭菲我想想办法吧。”
“不能因为吃冰淇淋弄得肚子受凉,请再配上热的红茶。”
“知道了。我也有事想拜托你。”
“是什么事?”
“代言者,你知道吗?”
在平稳之国,如果说战斗方面最高掌权者是第一部队的会长,那么内政方面最高掌权者就是代言者,现在Toma同时坐在这两个位置上。但,她想尽量把代言者的位置交给其他人。
“我想让你尽最快速度担任代言者。”
本来,这不可能行得通。
代言者的职务,是代替在人前不说话的莉莉传达她的意思,或者捏造莉莉的意思,随心所欲地运营组织。所以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突然加入的少女。
——但,现在就行得通。
现在,Toma在平稳内部的敌对势力想从她手里夺走权利。要是Toma放开代言者的位子,无论交给谁他们都会点头。因为他们觉得会比Toma更容易拉拢——尽管他们对秋穗一无所知。
而如果秋穗成为代言者,Toma一直发愁的问题便能得到解决,就今后继续推进Toma的计划来说,那真是棒极了。
秋穗似乎大致了解关于代言者的知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香屋不可能不告诉她这件事。
秋穗用力皱起眉头。
“这话,你认真的?”
“当然。全力较量吧。”
香屋在这个时间把秋穗送过来,理由基本想象得到。
——与莉莉接触,怀柔。
所以秋穗担任代言者,对Toma来说也是把双刃剑,尽管如此还是有握住的价值。她要加速推进架见崎的时间,超出香屋的想象,也超出秋穗的想象。
“算了,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也没有意见。”
“嗯,麻烦你了。”
“说起来,代言者的时薪有多少呢?”
“这个组织没有时薪这回事。可以保证衣食住宿喔。”
“好吧,也没办法,那还有一件事。”
“嗯?”
秋穗指了指Toma胸口。
“你这打扮,真是太土了,换一身比较好。”
来到架见崎,自称Water以后,Toma开始模仿那个动画男主角的衣着。虽然没法完全一样,但她戴上牛仔帽,套上长靴,还穿上差不多是那个感觉的衬衫和背心。
“香屋也这么说过,可是我还挺中意的呢。”
“我是觉得服装这东西按本人喜欢就好,但日常生活里穿着角色扮演的衣服让人接受不了。”
“虽然没打算换,不过我会记下。”
Toma背负着两个十字架。
一个是每次循环席卷全身的剧痛,另一个是秋穗栞。

    *

同一天,八月二十日。
公会“伊甸”的会长,Colon深深陷入了混乱与疑惑,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恶劣的梦,好几次尝试醒来。但无可奈何的是,眼前发生的是现实。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Colon心里诅咒感觉根本不存在的神。不,架见崎的神是那几个运营者吗?那无论抱怨多少,他们都只会让自己为解决问题交出必要的点数吧。
Colon在二十六岁来到架见崎,之后已经过了八十五个循环。在这座反复循环的奇妙城镇,肉体不会增加年岁,但是实际上的感觉已经是三十三岁了。再怎么说已经不是年轻人,在架见崎度过八十五个循环的经验足以称为老手,至今也度过了多次危机,有两次所属公会因战败而灭亡,三次重伤到如果没有能力就死了。身为女性,运营组织也有很多辛苦之处,但她自认为至今做得还算顺利,也挺聪明。
建立伊甸后和其他组织联手、视情况背叛、准确看清战况与将会获胜的一方。后来比任何人更早确信PORT会成为架见崎的霸者,闭眼接受多少不利的条件,与他们结成了牢靠的同盟。
这实质上就相当于从属于PORT之下,也有人说伊甸是不战而败。在伊甸内部,也有成员对Colon的判断存疑。尽管如此Colon还是坚持相信自己。因为和PORT建立互惠关系获得安定的做法应该没有错。然而。
在伊甸用作根据地的办公楼的一个房间里,站在Colon办工桌前的尤里拿着印刷出的资料说:
“会长,关于公会的运营,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您请教吗?”
为什么到上周为止还是PORT会长的男的会在这儿,还在我手下做事情?不说别的,真想和他说别用敬语,还有让我站着你坐下。这到底算什么折磨啊。
会长?听到尤里再次出声,Colon无可奈何地说“请说”。
尤里流利地说了起来。
“我们工会的运营可以说非常安定,点数和物资都得到了公平分配,成员整体满意度很高。但根据我个人的调查,成员对于和PORT的关系多少有疑问,特别是上周谈好的计划,要以伊甸为中心攻陷包括三色猫帝国在内共计三个中坚公会,对此感到不安的声音很大。我也觉得有必要大规模补充战斗力,以及再次下决心调整人员分配,您觉得怎么样?”
Colon暗自咋舌。你真好意思说得事不关己一样。
把这件事硬塞给伊甸的不是你吗?单方面打电话开会,不由分说就定了。
——由PORT向伊甸借出总计二十万P战斗力,希望你们加以善用,把三色猫,鲁滨逊,玛丽·赛勒斯特打下来。
这人好像是这么说的。
Colon觉得这件事本身不算太过勉强。
伊甸原本就有的九万加上PORT的二十万,一共是二十九万。中坚公会的总点数大致都是十万上下,以三倍的差距战斗基本不会输。虽然奇怪为什么PORT自己不动手,但伊甸要活下去,就只有听从PORT卖他们人情,于是Colon回答,我们会积极地商量一下。尽管前头说“积极地”,但回答终归只是“商量一下”。然而事情就好像已经决定一样推进,而且过来的“二十万P战斗力”是颗炸弹。
尤里,类人猿,加上类人猿的两个手下。这四人离开PORT的时候,各自向组织返还了部分点数,尽管这样,尤里八万,类人猿六万,剩下两人差不多各三万,合计正正好好是二十万P,但问题不是这个。尤里和类人猿做手下,到底有谁指挥得动。
尤里继续说。
“对手是三个中坚公会,老实说要确保胜利想要五十万点数左右的战斗力。但我们公会所有的点数是二十九万,想继续增加二十一万不现实。”
“请等一下。”
Colon慌忙插嘴。
“呃,难道说,你打算同时向三个公会同时宣战?”
尤里听了面不改色。
“当然了。就算目标是三个中坚公会,但真正的敌人是平稳之国吧?如果我们先集中一个公会,等打下来的时候另两个已经被平稳收下了。”
“这话我可没听说。”
“但是,如果考虑打败三个中坚的步骤,就需要这样做。”
“PORT和平稳之间不是有互不侵犯条约?”
“是的,但这里终归只是伊甸。”
这狡辩说得通吗?
“既然你在,这儿不就是PORT吗。”
“哦?真奇怪,如果是这样,那伊甸这个公会到底在哪儿呢?”
“所以说——”
说到这里,Colon抱住脑袋。
不管被人背地里说什么坏话,哪怕被说懦弱或者胆小,Colon依然守住了伊甸这个公会。她爱这个公会,为这个公会尽了心力。然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PORT说会出借战斗力,结果过来一看才知道那个战斗力是尤里和类人猿。光是这样,伊甸这个公会实质上已经从架见崎消失了,就好像恶劣的欺诈一样。没有战斗,也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眨眼间伊甸已经被PORT吞并。公会里所有人都确信,现在握着伊甸实权的是这个叫尤里的男的,已经没人能违抗他。
尤里露出可憎的微笑告诉她:
“如果您说要违背和PORT的承诺,作为伊甸的一员,我会为了防备他们来侵略制定方案。”
“不,不用了。”
她只能这么回答。
“那么,就是同时对战三个公会这个方针啦,只能把伊甸分成三支部队。”
没办法。
Colon不知道尤里有什么打算,反正就是这种鬼主意吧。在他回到PORT之前,只能在尽可能控制伊甸消耗的同时附和他干下去。
“一支部队由抚切来。剩下的两支由你和类人猿先生——”
抚切是伊甸的一名男性,可以算是Colon的副官。
Colon不是那种站到前线的领导者,和战斗相关的事情由她决定大体方针,而实际在战场上负责指挥的是抚切。如果分成三支部队,那么伊甸本来的战斗力交给撫切,剩下的两支交给PORT调来的尤里和类人猿是正常的判断吧。按伊甸原本的战斗力,就算三色猫比较难,和鲁滨逊或者玛丽·赛勒斯特交战应该没有问题。
但尤里摇摇头。
“让刚加入的我和类人猿分别带领部队,其他人会不愿意吧。”
不,才没这回事。不如说让尤里或者类人猿跟在我们这儿谁的手下更让人不愿意,哪怕拿这个理由退出公会都不奇怪。
“关于部队编制,我准备了一份草案,请您看一下。”
尤里说着递过一份打印纸。
简单看过后,Colon不禁叹息。
——好详细。
三色猫,鲁滨逊,玛丽·赛勒斯特的战斗力和能力特征被仔细地分析。不是伊甸的数据,是从PORT带出来的吧。各公会的战斗方式整理得很好懂,还分情况记录了各种应对的战术。接下来是伊甸最合适的部队编制。恐怕再怎么仔细读都找不出粗糙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毕竟是那个尤里拿出的资料。
在架见崎,被称为天才的玩家有好几个。从小的地方看,电影俱乐部的Kido,两次用五千P左右击退持有一万P以上的玩家后,这个称号开始广为人知,这份战果在个人战斗的领域的确属于天才。但要说个人战斗方面的天才,三色猫的白猫恐怕在他之上,她把十万P的强化运用得比任何人都自如。
就连类人猿,也不止一次被称为天才。他个人的战斗力算不上什么,但懂得善用队伍。战术领域的天才,或者说,是善用同伴的天才。作为小集团的领导,他比任何人都耀眼——不,“比任何人”这说法也不对。在平稳之国,有个拥有更明显、更具压倒性战果的天才,Water。在架见崎出现后,仅过三十个循环就被称为传说。她组建的弱小公会保持不败的记录,眨眼间发展为中坚,刚听说她被平稳吸收不久,却发现她本人已经掌握了那个庞大组织的实权。
架见崎到处是天才。
但说起来,这些人仍然只是天才,只是充满耀眼的才能而已。
具Colon所知,超越这个范畴迈进更前方领域的玩家只有两个。
首先是被称为“最强”的月生。他太过强大,不曾被任何人称为天才,那份强大太过惹眼,不由其他人分说才能的多寡。
然后另一个人,“王者”尤里。他也是不曾被称为天才的玩家。因为,他实在太优秀,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吃惊。什么都能做到是理所当然,总是能赢得理所当然。无论战场还是政治,更强一方自然而然将胜利收入囊中,这种结果不会让人感觉到才能的存在,而是单单是接受现实。所以尤里在站到PORT顶端之前就被称为王者,所有人都知道他早晚会统治PORT,到那时这个组织才变得完整。
——那种人,为什么会在我们这儿?
国王大人就该有个国王样。
Colon咬紧臼齿,浏览尤里准备的部队编制方案。
大体来说,以类人猿和他的部下为中心编成的精锐部队去打玛丽·赛勒斯特。这部分没有疑问,因为玛丽·赛勒斯特有船,是擅长海上战斗的公会,没道理组织大部队进攻,所以是派几个真正够强的人送到对方的船上。
接着,是对三色猫帝国的编制。战斗力相当偏重于伊甸的人。以Colon为首,加上伊甸半数人员,还有尤里的名字。
“你真的要做我手下?”
“当然。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会长。”
“好吧,对三色猫增加兵力是没办法——”
以中坚的标准来看,那个公会太强了。不说别的,点数就已经超过了中坚的水平,其理由是不久前的战斗,白猫击败了平稳的主力玩家高路木。从人员来看白猫也超出常理,有能力压制她的也就是尤里了吧,再加上对方其他成员也够强,于是己方有必要把能打的人摆上战场。
“可是,鲁滨逊那边劣势是不是大了?”
带领部队的是抚切这没问题,也没有别人了。但剩下的人感觉像是另两支部队挑剩下的,这么一来就相当于让抚切一个人打败整个鲁滨逊。
尤里点头。
“是的。请您过目重新分配点数的方案。”
闻此,Colon把资料翻页。看来是以检索士为中心零碎地收取点数,转让给抚切的部队。
“靠搜集的点数,在循环时强化抚切是吗?”
“不,现在的平稳之国手上有从月生那儿得到的三十万点数没处用,为了有效利用这一点,在循环前开战更好。”
这话也不能随便听过就算了。
“在循环前转移点数,有什么意义?”
“能解除能力的冻结。”
通过转让等方式让所持点数低于能力所需点数后,能力将无法使用,这就是能力的冻结,通过重新获得点数后将立刻解除。的确,如果是被冻结的能力,不用等到循环,转移点数就能增强战斗力。可是。
“我们这里几乎没有能力被冻结的玩家。”
准确来说,也有人的能力因为细微调整战斗力处于冻结状态,但就算解除也不足以改变战况。
“是的。伊甸的战斗力不够,所以决定从其他地方得到,请您看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七个人的名字,还有能力的具体内容。
第一行,是Kido。在强化能力上也花费大量点数的特别的射击士。
“这是什么意思?”
“Kido是参加了对月生战的玩家,当时临时从平稳借到点数,有多项被冻结的能力。包括他在内,电影俱乐部将有七个人加入我们。”
电影俱乐部,最近经常听到的公会。当然那些消息的标题都和月生的归属有关。Colon浏览纸面寻找月生的名字,不过没有找到。
——算了,不如说没有更好。
理论上战斗力越强越好,但如果除了尤里和类人猿,连月生都到伊甸来的话,那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简直想没头没脑地逃到什么地方去。
“可是,为什么是电影院的人?”
“那个公会现在的会长和我算是熟人,虽然一次也没见过面,不过是个挺特别的少年呀。和他商量说我这边缺战斗力,就爽快地给我了。”
电影俱乐部的会长。Kido?不对,那个公会最近好像换了会长,时期和月生的加入相同这点让人在意,所以伊甸本来准备对电影院进行检索,然而在付诸行动之前,发生了尤里和类人猿一起跑过来这种天大的倒霉事。
不管怎么说,受到尤里名为商量的威胁,没有哪个公会敢摇头吧。被找过去商量一次就被人抢走战斗力,电影院的会长怕是也相当辛苦。
“电影院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只要您允许,今天内就可以。”
“但是,人员移动应该没那么简单。”
电影院在架见崎西端,伊甸在东端。前往并不相邻的公会并不容易,因为要在无法使用能力的情况下穿过敌方领土。
尤里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们和PORT是同盟关系。”
“没错,但电影院和PORT并不相邻。”
“架见崎的中心地点是PORT的领土。”
这么一说,Colon想了起来。
虽然平时意识不到,但架见崎有一条作为前提的规则。
——整个架见崎的尺寸不过五千米见方,离开这个范围的玩家,会被强制移动到架见崎的中心。
“位于架见崎外围的公会,都可以轻松移动到PORT呀,虽然是单程票。”
“的确。”
就是说,一切已经是既定事项。
估计尤里和PORT还有电影院之间已经谈好了吧。
“对鲁滨逊,我们准备让电影院的各位加油。”
“哦。既然尤里先生这么说,肯定能顺利吧。”
果然,这个公会已经不是伊甸了,而是尤里带领的新组织,外面披着伊甸的皮。

    *

这个时候,香屋步来到了三色猫帝国。
在三色猫用作根据地的高中,香屋在教室的椅子上坐下,从窗户朝操场俯视。操场上满是三色猫的成员。
他们的视线聚集在前面的两人身上。
月生,还有白猫。
这么一看,便觉得他们很像。两人都轻轻收回一只脚,侧身而立,放松地垂下两手盯着对方。漫长的沉默后,白猫先动了。她起跑后轻轻一跳,朝月生侧头部高踢,但被月生抓住那只脚。以被抓住的脚为支点,白猫在空中转圈,肘部朝月生头顶落下。而月生把手上抓住的白猫的脚推开,破坏她身体平衡,让肘击落空。白猫双脚站在操场上后,人群中发出欢呼。
“就打发时间来说还真豪华。”
坐在对面的黑焦说道。
期待这场战斗的是白猫。月生提出彼此不使用能力,以此为条件接受了挑战。就香屋而言,要是因为这种事让谁受伤也太蠢了,希望他们能作罢,但也没有阻止。
既然是公会之间的对话,那么白猫不在比较好。她的意见都凭感觉来定,如果是黑焦和黑猫,还有机会靠道理和利益说服。
黑猫似乎正沉浸在操场上的战斗中。
香屋也朝那边瞄了一眼,低声说:
“本以为不用能力,会是白猫小姐完胜。”
但实际上,两人似乎打得不相上下。至少从香屋的角度来看。
黑猫继续注视着操场,说道:
“如果动真本事,是白猫更强,现在是在配合月生的战斗方式。”
“哦?我就看不懂。”
“那个人擅长活用反射速度进行反击。通过强化超常加速后另当别论,但靠肉身交手的话会等待对方的行动。但月生也习惯等别人先动手,所以她配合着先打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白猫很享受活动身体呀,有能力让白猫感觉愉快,月生也很强。”
“那真是太好了。”
就香屋来说,根本不在乎月生和白猫谁更强,两个人都很强,这就足够了。
黑焦开了口:
“月生先生也挺有意思,单人公会之后是双人公会吗。”
现在,电影俱乐部成了只有两个人的公会。
以Kido为首原本是电影院的人现在全员都加入伊甸,而秋穗去了平稳之国,剩下的只有香屋和月生。
“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您已经可以看作已经不存在了。”
从以前起,香屋就想尽可能和平地解散电影院。在架见崎,公会之间为争夺领土而交战,所有人都深信公会之间的争斗理所当然,那么就不需要什么规则上的公会。
黑焦愉快地打探这边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选择那个月生做队友的是你。”
“只是顺其自然。”
“难得得到了月生,您却把电影院的成员分到其他公会。伊甸实质上是PORT的部队,既然尤里去了,那今后和PORT的联系会更密切。此外秋穗小姐还去了平稳。PORT和平稳,您在两大组织布下棋子,今后是有什么打算呢?”
“没什么打算。”
让秋穗去平稳,是为了阻止Toma独自跑太远,但那边的事完全交给秋穗,香屋自身不打算做任何事。至于Kido那边,让他们转会去伊甸就更没有目的,只是选择了他们更容易活下去的地方。
“我的目的是三色猫帝国。”
“哦?意思是说?”
“尤里的行动很奇妙,但架见崎今后的发展大体已经确定了。”
“由平稳和PORT吞并中坚和弱小。”
“是的。这样下去,不久后架见崎将只剩两个组织。”
“然后呢?”
“但只有两个不够平衡。一旦两方冲突,不到分出胜负就停不下来。另一方面,组织数量太多,同样容易发生毫无意义的战斗。所以我想让架见崎分成三个组织。”
三个最容易保持平衡,三方互相牵制让局面僵住。
“就是说,那三个里面,有一个选的是我们吗?”
“还不知道,我看不透平稳。”
真正看不透的,不是平稳之国,甚至不是Toma,而是她和秋穗,看谁能占到上风。
如果到战场上,秋穗当然比不过Toma,但自己拜托她的不是这种战斗,重点在于平稳——作为那个组织的象征的莉莉,会选择Toma还是秋穗。
——就连这个,本来也是Toma一人独占的舞台。
因为那家伙很擅长交朋友。
但,Toma有个很大的弱点,如果秋穗能利用好这点,说不定就能把莉莉从Toma手里夺走。根据结果,架见崎剩下的三个组织也会有变化。
“不管怎么说,三色猫要消失还太早了。”
所以香屋带着月生来到这里,保护三色猫帝国。
黑焦歪过头。
“就是说,您和月生先生会加入我们吗?”
“规则上还留在电影院,但实质上是这样。”
“我可以认为您是在提议联手吗?”
“是的。如果加上月生先生,三色猫便不会被轻易击败。”
白猫和月生联手站在战场上,也太谲诈了,连香屋都隐约感到安心,这种钝化让他害怕。
而且,月生的八万P,其意义超出这个数字本身。
每当获得新的点数,被冻结的能力便能当场得到解放,越是打倒敌人就越强,所以对方就无法把半吊子的棋子摆到月生面前。要么派出绝对能赢的战斗力,要么只能逃走。
从操场传来了一阵欢呼,大概是月生和白猫交手分出了胜负吧。
黑猫满足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朝这边看过来。
“但是,我们有能力和平稳或者PORT较量吗?”
“一对一很难,但可以把另一方拖进来。”
被平稳之国宣战就由己方向PORT宣战,被PORT宣战则主动向平稳宣战。只要挑起平稳和PORT的战争,靠月生帮助的三色猫就能在其夹缝间生存下去——应该能。虽然不知道实际上对方会以怎样的态度战斗,但应该不会单方面被打垮。
黑猫说:
“想打随你便,我们也随我们便。”
香屋摇头。
“不,现在的战况容不得说这话。”
不管怎么说,PORT或平稳与三色猫帝国之间有悬殊的力量差距。
“首先请允许用黑焦先生的检索能力制定作战方案,现在我的情报还不够。”
黑猫径直盯着这边,轻声笑了。
“你觉得你定的方案,我们会听吗?”
“我会把这点一起考虑。”
黑猫和黑焦可以靠讲道理解决,但白猫就不行了。而所谓三色猫帝国,到头来还是白猫的公会,她的任性不会被指责,那么制定计划时只能把她的任性也考虑在内。
黑猫站起身来。
“我和白猫商量一下,就算她那样,姑且也是我们的会长。”
“和其他公会的交涉不是您负责吗?”
“只是表面上而已,就算我允许了,只要白猫不喜欢就要撤回。”
也就是说,黑猫本人觉得不是不可以接受这边的提议。本以为还需要拿更具体的内容交涉,总觉得有点泄气。
看着黑猫离开的背影,黑焦说道:
“我们姑且还欠您人情。”
“哦哦。”
说起来,让曾经死去的黑猫复活时香屋也帮过忙。只不过当时香屋完全是为了自己做的,没有故意卖他们人情。
黑焦继续说:
“此外,我们还是好奇心很强的公会。”
“所以呢?”
“您的终端,我们已经检索过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其他公会也是,越是受到瞩目,香屋就越高兴。
“现在杀您有点可惜,恐怕白猫和黑猫也这么想。”
能这么说太感谢了,真的。
——不过,既然连三色猫对我终端的检索都已经结束。
平稳或者PORT肯定早已做过。
Toma会有怎样的反应,果然让香屋感到害怕。

    2

对于映在眼里的莉莉,秋穗栞的第一印象是“好小”。
架见崎在不变的八月循环,人们的外表和实际年龄并不挂钩。但莉莉这副模样待在小学都不奇怪,果然还是不像公会的会长。仔细想想,秋穗来到架见崎后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个子还矮的人,就算香屋也比秋穗高上三厘米。
莉莉露出与外表相称的笑容,其中不见阴霾。
“这个人,就是秋穗?”
回答她的是Toma。
“是的,将来会担任代言者。”
秋穗被Toma带着,来到平稳之国作为根据地的教会,现在在二楼莉莉居住的屋子。一眼就知道这是间豪华的房间。空间宽敞,窗户很大,甚至有带床顶的床。但在那张床的枕头下面,隐约能露出一台便携式游戏机,看到指示灯在闪烁便知道正在睡眠。
莉莉朝这边看来。
“请多关照,秋穗,要是能多聊聊我会很高兴。”
秋穗用中指扶正眼镜,脑中切换开关,好不容易回想起来架见崎之前见到同学的妹妹时的感觉,回答:
“当然没问题,我们做朋友吧。作为友好的证明,请让我拥抱你一下。”
诶?莉莉感到疑惑,却被秋穗硬是抱了过去。
看起来假惺惺的也没关系。对方是小孩子,首先缩短物理上的距离是最合适的做法。秋穗紧紧抱住她的金发继续说:
“软乎乎的呢,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莉莉在秋穗怀里扭动着身体回答:
“那个,头发是别人帮我染的。”
“每次循环都染?那真挺辛苦的。啊,不过,再怎么染也不会伤到头发,不如说是赚到了?”
“我倒觉得不染也没什么,不过大概比黑发更像回事。”
“这样啊。圣女大人也挺不容易呢,莉莉这个名字不是真名吧?”
“是的,是之前的外号,妈妈也这么叫我——”
“见不到父母,很寂寞吧,会不会哭?”
“偶尔会。那个,该放开我了吧。”
“我也偶尔会哭。真想快点离开这种地方。”
“但,我姑且还是会长。”
“真了不起。好孩子就要摸摸头。”
秋穗终于放开抱住莉莉后脑勺的手,但又在她染得漂亮的金发上胡乱抚摸。“Water——”莉莉面露不满,叫起Toma在架见崎的名字。
秋穗也朝那边转头,看到Toma露出苦笑。
“这是卖力过头到让人心烦的友好版秋穗。虽然也不全是在演戏,但通常版是个冷淡又不怎么搭理人的女孩,遇到反差的时候请别被吓到。”
秋穗把对着她的脸皱了起来,答道:
“并没有哪个是通常版,平时用的七个版本加两个机密版,全合在一起才是我小秋。”
平时用的七个版本是随便说的,机密版有两个倒是真的,但那真的是机密,不会表现到脸上。
秋穗再次转向莉莉。
“头发乱糟糟了呀,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帮你梳理。然后,机会难得,来开一次女孩的聚会吧。”
“女孩的聚会?”
莉莉睁大了眼睛。感觉这反应相当有兴趣。
“睡衣派对不错呢,用点心和果汁热闹一下吧。议题是适合Water的衣服,我想限定从裙子里选。莉莉,能不能用会长的权限一口气弄来各种洋装?”
“可以吗?”莉莉注视着Toma问道。
“哎,我基本上穿什么都合适——”
这不是假话所以让人火大。
Toma微微歪头,帅气地微笑。
“令人期待的事先放在后头吧,其实我今天是来报告的,感觉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在莉莉脸上,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要战斗吗?”
“是的。由我们进攻。”
“为什么?”
“理由有很多,但最主要是PORT的动向。”
“你不是说,和PORT可以愉快地相处吗?”
“那边的两名主力脱离PORT,加入了伊甸。我们和PORT说好互不侵犯,但其中不包含我们和伊甸的关系。”
秋穗也轻轻吐出一口气,脑中再次切换开关。
——必须要插进Toma和莉莉之间。
但,方式不能强硬,不能被莉莉讨厌。如果Toma和莉莉意见对立,就在莉莉那边,但也不能做过头。Toma恐怕已经赢得莉莉的信赖。要对Toma的判断保持某种程度的尊重,同时以莉莉中意的视角发言,这就是这次游戏的目标。
——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到底,和Toma辩论不可能赢。
所以重要的在于怎么输,要输得能让莉莉产生好感。
秋穗思索着说:
“我听说包括从PORT新加入的成员在内,伊甸的战斗力差不多二十九万P,不是平稳的对手。”
Toma轻轻点头答道:
“二十九万这个数字,除了我们和PORT以外比任何组织都强,就是说,伊甸具备的战斗力能够吞并除我们以外的所有组织。”
“然后伊甸搜集的点数全都会变成PORT的东西,是这样吧?”
“嗯。除平稳、PORT、伊甸外,架见崎的总点数大约七十万。这七十万,我们和PORT怎么分会决定架见崎今后的局势。”
“但是,战斗的形式不只有互相厮杀吧?比如说,平稳应该是靠交涉吸收了Bulldogs。”
“时间不够。如果我们和PORT同时提出合并,没有哪个组织能立刻决定选择我们。”
“对情况的认识恐怕是你更准确吧,那么能选的方法有两种。通过战斗击败其他组织,或者说与PORT和伊甸做对手争取时间。”
“战斗拖得越长,出现的死者越多。请你相信,如果用我的方式战斗,就能让所有组织受到的损害都控制在最小。”
这语气简直是独裁者,虽然想这么说,但秋穗把话咽了回去。不能给莉莉带来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转向莉莉问:
“你赞成平稳之国积极地战斗吗?”
“我——”
莉莉猛地皱起眉头,说不出话。
Toma立刻朝她柔和地微笑。
“不用在意我,请说出真心话。”
能做到这种事,便是Toma的强大之处。就好像故意留下证据给对手看。
莉莉的脸色依然严厉,开口说:
“我当然讨厌战争,但我相信Water。”
很好。这样就漂亮地输了。
秋穗暗自笑了。
“只要我和Water联手,就有能力不靠战斗获得香屋步。”
这个,是谎话,但同时也是能够像模像样地完成理论武装的谎话。而且在莉莉看来,应该会觉得是真的。她应该知道香屋和Toma关系很好,但不如秋穗对两人的关系理解得那么准确。
Toma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得到香屋,能怎么样?”
“对他用过检索吗?”
“当然,万无一失。”
“那你就明白吧?”
现在,平稳之国——莉莉得到香屋步的价值。
Toma摇了一次头。
“那是份烈性药。对架见崎来说,既是药,也是毒。”
“能把那断言成药的不就是你吗?哪怕真的是毒,你也能把那变成药。只要获得香屋步,就能实现平稳之国这个梦想。只要那个梦想在架见崎传开,战争将在这个世界消失。”
香屋步持有的超出常理的能力,其进一步超出常理的用法。
但对他来说,那一定是理所当然一般最先想到的用法。
很长一段时间,Toma什么也没有回答。莉莉似乎耐不住那份沉默问:
“你们在说什么?”
Toma转向莉莉开了口,声音很温柔。
“香屋他很厉害,说不定,他真的能让战争从架见崎消失。”
“那——”
“但是,按我的预想,他的方法会杀死更多人。在战争消失的世界诞生前,会爆发很多场战争。为了举起希望的旗帜,必须先用尸体铺路。”
“你不能帮忙吗?你,还有莉莉。只要那样,死者的数量就能减少太多。”
秋穗问道。唯独这个是她发自内心的疑问。
Toma低下头,似乎在隐藏自己的表情。
“我不知道啊。不管怎么说,要等下个循环开始才行,要看运营者会怎么对待他的提问。在那之前,就仅仅是幸福的噩梦。”
嗯,的确是这样。至少在这个循环内,香屋是想让人们做幸福的噩梦。
Toma再次转向莉莉。
“仅限这个循环之内,请什么都不要问,相信我就好。”
莉莉点头。
“我一直相信你。那么,果然要战斗?”
“恐怕是这样。但我会优先考虑将损害控制在最小。”
“知道了,就交给你。”
“好,我会准备周全。”
秋穗轻轻吸了口气——为了在两人间留下一根小刺。
“请等一下,莉莉,如果不介意,由我来解释香屋的能力。”
被Toma阻止是最好的结果,但再怎么说她也不会那么做。和对方的打算无关,她只是以自己帅气的方式行动,也就是说,仅仅是用漂亮的脸注视着莉莉。
——所以,Toma很狡猾。
无论我想说什么话,她都会用一个表情将对方说服,所以说狡猾。
“关于这件事,早晚会由Water向我报告。”
莉莉说道。
在这里收手就好。
能在莉莉胸口留下一根刺,作为初次见面的战果来说已经足够了。
虽然不如Toma那样有效果,但秋穗露出自己能做出的最棒的笑容。
“知道了。那么麻烦的事情就交给Water,我们来定一下什么时候开睡衣派对吧。”
这句话也是操作莉莉对自己印象的一环。
但 想把Toma当作换装玩偶来玩的想法也是发自内心。

刚离开莉莉的房间,Toma就露出愉快的笑容。
“第六集?”
“你不也一样。记得是十七集?”
“不对,十八集,子弹与希望的比重。”
秋穗与Toma,还有香屋深爱的动画《Water与Biscuit的冒险》。她们在莉莉面前的对话中,有一部分引用了动画的内容 。
“在那儿用第六集,品味很好嘛。——如果想一时扬名,可以把毒物伪装成药,但英雄能真的将其变成药。”
不错的台词,Toma说着独自感慨不已。
秋穗不是很喜欢动不动就引用作品中台词的粉丝,所以当时在心里皱起了眉头。她不是故意说的,只是边说边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说完才想起来。顺带一提Toma说的“为了举起希望的旗帜,必须先用尸体铺路”,完全是照搬了台词,估计是故意的。
两人并肩在长长的走廊里走着,秋穗问道:
“那,你打算和哪边打?”
“要看PORT,或者说伊甸的动作。一共就是三色猫,鲁滨逊,玛丽·赛勒斯特这三个吗?”
“一起开战?”
“估计是。如果是尤里先生,就能一起打下来,也就三色猫那边会遇到苦战。”
“电影院呢?”
“我倒听说他们已经几乎是伊甸的了?”
“哦?消息真灵通。”
Kido他们准备去伊甸,这件事秋穗也了解,但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自从来到平稳,情报就被阻断了。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香屋?”
她试着问了一句。
只要对Toma提问,她基本都会回答,所以直白的问题是最好的。
“他的打算不可能看透呀,只能由我主动出击。”
“怎么做?”
“让香屋的脑子过度运转。他危机感太强了,所以要尽可能准备更多细微的干扰。他对每件事都按最糟的情况预想,应该自己就会累得动不了。”
“原来如此,要点很准嘛。”
“一部分干扰我已经准备好了。让你做代言者,有几成的理由也是这个。”
“Simon派是吗?”
“嗯。差不多快要和你接触了吧?”
“我也在等。”
过去的代言者、平稳之国背后的支配者Simon因为自己瞒住莉莉的事情败露而失势,但旧体制并非简简单单就能焕然一新,如今平稳之国内还有Simon派残存。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敌人当然是Toma。Toma放开代言者的地位,这对他们来说是头等的好消息,应该会尽力把新的代言者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到这部分为止,连秋穗也知道。
“老实说,我所处的状态有多不妙啊?”
问题在于Simon派会用暴力手段强迫秋穗,还是用正常的方式交涉。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不会一上来就动用武力。香屋说什么了吗?”
“他说如果真的有危险就找你保护我。”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弃之不顾,但你越危险,给香屋造成的负荷就越高,真难权衡呐。”
这关系图相当复杂。香屋,Toma,秋穗三个人无疑是朋友,说是挚友也没什么不妥,彼此间互相信赖,但又不仅仅是这么简单。香屋和Toma互相敌对,而秋穗站在香屋一边。
Toma微微歪头,朝这边的脸窥探过来。
“我说真的,要不要背叛他到我这边来?”
“不久前还在犹豫,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嗬,为什么?”
“因为他好像要做英雄,我当然想看一看了。”
当香屋步认真起来想要改变架见崎时,会发生什么?并非适应环境,而是让环境顺应自己,简直像是人类本质的怪物到底能将这个世界改变多少?
“这,真想看啊,想坐在特等席上看。”
“只要你让步,马上就能站在他身边。”
“可是啊,我想从正面看他的脸喔,那做魔王不是更好?”
“英雄是和魔王战斗?”
“只要有就会战斗吧?英雄和勇者,基本是同义词。”
“可能确实是这样,但你明明是Water派,喜好却这么有毁灭性。”
“回顾整个故事,Water的生存方式相当有毁灭性对吧?是香屋的理解太特殊。”
“但比起你,香屋更像Water。”
“嗯,所以我不甘心。”
到头来,Toma到底是想赢过香屋,还是想输给他呢?
恐怕是认认真真以赢为目的战斗,尽管如此还是想输吧。但如果是这样,目前她对香屋真是相当温柔。让秋穗做代言者明显是一步坏棋,Toma不可能没意识到这点。
“我被香屋拜托的只有一件事。”
“嗯。”
“从你手里把莉莉——也就是平稳之国夺过来。”
“我想也是。”
“这样好吗?”
“不好,但是没办法。”
“哪里没办法?”
“你的王牌。虽然我不打算主动说,但瞒着莉莉是犯规。”
的确,秋穗暗自点头。
自己手握为笼络莉莉准备的王牌。
Toma——冬间美咲在现实世界的死。
只要说出这个,莉莉肯定会站到自己这边。莉莉越是喜爱Toma,就越是会这么做。因为架见崎一旦迎来终结,Toma应该也会消失。就算其他的人能回到“现实”,唯独她没有回去的地方。要保护Toma,就只能将战斗——换句话说是这场游戏的胜负从架见崎消除,让这个世界永远持续下去。在如今的架见崎,恐怕只有香屋一个人以这个为目标。
“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放心了。”
尽管知道对自己有多不利,Toma还是允许秋穗见了莉莉。
Toma一直是这样,轻易无视有利或不利的因素,只追求对她来说公平的竞争,到头来还是能夺走最大的胜利果实。一眼就能看出是英雄一样的女孩。
“你稍微变得坦率点了?”
“因为和香屋一起度过的时间比你多两年。”
“那我真是落后了不少。”
“但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看你。”
作为香屋步的搭档,秋穗爱着自己的立场,固执于此。就像那部动画中,Biscuit对Water心怀的感情一样。——准确来说感觉有点差别,但基本上没有太大不同吧。
但,只要Toma有那个意思,站在香屋身边的肯定会是她。秋穗光是追在香屋身后就已经竭尽全力,但Toma能站到他身旁,在同一个层次对话。就连香屋,原本也想选Toma做自己的骑士。
然而,Toma难过地轻轻笑了。
“其实在那次较量,原本绝对是你的胜利。”
“这是什么意思?”
“秘密。但如果可能,我不想输给你,哪怕要扭曲命运一样的东西。”
真是不可思议。在秋穗看来,在有关香屋步的较量中,自己不可能赢过Toma。
“其实,你死的时候。”
“嗯。”
“我想过,这样就多了一点点胜算。”
“好过分呐,明明是朋友。”
“但我也的确哭了,没想到坦率地难过了一回,真意外。”
“真想看看呀,为了我哭的秋穗。”
“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排解我自己的压力。”
大概吧。就人体构造来说,虽然不知道难过哭泣的理由,但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内心。
“希望你别再让我哭了。”
秋穗说道。
“我没法答应,但会记下的。”
Toma说道。
这个奇妙的朋友,不会对朋友说谎。

    *

被尤里和类人猿脱离PORT掩盖住的消息,还有另一条。
PORT的选举结果。
新会长,Pan。未确认的Pan。不怎么认真参加议会,是圆桌的问题儿童。
在酒店一间房里的沙发上,她盘腿坐着撅起嘴。
“这么多,我非看完不可吗?”
PORT的领导者需要在选定的酒店生活。这是考虑到和其他组织的距离、建筑物的坚固程度、人员配置等等选择了最合适的住所,但目前象征性的意义更强,就和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住在白宫差不多。
Ido候在她旁边,轻轻低头回答:
“所谓领导,比起权利要尽的义务更多。”
现在,Pan手上拿的是PORT内领土上获得的物资清单。
这些物资首先会分成用于市场和公用两类。用于市场的东西会摆到店铺里,通过点数进行买卖。每次循环,PORT会向全体成员发放一定数量的点数,再通过卖东西将那部分点数回收。另一方面,公用的物资则放进组织的仓库。仓库里的物资有些会发给士兵们,也有些会用于PORT举办的活动或公共的餐会等。议员有权自由获取未决定用途的物资,所以屡屡有人堂而皇之依照规则挪用。但就比例来说,一直放在仓库直到循环结束——也就是说被废弃的部分最多。
Pan指着准备废弃的物资清单说:
“这些,分给大家不行吗?”
“去和圆桌提议怎么样?恐怕会被否决就是了。”
“为什么?”
“您明白的吧。”
“物价会暴跌。”
“正是这样。”
PORT的东西太多了。物资过度溢出,在PORT内作流通的点数就会失去货币的意义。将每次循环都会大量冒出来的物资征用充公,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维持市场平衡。
Pan把清单滑到桌上。
“交给你了,适当搞搞就行。”
“明白了。”
尤里拜托Ido,让他协助Pan,意思是别让Pan做会长的时候把PORT搞垮吧。
从Ido来看,Pan还挺优秀的。虽然看起来不擅长深思熟虑,但思维敏捷也够果断,比起烦恼不已什么也无法决定的领导要强多了。但遗憾的是,她对PORT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为自身利益利用这个组织的想法。这名少女的一切行动都像是在打发时间。
打了个大哈欠以后,她说:
“真想做点更能让大家愉快的事情呀。”
“比如说?”
“攻击伊甸之类的。”
“您打算向自己人宣战吗?”
“还可以更简单喔。伊甸进军的时候,踏进我们的地盘时就攻击。”
和伊甸相邻的只有PORT和平稳,要进攻鲁滨逊或者玛丽·赛勒斯特,就只能经过PORT的领土。
“这不可能。”
Ido嘴上这么回答。
但并不是完全没可能。PORT的两名掌权者——尤里和类人猿一同依附于同一个中坚公会,只要把他们干掉,圆桌的实力关系将发生很大变化。但现在的圆桌里,已经没人有胆量用这种方法夺权了吧,如果出去的两个人——特别是类人猿还在PORT的话,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在长刘海的后面,Pan用挑衅的笑容看着Ido。
“不想被这种事折腾的话,就让我开心开心。”
Pan是个麻烦的会长。和她相比,尤里算是相当讲道理了。Ido一边暗自叹气,一边对自己感受到对尤里类似友情的感觉有所自觉。无论现在还是过去,自己和他之间应该只有利害关系,但内心中也莫名想要为他声援。
Ido在表面上轻轻微笑,问道:
“那么,您有什么希望?”
“不知道,现在正在找呢。”
“和Water说好的事,您打算怎么做?”
Pan和Water——冬间美咲关系不错。Pan自身以Mono为名的肉体所属于平稳之国,要取得联系也不费力气。她被Water拜托了一件事。
在盘着的腿上撑着下巴,Pan皱起眉头。
“你知道啊?”
“对我来说,也很感兴趣。”
“哦,那,那件事也着手吧。”
Water想让香屋的脑子过度运转,从各个方面给那个少年带来负荷,夺走他思考的时间。她拜托Pan的事情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对香屋步发出悬赏。”
“圆桌能同意吗?”
“有足够的材料说服他们。”
“哦。那具体内容交给你了。”
“明白了。”
Water对香屋步的评价过高,这便是Ido的印象。但实际上,说不定Water才是对的。
因为连Ido也无法预料,以那个少年为中心,今后架见崎的面貌将发生怎样的变化。

    3

香屋步收到开战的联络,是在二十九日早上。
上午八点,伊甸同时向三个中坚——鲁滨逊、玛丽·赛勒斯特、三色猫帝国,再加上两个弱小公会发出了宣战布告。弱小公会被牵连进来,是因为他们在伊甸去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的进军路线上。很快,平稳之国也做出反应。
“怎么办?”
月生问。
“当然按计划来。黑焦先生。”
被香屋叫到名字,黑焦沉着地回答:
“平稳方动向不明,可能想在临近开战前一直隐藏自己的目的。伊甸朝玛丽·赛勒斯特派出类人猿和他的部下,朝鲁滨逊派出抚切和电影院的人,然后朝我们公会派出的应该是会长Colon和尤里。”
“谢谢你。”
情况没有超出香屋的预想,所以只能按计划行事。
他好不容易用颤抖的指尖触碰终端。
——我到底在做什么蠢事啊?
成了电影俱乐部会长后,香屋的终端上多了几个至今没出现过的按钮。其中的一个,和交战有关。
这样会被什么人讨厌,被什么人怨恨,或者,本不会死的人可能因此而死,然后自己越来越难生存下去。
尽管明白这些,他还是按下了按钮。
由电影俱乐部向平稳之国宣战。此外,还卷进了三个弱小公会,这是参考他们的领土和持有点数,按己方的情况选的。加上伊甸进攻的两个,共有五个弱小公会参加这场战斗——是被强迫参加。
香屋皱起眉,绷紧嘴角说:
“请月生先生先依次去各个弱小公会,目标是十万P。”
“明白。”
“然后,黑焦先生,开始通话。”
“目标是?”
“整个架见崎,所有公会会长的终端,单方面通话就好。”
请讲吧,黑焦说道。
香屋深吸一口气。真想要Toma的嗓音,那个总是充满自信,只靠声音就能说服对方的声音。
——果然,这不该由我负责,我不适合站到众人面前。
至少该让秋穗来。真是失败。真该让她来获得“Q&A”。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香屋说了起来。
这份宣言,意味着香屋自身战斗的开始。

    *

各位,初次见面。
我是电影俱乐部的会长,香屋步。
现在,电影俱乐部与三色猫帝国之间存在协助关系。
电影院与三色猫的联合组织已经准备好保护任何投降的人。
真的,是任何人。哪怕是尤里,类人猿,Water也一样。
月生和白猫、黑猫会保护你。
接下来我们公会的月生会依次前往各处。
如果选择投降,请向他求助,按他的指示行动。
此外。
我拥有保护整个架见崎中所有公会与所有人的能力。
请务必检索我的终端。
我期待更多赞同者的出现。

    *

广播播出的时间是开战前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在这个时间点,架见崎里有大半人还没有理解香屋步。
然后,香屋的广播后又过了五分钟。
PORT也接着向架见崎播放广播。
——对活捉香屋步者提供赏金三万P,杀死则是一万P,另保证在PORT内安全的生活。
这两通宣言后,架见崎再没人不知道香屋步的名字。


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1

上午十点开战后没过多久,Kido作为伊甸抚切部队的一员,踏入鲁滨逊的领土。
抚切部队全体有十人,其中七个是原电影院的人,从Kido来看感觉更像是伊甸的一部分合进自己的公会。话虽如此,从点数来看最强的战斗力是领头的抚切,不得不考虑怎么配合他战斗。
抚切体格偏瘦,外表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拥有三万P,是能力均衡的强化士,听说是伊甸的主力。Kido和伊甸汇合后,为了能好好配合,花了一周左右一起反复训练,已经基本了解他的战斗方式,但果然不如和熟悉的人——比如和Nick配合更让他安心。
但另一方面,这次的战场上有电影院的人们,特别是藤永靠伊甸借的点数大幅强化了战斗力。
本来,不到循环开始便不能扩张能力,但只靠转让点数就做到这点,是因为她的能力有一部分被冻结了。上次循环时,电影院的成员通过秋穗得到香屋的指示,将点数集中在藤永身上。只要见运营者时手上有点数,就能对能力进行扩张,之后把点数还给队友也只是能力冻结,再次获得点数后便恢复使用。关于对月生战时平稳之国承诺的一万P报酬,香屋提议事先让藤永获得能力,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起了作用。
目前,藤永是有一万七千P左右的射击士,Kido自身两万出头,再加上抚切的三万,勉强算是能和中坚交手的实力。
“检索结果呢?”
抚切说道。
闻此,Ryama回答:
“目前没有异常,极其平和。”
可以说,和之前的情报一致。
鲁滨逊被形容为“要塞都市”,是防守型的公会。
公会所持的大半点数都砸在某项能力使用的陷阱上,用来削减踏入领土内敌人的战斗力。创造陷阱的能力属于其他类,要检索详细内容也有难度。
但这次的战斗情况不同。PORT向伊甸公开了鲁滨逊的数据,能力的详细内容已经一清二楚。鲁滨逊那边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吧,战斗方式和平常不同。
现在,鲁滨逊的领土上没有战斗的动静。别说是敌人的影子,连个陷阱都没有。眼前只有安静的住宅街区,建筑物到处是损坏,和电影俱乐部的领土相似,透出“终结后的世界”的气氛。
看着明明是盛夏却让人心生寒意的景色,众人沿街南下,不久后来到大路上,看到一栋状态还算完好的杂居楼。Ryama说道:
“是这里没错。”
鲁滨逊将这栋杂居楼一楼的咖啡店用作根据地。
Kido向部队的会长抚切确认了一声:
“我打头可以吗?”
“没问题。上面告诉我随你们便。”
“明白。”
Kido没有犹豫,也不觉得紧张。
拉开玻璃门,上面的铃铛“当啷”地响了一声。
店里的气氛像是不经营酒类的古风咖啡店。里面空间细长,进门左手边是吧台,右手边是客席。吧台离门口最远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西服的男人,他面前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本书。
穿西服的男人眼睛继续看着吧台对面的墙,右手放到书上。
“欢迎来到我的公会。我是鲁滨逊的会长,Paramythi。”
“我是伊甸的Kido,请多关照。”
Kido说着,正想继续往前走,却听到Paramythi说:
“等等,不要再靠近了。”
Kido并没有警惕陷阱,那种东西不用想肯定会有,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只是想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于是停下脚步。
Paramythi继续说:
“对,在那儿就好。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对你们有危害。况且我原本就不擅长攻击。”
Kido轻快地点头。
“是的,我们知道。”
“那就好说了。希望你们理解的规矩很简单,只要你们不靠近,我就人畜无害,你们的攻击也碰不到我。”
“可以试试吗?”
“请便。”
Kido没有做出指示。
身后的藤永径直朝Paramythi射击,但那束光线在他跟前消失了。
——原来如此,事先听到的情报没有错。
虽说他原本就不觉得那个尤里提供的情报会有错。
理解了现状,Kido低声说:
“童话(Paramythi)世界。”
这便是鲁滨逊的会长Paramythi持有的其他类能力的名字。用自己的名字给能力命名,这种品味Kido很难理解,但和效果没有太大偏差。Paramythi(παραμύθι),好像是哪个国家的古语,意思是童话。
Paramythi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我们公会擅长守城,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战斗结束为止的三天里安稳度过。但一直站在那儿不动腿不累吗?如果可以希望你们离开。”
抚切答道:
“不能毫无收获就回去啊,不过,有交涉的余地。”
“怎样的交涉?”
“加入伊甸吧,我保证待遇不会差。”
“这还不够啊。”
Paramythi微微歪头。
他左手拿起咖啡杯,送到嘴边继续说。
“伊甸不够。你回去说一声,至少让PORT过来,要想和我们握手,就在圆桌准备一个位置。”
“想要的真不少。”
“我们的价格由我们自己定,和变成PORT走狗的公会没话可说。”
Kido对两人的交谈不感兴趣,他朝Paramythi迈出一步。
“有什么话,等打败他们的王牌之后再说吧。”
他对抚切说着随便找的借口,步伐悠闲地在店里前进,他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喂,站住。”
Paramythi说道。
Kido轻轻摇头。
“我对你的能力还挺期待的呢。”
童话世界。
将踏进有效范围的对象关进“故事之中”。
向着Paramythi,Kido再走一步,这时,耳边的空气仿佛嗡地一声摇晃。

    *

玛丽·赛勒斯特是个特殊的公会,领土有一半是海——听人这么解释,类人猿总觉得不舒服。
“把海说是领土不对劲吧?”
所谓领土是对土地用的词,海不是土地。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大汉,注册名叫龙的同伴说:
“但是,海底是土啊。”
“就算这样也不算土地吧?你想想表面。”
“嗯,那换个叫法?”
“不用,叫什么都无所谓。”
重点在于分享不舒服的心情,解不解决疑问并不重要。要是搞错了优先顺序,人生就失去了活力。
类人猿和龙、风筝一起,乘小船在海面上前进。虽然拜托尤里搞艘船时说的是“什么都行”,但到手一看可真够小巧。上面姑且是装了发动机,要是连这个都没有就简直是情侣在公园大点的池子里坐的船,真简陋。
风筝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几乎要被吵闹的发动机盖住。
“就是说,干涸的井和深坑的区别。”
他总是喜欢这样,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具体是什么区别?”
类人猿问了一声。
按类人猿的预想,风筝恐怕有三成可能会回答自己问题。这个数字终归只是预想,其中是有理由的。
“意愿是自然的一部分。”
就像这样,时不时会有这种话登场,不知道是继续自言自语还是在回答问题。不管怎么说,他有他的想法吧。
对于自己和风筝之间算不上是对话的对话,类人猿并不讨厌,这让他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尽力去理解大人之间难懂的交流。但现在没有太多时间。
收到宣战布告后,玛丽·赛勒斯特的全体成员坐上船出海了。那是艘用能力强化过的船,而且,他们会用专门用在海上的能力战斗。
——这公会真无聊。
只会被动等人过去,没有主动进攻的志气。但也可以说,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存活至今,换句话说,PORT没把他们当成威胁。
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已经近在眼前。个头相当大,按之前听说的数据,好像是全长九十七米,船身宽十三米的帆船,而自己这边的小船尺寸只有对方的零头——区区七米,所以不能直接撞上去。
“能行吗?”
类人猿朝龙问道。
“估计行,不过还差一点。”
“到底行不行啊。”
要进攻船只,正常考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想办法上船进行白刃战,另一种是从远处用大炮轰,基本就这两种,而类人猿两种都要。
他朝终端大喊:
“你那儿准备好了没?”
尤里用半是笑意的声音回答:
“随时可以。”
龙大声叫了起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来了,浪——”
不用他说也知道。在帆船另一边,海面猛地掀了起来。十米?二十米?不太确定,反正就是个大浪。
玛丽·赛勒斯特靠这个能力将靠近的敌人击退。如果这边的船翻了,就很难再进攻。没有玩家能从陆地跳到距离一千米的船上,还有七十万P时的月生不好说,但至少现在没有。
类人猿一口气拍下龙的肩膀。
“跳。”
——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发动。
单纯是将对象的能力效果变成两倍,简单易懂的强大能力。启动强化的龙一手抱起类人猿,另一手抱起风筝,起跳。脚下发出重机械侧翻般的巨响,刚才他们还坐在上面的船断了,被大浪吞没。被龙抱着的类人猿低头看着那边,大喊:
“动手,尤里!”
“明白。不过我能帮的就这么多。”
龙在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前端着地,放开类人猿和风筝。屁股砸在甲板上疼死了。类人猿站起身,一只手揉着屁股,另一之后塞进口袋。
从船里传来了叫喊声,估计是在欢迎我们上船吧。类人猿随意挥挥手,抬头朝天空望去。
——无论再大的浪,玛丽·赛勒斯特的船都不会沉。
详细情况不太清楚,但是靠能力做到的。现在,像类人猿他们这样胡来的上船方法需要强到一塌糊涂的强化,伊甸借来的其他成员做不到。
——说白了,只要把船搞沉,就是我们赢了。
胜利条件简单易懂是好事——正当他这么想,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那个黑点正不断增加尺寸急速接近。
类人猿磨着尤里要来的东西有两件。
小船,还有这个。名字很随便,叫无人机,是尤里为了对付月生获得的能力。
最高高度五千米,最高时速一百千米,承重一百千克。在这上面堆上重量从天上落下。朝正下方以一百千米时速加速后自由落体,算起来威力基本有大炮的水平。
无人机砸中甲板,耳边便传来被人扇耳光般的轰响。只见甲板被砸出直径三米左右的大洞,但还不至于沉船。
“才这么点儿?和我算的不一样啊。”
原本还以为开战的场面能更华丽一点呢。
听到类人猿嘟囔,龙回答道:
“空气的阻力,你算进去了?”
“哦哦。”
这么说,确实还有这回事。按类人猿的计算,从五千米落下来时速应该能超过五百千米,要是算是空气阻力能有多大速度?差不多两百千米吧。
“算了无所谓。既然撞上了,成功就是成功。”
加在无人机上的重物,选的是灌进油桶里的汽油。
类人猿从口袋里拿出Zippo打火机点火,然后扔进甲板上刚砸出的洞里。
他和待在陆地上的成员说过,看到冒起狼烟就派船过来。
但在他们那寒酸的小船开过来之前,把这艘船打下来也没什么不好。之后就享受着海水浴,等船把自己捞起来就行了。
“赶快完事吧,我还挺容易晕船的。”
类人猿带着龙和风筝向前走去,在他们背后,轰地一声燃起大火。

    *

同一时间,香屋步在医务室裹紧毯子浑身发抖。
理由就是PORT播放的广播。
——对活捉香屋步者提供赏金三万P,杀死则是一万P,另保证在PORT内安全的生活。
干什么啊?再怎么说也过分了吧?“Q&A”有可能不合PORT的意愿,但真没想到突然就发悬赏。如果会长仍然是尤里,做法恐怕会完全不同。
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香屋肩膀一抖。
传来的是黑焦的声音。
“打扰了,有两处发生战斗——”
香屋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话,脑子里完全在考虑另外的东西。黑焦有没有可能对PORT的广播感兴趣?估计白猫不在乎什么去PORT生活,但黑焦对知识有强烈好奇心,又不好战,那么就有可能交出香屋和PORT联手。
“你在听吗?”
黑焦进屋后问道,香屋摇摇头。
“完全没有,再说一次。”
——这份恐惧是假的。
香屋说服自己。不,不是假的,是真的害怕,但优先顺序搞错了。现在,必须重视的恐惧是更大局上的内容。在这场战斗中,不能让平稳或PORT——或者说是伊甸获胜、无论表面上是什么结果,更深一层必须是香屋做最大的赢家。
黑焦叹了口气,重新说:
“战斗开始了。现在的战场有两处,分别是鲁滨逊对抚切、Kido组,还有玛丽·赛勒斯特对类人猿组。”
“具体情况呢?”
“鲁滨逊那边能力特殊,难以检索。鲁滨逊的会长好像已经和抚切、Kido接触——”
闻此,香屋迅速回答:
“请和Ryama先生联系,尽可能拿到详细情报。”
香屋和三色猫帝国联手已经是既定路线。在离开电影院之前,香屋曾拜托过Ryama,如果被黑焦要求提供情报就提供给他。
“玛丽·赛勒斯特呢?”
黑焦立刻回答:
“类人猿和他的两名部下上船了。果然他喜欢把场面搞大呀,用飞行物体砸到船上了。”
“飞行物体。”
“很大可能是尤里用来对付月生获得的那件搭载远距离射击武器的道具。”
哦,香屋说着理解了情况,但不太对。
“这是不是出漏洞了?”
和至今了解的情报对不上。
听说尤里离开PORT时返还了不少点数,随之会发生能力的冻结,而顺序按“从后取得的能力开始”。那么,为了对付月生获得的能力没被冻结就不太对。
黑焦痛快地点头。
“是的,不太对呀。但毕竟是PORT。”
意思是说,靠什么能力歪曲了规则吧。那就很麻烦。比起能力本身,知道这条情报的时间点让人不舒服。
——本该被冻结的能力实际上能用,正常来说这不应该是王牌吗?
你倒是藏起来啊?应该用得更有效果才对吧?
“这件事,有可能检索出来吗?”
“不试试就不知道,要试吗?”
“如果可能的话就试一试,但优先顺序排在第三。最优先的是尤里和三色猫交战的时间,其次是Kido先生他们的情况,再其次才是尤里的详细能力,或者说隐藏能力。”
香屋嘴上说着,内心愈发焦躁。
——检索士的人手明显不够。
至少还需要一个像样的检索士。
黑焦也说出了同样的内容。
“那么,对尤里的检索就几乎不可能了,因为就算是集中精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他的情报。”
香屋咬紧嘴唇。
不管怎么说,己方仍然是弱者。

    *

Toma分给秋穗居住的空间,是平稳之国公会总部领土内公寓的一套房间。三室一厅的家庭户型给秋穗一个人住太宽敞了。客厅和卧室分开倒是让人高兴,但另两个房间没有用处。
——正式成为代言者的话,就要让你搬到教会了。
Toma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秋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茶几上的时钟。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之前听Toma说十点开战,但没告诉她更多情报。公寓里依然安静,不知道战争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
如果是香屋,就会说因为不知道所以害怕吧,而秋穗则一个劲觉得烦躁,用食指反复敲打茶几桌面。伴随着那阵不安分的声音,她听到了门铃声。
“真慢。”
秋穗禁不住出声,接着应了声“来了”朝玄关走去。短暂犹豫后,放下门链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名不认识的女性。
来者是名大概是二十岁后半段的女性,头发染成明亮的棕色,但西服很合身,所以不会给人不认真的印象。也就是手机店的柜台里最花哨那种程度的花哨。
女性开了口:
“我有事情来找您,可以耽误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
秋穗已经对来客迫不及待了。如果没有武器,就没法战斗。
秋穗让那名女性来到客厅,请她坐在沙发上。
“想喝什么?有矿泉水,绿茶,冰咖啡有无糖和微糖的,还有橙汁,可乐和原味红茶。”
这些全都是原本就放在冰箱里的,估计是Toma的安排。秋穗的待遇相当优厚。
“那,就要矿泉水。”
女性回答。
秋穗走向厨房,开口问道:
“需要做自我介绍吗?”
“如果可以的话。”
“注册名小秋。准确来说后面还跟着音符。本名秋穗栞,十六岁,A型血,星座是——”
“非常感谢,这部分您略过就可以了。我想知道的,是您和Water的关系。”
“从小的相识吧,小学开始就是朋友。”
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秋穗回到沙发旁,在正对棕发女性的位子坐下,露出微笑。
“你呢?”
“注册名,爱丽丝。年龄和血型要说吗?”
“都不用。我想先问的是,你在这个组织的立场。”
“我是莉莉的服饰负责人,每天的工作是为她准备衣服。”
“这样啊。”
Toma正在逐渐掌握作为战斗集团的平稳之国。无论点数的分配,还是部队的编制,都已经由她意愿决定。但平稳之国还有另一套权利体系,由照顾莉莉的人组成。就算是Toma,应该也还来不及处理这一部分,那么平稳被Simon支配时的人员应该还在原来的职位上。
秋穗不想因为互相试探这种无聊的事情浪费时间,她开口说:
“我现在转会到平稳之国,但心里仍然自认为属于电影俱乐部的一员。”
棕发女性——爱丽丝微微低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表情。
“意思是说?”
“就是对你问题的回答啊,我和Water的关系。我和她是朋友,但不是同伴,只不过想高明地利用对方而已。就算你是Simon派,根据情况我们也可以联手。”
不如说,不和Simon派建立合作关系就什么都干不成,只能徒劳地盯着钟表。
爱丽丝微微皱起眉头。
“您好像有误会。平稳之国里并不存在Simon派这一派阀,我们纯粹是莉莉的信奉者。”
“但是,负责领导的是Simon对吧?”
“除了莉莉,不存在其他领导者。我们全员平等,想要从Water的侵略中保护莉莉。”
“第一个条件,先把这些表面功夫扔掉。”
秋穗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
“条件?”短暂的沉默后,爱丽丝重复了一遍秋穗的话。
“当然是我们联手的条件。毕竟是刚刚见面,彼此并不信赖,但我不喜欢一味兜圈子讲话。”
爱丽丝盯着秋穗看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
“知道了,那来谈谈真心话吧。”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秋穗一脸淡然地点头。
“求之不得。”
“我并不是Simon派啦,真的,只不过希望莉莉的举止像个被信仰的对象一样。”
“对一个普通的少女,能有什么期待?”
“期待她某种具有绝对性意义的东西能让我相信。比如爱,比如正义,就是这种美妙的东西。”
“我不明白。”
“是吗?可是,在架见崎生活,很辛苦吧?”
“就因为这个,也不应该依存于一个少女啊。”
“这个组织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
胸口一阵郁闷与沉重,让秋穗闭上了嘴。
——莉莉是怎样的存在,我并不了解。
我只是被Toma带着,见过莉莉一面,不知道生活在平稳之国的极其普通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如何理解秋穗的沉默,爱丽丝继续说:
“我们一次又一次讨论莉莉的爱,认真地反复议论,各自加深了对爱的理解,就像解读圣经将教义具体化一样。莉莉说不定是神像,说不定空无一物。但,我们对她的信仰是真实的。所以,只要是为了莉莉,我可以舍弃这条命。真的,毫不犹豫。”
秋穗咽下正想说出口的话,吐出一口气。
——算了,怎样都好。
莉莉应有的姿态现在不重要。
为了把话谈下去,秋穗不带感情地概括:
“你们希望莉莉做个信仰的对象,但Water想让她做个普通的少女。所以Water很碍事,这么理解可以吗?”
“嗯,可以。”
“但是,Simon呢?难道他不是只想把莉莉当成傀儡,握住平稳的实权吗?”
“不对。那个人是最相信莉莉的,或者说,希望莉莉成为某种可以相信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平稳之国就比秋穗想象中更让人不快。
自己创造名叫莉莉的故事,然后用那个故事给自己洗脑,将自导自演的洗脑称为幸福——或者说,称为平稳。
“所以呢?到头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让Water失势。”
那真是太好了,幸好不是杀了她之类的内容。
对秋穗来说,她不打算让Toma死。老实说不想让任何人死,但特别是那个朋友。
“那么,说一下我的条件。”
“是什么?”
“一共有三个。第一个和刚才说的一样,对话要尽可能坦诚。第二个,是你来协助我,就先来三天左右吧。然后第三个,找来一个派得上用场的检索士。”
爱丽丝用力皱起了眉头。看到这副表情,总觉得她像是兔子,真是可爱。
“派得上用场的标准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来判断就可以。”
对架见崎的能力,秋穗没那么了解。凭感觉想的是差不多要有Ryama那种水平,但也不清楚他到底算什么水平。
“那么,由我来。我主要的能力就是检索。”
“那真是好办事了,可以麻烦你接通电话吗?”
“和谁?”
“香屋步。”
Toma的目的是让香屋的脑子过度运转,那么我就要多少减轻他的工作量。
爱丽丝拿出终端。
“最近经常听到的名字啊,是什么人?”
仅仅犹豫了一次呼吸的时间,秋穗答道:
“是架见崎的英雄。”
既然他本人说以那个为目标,那这么介绍也没问题吧。
不论怎样的故事,总是由反派发起战争,而想要让战争结束的便是英雄。

    2

总觉耳边的空气“嗡”地一声摇晃,但那是错觉吧。
实际上摇晃的是视野。视野在片刻间模糊,又再次清晰,随后Kido站在了竹林里。
——童话世界。
以书为形式的能力,被分类到其他/道具类别。那本特殊的书里,每一页记录着不同故事的梗概,将靠近的对手关进故事里。要逃脱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按照原本的故事迎来结局,另一种是用武力打倒故事里的“敌对角色”。
梗概从事先看过的情报已经了解了。
“那么,这里是哪个故事呢?”
Kido嘀咕着,两手握住手枪。
以竹林为舞台的故事,然后在眼前,有个在架见崎见不到的生物。
虎。应该是。以纵向条纹为特点,身躯相当庞大的猫科动物。不知道是不是饿了,那只老虎发出低吼。
——这,是不是不妙啊。
他不知道老虎有多强,应该比月生弱吧,也比其他出名的玩家弱。比刚被卷入架见崎的1000P玩家强?感觉确实强,至少压迫感更高。
老虎迈出前腿。
正当Kido准备扣下手枪的扳机,身后传来声音。
“别开枪。”
Kido老实地听从那句话。
身旁立刻有射击的光线划过,漂亮地射穿老虎眉间。
老虎因冲击而后退,然后侧身倒下。身后的声音继续说:
“子弹数量有限,Kido先生请保存实力。”
回头看去,有六个人,是原本电影院的同伴。
其中藤永站在正中间,手上举着用能力获得的大号狙击枪,估计刚才就是用这个射中了老虎吧。
Kido再次把两手的枪放回腰上的枪套。
“大家都来了?”
回答的是Ryama。
“好像是每经过一页,敌人就越强。Kido先生应该等后面再出战,我们尽力把你带深一点。”
“好的,帮大忙了。”
算上Kido,一共七人。这成员真是令人怀念。
在香屋和秋穗出现在架见崎之前,电影俱乐部就是这七个人的公会。其实不久前还有两个人死了,这让Kido回忆起一点过去。
Ryama继续说。
“这儿估计是《小黑人桑波》。”
“哦哦,那个故事是在竹林来着?”
本以为是更有西洋风格的森林。
“原本就是讲印度的故事,应该还有几只老虎,只要全都打倒,这一页就过关了。”
“嗯,那走吧。”
Kido迈开步伐。
抬头看去,是晴朗的蓝天,但和在架见崎看到的八月天空色调不同。说起来阳光也更柔和,感觉是春天风和日丽的时候。
藤永把狙击枪架在肩上,站到他身旁。
“好久没像这样一起和你走在战场上了。”
“倒也没有太多战场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异国的竹林,不像是在战场,甚至不像在架见崎。
藤永似乎在身旁露出微笑。
“慢慢来吧,这场战斗中我们得到的指示只有活下去。”
这当然不是伊甸的指示,而是来自电影俱乐部的会长。无论终端上显示的数据如何变化,Kido等人本来所属的公会仍然是那里。
“是呀,不过,也不能一直留在故事里观光。”
有些缘故,让他们必须快点把这个童话世界通关。
“平稳是吗?”
“嗯。”
随着伊甸的动向,那边也发出了宣战布告。Kido现在脚下的战场是伊甸和鲁滨逊争斗的地方吗?还是说,把鲁滨逊当战利品,伊甸和平稳之国在争斗呢?
“的确,要是平稳的人出现就麻烦了。”
“与其说麻烦,不如说是没有胜算呀。”
况且组织的规模就不一样,平稳应该会派具有压倒性实力的人过来。
“要是Nick和紫出现在这儿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Kido完全没预料到藤永会提这个问题。
但,就平稳可能派来的人员来说,并不是不可能。
“赶快投降就行了,然后大家一起去吃午饭。”
Kido对伊甸自然没有忠心,和在电影俱乐部做会长时不同,现在的组织不需要他固执于意气保护。伊甸和PORT有联系,而银缘在PORT,所以从属于伊甸并不是完全没有价值,但不值得拿来当理由和Nick与紫战斗。
藤永苦笑了,那表情与战场并不相称。
“说不定那是最好的做法呢。”
Kido点头回应,在心里思考。
——或许,香屋君就是为此才把我们赶出了电影院。
为了不让我们因为公会这种东西拼上性命。
Ryama认真地说:
“从现实角度来说,童话世界这个能力无论怎么做都要花时间才能攻克。”
这个从事先听到的情报里也了解过。
通常情况下,鲁滨逊会把童话世界的书页分散使用,也就是事先把书页放置在战场各处,将不小心接近的敌人拖进故事之中。故事里有像这里的老虎一样的敌人,有时还潜伏着鲁滨逊的成员,陷阱效果非常好。
但这一次,鲁滨逊把所有书页叠在一起使用。这种情况,踏进效果范围的对手会按页码从小到大依次走进各个故事,就算这个《小黑人桑波》过关,也只是移动到下一页,在那儿又有别的故事等着。
——依次在童话的世界旅行,这么一听还挺棒的。
这能力很适合阻拦敌人前进。
“冷静地加快速度吧,用最快速度通关,但别慌了手脚。”
尽管如此,平稳还是不会对这边放任不管,早晚会有强大的敌人出现——正面交手无法战胜的敌人。
然而,Kido心里并没有特别恐怖。
——这样不好,很不好。
本来,战斗应该是可怕的,随处是不安与恐怖,人必须对这些情绪敏感。然而,目前Kido还做不到执着于自己的生命。
“伊甸对我们没有任何恩情,只考虑怎么活下去就行。”
藤永说道。
总觉得,她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件事才站到身旁的。

    *

在平稳之国用作根据地的教会里,Toma听着战况的报告。
身旁的检索士,子弹蚁说道:
“目前,被压制得最厉害的是玛丽·赛勒斯特。鲁滨逊那边因为能力很麻烦,没法准确检索。三色猫要接下来才开始。尤里和Colon快到三色猫的领土了。”
“月生呢?”
“似乎正轮流去各个弱小公会,点数已经增加了五千左右。”
“真麻烦呀。”
一旦月生攒够某种程度的点数,战况将完全变化。当他变得比任何中坚都强,就会出现新的王牌。按Toma的预想,合计十万P就是第一层界线,第二层是十三万P。也就是说突破第一层后能完全压制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到第二层便能超越用上全力的白猫。
话虽如此,平稳也没有余力在意月生,因为目前正对面的敌人终究是伊甸。
实际上,Toma对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没有太大兴趣,真正想要的是三色猫帝国,也就是白猫。剩下两个就算被伊甸拿走也不可惜,但如果在那两边太不用心,连绝对想要的三色猫都有拿不到的危险。类人猿对玛丽·赛勒斯特、Kido和抚切对鲁滨逊,如果伊甸迅速解决这两处,全力集中在三色猫上,就会出现最糟的情况,所以在目前的两个战场上,有必要阻止伊甸的前进。
“我们的人员呢?”
“Uno和绵津见在鲁滨逊,但他们联络说想先看看情况。”
“嗯,那样就没关系。玛丽·赛勒斯特那边呢?”
“还在移动,因为有海耽误了时间。”
“我想也是。”
如果伊甸能等到循环结束,海就不成问题。Toma拥有名为出千的能力,能让玩家瞬间移动,但那个能力已经在这个循环对月生战中用光了次数,结果己方的人也只能乘小船登上玛丽·赛勒斯特的船。
“波浪呢?”
“很安静。现在,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在着火,他们的全部人手都在忙着灭火还有应对类人猿等人。”
“应该说,正常来想应付不过来。”
如果没法用海做武器,玛丽·赛勒斯特就是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公会,可以说是中坚里最弱的,估计很快就要战败。
——香屋好像也没打算让月生去那边。
我这儿只能把做得到的事情做好。
“把海那边处理掉。接通电话。”
“给谁打?”
“擅长海战的公会,只有那一个吧。”
玛丽·赛勒斯特。
那个公会已经逐渐被逼到绝境,那么,应该会抓住救命的稻草。
“和玛丽·赛勒斯特缔结同盟,赶快。”
首先,在那艘船上封住类人猿的行动。
如果能在没有人员死亡的情况下完成这个目标,海上的战斗就可以说是己方的胜利。

    *

一时间集中精神检索的黑焦睁开了眼睛。
“包含尤里、Colon在内的伊甸部队到达我方公会边境。”
香屋皱起眉头。
尤里很可怕,真的可怕。至今他堆砌的战果太多,让人感觉他好像无所不能。适当打一下,感觉要输就哭出来,这样能让他手下留情吗?
“白猫小姐呢?”
“有干劲。她很久没和黑猫一起上战场了。”
“平稳呢?”
就算Toma,应该也不打算让三色猫被伊甸收下。正常来想,她应该也会为三色猫分出战斗力。
黑焦答道:
“对我们没有动作。主要的人员似乎去了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
“好慢,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认为Toma动手时会犹豫。她应该还藏着什么,虽然不知道内容是用来对付尤里,还是对付香屋。
“尤里、类人猿加入后的伊甸是个威胁,但他们把战斗力分成三部分,我们应该不会输——”
“尤里的隐藏能力,知道了吗?”
“不,完全不知道,现在只有表面上的数据。”
黑焦把终端递了过来。
目前,表面上尤里的能力合计八万,强化部分六万五千P,其他类一万五千P,具体内容不明。但在对月生战中,已经判明是洗脑类能力。
“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点数太低了。”
香屋低声说道。就和白猫战斗来说,明显太低。
“我们也是,如果给白猫转太多点数,其他人就没法战斗。就算能压制尤里,剩下的Colon等人仍然是威胁。”
“如果我是尤里,就不会用通常的办法。”
为什么要在势均力敌的情况战斗?无论六对四还是七对三都不好。尤里在PORT根深蒂固,应该集结更具压倒性的战斗力才对。既然已经知道尤里有隐藏能力,就不能相信表面的数字。
——关于尤里,只能看动向。
不是尤里的动向,而是平稳、Toma的动向。对尤里的情况,她应该理解得更详细一点。
所以,目前想要的是平稳的数据。
“平稳向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派出的人员点数有多少?”
“如果只是概要的话,在这里。”
黑焦切换了终端显示的内容。
香屋迅速浏览。人数不多,但感觉都是精锐,可是缺了平稳内战斗力最强的一张牌。
“布偶呢?”
“嗯?”
“莉莉的那个。”
好像是名叫“玩具的王国”的能力。那只兔子很强。
“那个检索起来有点麻烦——”
“那就请集中检索布偶。”
如果来三色猫的是那个布偶,就有牌可打。如果不是,把月生叫回来比较好。
知道了,黑焦回答。

    3

鲁滨逊作为根据地的杂居楼一楼,在这家古风的咖啡店里,就战场来说情况很奇妙。
Paramythi喝着冷透的咖啡,朝店里瞄了一眼。
伊甸派到鲁滨逊的人员共有十名,其中七名已经在童话世界里,剩下的三名似乎决定悠闲地在这里等待。
他们擅自从厨房里拿出饮料和饼干罐,现在正坐在桌边。大概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抚切喝着红茶说:
“不好意思啊,擅自让你们款待。”
Paramythi耸耸肩回答:
“别在意,这是战时。”
掠夺食物这种事当然会有,虽然发生在眼前不是什么愉快的情况,但也没理由抱怨。
抚切歪过头。
“你还真够从容。”
“没有任何值得慌张的。循环结束后茶叶和饼干都会恢复。”
“前提是那时你没有失去领土。”
“你们处理不了我的能力。”
内心动摇应该没有表现在嘴上。
Paramythi把右手放在书的封面上。那本书正以日落般的速度逐渐变薄。
——在童话世界里被攻破的书页会消失。
每次循环都能复原,但在那之前无法恢复。
而那个书页消失的速度在预料之外,估计他们不是通过正常步骤让故事结束,而是靠武力克服障碍前进,进去那七个人的实力超出表面上的数字。
——但,不用担心。
要靠战斗打通童话世界,需要六万P左右的强化士,他们之中应该没有这种人。越是到后半段,敌人就越强,必然在哪里减慢速度。然而,尽管相信事情一定会是这样,恐惧仍然涌上心头。真的吗?用这些故事真的能阻止进去的那些人吗?
抚切继续开口:
“差不多该继续谈下去了吧。”
“谈什么?”
“当然是交涉。”
“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要想拉拢我,就先让PORT——”
“不对,你从根本上错了。”
抚切闭上有右眼。虽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但他肯定不是在抛媚眼。总之Paramythi听他继续说:
“老实说,我对这次战争没兴趣。”
Paramythi一声哼笑。
“你这话真奇怪。发出宣战布告的不就是你们。”
“那不是伊甸的意愿。是PORT,尤里想要这场战争。”
“有区别吗?你们就是PORT的狗。”
“不对,我们只是缔结了同盟,只要有必要,随时可以背叛。”
“然后呢?”
“我想让你接受建议,也就是说互不攻击,让这次战斗以平手结束。”
这话真够奇怪的。
“那为什么要把七个人送进童话世界?”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而是尤里从其他公会拉过来的。所以,想让你们处理掉。”
“就算放着不管,他们也很快就会消失。”
只凭一万两万的点数,他们不可能活着从童话世界出来。
抚切喝了口红茶。
“我担心的是之后的发展。尤里攻破三色猫帝国,类人猿攻破玛丽·赛勒斯特,然后他们聚集到这里来。”
的确是这样。真正需要警惕的敌人不是抚切的部队,而是他们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伊甸的PORT主力组。
抚切吊起眼角,眯着眼睛朝这边看来。
“要不要一起举白旗?对着平稳之国。”
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加入战斗,平稳和PORT的人很快就会起冲突。等那两边的人打到疲敝,我和你动手解决他们就行了。要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鲁滨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嗯,没错,这我知道。
面对PORT和平稳,中坚不是对手,本来就有无法弥补的战斗力差距。要说希望,就只有PORT和平稳互相损耗。但。
“这个建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应该没有。伊甸保护鲁滨逊的理由。
抚切点头。
“完全没有。我对鲁滨逊根本就无所谓,我是伊甸的人,而伊甸是Colon的公会。”
他一挥胳膊,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茶杯在他脚下摔得粉碎。
“我们绝不是PORT的东西。我们一次也没有输给PORT,甚至没有打过。然而现在这算什么?这场战争算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对那个男的惟命是从?”
Paramythi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嘴上发出声响。
“那,怎么说,你要和尤里打?”
“完全没错。我要利用平稳杀了他。不久之后,两个平稳的主力会到这儿来,我不会对他们动手,你也别动就行。”
就算这个男的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会出现新的疑点。
“你怎么知道?”
平稳的主力会过来,能想象到这一点也不奇怪。但不知道是不是“不久之后”,至于“两个”就更没有根据了。
抚切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下决心吧,Paramythi。信我,还是不信。别担心,没什么可怕的,平稳的两个人只是从这儿路过,马上就会到童话世界里去。”
这货说什么呢?背后和平稳之国有联系?但如果这样,态度就不对劲。不需要说出口的话说得太多了。
Paramythi深吸一口气,答道:
“可以信,但里面的七个人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估计很快就会被平稳的人收拾。这正好,我这边完全不抵抗也不自然。”
手下面放着的书里,又一页消失了。
“知道了,我们联手。”
Paramythi说道。这不是真心话,而是持保留意见。他想再看看情况。
“谢谢,摔破了杯子真是抱歉。”
抚切答道。
在架见崎这个地方,中坚组织已经能没法用通常的方法战斗并生存下去。
但Paramythi也爱着自己的公会,所以至今为止,他一直对被称为豪强的组织逞意气,也有一定程度的觉悟。无论是和敌人缔结同盟,还是背叛同盟,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另一方面,他也有放弃的念头。
——事到如今,觉悟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我们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望着PORT和平稳之国无止境地不断变得巨大,真该更早一点害怕得发抖。
终端上收到了己方检索士的消息。
——到第九页了,要按计划动手吗?
Paramythi移动颤抖的指尖,做出开始行动的指示。

    *

同一时间,原电影俱乐部的七个人打到了童话世界的第九页。
看来这里是《杰克与魔豆》的世界,Kido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云端。脚下的触感像是有弹性的蹦床,轻飘飘的。不,应该说可以好好站稳,但弹性很强。
而他眼前是巨人。身高差不多十五米吧,三色猫帝国用作据点的学校教学楼记得有四层,感觉巨人和那个差不多大小。巨大的拳头径直朝自己挥下,没想到还挺快的。
——话虽如此,也不至于躲不开。
Kido踢开有弹性的云,躲开拳头。拳头打进云,云层泛起波浪摇晃。巨人身体前倾,眼瞳像穿衣镜一样映出Kido全身。
——问题是,它硬得不像样。
后方有两人——藤永和匹卡拉进行射击,轻松命中。目标太大了,根本没法打歪,但完全看不出有效果。终端上传来Ryama的声音。
“按照原作,可以砍断豆苗让巨人跌落。”
现在,Ryama好像正藏在巨人城堡的“壁炉里”,因为按照故事情节,待在那儿就不会被发现。Kido朝终端问:
“但是,要怎么引诱那个家伙?”
巨人对自己这边并不深追。主动靠近时会被攻击,但拉开距离巨人就掉头回去了。
“说不定需要夺走巨人的什么财宝。比如金币袋子,生金蛋的鸡,或者会说话的竖琴。”
“在你那边吗?”
“我找找看。”
“拜托了。”
巨人缓慢地改变方向,再次砸下拳头。后方——爬到巨人城堡的屋檐架起狙击枪的藤永喊道:
“要我这边争取时间吗?”
Kido喊着回答:
“不用,我自己尽力,这次你做主力。”
实际上,Kido的射击没多大威力。这是由于在特殊弹和强化——特别是速度和感觉上花了大量点数。而藤永的能力则注重于以高威力从远距离击坠敌人。
“目标是哪里?”
“眼睛,用全力。”
“弹药数量有限。”
“嗯,所以我来让目标移动。”
为造成致命伤害给予有效打击。Kido两手各握住手枪,径直向巨人奔跑,眼前有巨大的拳头逼近,看起来像是轻型汽车的大小。
——不过,也只是大而已。
将拳头引到极限位置,错身闪过,扑空的气压向脸颊袭来。Kido跳起越过那阵风,第一步踩下巨人的手腕,第二步则是肘部,在肩膀落下。
扳机已经扣下。
左手的炸裂弹瞄准巨人的颧骨一带。估计造不成多大伤害,但眼前的爆发会阻挡巨人的视野。几乎在同时,有三人扑向巨人。加古川,大原,Pocketsong。是电影俱乐部的强化士。他们身上没有分得太多点数,基本能力没多高,但配合得很好,比表面的数值强很多。
首先是Pocketsong踩着体格强壮的大原起跳,瞄准巨人右手的小拇指打去。这一下实在是疼了吧,巨人发出地鸣般的吼声。大原踢向巨人高塔般的腿,让膝盖打弯,加古川则抓住那个膝盖爬上巨人的身体。
Kido将手枪塞进巨人的耳朵,发动通常射击。
巨人发出吼叫。那阵音墙带着物理性的威力,Kido像被击中似地飞远,脑袋摇晃的感觉真不舒服。
接着,后背一阵冲击,他撞上了巨人城堡的外墙,这正如Kido所料。他放出的炸裂弹在脚下爆炸,踢开墙壁,借着气浪向上。
巨人愤怒充血的眼睛看着自己。
“好机会。”
身后传来声音。
她的狙击枪射出纯白的光线。
那把枪不是其他类能力,而是普通射击士用的道具,一次攻击消耗复数弹药,但威力得以提高。
咔嚓一声,玻璃破碎般的声音传来,巨人捂住左眼蹲下了,上面流出红色的血。
——还有一只。
只要夺去双眼的视力,应该就能靠力量制服巨人。
“我继续瞄准。”
藤永轻声说着,却被Kido反射性推开。白色的光线穿过刚刚藤永脑袋的位置。
——射击。
不是Kido,也不是藤永,另外的射击士。
不知什么时候,云上站了三个人。
终端上传来Ryama的声音。
“是鲁滨逊的人员。对不起,检索慢了。”
没事,Kido简短回应。
这种事可以预料,或者说一开始还在警惕,后来渐渐给忘了。这个故事里潜伏着敌方公会的成员。
三个人里,站在正中央的一人——戴墨镜的男子抬头望着这边说:
“可惜,打歪了吗。”
不,有一半算打中了。
推开藤永时,Kido的右臂被刚才的射击擦过。
疼痛火辣辣地扩散,Kido咬紧臼齿。

    *

伊甸的会长Colon正待在PORT领土内,与三色猫帝国的公会交界线附近。
在这次战斗中,PORT保持静观局势的态度,伊甸被允许通过PORT的领土,但也只是这样。——不,对香屋步发出悬赏要说介入也算是介入吧。不管怎么说,他们自己并不打算战斗。
Colon注视着三色猫帝国的领土,但意识始终集中在旁边的男人——尤里的身上。他说自己还没吃早饭,正啃着蜜瓜面包。
Colon忍不住发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尤里轻轻微笑回答:
“真是奇怪,指挥这支部队的是您,您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就可以。”
可尤里在旁边,还让人怎么指挥?
Colon找借口似地朝检索士看去。
“敌方的点数是怎么分配的?”
她几乎每分钟都问同样的问题。
男性检索士毫不停顿地回答:
“没有变化。白猫七万P,黑猫两万三千P。检索士黑焦两万P,剩下的由其他成员平分。”
到头来,三色猫帝国还是白猫的公会。根据她手上点数占公会总点数的多寡,将大幅影响他们的战斗方式。这次三色猫的点数分配比例前所未有。并非极端把点数向白猫集中,但要说公会全员参战,白猫身上的比例又太大,所以Colon看不透对方的打算。
“对方的动向,你怎么看?”
闻此,尤里老实地回答。
“按顺序想想看吧。对我和您,分别是白猫和黑猫迎战。为此他们给两个人分配了足够的点数。”
“真的?”
在脱离PORT时,尤里返还了一部分点数,但手上仍然有八万P。对这样的尤里,白猫有七万P能占上风吗?
尤里露出苦笑,答道。
“既然白猫如此判断,说不定以我为对手七万的确足够了。如果她的判断正确,那黑猫的两万三千就很麻烦。如果您被击败,我们就没有谁能阻止黑猫。”
Colon自身是两万五千P左右的强化士。
但,恐怕赢不了黑猫吧。原本的底子就不一样,这个差距无法靠区区两千P来弥补。
“那么,要怎么办?”
“我来对上黑猫,这样白猫就会插手我和黑猫的战斗。只要我拖住那两个人,情况就会逆转,三色猫已经没有能对抗您的玩家。”
“一对二,能行吗?”
“应该能行。比单独对付白猫一个人要轻松。”
如果是这个男的这么说,就不会有错。
要是事情按他说的发展,伊甸的确会胜利。
“就按这个办法来。”
她用力点头如此表示,却看到尤里笑着摇头。
“等等。还有没出现的牌。首先,是月生。如果他回到三色猫帝国,局势会再次逆转。您赢不了他。”
“这不是不行吗。”
“还有一张牌。要是我们赢得过头,平稳就会有动作吧。一旦平稳打出够强的牌,我们怎么都没法应付。”
情况真绝望。
光是击败三色猫帝国就是重体力劳动了,要是月生和平稳也插一脚,伊甸的人手明显不够。就算把分散到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的成员全叫过来,还是处于劣势。
想到这里,她终于明白尤里在这个地方停下脚步的理由。
他在吸引平稳和三色猫的视线,同时等待另两个战场——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两处战斗的结束。真正攻进三色猫,要等伊甸全体战斗力汇合之后吧。
在Colon看来,也觉得他的判断没错。
总觉得有种偷看到答案似的窘迫,Colon开口:
“那么,我们暂时保持现状,等待增援。”
“就按您说的做。”
尤里答道,然后轻轻歪头。
“对了,我有个建议。”
“是什么?”
“一直站在这儿等着也没有效率,这期间月生还在搜集点数,平稳之国向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投入战斗力。我不想再那两边输。”
“那你说要怎么做?”
“您待在这里就好。所谓会长,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处身于安全的地方,但用不着连我也待在一旁。持有八万点数,在伊甸是最强的战斗力,让我多干些活比较好。”
“你打算干什么?”
“只要您允许,我就去独自和三色猫战斗。”
莫名其妙。
这和之前他自己说的话完全矛盾。
“你一个人,有胜算吗?”
只靠一个人,对手是白猫和黑猫,加上三色猫的其他人,根据情况还有月生,甚至会有来自平稳之国还看不透底细的手牌。如果这样,尤里就是超出Colon想象的怪物。
但他轻快地摇头。
“不,肯定完全赢不了吧。”
“那——”
“不过啊,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尤里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或许应该说是恢复原样了。他用以前做PORT会长时理所当然的声音说:
“待在PORT,有几样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这个,哪怕尽最大努力还是看不见胜算的战场,如今我来到您的公会,就是为了这种宝贵的经验。”
这什么话,他说什么呢?
在这个架见崎,无论谁都在尽力活过每一天,拼命摸索看不见踪影的胜利,而他却理所当然一般不断胜利。
“我想要一场必败的战斗,希望您能允许我挑起这样的战斗。”
Colon没由来地感到心头火大。
总觉得对自己、对伊甸、对架见崎大群玩家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他一脚踢开。感到心里紧绷的一根线倏地绷断,Colon胡乱答道:
“随你便,死了算了。”
尤里愉快地笑着点头。
“谢谢。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满足您的期待,但作为同一个公会的同伴,我保证一定会保护您的伊甸。”
但想必,这个男的没有什么同伴可言。
他总是独自站在那里,小看周围的一切。
中午十一点十三分,尤里向战场踏出一步。


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1

没想到这么花工夫,这便是类人猿的感想。
玛丽·赛勒斯特绝不弱,此外,还很熟悉室内——在船内狭小空间的战斗方式。
射程短但威力高的射击在少有退路的走廊里威胁不小,强化士也舍弃了速度,但每个人都够硬,连龙和风筝也要花时间才能解决。此外,类人猿还下决心绝不让这两个人死,他忘不了在月生战中失去的貂熊和若竹。
为此,他决定多少辛苦一点也要承受。
换句话说,就是暂时要和晕船的呕吐感做伴了。不管怎么说,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就算在脚下泼洒呕吐物,也用不着花时间清理。
只要知道这些,战斗方式就很简单。
——要和随环境最优化的敌人打,就先改变环境本身然后再动手。
类人猿让龙和风筝把目标对准船的墙和地面。只要不在意花费的时间,接连破坏这些不逃也不藏的东西实在轻松。只要扩大空间,对方自然会逃向狭窄的地方,但船上空间有限,只要把人逼到绝路的时候“咚”地来一下,就完事了。
类人猿站在最后那扇门前。
铁门上的金属版写着掌舵室,类人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里面有十四个人,正对面就是类人猿要找的人。
率领玛丽·赛勒斯特的男人,宵晴。只有他坐在椅子上,左右共十三人,其中一半用终端朝这边发动射击。
类人猿没有动,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前面,他把类人猿刚刚打开的门拧下来用两手举起,挡住射击的光线。“咚”地一声,门上开了洞。
“如果正面交手——”
类人猿开口后,龙把被打出洞的门扔到一边,类人猿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会赢的毫无疑问是我们,继续打还有什么意义吗?”
宵晴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答道:
“我们阵营全员是三十二人。”
“是吗?所以呢?”
“减去这里的十四人,还有十八人。”
“已经杀了八个,真不好意思。”
“那就是十人。现在起身后会有射击。”
“不对,这数字算的对不上。”
类人猿歪过脑袋。他并不是想挑衅,但确实没把宵晴放在眼里。这场战斗的胜利已经无法动摇。
“路上刚好有十个人向我们投降了。收下全员的终端之后,把他们从窗户扔了出去。现在我们的船正把人捞起来呢。”
“这样啊。”
“说白了,现在玛丽·赛勒斯特有十四个人,一共就这些,多不了了。”
“我之前也这么想,不过好像并不是。”
宵晴点击终端。
射击?不对。强化?不对。
紧接着,船发出轰响上下摇晃。
——操纵波浪的其他类能力。
但,为什么?
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已经破破烂烂,靠无人机坠落砸出洞,用那架无人机运来的汽油点起的火现在仍然在烧。而且在内部,龙和风筝已经把所有算是墙的地方砸了个遍,这船还能浮着已经很神奇了。
脚下的地面以类似秒针的速度倾斜,船有一半沉进水里,另一半被抬了起来。类人猿在倾斜的视野中盯着宵晴,朝他问道:
“你想和船一起沉下去?”
宵晴从椅子上起身,那把椅子沿着地面滑行,撞到墙上。
“不,在船外还有事要做。”
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应该被伊甸的类人猿部队用船围住了,说不定那个大浪之后他们也没能幸免于难。
“意思是打算逃跑?”
“正相反,是让人进来。”
“咣”——背后传来坚硬的巨响。
类人猿禁不住回头,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戳进走廊的墙上。那是——小船?
——用波浪掀起浮在海面的小船,冲进这艘船里?
但,就这样,又有什么用?
他立刻知道了答案。一束银光朝类人猿飞去,但被风筝用手背弹开。类人猿不禁咋舌。
“平稳啊。”
在走廊另一头,站着两个人,都是熟面孔,月生战时曾联手作战。男女各一人,记得注册名是Nick和紫,两名实力不赖的强化士。
走上前的是紫。类人猿朝她进行威慑射击,同时大声下令。
“先把平稳的人干掉。龙,你去把掌舵室的人控制住。”
由于船的倾斜,走廊变得像滑梯一样。类人猿勉强站稳,推开风筝的肩膀。
——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发动。
“一起上,尽情干吧。”
听他低声开口,风筝少见地正经表示回应。
“我知道了。”
背后传来轰响。估计是玛丽·赛勒斯特那伙人的射击,但类人猿根本没回头。背后就交给龙,什么事都怀疑同伴的水平就太浪费时间了。
自己要和风筝一起,把Nick、紫干掉。
然后,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

射击擦过右臂。
Kido张开手,又合上,确认伤口。
还不至于没法战斗,能自如活动,也能握住手枪,但还挺疼的。
藤永紧张地大声问:
“对不起,伤怎么样?”
“没问题的。首先从那边开始。”
Kido用眼神示意鲁滨逊的三个人。巨人现在仍然捂住一只眼睛蹲着,而且只要和它保持距离就不会被攻击。
“我一个人上。你去领着我们的人行动,巨人胡闹起来就麻烦了。”
“但是,敌人——”
“嗯,我知道。”
出现在这里的鲁滨逊的人共有七个。除了露面的三个以外,巨人的城堡左右墙边各有两人潜伏,估计是打算让这边被眼前的三个人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攻击吧。
藤永用力绷紧嘴唇。
“我知道了。”
“没事的,别担心。”
Kido一直有预感。
——今天我状态很好。
最开始的五页左右是同伴打通的,在之后的战斗里,对手都是像巨人一样离谱,让他一直没有确切的感受,但感觉今天身体的行动不错,注意力很集中。实际上,Kido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对瞄准藤永的射击做出反应,总觉得看到了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他朝着鲁滨逊的三个人起跳,其中有两人心生怯意,但正中间那个人没有。估计是点数的分配有差别吧。
——在鲁滨逊,应该把大量点数分到了童话世界上。
所以他们的人员没有多强,应该没有。
Kido在空中射击,炸裂弹射向三人跟前,目的是遮挡视线。
在莫名带着弹性的云上落地后,Kido一步跳向侧面,两束光线随之交差,估计是藏在左右城墙阴影中伏兵的射击。在Kido眼里,那简直像是过去发生的一样,而Kido本人已经朝其中一组伏兵冲去。
看来伏兵是强化士和射击士的组合,射击士没能理解自己的动作,看眼神就知道对方没跟上Kido。强化士还好一点,但同样有些混乱。
Kido用通常射击打飞射击士手上的终端,顺势逼近强化士,在对方眼前跳起。在空中抓住飞起的终端,几乎在同时朝正下方射击,这一次是反射弹。被云反弹的光线掀起了强化士的下巴。落地后,从正在倒下的强化士口袋里抽出第二台终端。
一切Kido都看得很清楚。
遮蔽最先出现那三人视线的炸裂弹烟雾散尽,正中间是射击士,剩下两人是强化士。正中间有射击的光线飞来,但Kido已经从原地消失。
果然今天状态很好,Kido想着,又暗自摇头。
——不对啊,是真正强大的那几个人让自己感觉麻木了。
和月生战斗,然后又和尤里战斗。在连续和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战斗中,Kido忘记了。
在普通的战场上,一个超过两万点数的玩家足以掌控战局。一边是在速度和感知上花费大量点数的Kido,一边是普通——一个人最多几千点数的玩家,双方的性能从根本上不同,就好像自行车竞速赛里混进了一辆摩托。
强大的人,比如月生或者白猫。
——他们平常就是这样战斗的吗?
己方和对方时间流速完全不同的战场。
一切都如预料般变化的战场。
这就是所谓的强大吗?想到这里,Kido笑了。虽然不知道强大的正确解释,但他知道,这类似于无所不能的感觉并不是正确答案。

    *

藤永继续透过狙击枪瞄准镜看着,倒吸了一口气。
——Kido先生好强。
远远超过了敌人。
对手的水平的确在他之下,正常交手肯定能赢。但,会是这样单方面的战斗吗?面对敌方的七人集团,Kido几乎没有让他们受伤,不损害敌人肉体只夺走终端,用这种通常不可能想到的方式掌控战局。双方的战斗力应该没有这么大差距。
透过瞄准镜看到的景色,让藤永感到恐怖。
不是Kido恐怖。无论再强,那个人都依然温柔,也不会被他背叛或是抛弃。但。
——对能这样战斗的人,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尽管如今转会到伊甸,藤永仍把自己看作电影俱乐部的一员,觉得无论规则上如何定义,电影院的会长永远会是Kido。但说不定事实并非如此。或许那个人不需要什么公会,仅靠他一个人战斗是最强的。
——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跟不上那个人的速度,仅仅通过瞄准镜看着他,我还哪里有必要拿这么多点数?把战斗力全都交给他,我只要躲在暗处发抖就好了吧?
在瞄准镜中,又一个敌人倒下。

    *

Toma信赖的检索士子弹蚁说道:
“尤里独自踏进了三色猫帝国。”
就算是Toma,闻此也感到意外。
“伊甸有变化吗?”
“没有,只是尤里进入战场。”
呵,Toma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笑。
她看不透尤里的想法。目前有八万P的他无疑是威胁,但想靠一个人打败三色猫帝国,就太贪心了。话虽如此,她也不觉得尤里会挑起没有任何对策的战斗,他到底有什么准备?
——不,想也没用。
目前,平稳的检索没有查到尤里手里的牌。虽然知道本该被冻结的无人机仍能使用,但查不出其背景。对方手里有Ido那张牌,想揭开他们的秘密只会浪费时间。
“三色猫的动作呢?”
“白猫、黑猫两人迎战。”
“月生先生呢?”
“没有变化,在各弱小公会收集点数。”
“有多少?”
“从战斗开始后上涨了大约七千P。”
这就很难判断了。
虽然想警惕尤里,但如果行动不当会刺激香屋。派半吊子的战斗力去三色猫属于下策,而一旦投入强大的战斗力,香屋肯定会叫月生回去,而那种发展并非Toma所愿。
——别犹豫,简单地分割问题。
这次战斗的主题,是对香屋的负荷,要优先对他增加压力。既然这样,能选的方案只有一个。
“三色猫放着不管。船的情况呢?”
“Nick、紫上船,开始和类人猿战斗了。”
“那边占优势?”
“不清楚。”
“了解。接通Uno的电话,先从鲁滨逊那边开始。”
“立刻行动吗?”
“不,让她们保持随时待命,由我发令后开始。但在那之前需要准备,告诉她们战斗会在三分钟内开始。”
“我知道了。”
Toma对方针没有迟疑,尽管如此,还是隐约对尤里感到不快。
她暗自笑了。
——遇到不好的预感时,不能被分散注意力。
因为那是香屋擅长的领域。他在身边还好说,如果互相敌对,那最好的做法是痛快地无视。
见Toma起身,子弹蚁开口问:
“要去哪里?”
“二楼,去见莉莉。”
我要把平稳最强的战斗力用在鲁滨逊,而Kido在那里。
——香屋,你会怎么办?
面对逼近面前的尤里,还有Kido将会直面的危机,不会看漏任何危险的他会采取怎样的步骤应对?
没法在身旁看到他的表情,真是遗憾。

    *

面朝着笔记本,香屋步用铅笔写着,力度像是在撒气。笔芯折断弹飞,才总算停下手。
——看不懂尤里。
他为什么独自踏入三色猫?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焦迅速报告:
“尤里以缓慢速度步行接近白猫、黑猫。距离四百米。”
他实在太显眼,显眼过头了。那么真正恐怖的东西应该在目前还看不到的地方。香屋简短询问:
“布偶呢?”
“还不知道。无法探查动向。”
现在这个瞬间,平稳应该站在三色猫一方,应该不会允许三色猫落到尤里手里。考虑到势力均衡,理所当然会是这样。但,Toma总是不喜欢这种理所当然,况且她这个家伙喜欢后亮牌,不是不可能静观其变。
——要让月生先生回来吗?
不,还不行,没有根据那么做。
而且三色猫本来就够强,应该够。所以现在向三色猫聚集过剩的战斗力就是错误的,靠白猫和黑猫应该足够守住三色猫。但,如果是这样,尤里为什么会过来?这很奇怪吧?到底藏着什么主意?他有多少检索不到的能力?
黑焦忽然大声喊道:
“莉莉,发动了玩具的王国,布偶动了。”
来了,真是好消息。香屋有一瞬间这么想,在这个瞬间,内心的确轻松了。
白猫、黑猫和布偶击败尤里,之后把布偶逼到无法行动。这条路已经准备好了,但。
黑焦继续喊:
“布偶开始移动,速度很快,目标是鲁滨逊。”
香屋一拳砸在眼前的课桌上。
——Toma,那个蠢货。
现在要这么赌?她岂止是对独自踏进三色猫的尤里置之不理,甚至可以说在帮他的忙。
香屋喊着回答黑焦。
“检索。目标是Ryama先生,进行通话,还要他终端上摄像头拍下的内容。”
“摄像头?”
“赶快。”
对于三色猫帝国和尤里的战斗,Toma赌三色猫赢。在这期间,恐怕是要把准备给三色猫的布偶用在鲁滨逊上。如果尤里和三色猫彼此疲敝,就正中Toma下怀,再一次让那个家伙抢走甜头。
——那我就相信好了。
靠尤里的战斗力无法击溃三色猫,真正危险的是鲁滨逊那边,必须保护Kido他们。
为了检索,黑焦闭上眼睛,香屋在他旁边频繁地晃腿。
——首先和Ryama先生联系,必须向身在鲁滨逊的电影院成员们传达己方的胜利条件。接下来呢?月生先生?不,还不能改变那个人的计划,果然还是先找秋穗。要快点。可是。
还看不透尤里。看不透就让人害怕。
老实说,他真想让白猫她们立刻从战场上逃走。

    2

在三色猫帝国的领土上,有个男人独自走着。
尤里,被认为最接近架见崎的胜利的人。
白猫从住宅区的屋顶俯视他的身影。他步伐优雅,腰杆挺直,步幅均匀,每个动作都没有动摇,重复着完美的每一步。随着白猫眼神示意,站在她身旁的黑猫向终端发令。
“开火。”
潜伏在周围的五名射击士同时攻击。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任务到此为止,之后只要尽快逃走。
五束白色光线交差,白猫朝其汇集点跳去。距离大约十五米。一次呼吸的时间后,漂亮地躲开射击的尤里就在眼前。白猫痛快地打出拳头。
——这一下,会被挡住。
现实很快追上她脑中的预想,本该打中肚子的拳头前出现了尤里的胳膊。白猫将自己被拦住的拳头继续往前压,全身靠过去。目的不是攻击,而是想逼得更近,夺走尤里的视野。在能感觉到呼吸的位置出现了他的笑容,那张脸上出现了阴影。
黑猫。她从正后方越过白猫,朝尤里头顶砸下脚后跟。尤里似乎想后退一步,但白猫没有放过,张开拳头抓住他的胳膊,强行拽了过来。
——还不够。
白猫已经预见结果。尤里用另一只胳膊举到脸前,像是遮住阳光一样挡住黑猫的脚后跟。但这样一来,尤里把两只手都用上了,而自己还空着一只手。
——接下来能打中。
这个男人的动作能看得很清楚,看得到一次呼吸后的行动。白猫心想,我还挺紧张的。原因与其说是尤里足够强,不如说是因为和黑猫一起站在战场上吧。因为还记得曾失去她的恐怖,所以战斗不能太随便,精神自然会更加集中。
和想象中一样,白猫的肘部戳中尤里的心窝。
手感并不强,他立刻仰过上半身,化解冲击。但,也不是完全没造成伤害,只要一点点打乱他的架势就好。
仍然在空中的黑猫朝尤里的脸打去,手掌盖住他的双眼。在他视野被挡住的一瞬间,白猫放开抓住他胳膊的手朝喉咙出拳。但这一下没打中。尤里的反应很快,他顺势朝后倒下,两手撑住地面翻身跳开拉远距离。
黑猫正想追击,被白猫轻声说“等等”拦住。拉开的距离对对方有利,直线上的动作会被看透。
尤里皱起眉头。
“怎么了?白猫小姐?”
啊?白猫只应了一个字。
尤里继续说:
“为什么你不集中点数?你不需要其他人射击或者掩护吧?如果你的点数超过十万,现在的我就想不出还怎么赢。”
目前,白猫持有的点数大约七万,而黑猫带着两万出头。
其实她想给黑猫分更多点数,但在循环结束前无法扩张能力,再多给她也没有意义。于是,白猫对其他成员适当分配了点数。以尤里为对手交战时,要是伊甸其他的士兵也闯进来,自己实在是没法应对。这种点数分配与其说是加强同伴的实力,不如说是为了让白猫能集中在这场战斗上。
她从正面盯着尤里。不是瞪人,单纯是仔仔细细观察他全身,想象接下来的行动,同时问道:
“你不会是觉得,这样就能打赢我们吧?”
“估计不会输,现在的你仅仅是快而已。”
“速度这东西,很方便的。”
只要够快,己方的攻击就能打中,也能躲开对方的攻击。战场上的选项依存于速度,越快,就能带来越多变数。
尤里摇头。
“这我知道啊,白猫小姐。可是呢,人在短时间内最容易学会应对的,就是速度,速度快也会被习惯。”
他不像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确信自己能赢,而且不知为什么,又好像对此感到遗憾。
尤里继续说:
“你们已经准备好把点数聚集在你身上了对吧?要是说情况有点危险才这么做那没办法了,第一回合就让我赢下来。”
面对明显的挑衅,白猫笑了。
“没错。我也喜欢看到强大的人。”
这男的说得没错。
目前要说三色猫帝国的全力,的确仍是白猫一个人的舞台。
——不过,让这种事持续下去有什么用?
背负着一切,带着对败北的恐惧不断获胜并不有趣。白猫不喜欢这样的强大。
将来,她打算把三色猫最强的位置让给黑猫。

    *

咖啡店的门开了。抚切已经知道会有客人过来。
真是奇妙的二人组。一人是还年轻的男性,大概二十五岁上下吧,身材瘦高,长发扎在脑后。另一人是穿着丧服一般黑西服的高龄女性,身材很矮,才到男性胸口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有多大岁数,但脸上长了深深的皱纹,说是老人也没问题吧。她左手上是个兔子布偶,在两只耳朵中间用力抓着。老实说,看起来相当不协调。
鲁滨逊的会长Paramythi朝两人看去。
“干什么?”
老妇人回答:
“我们是平稳派来的。”
抚切知道她的名字。Uno。曾经存在过一个名叫Bulldogs的公会,她就是那里的会长。男的那个就不认识了,但既然是平稳派来的仅有的两人之一,那应该挺能干的。
接着,Paramythi说:
“我问的是,你们来干什么。”
仍然是Uno回答:
“那还用问,是战争。”
“现在我们正和伊甸打呢。”
“没错。所以我们来插手了。按我们指挥官的说法,伊甸更有优势。我们来帮个忙。”
“我一点都不感谢,伊甸之后不就轮到我们了?”
“也不是,要看你们的态度。要是老实地让出地盘,就给你平稳部队的会长做。”
闻此,Paramythi闭上了嘴。看来平稳部队的会长对他来说足以作为交涉的筹码。
——算了,无所谓。
哪怕鲁滨逊和平稳联手,他们也不知道抚切的打算。让尤里他们和平稳互相消耗战斗力,这便是重点。
Uno朝这边瞄了一眼。
“你要打吗?”
抚切摇头。包括自身在内,他想尽一切可能保留伊甸的战斗力。
Uno似乎从一开始对这边就没兴趣。
“我们会先从书里开始处理,你趁这机会好好为今后考虑考虑啊。”
她说着,和绵津见一同径直接近Paramythi。一步,两步,走到第七步时,忽然消失了。
Paramythi歪过头问道:
“你说的没错啊,从平稳来两个人。”
“是,所以呢?”
“你怎么知道的?”
抚切本打算说,无可奉告。他不想对不信任的人亮出自己手里的牌。但犹豫片刻后,他决定优先限制Paramythi的行动。
抚切闭上右眼,咋舌后答道:
“我有种能力,可以看到一点未来。”
“嗬,然后呢?”
“如果这样下去,七个小时之后鲁滨逊已经不存在了,会成为伊甸——尤里的东西。”
这话是骗人。关于能力那部分是真的。
抚切有项能力名叫“777的预言者”。
使用这项能力后,左眼会在三秒里看到“未来的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段未来会随机出现七秒后,七分钟后或七小时后之中的一个。当然他更希望能随意挑选,但考虑到点数额度,只好靠运气了。
这次看到的是七分钟后。他根本不知道七小时后鲁滨逊会怎么样。但就算鲁滨逊检索到了抚切能力的具体内容,也看不破他的谎话。
——Paramythi会不会相信我的话?
只见他连续几次摇头。
“就在刚才,我收到联络,知道我们的七个人被你送到书里的同伴制服了。”
“他们不是同伴,只不过凑巧一起走到这儿罢了。”
“是吗?算了,无所谓。那些人强过头了。平稳也好,PORT也好。”
抚切终于发现,Paramythi的声音在发抖。
他拿起终端,朝上面大喊:
“喂,Yoki,听得到吗?”
Yoki,在资料上看过,是鲁滨逊的主力检索士。
很快,终端上传出声音。
“什么事啊,会长?不是说用文字联络——”
Paramythi打断那个声音说:
“我们放弃这场战斗。快逃,藏起来,不管跑到哪里都行,坚持挨到最后。”
抚切忍不住大声说:
“能跑到哪里?鲁滨逊就快灭亡了。”
Paramythi看了他一眼,眼神毫无底气。
“没错,公会要灭亡了,在这场战斗里被胜者吞并。”
“你要舍弃公会吗?”
“所谓公会不是看名字,只要身边有同伴就够了。”
抚切的脸因烦躁而扭曲。
——你说得真轻松。
放弃战斗服从强者,一眼看去没有错吧,如果被逼到绝路,那大概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也只有现在能这么想,以后早晚要后悔,早晚会意识到,当时看似安全的选择不过是慢性死亡。就和回过神来已经被尤里控制的伊甸一样。
但抚切没打算说服Paramythi。
自己的话,他怎么可能听进心里。
所以一切无聊透顶。关于他们,只是自己浪费了一次能力的使用次数罢了。

    *

在教会的一间屋子里,秋穗栞正喝着苹果茶。
这样真的好吗?尽管担心,但香屋的指示是“总之先等待时机”,那就没办法了。
现在她正让爱丽丝接通电话,从香屋那儿了解情况。
“Toma真狡猾,在我不擅长的领域下手。”
听他抱怨也是我的工作。这么想开以后,秋穗问道:
“不擅长的领域是说?”
“懦夫游戏。”
“原来如此。”
香屋简单易懂的弱点。他没有勇气,甚至不会去假装自己有。
“那个游戏的规则呢?”
“尤里踏进三色猫的领土,Toma却放着不管,集中在鲁滨逊上。”
“哦哦,很妥当啊。”
“哪里妥当了?”
虽然没有完全领会Toma的意图,但就算是秋穗,如果站在她的立场上,说不定也会做同样的事。
这次战斗的结构很特殊。有三场中坚公会、平稳、伊甸的三方混战同时进行。鲁滨逊和平稳、伊甸。玛丽·赛勒斯特和平稳、伊甸。三色猫和平稳、伊甸。这三个。各战场之间多少有影响,但基本上互相独立。
这种时候,各中坚公会最合适的战斗方式只有一个,就是高明地让除自身以外的两方——平稳和伊甸的部队发生冲突,让他们两败俱伤。如果顺利,就能减轻己方损耗,生存下去。
而从平稳和伊甸看来,如果顺着他们的意思做,只会让己方损失不断增加。
那么,将三色猫的战场放置不管就是妥当的选择。白猫加上黑猫,还有香屋、月生帮忙,那个公会在中坚之中也很突出,可以判断他们不会轻易落败吧。这样一来,三色猫和伊甸就会互相消耗,等到双方足够疲敝,平稳再不紧不慢地派人去三色猫就好。如果把原计划派去三色猫的战斗力派到鲁滨逊,平稳在那边应该也能占优势。
“让月生先生帮忙吗?”
秋穗问道。
被香屋形容为“懦夫游戏”的正是这里。
如今平稳抽身,三色猫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应对伊甸——尤里,那么他们自然希望增加战斗力。只要把月生叫回身边,多少可以安心。但另一方面,也有理由让香屋不想叫月生回来。现在,月生正依次到各弱小公会,和他们谈“我会保护你们但要你们交出点数”。哪怕力量被削弱,月生身上也有八万P,没有哪个弱小能打得过他。这威胁很有效果。
考虑到三色猫的战斗力,自然想让月生回来,可一旦月生回来,他的点数将不会再上升,进而影响到今后的战况。另一方面,如果香屋忍耐过头,是不是就轮到Toma开始急了?她应该也不希望看到尤里击败三色猫。香屋也好,Toma也好,越是忍耐利益就越大,但如果做过头,又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月生先生不会退回来,至少现在还不会。”
香屋说道。
这让秋穗有点意外。
“靠现在的三色猫,能打赢尤里先生吗?”
“我不知道,我相信Toma。”
“这样啊。”
无论香屋和Toma,应该都不希望让三色猫落到尤里手里,也就是说在这场懦夫游戏中,两人坐在同一辆车上,朝着墙壁前进。那么把刹车交给更准确地把握情况的一方就好。
——从理论上来考虑是这样。
但。
“如果是Toma,就算开到全速朝墙上撞去也不奇怪。”
说不定她连那之后的发展都已经考虑过,可能已经有了尤里得到三色猫后动手打败尤里的构想。
就连香屋,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些。他轻轻咋舌,自言自语似地嘀咕:
“我搞不懂尤里。再怎么想,也没理由独自到三色猫来,那就应该还藏着什么,有什么必胜的手段。但就算看Toma的动向还是看不透。”
在秋穗来看,也觉得尤里令人不快。既然他和PORT有联系,那有什么准备也不奇怪。但对手是PORT,情报战上又没有胜算。
香屋声音颤抖着继续说:
“因为看不透所以离不开视线。要继续盯着尤里,同时把该做的做到才行。在我看到的盘面上,是Kido先生更危险,所以要解决他那边的问题。”
不知为什么,秋穗感觉想笑了,但还是忍住。
香屋正被逼入困境。虽然他总是被逼到困境,但这次情况更甚。
“那么,月生先生去鲁滨逊?”
“嗯。让他在那边出现僵局之前待命。你——”
“我知道。”
现在,平稳之国最强的战斗力不是强化士,也不是射击士,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兔子的布偶。
使其失去作用,是交给秋穗的任务之一。
麻烦你了,香屋说着挂断电话。
秋穗轻轻闭上眼睛。我需要的是演技?不,用本来的面目就行,但必须选择合适的措辞。想象一下这之后鲁滨逊会发生的事情吧。
正当她专心思考时,和香屋接通电话的检索士——爱丽丝开了口。
“这声音,不怎么像英雄呀。”
秋穗没有睁眼,在脸上笑了。
“嗯。但你很快就会明白。”
香屋说他看不透尤里,而且Toma手上还有没亮出来的王牌吧。但,这点香屋也一样。
如今,香屋在这个战场的背后动的手脚,一定会出乎所有人预料。

    3

玛丽·赛勒斯特的船大幅倾斜,现在两脚踩着的已经是原来的墙壁了。
类人猿用拇指擦掉嘴唇流出的血。这是被平稳来的两人之一——紫打出的伤。
和平稳两人的战斗可以说是彼此都很狼狈的肉搏。纯粹从战斗力来看,是平稳占上风。对方两人各有七万P,而这边类人猿是六万,风筝三万。合计算起来有五万P的差距,如果是通常的战场已经让人绝望。
尽管如此,用多少带点偏袒的眼光来看可以算打得旗鼓相当,原因就在于双方的战斗方式。
类人猿对紫发动了“野生的法则”。这项能力的准确规则意外复杂,但说白了只要类人猿和对手互相殴打,就能从所受伤害中消除能力的影响。虽然只有以强化士为对手时才有用处,但拜此所赐,类人猿一个人也能压制住紫。
剩下的两人,风筝和Nick的战斗力不相上下。
通过类人猿的能力“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风筝的强化效果扩大到了二倍。实质上是风筝六万对Nick七万的战斗,从数字上比是对方占优势,但类人猿打心底信赖风筝。
风筝特别擅长躲避。说快也快但不仅如此,在旁人看来反射神经异常发达。按他本人的说法,是世界更慢。
——六万P的强化让世界看起来缓慢,到底是怎样的大脑回路?
虽然不知道,但总之能躲开对手的攻击,就没必要怀疑。在和没有奇招的强化士一对一战斗时,风筝很强。
另一方面,类人猿眼前的敌人——紫看起来也信赖她的搭档。她一心紧盯类人猿,毫不急躁地不断准确出拳。那些拳头很容易打中类人猿。“野生的法则”终究只影响造成的伤害,她的速度仍然是七万P强化士的水平。而类人猿虽说也有六万,但其中一半用在“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上,而且他的能力原本就以射击为主,没办法跟上紫,被打得嘴唇破裂,只好忍住疼痛。
被紫的拳头打中左侧太阳穴,他好不容易忍住,维持住意识。
——唉,要说肉搏,我就是靠这个过活的。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啃着泥巴活下来,总是遍体鳞伤,流着血,好不容易捡起胜利的果实。漂亮地分出胜负时基本都输了。所以,像这样较量耐力一般,烦躁地挨过时间的战斗正是我拿手的。
类人猿草草瞄准眼前这女的,发动两次射击,结果连拿枪的手一块儿被打到侧面,射击落空。
——这是怎么回事来着,叫风什么什么的能力。
能力名不重要了,总之紫能操纵压缩过的块状空气,当作第三只手用。被这个打到也不疼,但能被对方用作盾牌,或者是打偏这边的枪口,真够方便的。
——不过,这能力我已经知道了。
类人猿已经猜到会被打偏,所以他选的是反射弹,至于被墙反弹后子弹的去向,连他本人也不在乎。因为他不知道枪口会偏多少,根本没法预料。
两发射击中,有一发完全打偏,射中原本是地面的位置后朝不相干的方向飞去。
另一发基本可以说是成功,反射两次后顺利从紫的背后在她脚边穿过。虽然没有命中,但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看到这个久违的好机会,类人猿选择的不是射击,而是拳头。
如果是空手互殴,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更强。类人猿压低身体站稳,朝她肚子挥起拳头。
这一下打得够狠。不会有错。
但紫没有后退。她没有摇晃,也没有呻吟,而是眼神冷淡地还手。类人猿的脑袋被拧到了侧面,脑子一阵摇晃。
“真不错。”
他禁不住嘟囔。
要是被问“喜欢那种女人?”,类人猿准备了几种回答。酒量大的女人。声音低沉的女人。比自己个子高的女人。比自己聪明的女人。全力挥球棒时漂亮的女人。扒饭时很有精神的女人。但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被打时毫不犹豫还手的女人——换句话说,就是战意不会轻易消失的女人。
紫双手握拳摆出架势。
类人猿退下一步,揉着刚刚被打的脸颊说:
“你来我们这儿吧。”
紫继续攥紧拳头,皱起眉后轻轻咳嗽。估计是肚子被打的时候憋住了一口气吧。
“你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的意思。我看中你了,来做伙伴吧。”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喂喂,你这话可真没意思。想拉人入伙还分什么时间和场合吗?”
“当然分了。这是战场,我们是敌人。”
“那不是棒极了?这个世界能少一场争斗,再多一份友情。”
实际上,他的确有这么找到的同伴。若竹。那是个好女人,也是挚友,但被月生杀了。
紫大概很认真吧,她继续说出的话让类人猿感到无趣。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拖延时间,让另一个人趁这个时候把玛丽·赛勒斯特打下来。”
类人猿的另一个同伴——龙。
他现在应该在掌舵室,控制住玛丽·赛勒斯特的人。
类人猿哼笑一声。
“龙才不是那种人。他太温柔了,谁都杀不了。”
“但是,你能杀吧?”
“没错,这就是战场。”
“那不就没区别。那个叫龙的人不是也在帮你。”
“可能吧。不过这事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概括。”
龙有龙的价值观。那个价值观或许扭曲、混乱不堪、到处是矛盾,但那又怎么样?人类就是这样不能一概而论吧。他温柔,所以不会杀人。他是我的同伴,所以会帮我。这有什么不对?
“你要是不满意就来做伙伴吧,然后尽情打架。”
“我信不过。”
“你指什么?”
“你所说的一切。除了增援,你没有其他拖延时间的理由。”
这完全不对。
她从根本上搞错了。
“我是认真在邀请你呀。”
如果非要说类人猿在等什么,那就是在等风筝把那边的男人打败。

    *

鲁滨逊派来的七个人共有三万左右点数,但分配上偏差很大。率领全员的一人是一万八千P左右,Kido也很难“尽最大可能无伤制服。”结果是这个人被Kido打穿了右大腿,现在昏过去了。
其他六个人,有一万两千P。Kido拿着手枪让他们交出八千,而他们以此提出要治疗流着血昏过去的那个人,Kido接受了。就算杀死只有一半,他一个人身上就能得到九千点数,这判断并不明智。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三万P了。
对月生战的时候,通过平稳的融通,Kido曾拥有高达五万点数。现在比不上那时,但也算跳了很大一级。想想几个循环之前,对一万P的安土感到绝望的自己就像做梦一样。这之后是那个巨人——现在因为拉开距离,巨人缩回城堡里——只要想办法处理掉巨人,这一页就过关了。
“你有没有受伤?”
听到藤永的声音,Kido朝她露出笑容,揉着被射击擦过的胳膊回答:
“已经没事了,多亏了大原。”
大原点数绝不算多,但有恢复能力。以前Kido和Nick做会长的Tricolore战斗时受过重伤,能勉强挺到循环结束就是多亏了大原。
胳膊上伤真的已经不痛了,然而藤永嘴上说“太好了”,表情却很消沉。
“没事的,我没骗人。”
“嗯。可是——”
藤永用力皱起眉头,话说到一半断了。
在她说出后面的话之前,Kido想一直等下去。但,还没等藤永再次开口,终端上传来Ryama的声音。
“检索到新的玩家,距离大约八百米,两人加一只——是平稳的人。”
呼,Kido吐出一口气。
——来了。平稳。抚切先生怎么了?
他可以说是己方的主力,留他在外面待机,就是为了防备平稳来插手。已经战败了?但如果是这样,Ryama应该会联络。
Ryama加快语速将继续说:
“注册名,Uno和绵津见。Uno是三万六千P,绵津见三万三千P左右,主要能力分别是射击和强化。具体内容还差一点才能知道,现在正通过香屋让三色猫的黑焦帮忙检索,早晚能查到。”
两人都超过三万。
“不妙啊。”
虽说通过获得点数,已经解除了部分能力的冻结,但Kido才只有三万P。藤永原本就已经没有被冻结的能力了,给她点数也没有意义。按她一万七千P的水平,正面和那两人交手没有胜算。
然而, Ryama接下来的话更令人绝望。
“他们最强的战斗力不是Uno,也不是绵津见,而是靠莉莉的能力行动的布偶——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保守估计性能也超过十万P的强化士。”
Kido忍不住笑了。
——这实在不是一个层次。
没有任何办法能和他们打。
“那,要不要跑?越远越好。”
闻此,Ryama回答:
“交给你来判断,但香屋有个建议。”
藤永开了口:
“他能做什么?”
在Kido听来,这句话并不消极,更像是单纯字面上的疑问。
香屋步,他很特别。和其他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着不同的景色。在架见崎的战斗中,人们都在为一点点数的增减或喜或忧,而他则在与此完全不同的地方开始挑战,与任何玩家都不太一样。
藤永的声音抬得更高了。
“他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能从很远的地方偷偷看着这个战场。面对压倒性的强敌,他究竟能做什么?”
Ryama说道:
“首先可以把巨人解决吗?好像要回这边了。”
藤永朝Kido手上的终端大喊:
“解决了能有什么变化?”
Ryama的声音有半分像是在笑。
“我也会站到前面去。请你们两个好好保护我。”
Kido没能理解他的话。
检索士站到战场上,能有什么意义?

    *

尤里用食指点击终端。
——多米诺的指尖,启动。
这个能力的效果只有一行字:将尤里持有的、获得时所需点数小于一千的其他类能力全部发动。就只是这样。
而尤里获得的这类能力,一共有一百二十种左右。话虽如此,其中六成被冻结,原因是离开PORT时返还了部分点数。
返还点数是尤里自己提出的。
要说原因,如果不返还就太强,很难遇到期望中的苦战。所以他调整点数,将“多米诺的指尖”能发动的能力中更致命的部分冻结。
看白猫的肌肉的动作就知道,她要朝这边来了。但尤里知道的时候,白猫已经出现在眼前。她非常快。
拳头。就在眼前。尤里转过脑袋躲避——不,没法完全避开。洁白的拳头“嗤”地一声掠过脸颊。尤里趁机打出左拳,本应打中白猫的肚子,却发现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真可惜,还不够。
尤里暗自皱眉。
不久前,尤里和月生打过。当时月生身中数枪,行动已经相当衰弱,恐怕比这个白猫还慢,但相比之下仍然是月生更可怕。
——果然,就算是白猫,七万P也不够。
自己的内心没有颤抖。
尤里知道白猫在背后,于是毫不犹豫地朝前一步。背后被打中,身体飞了出去,但力度很轻,只靠上半身的动作就能化解冲击。不过,在“多米诺的指尖”能发动的能力中,有这么一项。
——五号。如果从尤里的背后攻击,视野会左右互换。
尤里转过身,右手手背朝面前的白猫打去。从白猫的视角看,应该是左右相反的,所以能打中。对方越灵活就越容易被打中,因为她应该会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开攻击,然后准备反击。
然而尤里的右手落空了。
白猫弯下双膝,压低身体,那姿势的确像猫。
真棒,但,这也是多米诺骨牌中的一枚。
——九号。如果蹲下,会想伸直腿。
效果持续一瞬间。但在强化士之间的战斗中,那一瞬间足以致命。尤里用左腿朝她漂亮的侧脸踢去,然而依然落空。
回过神时,尤里发现右腿——当作重心的那条腿被白猫抓住,身体平衡被破坏。身体蹲下时能移动的范围很有限,所以剩下不够的距离是靠移动尤里来弥补。
能力的效果消失,白猫伸直双腿,手掌从正下方朝尤里打去。好快,像箭一样,像子弹一样。但尤里也躲开了,在她行动之前,就已经后退拉开距离。
攻防由此中断,在随之出现的空白中,尤里向她送去掌声。
“很棒啊,白猫小姐。刚才说你只是快,那句话我还是收回吧。”
交手之后,尤里很清楚了。
她那极其精准的动作,光凭速度无法解释。
“受到我能力的影响,一点都没混乱,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视野错乱就放弃视觉,两腿不能动就接受现实。一切判断都很准确,毫不犹豫。”
说这是脑子灵活,也不太对。她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将一切都交给感性处理。这种精神真美,简直不像人类、不像生物、甚至不像物质,而是像风或雷一样战斗。
“你真强啊,但是果然好浪费。”
在今天的战斗中,尤里有唯一一项误算,那就是白猫的点数太低了。早知道就该把无人机也砸下来,让她们更警惕。
在PORT,拥有能力可以改变部分能力冻结的规则。通常,能力被冻结时,会从最新获得的部分开始,但PORT可以随意改变那个顺序。
此外,尤里还有通常的检索无法发现的隐藏点数,这是靠Ido的情报操作。
不过,他没有准备类似于王牌的手段。用检索查不到的能力只有那架无人机,现在也已经摔得粉碎,还烧了个精光。
按类人猿的要求动用无人机,是打算给三色猫帝国一个信息。
——看啊,我绝对是还藏着什么对吧?是不是感觉不用全力就有危险?
明明自己是这个意思,消息却没有顺利传达给对方。感觉就像拼尽全力写了封情书却没收到回应,真是难过极了。
不过,尤里没有放弃,再次满含心意地送出爱的呼唤。
“我想见到的,是更有压倒性实力的你啊。”
然而,白猫果然不在乎他的想法。她朝黑猫说:
“你看到了吗?”
“是的。很清楚。”
“再来一次,用同样的步骤,你好好配合。”
听了两人的对话,尤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如此,她们这是教学啊?
利用这次战斗来培养黑猫。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自己和她相当合得来,一部分思想应该是一致的,但又有些地方有决定性的不同。
——我也喜欢看到强大的人。
白猫如此说过。但尤里不一样。
他并不是喜欢强大的人,也不是想和强大的敌人战斗。
他只是在追求能够有效培养自己的环境。

    *

在PORT的南侧,有众多弱小公会沿着边缘丛生。换句话说,中坚公会不想和PORT相邻,一直没有对这块土地动手。
弱小公会基本上是和其他弱小战斗,反复上演整合与分裂。战斗大抵围绕着一天的食粮,对架见崎的大多数人没有影响。
典型的弱小公会之一、纳兹布兰兹的会长青山羊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紧张情绪。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月生。
代表架见崎最强的标志。
他的身影实在异样。——不,不是说月生自身。他就像个业绩良好的销售员,穿着笔挺的西装,嘴角露出微笑。异样的是他身后的景象。那是群青山羊的熟面孔,所属于其他弱小公会,一共三个公会混在一起,简直就像老师带着一群小学生。
月生轻轻推了推眼镜说:
“我是电影俱乐部的月生,很抱歉突然来访。这次过来是想向您提一个建议,内容是电影俱乐部和纳兹布兰兹的合作。概括来说,只要您拿出公会所有的三成点数,我就会保护公会各位的安全。”
青山羊没太听清楚他的话,脑子就像是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总之对方是说交出三成点数。他好不容易开口发问。
“如果不给您,会怎么样?”
自己已经多久没用过敬语了?虽然想不起来,不过自从建立纳兹布兰兹后,这还是第一次吧。
月生轻轻歪过头。
“目前还没有得到会长的指示,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三成这个数字多少有些意义吧?”
“三成。”
“没错。意思是说,就我们而言杀了你效率更高,只要那么做就能得到五成点数。”
青山羊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声响。这威胁真是简单明了。
好想立刻点头,但他勉强忍住。
——这样真的好吗?
光是听他几句话就屈服。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逃到豪强组织去,被PORT或者平稳吞并。一直意气用事坚持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不喜欢那样吗?至今不是一直待在没什么正经食物的环境,为了过期盒饭之类的东西拼上性命战斗吗?弱小也有弱小的尊严。
然而,他没有发出声音。
月生的视线从青山羊身上离开,看了眼终端。
“非常抱歉,会长有了新的指示,可以请您尽最快速度回答吗?”
“最快速度。”
“是的,最好是一分钟内。在此期间,我会向您演示这次提议的依据。”
月生从终端上抬头。
青山羊看到了他这个动作,但看到的也只有这个动作。
回过神来,眼前便是拳头,那个位置已经挡住双眼的视线,风压从左右脸侧飞过。青山羊踉跄着后退一步,两腿一软瘫坐下去。
——我死了?
他心里是真的冒出了这种犯傻的疑问。总觉得视野摇摇晃晃,脑子里血液流动不顺。停跳般安静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月生收回拳头。
“刚才是演示攻击。接下来演示防御,可以的话希望您能配合——”
果然他听不太清楚月生的话。
“已经够了,我明白了。”
青山羊好不容易回答。死亡的恐惧占据内心,又不断膨胀。自己一直逞强到现在,在架见崎、在这个死亡召之即来的世界固执意气活到现在,但那份意气是假的。真正的死亡体验,沉重到人类的内心无法承受。
“我明白了。点数的,三成,这就给您。”
“感谢您的配合。会长严令我要小心保护大家,请各位放心。”
月生俯身,朝这边伸出手。
青山羊抓住那只手,起身后问道:
“你说的会长,是什么样的人?”
电影俱乐部的会长,香屋步。
不久前,青山羊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听到开战前的广播才第一次了解电影俱乐部更换会长。总觉得那声音靠不住,是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月生把嘴角的微笑换成愉快的笑容。
“是个怪物,想吞下这个架见崎的怪物。”
被月生这个怪物称为怪物,简直无法想象。
“他的能力有那么厉害?”
他广播中说过。
——我拥有保护整个架见崎中所有公会与所有人的能力。
听起来蠢极了,无法相信会有这种东西。但就是他收服了月生。
“就我所知,包含那个使用方法在内,是个没有任何人曾想到的能力。”
“是什么能力?”
“这个之后再和您说,我接下来还有安排。”
月生又看了眼终端,继续说:
“接下来,我要前往鲁滨逊。各位打算怎么办?如果想一起去,我会负责保护,如果不去,我建议到三色猫帝国避难。”
架见崎的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奔跑得这么快了?
脑子跟不上情况,青山羊皱起了眉头。

    4

黑焦开了口:
“检索来了,对象是你。”
香屋步没有笑,只是用颤抖的声音问:
“从哪里来的?”
“首先是玛丽·赛勒斯特,接着是鲁滨逊。时间几乎相同。”
终于来了。香屋步的战斗终于开始。
并非无聊的拳脚互殴,而是以架见崎为对手,真正的战斗。
“黑焦先生请集中在鲁滨逊上,收到秋穗发来的联络就开始行动。”
“明白。”
香屋将意识转向眼前的战斗。三色猫和鲁滨逊的情况都不让人放心。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浮现Toma的脸。
——我的手段已经亮出来了,你会怎么办?
她会想阻止我吗?明明信奉同一部动画,同一名主角,却要彼此背道而驰吗?
如今,香屋仍在期待,希望Toma牵起自己的手。

    *

比如说玛丽·赛勒斯特的射击士、Noisi,正在倾斜的掌舵室里。
掌舵室聚集了公会里的十四个人,而另一边,来自伊甸的敌人只有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注册名,龙。
据检索士说,那个大汉一个人就有三万P。这无疑是高额的点数,但己方有十四个人,单纯比点数是自己这边占优势吧。
Noisi是个经验丰富的射击士,了解战场上的准则。
——首先,应该由我开火。
瞄准敌人眉间来一发,砰。管他射中射不中。对方单独一个强化士,那么打头阵就是射击士的任务。
尽管心里明白,实际却没能做到。
打倒眼前的龙期间,到底要死多少人?毕竟在这个不宽敞的屋子里动手,得有四五个人吧,不,可能更多。这其中会不会包括我?
这样拼命战斗,哪怕顺利取胜,又能怎么样?
屋外是伊甸和平稳各两人在交手。伊甸方两人合计九万,平稳两人合计十四万。就算好不容易打倒龙,还是拿外面那几个人没办法。到头来,终归要被外面伊甸和平稳二对二的胜者踩在脚下了事。知道这些,让Noisi扣不动扳机。
——唉,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战斗开始?
为什么会毫无根据地相信自己的公会还有未来?
正当Noisi禁不住垂下视线时,被公会里的检索士拍了拍肩膀。
转头看去,发现他把自己的终端递了过来。
上面显示的那句话实在不合时宜,Noisi禁不住“诶”地小声惊呼。

    *

比如说鲁滨逊的检索士、Yoki,正在童话世界的第十四页。这里是《汉赛尔与格莱特》的世界,也就是说,只要不靠近住在糖果屋子的魔女就安全的世界。
在这一页里,有二十一个鲁滨逊的成员在待机。Paramythi准备根据需要,从这儿把人员送到其他页去。然而。
——我们放弃这场战斗。
Paramythi这么说了。
毫无疑问,这是宣布败北。
但Yoki没什么真实的感觉,总觉得败得太过简单,完全没有败北该有的真实的体验——困境,痛苦和拼命抵抗的热情。
其实Yoki脑子里明白。今天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气氛和鲁滨逊至今体验过的情况完全不同。敌人在童话世界的纸页上轻松前进,速度超出预想。己方派出的七个人瞬间落败,没出现一个死者就全都被制服,只有点数被夺走。鲁滨逊的战士们熟知童话世界,却完全不是对手。
此外,还有两个平稳的人出现。多了两个人,合计七万P,情况的确可以说是绝望,现在收手损害是最小的。但,对手才刚踏入童话世界,连打都没打就放弃,不会太早了吗?败北是这么简单、这么不值钱的东西吗?
不,恐怕不是吧。
自己恐怕还没有理解真正沉重的东西。
Yoki做鲁滨逊的主力检索士已经很长时间,相信自己分析战况的水平一流。但这一自负正逐渐被摧毁。
——对架见崎,我只了解一小部分。
至今为止只了解身边发生的战斗,换句话说,就是弱小和中坚的战斗,并没有理解在这之外还有怎样的玩家。
唉,这样啊。Yoki暗自苦笑。
今天的败北不是太早,而是相反。
——我们的败北来得太迟了。
我知道,如果被PORT或者平稳盯上就没有胜算。身为一个有一定经验的检索士,无论被谁问到,应该都会回答“鲁滨逊要输”。然而我却移开目光,不去看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内心的某处毫无根据又愚蠢地觉得,哪怕这样也总会有办法。
鲁滨逊是在哪里走错了路呢?
现在回头来看便发现,被称为中坚的公会里,对现实看得最清楚的恐怕就是Bulldogs。只有那里早早抛弃了不切实际的梦想,选择毫不抵抗地被平稳吸收。而那里的会长Uno,如今站在具有压倒性实力的一方——作为平稳的一员站在鲁滨逊面前。
今后,鲁滨逊要像她那样战斗吗?
承认自己赢不了,接受自己随时都会被轻松击败的事实,然后寻找更现实的生存之道。会这样吗?目前还没法顺利想象。
Yoki像是逃避现实一般,脑中浮现出这次的宣战布告发出不久后,来自电影俱乐部的会长香屋步的广播。
——我拥有保护整个架见崎中所有公会与所有人的能力。
那时自己只是一声哼笑,但现在,真想相信那句话。
他朝Paramythi发去了消息。
——请允许我检索香屋步。
意识到自己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般的希望,Yoki终于接受了这场战斗的败北。

    *

比如说伊甸的会长、Colon听了来自检索士的报告。
与平稳之国对抗的同时进攻鲁滨逊、玛丽·赛勒斯特和三色猫帝国,这场大规模战斗已经不在伊甸的控制之下。无论哪边的战场,率先战斗的全都是十天前还不属于这个公会的人。
她不禁叹了口气,再次思考。
——已经哪里都没有属于我的公会了。
所以,对这场战斗的胜败,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还在意的便是同伴们——至今一起在架见崎生存、真正意义上的同伴们的安危。如果可能,Colon真想立刻命令他们“快逃”。
检索士说道:
“月生踏进了鲁滨逊,要集中对他检索吗?”
Colon犹豫了一小会儿。
实际上,从刚才起她就几次想说出同一句话,但又咽下肚子。
——检索电影俱乐部的会长,香屋步。
他所说的“保护整个架见崎中所有公会与所有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内容?真想知道。
但现在该做的不是抓住不切实际的希望。Colon朝检索士问:
“玛丽·赛勒斯特呢?”
“战况仍在不断变化,现在类人猿——”
“不,不是说这个。我们这边和类人猿一起去的人呢?”
“不太清楚,在小船上待机时,被大浪吞没后无法行动。两人下落不明,四人轻伤,还没有确认到死者。”
“请先检索下落不明的两个人,然后。”
说到这里,她狠下心做出指示。
“优先救助下落不明者,然后指示全员撤退。——不,是除了已经冲进船里的类人猿等三人以外的全员。”
可是——检索士小声说。
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说什么。留下类人猿撤回其他人员,意味着对PORT——对尤里的背叛。但,那又怎么样?
Colon用完全不敢相信是自己能说出的话回答:
“这是伊甸的战斗。指挥伊甸的是我,你的意思是谁会对我有意见?”
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干。
——坚持以伊甸的立场战斗吧。
我才不管PORT的利益和尤里的目的。
为了保护伊甸全力战斗吧。
下定这个决心时,她忽然再次想到香屋步的能力。

    *

在Toma身旁,子弹蚁说:
“玛丽·赛勒斯特、鲁滨逊,双方都把检索指向了香屋步。接着还有一个弱小公会。”
Toma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
她在心里嘀咕。
战况的发展大体上和Toma预想中一样。就中坚来说强过头的三色猫帝国是个例外,但另两个——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已经算不上敌人,不过是战场,完美演化为平稳之国对战伊甸的局面。
而且,恐怕香屋也预想到了相同的景象。尽管细枝末节会有差别,但大体上想象到“平稳与伊甸交战,中坚公会没法插手。”并随之应变。
Toma和香屋的不同,在于注目的焦点。
——我不会费心思对伊甸布置有效的棋子。
对鲁滨逊,她派出的人员点数远超过对手;对玛丽·赛勒斯特,则是送去了最适合拖延时间的人员。如果真想取胜,让强化士撞上类人猿就是下策,但要专心拖住他的脚步,反而是强化士更安全,这部分判断应该没错。
但,香屋从根本上不同。他在看的一定是中坚公会吧,是这场战斗中不可能成为中心、简直像背景一样的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
现在,那两个公会处出现了奇妙的空白。
自己的领土上发生战斗,危机迫在眉睫,却又没法在平稳和伊甸之间插手。而香屋步正是对如今的空白早有所料,并预先播出了那份广播。
——我拥有保护整个架见崎中所有公会与所有人的能力。
被逼进足够头疼的困境,却还没拼命战斗。在这段对他们来说不可思议的停滞时间里,香屋的话便会像定时炸弹般发挥作用。
他们忽然考虑起未来,为今后的处境而烦恼。
——请务必检索我的终端。
想起香屋的话,他们便自然会想试一试。
当然,Toma从未从香屋身上移开视线,所以明白,他终端上的情报对于架见崎具有怎样的意义。
香屋的“Q&A”可以强行从运营者口中问出答案。
其中有几条规则。每月一次——只在循环开始的时候有机会提问;每次最多准备五个候选问题;由运营者对每个问题设定回答时所需的点数;所需的点数不能超过架见崎现有的点数总和。
知道这个能力时,Toma自然对香屋的打算思考了许多。
如果是我,会对运营者提怎样的问题呢?问什么情报最有效率呢?
思索再三,脑中想到了好几个主意,觉得“这个不错”。但,她没能触及香屋的思维。
候选问题以输入终端的形式确定。
终端的能力详细页面上有五栏,用来写下提问的内容。
其中一个已经由香屋步填好。
这个问题很简单。回头想来,如果是香屋,最先想到的就会是这样的问题,也是能推翻架见崎前提的问题。

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从检索士收到这个问题的报告时,她有一瞬间没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感觉这问题太蠢。因为无论怎么想都太贵了,香屋手上的点数不可能买得起,就算凑起平稳的全部点数都不一定够用。
但她很快意识到香屋的意图,忍不住笑了。这简直太狡猾。
香屋的想法从根本上不同。
那家伙本来就没打算买这个问题。不,早晚会买吧,但他真正的目的在远在实际买下之前。
运营者对香屋的问题设定所需点数的瞬间,架见崎的规则将会改变。
胜利条件将被扭曲。
至今为止,架见崎的胜者是支配全域的唯一一人,是个只有强者才能获胜的游戏。然而,仅仅那一行问题,就能将其从根基推翻。一百万点数也好,两百万点数也好,总之只要凑起设定的点数,运营者就会说出在架见崎通关的办法。
那么收集点数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成为架见崎新的通关条件。不是战斗,也不是互相厮杀,而是“互相合作收集点数的所有人获胜”,这规则美妙极了。
——我早就想到这里面有点东西。
知道香屋的“Q&A”真正的效果时,知道这个能力的效果一半是为了向运营者提问,另一半是为了舍弃大量点数时,我就知道。如果是香屋,应该已经预想到更后面的发展。比起互相战斗掠夺,他肯定已经构想出更有效率的方法来收集点数。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内容。
仅仅公开这一行问题,就能让大群人愿意主动交出点数,报酬是全员的生存。
——对名叫架见崎的问题,这样的解答实在太美了。
所以才说香屋步惹人喜爱,比任何人都要帅气。
子弹蚁开口问道:
“接下来,架见崎会发生什么呢?”
Toma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我觉得不会有太大变化。至少,目前不会。”
“嗯,还不到时候呀。”
但时间过得越久——今后架见崎逐渐走向终结,战斗越是激烈,香屋步的问题就越有意义。大家都一样,在身处战斗中一定会打心底期待和平。
子弹蚁轻声说:
“就我个人的感情来说,对运营者会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很有兴趣。”
“谁都一样啊,不会有例外。”
架见崎已经无法无视香屋步。
就好像所有人的脑中都诞生了新的细胞,香屋步这个选项永远留在那里。越是被逼到绝境,那个选项就越是耀眼夺目。
“这,就是香屋步。”
他不在规则下战斗。
也不向管理这些规则的运营者发起挑战。
而是把那些运营者都拖进自己的规则里,把他们当成一件方便的道具。
战斗的对手永远是事物的前提,浑身发抖却仍然能改变世界,香屋步便是这样胆小的怪物。
——而我叫他英雄。
没有戏剧性,也没有强大的力量。
但他靠坚定的意志将自己的任性坚持到底的姿态,比任何人都像英雄。
——香屋,现在我还不会输给你喔。
他这一步棋充满了美好的意志,但从棋盘上来看,是Toma更有优势。
“我差不多也该到战场上去了。”
这次,轮到我让香屋吃上一惊。


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1

而香屋步,和以往一样浑身发抖。
到现在,有多少人死了?这之后,还有多少人会死?
这次的战斗中,各处的损害比香屋预想中要小。原因在于伊甸的方针是把战场交给实力突出的玩家,而平稳也配合这一做法。结果,目前的局面不容易发生大规模战斗,损害也随之降低。但听说玛丽·赛勒斯特死了很多人,而根据今后战况的走向,鲁滨逊和三色猫帝国的损害也许会急速增加。
现在,最容易死的是——
在童话世界里的原电影院成员们。唯独那里不属于少数强者间对战的构图。虽然该做的已经做了,但会不会还不够?况且香屋准备的计划微不足道,更别提其中已经计算到原电影俱乐部成员会受损害,至于这些损害会止步于受伤,还是会出现死亡,那就不知道了。
需要考虑的事情数之不尽。
但,香屋将思考分散。
——PORT对我发出的赏金有什么影响?
今后,香屋计划让月生“说服”的一大群人流入三色猫帝国,其中有多少人想投靠PORT?此外,还必须考虑到有人假装服从月生,安全地来到三色猫,然后对香屋下手。
——秋穗在平稳的情况怎么样?
实际上,处于这次战斗中心的便是秋穗,Toma也意识到了吧。只有Toma倒没关系,但要是暴露给其他平稳的人就麻烦了。香屋真想为了保护秋穗准备盾牌,但对于身处平稳内的秋穗,他能做到的很少。这次是在计划还不完备的情况下把很多事都交给了秋穗。
——尤里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他是最让人看不懂的。有什么必要让他独自挑战白猫和黑猫?唯独尤里完全出乎意料,结果盘面也无法预测。理性在说应该暂时静观其变,而感情则说要尽早采取手段。双方互相拮抗,脑中重复同样的思考,始终得不到答案。
真希望秋穗能在身边。
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自己能多少保持冷静,也不会看漏当下该做的事情。首先把精力集中在鲁滨逊的情况上吧,香屋说服自己。像这样说服自己真是浪费时间,把时间白白浪费也让他害怕。
黑焦说道:
“Kido击破云上的巨人。在童话世界的页面间移动后,与平稳的两人接触。”
香屋绷紧嘴角。
——不能搞错动手的轻重。
首先,在鲁滨逊的战场,让平稳的最强战斗力失去作用。
为此,必须伤害原电影院的成员才行。所以,他皱起眉头。
“请告诉月生先生,让他待命。”
为了不让他们被杀,香屋做出了有可能让他们送命的指示。

    2

在童话世界值得纪念的第十页,到底是哪个故事呢?
感觉空气中带着尘土,每当干燥的风吹过,便有灰一样的细砂飞舞。周围孤零零地建着一栋栋白色房屋,材质恐怕是石膏。看到这幅景色,Kido想到了亚洲西部。感觉那一角随时可能冒出一个戴着穆斯林头巾的脑袋,可除了Kido等人,还有他们眼前的两人以外,没有其他的人影。
看来,在童话世界,每一页都有一定的范围算是“初始位置”,而每打通一页,在那一页的全员都会被送到下一页。所以在Kido等人看来,那两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原Bulldogs会长,Uno,合计点数三万六千。
平稳之国第七部队会长,绵津见,合计点数三万三千。
Uno挺起胸,仰头朝这边看过来。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和你做个了结。”
电影俱乐部和Bulldogs多少有些因缘。过去,失去银缘,由被Nick带走半数成员后,电影院被Bulldogs盯上了。
战斗力的差距一目了然,然而电影院两次顶住了Bulldogs的进攻。当时,将持有一万左右点数的Uno击退的便是Kido,他也因此被称为天才。
了结。Kido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然后摇头。
“还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结束呢。”
如果双方都活下去,今后也会有机会在战场上再次碰面吧。Kido加入伊甸,Uno在平稳,如果按常理来考虑,很难认为这会是最后一次。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只有五千P的小鬼。”
“就算是现在,年龄也没多大变化。”
“没错。那些无所谓了。现在呢,三万?成长得很快嘛。”
“你也是。”
“是啊,还是我稍多一点。不管怎么说,就算杀了减半也有一万五千,你那个睡糊涂的脑袋还是件相当值钱的东西。”
“我还不打算死。”
“我也不打算杀你。六千的差距还不够大。”
据Kido所知,Uno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玩家,所以他才能两次将Uno击退。因为她只会在安全的范围内战斗。如果当时她们多少冒些风险进攻,电影院已经不存在了。
强大分很多种类。有大获全胜的强大,也有不会输得太惨的强大。如今,在平稳之国受到优厚待遇的Uno无疑是强者之一吧。
她提不起劲地一声冷哼。
“你还挺强的,所以以这种形式了结真是遗憾。我只是在一边看着,你就自己死了。”
Kido朝站在Uno斜后方的绵津见看去。
——他才是主力?
不对。Ryama已经报告过。
Uno粗鲁地扔出了手上抓着的兔子布偶。靠莉莉的能力行动,没有生命的物体。若是换算成通常的战斗力,据说少说也是十万P的强化士。
那个物体,刚好站在Kido和Uno中间。
“我就看着吧,你死得漂亮点啊。”
Uno嘀咕着骂道。
——的确,没有胜算。
如果这只兔子有Ryama报告中那么强就没有。所以,想办法拖延时间让同伴逃跑吧。但,到底要逃到哪里去呢?况且,连能不能拖延时间都不知道。Kido没有和高达十万P的玩家正面交手的经验,唯一的例外是月生,但那场战斗太特殊了。月生不打算杀了自己,还有银缘控制瞬间移动的能力支援Kido。
——我要死在这儿了?
真的?还没有真切的感受,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没有其他可能。
从他身后,传来了对Uno——也是对Kido内心的反驳。
“你少瞧不起人。Kido 先生是一直支撑着电影俱乐部的玩家。”
藤永。她拿起狙击枪,枪口笔直对准Uno,却又痛快地松手。狙击枪落在干燥的地面上,腾起一阵尘土。
然后她抓住的东西,是终端。
“好不甘心。果然又要完全交给你,真的很抱歉。”
紧接着,Kido看到的世界开始变化。
并不是有哪样东西变得不同。视野更加清澈,听觉更加敏锐,连嗅觉都变得分明。思维瞬间活跃,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能力的冻结得到解除。
他立刻意识到,藤永将点数转给了自己,于是,已经启动的强化性能暴涨。
电影院的众人纷纷说道:
“唉,是啊,真是不甘心。”
“现在还没法和Kido先生一起战斗。”
“以后会变强的,所以现在请保护我们。”
世界进一步变化。他们也把点数交给了自己。
合计点数五万。极端提升了强化的速度和感知,为挑战比自己高一级别的对手而特化的射击士。
在Kido眼中,甚至看到了与人体构造不同的布偶毫那无预兆的攻击的预兆。

    *

这是原本就决定的事了,藤永想着暗自苦笑。
先让Kido休息,靠电影院的其他成员攻略童话世界。等藤永她们的能力次数差不多用光,再把点数集中在Kido身上。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但,在仍有剩余弹药的情况下放开狙击枪有些不甘心。还没有体会到尽情卖力的满足感,就放弃继续站在Kido身边,这让她打心底不甘心。
——我们还很弱。
到头来,电影俱乐部终归是依靠着Kido才存活至今。哪怕数据上记录的所属公会有变化,在根底上仍和过去一样。
如果单纯看数字,无论Kido再怎么拼凑点数,最大值也只有五万,是那个布偶的一半。但藤永没有不安,她无法想象Kido落败的模样。至今为止是是这样,今后也一样。认真站在战场上的Kido,永远是电影俱乐部的象征。她深信不疑。然而。
放弃点数后的藤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感觉听到了不小的声音,刚才Kido站的位置上,如今站着的是兔子的布偶,而Kido倒在他脚下。
“真是愚蠢透顶,看不清现实。”
Uno开口骂道。

    *

真是场漫长的战斗。
在玛丽·赛勒斯特那艘就快沉没的船上,到处被破坏的走廊里,Nick和类人猿手下的小个子男子——风筝仍在交手。
Nick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咋舌。
真小看了这个叫风筝的玩家。
按之前听说的情报,风筝的能力以强化为主,合计点数三万。类人猿的“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可以将目标玩家的能力加倍,所以他实质上是六万,自然是超出常理的玩家。就算这样,和现在的Nick相比还是少了一万。
实际上,亲眼看过后,Nick还是不认为这个男的有哪里比自己强。速度,威力,技术,全都是自己有优势。然而。
风筝微微弯下膝盖,径直朝这边冲来。Nick对他的动作看得很清楚,还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在本来可以确信绝对会命中的时机,Nick刺出右手的匕首。风筝的步伐在他眼里甚至显得缓慢,身体却滑溜溜地以毫厘之差避开刀刃。明明毫无道理,可Nick却感觉是自己的匕首避开了风筝。
对这种不协调的感觉,Nick数次皱起眉头,但很快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于是明白了。
——这家伙,很强啊。
他的强大和至今遇到的所有人不同。不像月生那种压倒性的实力,不像尤里那样高效发挥机能,也不像Kido那样变幻莫测难以对付。
然而,他好强。就像夏夜扰人的蚊子,看似飞得没多快,却怎么也抓不住。在确信能打中的瞬间,就感觉意识一时中断一样发现对方的位置变了。
风筝松垮地握拳,朝这边打来。这个节奏也很独特,与其说是殴打,更像是触碰。虽然难躲但就算被打中也没有多大伤害。话虽如此,打中就是打中。
自己攻击全部落空,对方的攻击命中率还挺高。
每一下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只有自己受到的伤害不断累加。
——就是说,这家伙的目的不一样。
风筝没有打倒Nick、打倒眼前敌人的意欲,而是集中精神,花很长时间让对手疲劳。
按照Nick的常识,这种战斗方式不现实。
在性命攸关的战场,自己手里握着一击必杀的匕首,只要刺中要害必死无疑,为什么他不被战斗的结束诱惑?为什么那么看不起一击必杀的效果?
在一瞬间都不能放松警惕、始终屏住呼吸般的战斗中,能保持态度散漫的精神很强。不,是异常。所以,只有自己这边愈发焦躁。
不是技术,也不是速度,我是在根本上的心理状态上输给了这个家伙。
——那,答案就简单了。
基础性能全部领先,只有心情输给他,那只要让心情变得和他一样就行。永远屏住呼吸,和这家伙一同沉到海底就行了。
轻吐一口气,Nick把两手的匕首放回别在大腿的鞘中。匕首这种明显的杀意,与这个战场并不相称。
这一回,Nick主动逼近风筝。一、二、三。轻声打出拳头。风筝躲过其中两下,伸出手掌挡住第三下。
——诀窍就是记下打中的次数。
也就是被漂亮地挡住的拳头。至少,这样自己就能逃过一下也打不中的乏味错觉。
风筝这个人,似乎喜欢一边战斗一边自言自语。
“与生俱来的知性,我只知道一种。”
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Nick苦笑着回应:
“那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从被命名为好奇心之前的好奇心开始。”
“哦哦,就是说人应该学习吗?”
“本能中也有知性。”
这对话好像接得上,又好像接不上。
不过嘛,怎样都好。自己该做的很单纯。
别想着击败对手,别期待从这种煎熬中解放。放弃结束,身体只为当前选择最佳行动,然后将这些最佳的行动永远重复下去。
风筝的动作仍然很奇妙。
明明缓慢却不会被打中,有不少多余动作却仍然准确,那样子好像轻飘飘随风飞舞的花瓣。但,Nick身上有明显的变化。
——原来如此。思考的内容会减少。
感觉只要不想着打倒对手,就能跳过一级思考的台阶。
目前做得还不完美。意识多次转向大腿上的匕首。现在,如果握住它,说不定能给他致命一击——这想法是杂音,Nick说服自己,在这期间被打中肚子。
Nick轻轻咳嗽着心想。
——现在,我在哪儿都还站不住脚。
单纯是凑巧拿着平稳之国——Water给的点数而已。要说实际成果,应该还远远比不上一直在类人猿手下战斗的这个小矮子。
——所以,获胜这种小事就忘了吧。
原本,Water给我的指示就是“拖延时间”。
虽说让人火大,尽管Water给了高达七万的点数,却没有期待自己连玛丽·赛勒斯特都能打下来。
——接受这场没有尽头的战斗吧。
当Nick再次在心里低语时,一束纯白光线射穿他的右腿。

    *

以为能打中的拳头,打出去却落空了。
于是,白猫将自己对尤里的评价修改到更高。这已经是第三次。
——不过,已经基本了解了。
原本打算读透尤里“现在有多强”,但这是错的,她发现真正应该理解的是这个男的的应对能力。他的反应速度能无限度地不断提高,自身的速度没有变化,但看破白猫动作的精度不断提高。
虽说知道了这点,但战斗的情况并没有变化。
看不到必胜的途径,但也不打算输给他。
不过,她还是对这个名叫尤里的男人产生兴趣,嘴上笑了。
——啊啊,我喜欢强大的人。
因为那很美。白猫对画作和音乐都没有太大兴趣,但觉得战斗的人看起来很美,这一定和喜爱艺术的心情没什么不同。
尤里很强。首先能力就让人感兴趣。
他压低身体,迂回到白猫左手边。白猫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于是,右腿用不上力气了。
这我知道,已经体验过了。所以白猫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右腿。
于是左腿必然会成为重心,但尤里朝那条腿扫去。起跳躲开,还是挡住化解力道?白猫哪个都没有选,而是用一条腿的力量强行逼近尤里,瞄准他的胸口打出拳头。白猫的拳头和尤里扫的堂腿,双方都命中了。
——于是,左眼看不到了。
随着错位般的异样感觉,视野变窄,再加上对方的扫堂腿,白猫的架势被严重破坏。她痛快地倒下,左手撑住逼近的柏油路面向后拉开距离。
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左臂?被攻击了?
不对。白猫对自己的强大有一定自信,看漏敌人攻击的可能性很低。是那个让腿用不上力气,又让眼睛看不见的能力的后续效果吧。
尽管如此,白猫还是有一瞬间警惕右侧,怀疑会有尤里的攻击、伏兵或是陷阱。注意力转向右侧的瞬间,尤里的身影消失了,恐怕是躲到了失去视觉的左眼视野中。
——果然,这能力让人感兴趣。
由对手的每一步行动触发,反复进行小规模骚扰一般。
再加上尤里自身的强大——异样的速度,能力便更加精准,配合上对白猫动向的预测,便让她感觉越来越束手束脚。不久之前,战场对白猫而言还是自由的,无论想干什么还是想站在哪里都随心所欲,但现在不一样了,感觉像是用尤里准备好的图表,在为数不多的选项中做出选择前进。
最开始让右腿用不上力气的能力效果已经消失了,现在,被夺走的是左眼的视觉,加上右臂的剧痛。此外还看丢了尤里。
很快就会受到下一次攻击。会从左边来,是自然而然的预测。尤里会瞄准哪里?如果是击打,会是上段,中段还是下段?可能会被抓住抛出去,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攻击。对方有选择权,而自己能采取的行动有限。
于是,白猫放弃了防守。
这纯粹是顺应原本战斗方式的结果。
白猫朝消失的尤里打出拳头。她自己觉得方向完全是凭感觉,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吧。就算失去左眼,还能听到声音,皮肤也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她想象中尤里肯定会在的位置基本是正确的。
手臂完全伸开后,左眼的视觉恢复了。尤里在她想象中的位置,正摆出她想象中的架势站着。他一动不动地提防着白猫。
——嗯,我就猜到会这样。
尤里的感觉很敏锐,连白猫对视野外的攻击都预料到了。
他惊险地躲过拳头,一记漂亮的反击打进白猫的肚子。
上一次被结结实实打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白猫喘不过气,身体被打飞,轻易被冲击夺走自由。哪怕是短短一瞬间的僵直,尤里也不会放过。
——哎,到这为止都预料到了。
尤里打中白猫后,又被另外的拳头打中脸颊。
黑猫。在架见崎,除了白猫自己以外,没人了解她的强大吧。实际上,黑猫的战斗能力并不算突出,单纯看速度或判断力比白猫慢,战斗方式也不够灵活多变。虽然是能稳定发挥的一流强化士,但也仅此而已。
——目前,黑猫还只是这个水平。
白猫觉得自己有一定才能。在战斗方面,黑猫要花一个月学会的东西,白猫只要花三天。黑猫要花一年学的东西白猫只要花一个月。在活动身体方面,无论什么都能很快学会。就算这样。
——如果比上限,肯定是黑猫更高。
从某个时候起,白猫不再能感觉到自身的成长,便意识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在架见崎,越是收集点数就能越强,但她对这个没兴趣。白猫所追求的,终究只是靠能力大幅度提升前肉体本身的强大。
另一方面,黑猫如今仍在不断成长。每次战斗后都变得更强,或者说在战斗中也不例外。这场战斗开始的时候还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已经能做到了。
——所以她早晚会变得比我更强。
这虽然让白猫有些寂寞,但更让她期待。
打中尤里脸颊后,黑猫继续凶狠地追击。她一脚踩下正想拉开距离的尤里的脚背,顺势一击朝侧腹打去。这行动不赖,但毫不掩饰,目标太明显,于是拳头被尤里用肘部挡住。
这个时候,白猫已经重整架势。呼吸因肚子被打中而混乱,但她屏息强行收回对身体的控制。尤里灵活地转动大块头身体,朝黑猫脑袋一侧踢去,被黑猫下蹲躲开。但,一旦蹲下,尤里的能力便被触发,双膝定住了。
尤里右手握拳蓄势。但在他向前打出之前,白猫靠近了,对准尤里的面门一记直拳。她的目的是吸引尤里的注意,但对方好像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白猫。他继续缩着右拳,将左侧肘部戳向白猫。躲开那下肘击后,白猫继续向前,抓住尤里胸襟,打算把他抛出去。
但,那只抓住胸襟的右手动不了。
——在空中定住了?
只有手腕之前的部分像是被看不见的水泥定住一样,纹丝不动。估计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吧。这能力实在麻烦。
白猫在那只被固定的右手上用力,将本来不可能成为支点的空中当作支点,起跳,一条腿缠住尤里的脖子。这个动作本身算不上攻击,但不管怎么说右手动不了,白猫的身体就成了锁,给尤里戴上了项圈。黑猫的双腿差不多该恢复自由了。
下一轮攻防发生在白猫背后。
所以她没看到,但大体理解了过程。
黑猫被打飞。尤里以这个姿势能做到的有效攻击就是足技了吧,他完全无视抓住自己身体的白猫,将攻击对象转换成黑猫。——不,说转换也太快了。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理解自己的意图,决定了下一步行动。
——他想的主意倒是相当不错。
白猫利用被固定在空中的手,用通常不可能成立的方法限制尤里身体的自由。如果连这都提前看透,这个男的真是怪物。不过原本她原本就料到尤里会展现出自己预想之外的预判能力,所以也不算意外。
右手的固定被解除的同时,白猫脸朝下向柏油路坠去。尤里用力按着她后脑勺。没办法逃,但她还是为了多少减轻伤害,将左手伸向地面,以指尖、小臂的顺序撑住,化解力道。虽然没有重视肉体的强韧度,但白猫现在是有七万P的强化士,柏油路面也不是什么威力特别大的武器。
离接触地面还有十厘米的位置,尤里的手从后脑勺离开。这个瞬间,白猫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到这一步为止,全都是圈套吗。
直到让她脸朝下猛地撞上柏油路,这种通常的战斗中足以致命的攻击为止。
但在尤里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到了这种等级的强化士,会知道战斗中自己的肉体比柏油路更硬。如果自己为了防御而用上一只胳膊,那就足够了。
尤里一脚低踢朝侧脸飞来。没法躲,因为尤里用完美的步骤将自己逼到死路。干得漂亮。
这一下让白猫一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浮到半空,又再次落到柏油路上,这期间不到一秒。
回过神来,眼前的蓝天让她混乱,脑子摇晃,思维飘忽不定,但身体自然地动了。她倒立一样跳起来伸开腿。为什么?白猫自身不知道这一行动有什么意义,但不管怎么说,脚尖传来了冲击。尤里在那儿。他被白猫的腿踢开后退。
站起身后,三阵剧痛朝白猫袭来。被踢的脑袋侧面还有两臂。两臂大概是尤里的能力,看来用手撑地就会疼。
但更成问题的,是被踢中的脑袋。一旦松一口气,视野就会猛烈摇晃。现在,这个身体的性能下降了多少?应该要花点时间才能恢复。
总之,白猫抬起还带着疼痛的双臂,防备尤里的追击。
但,他没有动,只是露出寂寞似的苦笑盯着白猫。
“真是可爱啊。白猫小姐,你简直就像爱上空想中王子的少女。”
白猫皱起眉头。
一方面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对方在明显占优势的时候毫无意义地主动留出时间,这让白猫感觉自己被看不起,真不爽。
尤里继续说:
“我以前也遇到过啊。天才中的几个人喜欢过高评价他人,对多少有些亮点的对手产生误会然后吹捧。哎,缘由也可以想象,说白了就是孤高让人寂寞,于是不由得做起梦来,觉得应该有人和自己才能相当。”
手臂的疼痛已经消退。
太阳穴处有血流到了脸颊,估计是被尤里踢破了。
白猫松开握拳的双手,在胸前抱起胳膊。
“你说的是黑猫?”
“没有别人了吧?要说你白猫,水平可不会让现在的我狠狠打中两下。就算只有区区七万P,你也应该在更遥远的高度。然而,你却毫无意义地执着于和黑猫一起战斗,而且其中更强的你在当诱饵。带的点数不够多,再加上连弱点都带了过来,这我可以完胜了。”
尤里的话并不是不能无视。
但也的确让白猫心生烦躁,于是朝他瞪去。
尤里指着黑猫,继续说:
“这孩子有点耿直过头了。明明点数完全不够,怎么还和我正面交手?况且动作和你太像。像是像,但哪儿比不上你,在我看来真是一塌糊涂。你答出令人畏惧的应用题,之后她才能解出让人直打哈欠的基础题。”
总觉得不可思议,白猫歪过脑袋。
“你生什么气啊?”
尤里噗嗤一声笑了。
“我没生气,我是在挑衅。”
“这样啊,没那个必要。你有价值让我动手揍一顿。”
尤里足够强,而且总觉得让人火大,白猫难得有了不愿意输的心情。这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想象了自己落败。
尤里无语地张开双手。
“你认真听人说话嘛,怎么想我在挑衅的都不是你,而是黑猫小姐吧?”
“这么一说确实是。”
白猫朝黑猫看去,只见她凶狠地瞪着尤里。有攻击性是不错,但现在单纯像是在逞强,是现在的场合要必须要感情用事,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瞪他有什么用,觉得讨厌就去打他啊。”
闻此,黑猫皱起眉头。
“没错,但——”
“死不了的,我会保护你。”
“被你说到这份上,实在是要伤自尊了。”
“冷静点,纯粹是点数的差距。”
现在,尤里是八万P,白猫七万P,但黑猫,只有两万三千P左右。如果考虑到以尤里为对手大概不会死,那这次战斗就单纯是在积累和实力更高者战斗的经验。
“别担心,这家伙的攻击挺轻,就算是你也能挺住一下。”
尤里有部分点数分配在那个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上,受此影响,只看强化的性能就是六万左右。敏锐的预判和那个讨厌的能力让他强得无懈可击,但战斗方式是花时间夺走敌人的自由,做不到一击必杀。
“靠你自己打中一次,这就够了,之后干脆地认输。”
听到这句话,黑猫点头。
——问题是。
白猫自身受的伤很重,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也不见好转。
虚张声势也差不多要到极限,白猫用右手遮住脸。

    3

在朦胧的视野中朝上看去,钉在眼睛位置的纽扣正俯视着自己。
Kido并不是没看到布偶的攻击,但没能做出反应。身体还来不及行动,就已经被布偶圆滚滚的手戳中心窝,两腿失去力气。
架见崎的战斗中存在这种情况。
无法扭转的性能差距。
无论本能还是理性,都同时理解到——我赢不了这家伙。
Kido伸手撑住故事中干燥的地面,想尽力站起身,却没能成功。受的伤太重,手脚不听使唤。
发出白色光辉的光线照亮兔子布偶的脸。是同伴——电影院的什么人,以点数大半转给Kido后所剩无几的战斗力发动了射击吧。
光线命中,纽扣发出炫目的光芒,但仅此而已,看不出有什么伤害,布偶好像也没眼花。
快逃。Kido想向同伴大喊,但没能发出声音。
布偶从视野里消失,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我想变强。
其实不是想要什么力量。
但,面对这种纯粹的战斗力,我想要强大到至少能从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面前保护别人。谁都是这样吧?谁都一样,不想一味被打败,也不想让自己的日常生活被践踏。但现在还不够强,无论如何都不够。作为游戏,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毁了。
真是烦躁。不是对那个布偶,也不是对自身的弱小,而是对什么更庞大、更无法战胜的东西,就好比这个世界。
Kido皱起愤怒的脸,在因动不了而一度放弃的手脚上再次用力。指尖挠动干巴巴的砂粒。既然手指动了,那肘部也能动。如果肘部动了,肩膀也可以。腿,腰,还有内心。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这样啊。我——
不想死啊。直到把这份怒火矛头的东西打倒,撕得七零八落一脚踢开,我都要活下去。
Kido松开想撑起身体的胳膊,脸颊再次撞到地面,于是身体改变方面。在脖子上用力,他便看到了身后。
那里倒着五个人。
藤永趴在地上,脸朝着自己,她嘴角流下一道血。大原和加古川叠在一起倒下。大原的情况看不太清,加古川的右臂弯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匹卡拉睡着了似的仰躺着,不知道受了怎样的攻击,他肩上流了很多血,打湿干燥的地面。Pocketsong在最后面,倒在布偶脚边。看来最后抵抗的是他。
还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Ryama。虽然学了几乎只有初始值的强化,但基本上他这个检索士不该到战场上来。
Ryama脸上抽搐着,径直将终端对准布偶。
——别抵抗,快跑!
Kido想大喊,但发不出声音。
倒下的五个人太凄惨,意识有一瞬间离开身体,所以射出那一击的不是意志也不是感情,而是肉体反射一样的行为。
一束射击的光线从Kido手上伸向布偶。
以胡来的姿势扣下扳机后,光线径直射中布偶的后脑勺,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害。
布偶朝这边转身,下个瞬间已经来到眼前。
我要把这个家伙——
碎尸万段。
Kido如此发誓,他眼中映出逼近的布偶右手。

    *

——啊啊,别摆出这副表情啊。
Ryama总觉得想哭,于是绷紧嘴角。
就像过去的银缘一样,Kido是电影俱乐部的象征。身上的气氛总是让人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待人柔和,内心深处却带着冷淡,像英雄一样强大、温柔、爱着公会的所有人。只要Kido还在笑,大家就能相信电影俱乐部还有未来。
——所以,不该是这样吧。
现在,瘫倒在地面的Kido挣扎着抬起头,颤抖的手举起手枪对准这边——站在Ryama面前的布偶。在他脸上,是Ryama从没看过的表情。就像是软弱而僵硬的脸注视着绝望,眼眸中明显是攻击性的冲动,还浮现出杀意般的念头,完全是被逼到绝路,失去理性,接下来要去杀人一样。
——别这样啊,Kido先生。我们战斗到现在,五个人在那儿倒下,不是为了让你摆出这副表情。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Kido还不知道,如今在眼前发生的事情的真正意义。包括藤永,加古川,匹卡拉,还有其他人都不知道,连Ryama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但他明白,这是香屋已经在心中预见的场景。
——如果想要真实感,就隐瞒起真相。
那家伙开玩笑似地说过。
所以,香屋步果然不正常。为了保护,他能毫不在意地伤害要保护的人,不给他们看一点希望。
Kido的手枪发动射击。
光线笔直命中布偶后脑勺。看到它转身背对自己时,Ryama也发现了,完全没造成伤害,连布都没有破。
——喂,会长。
电影俱乐部的新会长。
——我原谅你让Kido先生露出那副表情。
所以,赶快把他保护给我看啊。
布偶从眼前消失,转眼间站到Kido面前,拳头朝他挥下时,简直就像发条转到头了一样,在途中定住了。

    *

秋穗栞本以为已经准确地理解了,自己带来的是何种凶器。也就是说,她自信地认为,只有自己准确地解读了香屋步的目的,但现在看来好像理解错了。
莉莉正探头看着爱丽丝的终端。
在上面,映着Ryama终端摄像头拍下的影像。摄像头是所有终端都有的标准部件,一般用来拍下资料等内容。如果不保存在终端里,每到循环一切情报的记录都会消失。但要给美味的饭菜拍照也没问题,还可以应用在检索能力上,偷看其他终端上映出的影像。
——莉莉的能力有个明显的弱点。
香屋曾说道。
——就是那终究只是莉莉的能力。
感觉这种措辞就像想说句名言结果失败,但秋穗也大体明白了他的意思。“玩具的王国”的内容,在以前的战斗中已经大体判明。
按照香屋的解释,是“为物体赋予虚拟人格,使其自律行动的能力”。其行动原理来自于目标物体的过去——他这么解释听起来挺复杂,不过说白了就是倾注爱情的玩具会成为朋友,为了能力持有者的幸福而努力。
兔子的布偶看来相当强。就Toma而言,也觉得比起把人送上战场,不如交给布偶,这样更让人没有心理负担。要想击败由平稳的点数过度强化的布偶很困难,但这一能力的起点终究是温柔的少女莉莉。只要改写她的感情——也就是她的幸福,布偶的行动也会改变。
——就是说,让不了解战场的公主殿下看看悲惨的战场吧。
秋穗如此总结。
莉莉曾被Simon谨慎地保护在公会腹地。长时间以来,她都被告知平稳之国没有和任何势力交战。这样一来,也难怪她无法想象战场的具体情况。
看到靠自身能力行动的布偶伤害很多人,莉莉一定会感到痛心吧。只要足够让她难过,应该能阻止布偶战斗。秋穗理解到,这就是香屋的目的。
但,事实似乎不同。
莉莉没有从爱丽丝的终端上移开视线。
她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屏幕。
终端上映出兔子的布偶,还有倒在地上的原电影院成员,其中还有明显受了重伤的人。这场战斗能在没有任何人丧命的情况下结束吗?秋穗皱起眉头朝莉莉看去。这时,她才发现,莉莉的视线一动不动,始终盯着的只有屏幕上的那一个人。
Kido。他倒在地上,脸朝着这边,举起手枪,面容僵硬。但,眼眸很有力。至今为止,秋穗从没有见过这样——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凶狠眼神正瞪着这边,好像在说,我要杀了你。
想必莉莉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对自己的杀意。所以,她并没有难过,只是在畏惧,睁大的眼睛因恐惧而颤抖。
秋穗轻声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理解了。
——的确,是这样,这才正常。
被香屋用作武器的东西,关乎电影院成员们性命的东西。
他利用的不是莉莉的悲伤——换句话说就是类似于温柔的心情,而是她的恐惧和自保心理。如果是香屋,就会这样推测吧:因战场感到悲伤是旁观者的视角,要让莉莉意识到自己也是当事人,正确的顺序要先让她感到恐惧。
不管怎样,秋穗说出准备好的话:
“现在,还来得及停手,因为还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但,一旦有哪怕一个人真的死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莉莉转头看了过来。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真可怜。
香屋早料到会变成这样,全都知道。他知道曾一起生活的电影院成员们肉体会受伤害,也知道莉莉的内心会受到伤害,却仍定下这样的计划。为了尽可能提高更多人的生存率,哪怕会带来流血和痛苦,他还是会继续前进。
——但,这点我也一样。
虽然不至于像香屋这么极端,但优先顺序没有太大差别。如果能保护熟人们的生命,就该对莉莉内心的伤害视而不见。她从理性上如此判断,瞪着眼前可怜的少女,说出计划之外的话:
“还是说你想继续躲在安全的地方,把所有不喜欢的人全杀了就满足了?”
莉莉浑身失去力气般双膝跪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那样子太让人难过了。无论因为怎样的理由而哭都让人难过,哪怕是游戏里培养的角色死了也一样。但,这次莉莉的眼泪更加沉重。是真正关系到人命的问题,而且是加害者的眼泪。在秋穗所了解的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体验过,而且本来难以同情。
在终端的屏幕上,兔子布偶停止了行动。
“香屋,听得到吗?”
秋穗朝终端开口,便得到了回应。
“嗯。情况顺利,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秋穗难得感到烦躁。与其说是对香屋,不如说是对自己和他的距离。
秋穗基本上信赖香屋,对他的大半表示肯定,而且爱着他的生存方式。
对香屋来说,这种事都在预料之内吧。看不到该看的现实的少女,终于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自觉。这无疑是进步,光是纠正了错误,就不算值得羞耻的事。即便秋穗也明白香屋的理论。但,他太迟钝了,为了生存而接受疼痛与苦楚,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
“请关掉影像。”
“不,再等一会儿。”
“为什么?”
“还有两个平稳的人。Uno和绵津见。如果顺利,可以让布偶阻止那两个人。”
尽管已经让布偶失去作用,但原电影院的人们都受了重伤。布偶会为莉莉的幸福而尽力,不会杀了敌人吧,预想中是这样,但事实会如何还不确定。就算出现死者也没什么奇怪的。
Kido他们已经可以说是全灭,那么接下来在鲁滨逊会发生什么已经显而易见——平稳的两人对已经遍体鳞伤的原电影院成员进行蹂躏。只要让莉莉看到那个,说不定的确可以让布偶保护Kido他们。
呼,秋穗吐出一口气。
——香屋的判断是正常的。
因为这关系到Kido他们的命,要优先那一边也理所当然。无论对莉莉造成多大负担,无论痛苦的她受到多大伤害,和人命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如果是香屋,就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
——但,我不一样。
没法像他这样区分得如此极端,在更根本的地方比他心软。
“如果你打算现在就把莉莉彻底用到不能用,按你说的做也没问题。”
“嗯?”
“但是,如果今后还想和她建立合作关系,那么现在应该让她休息。”
在短暂的时间里,香屋沉默了。他肯定不知道秋穗的感情,也不打算知道,而是在想象这之后的战场。
很快,他简短地说:
“知道了。谢谢。”
在终端另一头,香屋指示黑焦切断影像的播放。
秋穗的眼神转向莉莉。她仍然瘫坐在地上哭泣。
——我倒不是想保护这个孩子。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这让人心痛。正常来说,这种感受很自然。但非要说的话,秋穗是想阻止香屋。他必须做个英雄,而不是怪物。
爱丽丝小声说:
“让莉莉受到伤害,不是我的期望。”
嗯,当然了。
“我会好好帮你让Water失势的,你就把这看成是开销吧。”
“怎么帮?”
这个声音,不是爱丽丝的。
鲁滨逊的影像刚停止,她的终端上就传来兴致勃勃的声音,总觉得不合时宜,但,听起来又有点寂寞。
——Toma。
她在听着?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
但,阻止那个布偶的办法,如果是她那能想到也不足为奇。虽然秋穗相信没人能看透香屋的思维,但如果是Toma,就能够非常接近。
不管怎么说,时候刚好。
秋穗也有话想和Toma说。
“莉莉的能力,违背你的美学吧?”
“非常违背。莉莉难过,我也会心痛。”
“那个莉莉正在哭,你过来安慰她。”
“很可惜,我没法立刻过去,现在不巧离开教会了。”
“你在哪儿?”
本以为Toma正在这座教会的其他房间里指挥战斗。
“三色猫帝国。”
她说道。
三色猫。白猫、黑猫和尤里战斗的舞台。
Toma继续说:
“莉莉就交给秋穗你了。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推给别人,是你的坏习惯。”
真看不透Toma的目的。让自己接近莉莉,明显是下策,拜此所赐,才能够封住布偶的行动。
“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做莉莉的朋友。”
“为什么?”
“朋友越多越好吧?就像过去,我从香屋面前消失时,你陪在他身边一样。”
那莉莉就拜托你了,Toma留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

事情变得很难办。
香屋两肘撑在教室的课桌上抱住脑袋。
光是阻止布偶,还无法扭转鲁滨逊的战况。要是想救Kido他们,就要再打出一张牌。香屋留在手里的唯一一张王牌,名叫月生。
——于是,保护三色猫的牌就会少一张。
也就是香屋会失去保护自己的盾牌。这可不是正常的判断。
但他既不能失去莉莉,也没有余力质疑秋穗的判断。应该相信的东西就要相信。孩童会相信母亲发出哭喊,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麻烦联系月生先生,说希望他到童话世界里去,尽最快速度通关。”
黑焦拿着终端点头。
“刚才的声音,原样传给月生先生了。”
“干活真快啊。”
“嗯,因为已经迫不及待了。”
黑焦一松手把终端滑进白衣口袋,视线转向这边,同时将刚伸进口袋的手抽了出来,上面握着把手枪。
“这样,就将军了。会长指示说,保险起见在你放开月生先生之前先观察情况。”
咣当一声响起。回过神来,香屋已经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想尽可能与枪口拉开距离,紧紧握住倒下的椅子。
——黑焦的背叛他不是没有预料。
更何况,香屋打心底相信的只有秋穗和Toma,而对Toma的信赖种类不同,所以能当同伴相信的只有秋穗。勉强把范围扩大,就再算上Kido先生或者藤永小姐那几个。其余的任何地方出现敌人都不奇怪。
——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出乎意料。
如今尤里打进来,现在背叛有什么好处?不,香屋是在什么更基本的部分、在前提上搞错了。本以为怀疑黑焦对白猫的衷心毫无意义,但现在他的做法实在不像白猫的意思。
心脏剧烈跳动,身体发抖,牙齿咔嗒咔嗒打架。香屋用颤抖的手握紧椅子的铁管,在那后面缩起身子问:
“会长,说的是谁?”
“基本已经想到了吧?”
“Toma。”
说出口后,香屋才意识到,如果不说Water别人可能听不懂,可黑焦立刻点头。
“至今没引起你注意,真是太好了。我是觉得没问题,但Water相当不放心。”
“实在是完全没线索。”
Toma和黑焦有联系,这简直属于妄想的范围,不是思维能达到的距离。
然而黑焦摇摇头。
“Water拜托我,如果顺利算计到你,就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再多看着点我嘛。需要解说吗?”
“如果可以的话。”
“两个循环前,白猫杀死高路木,平稳和月生所在车站相邻的领土被三色猫抢走。但,在那之后Water也毫不在意地去见了月生先生。如果想象其中的理由,那么考虑在三色猫掌握情报的主力检索士——也就是我和Water有联系也没什么奇怪。”
香屋不知道这件事。
高路木落败后他就被抓到三色猫,后来回到电影院,在那个公会里能得到的情报有限。但没有彻底追查Toma的动向,也算是失策。如果找月生问一问“你见过Water没有”,就能得到这条情报。
“所以呢?”
“嗯?”
“把枪口对准我有什么意义?”
我什么都会做。被这么漂亮地逼到死路,当然是乖乖投降。
在这次压倒性的胜利中,Toma想要的是什么?
黑焦说: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在这次的战斗退场。”
“退场?”
“Water的目的是得到白猫,为此想让尤里成为共同的敌人。但如果你在,说不定能让三色猫独自击退尤里,所以她希望你别插手这边的战斗。”
啊,如果是这样那完全没关系。
只要能活下去就无所谓了。
“知道了,全都按她说的做。”
这次战斗是彻底输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果然,Toma很可怕。

    4

在类人猿看来,战斗最重要的是事先做的准备。
只要搞到超过对手一倍的战斗力,就不太可能输,所以现实的战斗基本都是在真正交手前就确定胜负了。而如果己方和对手在某种程度上不分高下,在还不确定谁能赢的情况下就击鼓进军,那么接下来重要的就在于时机,特别是改变战斗节奏的时机非常重要。
平稳派到玛丽·赛勒斯特的两人很优秀。
Nick和紫。两人的战斗力都够高,经验够丰富,而且内心坚强。两人有胆量接受自己这边有意拖延时间的战斗,但有点耿直过头。
——你们以为战场上还要讲什么规矩?
紫专心对付类人猿,Nick专心对付风筝。在他们将二对二的战斗认为是两组一对一的瞬间。
类人猿毫不犹豫地射穿Nick的腿。代价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吃了紫漂亮的一拳。眉心被拳头准确打中,鼻孔深处淌出血来,触感真让人不舒服。但,还远不算致命伤。在“野生的法则”影响下,只要咬紧牙关,强化士的一拳还是能受得了。
——赢了。
如此确信的瞬间,类人猿便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肩膀一阵剧痛——是匕首,刺得很深。Nick被打中腿的同时投掷的?我这边有意攻击的瞬间,他也同时做出了防备?还是说单纯靠反射神经做到的?无论是哪个都让人惊异。
眼前的紫眼神有力地瞪过来,第二发拳头打中类人猿的脸颊,脸朝上飞去——不,没有动。后脑勺被柔软的东西固定——那个风什么什么的能力。还有这种用法啊?这么一来,就只能任她殴打,没有空间化解冲击。下一拳再次打中类人猿。
——但,赢了就是赢了。
类人猿在朦胧的意识中射击,嗒嗒嗒嗒嗒,一个劲连射,完全没瞄准。怎么射都不可能歪,在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地面的船里,光线四处开洞。
——好了,我的工作这就完成了。
船再次猛烈摇晃,接着是一阵漂浮感,脚下的地面——原本是墙——仿佛又倾斜了九十度左右。类人猿不知道准确角度,说不定只是脑袋摇晃得感觉失常,尽管如此,听到轰响后他还是确信。
船断了。
原本,这艘船就破了大洞,一头沉下水面,另一头翘了起来。但船这种东西,原本就没准备像竖起的茶叶茎一样笔直地立在海面,早晚会到极限,从正中间断成两截。刚刚,类人猿就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船严重毁损——换句话说,立足点的标准将大不一样,而类人猿刚刚打穿了Nick的腿。在这种环境,那家伙已经跟不上风筝了。
紫的拳头在眼前打空。
不是类人猿主动躲开的,他腿已经疲乏,动也动不了,身体只能不由自主地朝原本是走廊的方向掉下去。
像这样完全凭身体肉搏,正是我拿手的。
“是我赢了。”
低声说完,类人猿的后背撞上海面。

    *

随着右腿被贯穿的剧痛,Nick反射性地抛出匕首。
他不知道抛出的方向,没有余力朝类人猿那边确认。风筝的行动模式变了。好快——不对,速度没有变化,但,靠被打穿腿肚子的右腿没办法追上。风筝将他远远拉下,迂回到侧面一击打中侧腹。
——但,还没完。
还有一把匕首。Nick将其朝第一次出现明确攻击意志的对手抛去。
本以为命中了。匕首本该插进风筝的胸口才对。
然而,那把匕首在风筝面前消失,紧接着,Nick的左臂一阵疼痛。
——怎么回事?
被算计了?被谁?一把匕首擦过Nick的胳膊飞远,那的确是Nick刚刚抛出的匕首。位置被瞬间改变了?本该刺中风筝的胸口,却出现在Nick背后——是什么其他类能力。
这种事本身没什么奇怪,有几万点数的玩家基本都有那么一两种其他类能力。如果不是月生或者白猫那样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家伙,总会想在其他地方下点功夫。
——这种能力,你一直藏到现在?
在之前漫长的苦战中,风筝一次也没有用过这个能力,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意思。明明实力是自己占上风,点数也更多,而这家伙却能这样不带感情地战斗。
风筝冷淡地看着这边。
对眼前的Nick,他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见鬼,我就赢不了吗?
就算有高达七万的点数,还是赢不了这家伙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辛苦了,Nick,紫,任务完成了。”
终端上传出声音——是Water。
咚——一声巨响传来,相同的声音连续响起,就像鼓的滚奏一样接连不断。随着声音,立足的地方摇晃着倾斜。这艘船终于要沉了。
这期间,唯独Water的声音依然冷静。
“外面的小船已经一扫而光,就算类人猿得到玛丽·赛勒斯特,也没有手段从船里回到岸上。已经完全限制住他的行动了,之后只要你们两个逃出来,我们在玛丽·赛勒斯特就相当于完胜。”
Water没打算得到玛丽·赛勒斯特。从一开始,Nick和紫的任务就是把类人猿和他的部下困在这艘船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总之从很早的时候,Water应该就已经预见到这样的发展。派难以完全取胜但不会轻易落败的Nick和紫过来,以及和玛丽·赛勒斯特联手从“船的外侧”支配这处战场,全部都是为了把类人猿困在海上的步骤吧。
——啊啊,只要这样你就满足了吧。
一切都如预期般发展,让部下按自己的意愿卖力。
——但是我啊,本打算超越这个期待。
我原本是打算赢过类人猿他们,再把玛丽·赛勒斯特弄到手。
船不断大幅倾斜,Nick失去立足的地方,想先抓住什么东西,手却扑了个空,只剩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
身体不断落下。风筝抓住窗框,俯视着自己。
——到头来,还是输了啊。
就在Nick死心,叹了口气时,脖子被什么人抓住了——是紫。
“来逃出去吧。”
她脸上有好几处淤青,嘴角还流出一道血,其他地方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还是她漂亮的模样。
紫抓着Nick,从墙上开的大洞跳出船外。
眼前是碧蓝、平静、无边无际的海。几条小船翻了,还有几条好好浮在海面,正常浮着的船上都是在平稳见过的面孔。这一定也是Water想象中的景象。
Nick嘟囔道:
“这样,你就满足了?”
拼上性命战斗的目的,是拖住敌人脚步,真无趣。
紫平淡地回答:
“我讨厌战斗嘛。”
接下来到循环之前,又要在化妆上花很长时间了。她轻声说道。

    *

收到紫的联络,得知两人已经从船上脱离,Toma松了口气笑了。
两个人都没死,那这样就好。
子弹蚁报告说:
“月生,踏进童话世界了。”
“告诉Uno她们不要抵抗。”
这样,鲁滨逊那儿也会分出胜负吧。虽然也要看月生的行动,但收下那个公会的恐怕是电影院。这样也没什么,原本Toma想要的只有三色猫帝国。只要能得到白猫,这次就足够了。
让她放不下的是莉莉。那个可怜的女孩还在哭吗?秋穗能安慰好她吗?
——我会不会被讨厌啊。
因为正是Toma让她用了“玩具的王国”,心里多少有些纠结。她知道自己早晚会伤害那个孩子,但放着那个能力不用又实在可惜。如果是靠布偶战斗,我们的人就一个都不会死。
“距离白猫和尤里,还有五百米。”
子弹蚁报告说。
现在,Toma正乘着轻型汽车在三色猫帝国内前进。因为有对方的检索士黑焦协助,不用担心被三色猫发现。
“停在这儿就行。”
Toma开口后,车子静静停下。
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的战斗已经基本收场,玛丽·赛勒斯特被类人猿拿到,而鲁滨逊的会长已经失去战意,Toma打算让平稳的人撤退,不会发生大战。
剩下的,只有三色猫。
只要顺利从尤里参战的战场上抢走白猫,这场战斗便就此告终。

    5

黑猫的身体朝正下方摊着倒下,完全失去意识。
白猫按住额头忍着吐意嘀咕:
“让你打中一下实在太勉强了啊。”
对现在的黑猫,尤里太强了。
然而他揉着脸颊答道:
“也不是,拳头擦过去了。”
“除了有效打击以外不算数啊。”
“没想到你要求这么严。”
“黑猫够认真,干得不错。”
尽管站在没有胜算的对手面前,她也没有奋不顾身地鲁莽攻击,直到最后仍在努力漂亮地打中一下。所以,现在这样就够了。
尤里转向白猫。
“身体怎么样了?”
“糟透了,平衡感还没恢复。”
“但你和黑猫小姐保证了吧?所以你必须保护她才行。”
“有点逞能了,不过尽力而为吧。”
首先,那家伙站的位置不好。就在倒下的黑猫旁边,这很危险,必须把他引开。
白猫轻吐一口气,脚心蹬开地面。身体怎么样?没问题,动了。那就不需要思考,让本能直接处理手脚的动作。白猫跳了起来。
尤里已经出现在眼前。白猫将右手伸向那个脑袋,膝盖朝眉心顶去。这是白猫现在的最快速度。尤里的一只胳膊滑进脸和膝盖之间。这无所谓,白猫狠狠抬起膝盖,打算把那只胳膊也踢断,但尤里朝后跳去缓解冲击。
白猫的意识再次朦胧。
总感觉像是没睡醒,这场战斗仿佛已经事不关己。
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行动。脚落地后,打出去追击的拳头被尤里挡开。再来一下,再来一下,全部被挡住。他简直就像知道白猫会怎么行动一样,但这点白猫也一样。
她不知道大脑是怎么处理的,搞不好是大脑以外的什么部位的理解。总之白猫能看到一瞬间之后的战场。估计是靠对手肌肉的微弱动向、视线或者呼吸之类要素来理解,但她对缘由没兴趣。
以会被挡开为前提、但仍充满杀意的拳头有七下。接着打出的第八下,目的变了。拳头在眼看要被他的手挡开前停住,抓住那个手腕,顺势前冲与尤里擦肩而过,他的身体便转着圈飞上半空。这是摔技的一种,但他自己跳了起来,不这么做手腕就要断了。
白猫放开手,肘部朝还在空中的尤里戳去。如果戳得又准又狠,哪怕从背后也能伤到内脏,但他的后背比想象中硬。
——锻炼得真好。
不像是肉体和肉体相撞的硬质巨响传来,虽然不是完全没造成伤害,但还不够,应该瞄准身体更柔软的地方才好。
受他的能力影响,白猫失去左眼视觉,而且视野左右颠倒。于是白猫闭上眼睛战斗。本想朝尤里落地后的脚扫去,却被胫部挡住,他身体一动不动。这一击的威力还不够。
要更快、更凶狠。
白猫探出的指尖碰到尤里的脸,指甲撕破脸颊。紧接着,一股寒意般的不快感觉席卷全身。
是尤里的能力中未知的效果,这让白猫身体僵住了。不,说动还能动,但非常迟钝。尤里当然准确理解了这边的状态,大幅度甩腿从侧面踢来。防御动作赶上了,但单次攻击的威力是他占上风,本来能躲开是最好的。
身体因冲击飞上半空,好不容易找到平衡落地。
睁开眼时,尤里正站在还没起来的黑猫脑袋旁。
“好强啊,白猫小姐,但还不够。”
他的眼神好寂寞,总觉得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

尤里有两个不了解的东西。
一个是愤怒。
感觉很久以前,在年幼的时候曾经了解,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对我来说就不是必需的吧,尤里心想。况且,他不懂为什么会有怒火,就算理论上能想象,仍然觉得蠢,心里无法接受。
比如说,人被小看的时候好像会发怒。那算是其他人的评价,尤里不感兴趣。最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其他人的评价只有恰当和不当两种可能,再怎么歪曲,也只会让尤里觉得那人脑子不好。
比如说,人好像会对不讲道理的痛苦发怒。但,尤里根本就没有过对什么事感到不讲道理的经验。在自己降生的这个世界,现实中的一切都按公平的规则发展,人活着遇到的事没有不讲道理的说法。与其把无法理解的道理说成是不讲道理然后发怒,不如更加努力去理解那个道理。
比如说,人被背叛时好像会发怒。但会被背叛,是因为自己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吧。比如报酬不够多,或者不够有魅力,哎总之就是缺少什么,属于自己的责任。实际上,就算被Tallyho背叛时,尤里也没有感到怒火,而是觉得有意思的心情更多,其余的只是一点寂寞。
目前,尤里对愤怒没有兴趣。说不定,愤怒这种东西能让人生更丰富,比如看着类人猿之类的人,有时就会这么想。所以尤里不会说愤怒毫无用处,但不适合自己,于是放弃了。
尤里对自身的各种才能评价极高——不如说他觉得这是公平的评价——但不至于傲慢到相信自己能得到一切。对什么都不会发怒,就和泡红茶的水平比不上Tallyho一样,是应该放弃然后接受的事实吧。
问题是另一个东西。
尤里不了解的第二个东西,是恐惧。
但关于这个,最近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认识不对。
至今为止,尤里觉得自己的命没有太大价值。大多数问题都能解决,面对大多数敌人都不会输,甚至有自信能在架见崎这个游戏赢到最后。但,如果看漏什么,一不小心死掉,那也没有办法。在尤里眼中的尤里,是个无趣的人。脑子聪明,充满才能,是个单纯强大的人。大多数时候对日常生活已经腻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所以,什么时候死都不在乎。
本以为是这样,但是他错了。
在前段时间的战斗,月生站在眼前的时候,尤里的确胆怯了。对遍体鳞伤、浑身血迹的他感到害怕,心中猛地一跳。
——输掉那场战斗的理由正在于此。
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感到恐惧是什么时候了,尤里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心情。
所以在分出胜负——被平稳那边名叫Nick的强化士用刀刃插进后背之前,尤里都没能从月生身上移开视线。那个被称为最强的玩家,只靠一个眼神,就能限制自己的行动。
他想起月生的话。
——你很强。但是,你不懂什么是战场。
他所说的战场,一定就是恐惧吧。
所以今天,尤里就是来学习那个名叫恐惧的东西。来再次体验那种心情,学会如何挺过去,或是将其转化成力量的方法。
然而这样的白猫还不够。她很强,但感觉只是强,没有像月生那样让自己恐惧,哪怕是现在的尤里也能平静地战斗。
——本来不该这样才对。
说到白猫,应该是更可怕的对手。虽然只是在旁边看到,但以前,踏进平稳之国时的她有和月生相似的骇人之处。
所以,尤里决定再现当时的情况,把脚放到倒在脚边的黑猫头上。
见此,白猫开口:
“真意外,你喜虐待败者啊。”
尤里摇头。他想尽可能保持绅士,所以不想做这种事,但运营者允许的触发条件是这个,真没办法。
“我的能力名叫‘多米诺的指尖’。”
准确来说,“多米诺的指尖”是将尤里拥有的多种其他类能力同时发动的能力,但他省略了这部分的解释。
“其中,有这样的内容。被我踩住头的人会无法呼吸,效果持续三十分钟,或者直到我丧命。”
这种说法里有一点谎话。其实如果尤里拍拍手同样能解除效果,但尤里死了也是一样,所以也不算说了什么大谎。
尤里轻轻展开双手。
“好了,她不呼吸还能活多长时间呢?”
白猫似乎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迷糊地看着这边。
但尤里错了。
回过神时她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接着尤里的身体被打飞。
——发生了什么?
眼睛没跟上情况。只靠某种感情,肉体的性能会有这么大变化?
不对,应该没这回事,而是有什么道理。不,别考虑这种事,还有追击,之后肯定能看透。
脚心碰到地面。尤里好不容易才没有摔倒,靠两脚站住。白猫的目的是一击必杀。他如此确信,将两臂在脸前交差,紧接着上面便传来冲击。好重,和至今为止的攻击不是一个水平。接下来呢?是肚子。要被打中了,来不及。
肝脏一带被打中,瞬间,视野一片花白。
从仍然死死交差的胳膊之间,他看到白猫的脸,和简直要把自己刺穿的冰冷眼眸。后背因那个温度而颤抖。就是这个。
——现在,我的确感到了恐惧。
我就是在等这个。
重新望去,便感觉白猫的身影有什么不对。无力地垂下右臂的站姿和她以往的架势不同。
“手腕是断了吗?”
因为她自己的攻击。
白猫的强化太胡来了,完全不均衡。正常来说,如果像她那样无视肉体的强韧度,一味追求速度,自己的动作就会损伤身体。但据说白猫能靠高水平的格斗技术,可以自如运用那种极端的强化。
——她自己放弃了那个技术吗?
刚才,她身体的行动是以自残为前提?人类能如此无视防御本能吗?
白猫静静地收回一只脚。攻击要来了。目标是哪里?白猫的第一招意外漂亮,又忠于自身的基础,第二招才开始变化莫测。那么,只要自己抬高防御她就一定会瞄准肚子打。——但,真是会是这样?
犹豫使得判断钝化,而那意味着肉体的钝化。
尽管明白白猫比想象中快,尤里还是没能跟上她的动作。本该断了的右手戳进尤里的肚子。
——没错,就是这个。
这种妨碍理性的感情。我就是来学这个的。
毕竟是用断了的胳膊,威力再怎么说也降低了吧。尽管尤里喘不过气,还是能在原地站稳。但,她的左手跟着飞过来。尤里一眼就看出,她是为了在第二次攻击蓄力,才在第一次用了折断的手。
尤里压低防御位置,结果她的拳头朝上边打去。下巴被打中,脑袋摇晃。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刚才的一击被阻止了。本能上害怕脸被攻击,理性也预想到脸会被攻击,然而, 结果却是这样。沉迷于对抗本能,连理性的判断都舍弃了。不要这样,是用不太一样的什么方式。
尤里在考虑的同时反击。自己在格斗方面的长处在于精准度。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可以将同样的动作重复一百次甚至一千次,然而这次却失败了。握拳的瞬间,尤里就明白,用力过头了。
——啊,恐惧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肉体会失常到这个地步吗?会这么害怕逼近的死亡吗?
——好啊,那就任由身体害怕吧。
尤里决定把身体交给恐惧的心情。

    *

右手已经损坏得厉害,但左手还好。
也就是说,左手没能达到预想中的速度。
白猫心想。
——让我的身体损坏到极限,能造成几次有效打击?
算上左手和两脚,加上头部是四次。如果这样还没有击败尤里,就必须找到下一个要损坏的部位,或者是能用损坏的手全力击打的方法。
——虽说感觉总会有办法吧。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尤里突然变得迟钝了。刚刚还有的预判能力消失不见,身体的动作也变得僵硬。但自己这边同样不再从容,必须赶快把他杀了——在黑猫丧命之前。
——啊,好害怕。
好害怕想象再一次失去黑猫。
所以,这个身体应该要多快就能做到多快。为了逃离从背后逼近的恐惧,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白猫用左手硬是抓住尤里死死防御的胳膊,右腿蹬开地面,左膝朝他肚子戳去。尤里疼得哼了一声。我的膝盖呢?疼是疼,但没什么大事,没搞到骨折,最多是有裂纹。
白猫用那条腿着地,利用身体旋转的速度,换成右腿瞄准他的脖子,动作不像是脚踢,更像是斩击。喉咙是要害之一,只要确保割破就能取他性命。但这一击被他用胳膊挡住。尤里没压低防御部位吗?他这判断没错。
尤里把拳头抡了好大一圈后砸下。动作真烂,很容易躲开,但白猫选择在拳头完全伸直前用自己的额头撞上去。那个拳头被撞得吱扭一声。尤里没有停,继续挥下那只胳膊。简直像是要把白猫推开。白猫转动身体躲开,然后借转身的速度用脚后跟踢向他心窝。
——这样就干掉他了。
白猫很有自信,因为速度够快。
然而,那只脚落空了。
——被看透了?
不对,是尤里要跑。他把白猫推开,那个动作只是凑巧让他躲开。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像样?
刚才的从容哪儿去了?那个在白猫眼里也显得美妙、无可挑剔的战斗方式怎么不见了?
尤里背对着自己跑远。是圈套?不会是真的想跑吧?那就麻烦了,黑猫会死。白猫径直朝他背后追去。
——是我更快。
看吧,已经追上了。白猫左手握拳,打算朝他后脑勺打去,就在这时。
尤里忽然站住,转身躲过白猫的拳头,接着打来一发刺拳。白猫立刻转过脸,但被拳头打中肩膀,身体被推远。
疼痛火辣辣地扩散。
停下脚步的尤里露出不合时宜的和煦微笑。
“嗯。我懂了,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算了,无所谓。
为了下一次攻击,白猫重新握拳。

    *

我懂了,习惯了,找到诀窍了。
尤里吐出一口气,像是安下心来。
恐惧的性质真不可思议。基本上,这属于负面状态,让判断力下降,妨碍身体行动。
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负面影响。恐惧心理发出的声音时常超越由理性做出的判断,有时能用出比以往更强的力量。
至少在专注力方面,恐惧心理是有用的。对所有的瞬间,比起用理性注视,用恐惧感注视时让人感觉更长。但另一方面视野会变得狭隘,包括实际的视野,还有思维。反复快速考虑同一件事情,这毫无意义的思考让尤里笑起自己。但这是非常有用的发现,就是说,只要让胆怯的视线拥有理性思考的视角就行了,保留恐惧心理带来的专注力,再靠平常的心态扩大视野,便很有效率。对这个方法——换句话说就是内心的状态,尤里基本理解了。
——花了不少工夫站到白猫前面,真是太好了。
如果现在的自己和那个浑身是血的月生对峙,就不可能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光是能确信这件事,就是很大的成长。
话虽如此,还有别的问题。白猫太强了。
虽然完全出乎意料,但要站在七万P的她面前,有八万P好像不够用。如果纯粹是八万P强化应该还能勉强处理,但有一万五千P左右用在别的能力上,其中占了大部分的“多米诺的指尖”对白猫效果不明显,真让人头疼。还有,对白猫有效的骨牌因为点数减少被冻结了,达不到当初获得能力时想要的效果。
——算了,这问题在预料之中。
况且,如果不和自己动真本事也赢不了的白猫交手,就没法产生恐惧心理,只能看开点,把这当成必要的成本。对手强大是在预想之内,唯一超出预料的便是连七万P的白猫都强到这个地步,对此老实反省好了。
白猫不断打出拳头。尤里躲开三下,第四下被打中下巴。
于是,脑袋再次震荡,说不定下巴的骨头被打裂了。这状态基本可以说是浑身疮痍。
——但,我还要继续成长一下。
尤里不断提高专注力。
下巴被打中的同时,尤里的拳头戳进白猫的肚子。只要像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等量交换,估计是白猫受的伤害更大,之后只要维持这个平衡,不断重复下去就行了。速度她占优,威力我占优,那么只要互相被攻击的次数相同,站到最后的会是自己。
这时,一束白光向尤里飞去。
——射击?
第三方的介入。哎,这倒没什么。
尤里正确地用恐惧心理注视着战场,自然躲开了这次攻击。

    *

尤里避开从斜后方飞来的一束射击。在白猫的眼里,他的行动也显得悦目。没有一点多余动作,不破坏身体平衡,还继续保持警惕不给这边一丝可乘之机,用最小的步伐达成目的。白猫想趁早把这个男的杀了,却找不到进攻的时机。
接着,叫喊似的声音传来。是刚才发动射击的人物。
“白猫小姐,进攻得急躁过头了,你本该更强才对。”
Water。连白猫也知道的强者之一。
但,就算她这么说也很难办。不快点的话,黑猫说不定会死,不和尤里硬碰硬你还想让我怎么办?
总之把Water的话放到一边,继续揍尤里吧。白猫本打算这么做,但Water接下来的话让她没法无视。
“只要有我的能力,就能救黑猫小姐,你没必要急。”
“真的?”
听白猫反问,在远处现身的Water点头。
她毫不在乎地接近这边,不带什么警惕。
白猫依然瞪着尤里,继续和Water说:
“你有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
“没有?”
“不如说,我其实已经把她治好了,要是耽误时间没来得及就糟了。”
那真是值得感谢,但,白猫看不懂她的目的。
“你人有这么好吗?”
她没理由无条件帮助这边,背后有什么盘算吧。
Water答道:
“接下来才是交涉。我来帮忙打尤里,请你做我的朋友吧。”
“你是说要我加入平稳?”
“这件事今后再考虑,认真谈一谈,保证双方都满意吧。总之能愉快相处我就很高兴。”
“知道了。不过我可是经常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干什么。”
毕竟她救了黑猫,一定程度的任性要求也能接受,但,代表白猫自身本质的生存方式不会改变。
“好的,没有问题。这就算谈成了对吧。”
“要是说救了黑猫是骗人我就杀了你。”
“放心吧,我不会说那么危险的谎话。”
Water停下脚步,朝尤里看去。
他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人对话,见此扑哧一声笑了。
“Water。你总是像个王者。”
Water也笑了。
“我倒是听说,王者这个词是尤里先生的代名词。”
“我还差得远呢,只不过努力后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但你不一样,总是在最后冷不防冒出来,把最美的甜头抢走。”
“只不过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罢了,我也一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卖力呢。”
白猫对这些对话没兴趣。
她依次检查自己的肉体。右手腕断了,左膝盖和右脚踝的疼痛始终不退,妨碍活动。还能正常活动的也就是左手,但最主要的在于吐意太厉害,是大脑还有内脏受伤的缘故。虽然她不喜欢“完全是靠意志站着”这种说法——无论意志再怎么坚强,如果肉体真的损坏就没法站住——可现在一旦精神松懈,说不定立刻就会一头倒下。
而且,她的集中力已经时断时续。
这也没办法,毕竟原本想杀死尤里是为了保护黑猫,而这个目的已经从根本被推翻了。
“要动手就快点。”
白猫开口说道。
不是对单个人,而是对尤里和Water两人说的。
尤里歪过头。
“先问一下,我有没有逃走这个选择啊?”
“谁管你。”
对白猫来说无所谓。虽然她确实想揍尤里,但之前已经狠狠打中了好几下,而且如果不扯上黑猫的命,尤里的命她根本不在乎,基本上听从Water的判断。
Water皱起眉头,那模样就像是优等生露出优雅的愁容,很有魅力。她嘟囔道:
“老实说,如果能在这儿把尤里先生解决,以后可以轻松很多——”
“那,要上吗?”
二对一,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这种情况平时非常常见。感觉白猫和尤里算是不分上下,那加上Water胜算很高吧。
但Water摇摇头。
“不。月生先生差不多要到了,要是对上他再怎么说也没戏。”
“我们和电影院姑且算是同盟关系。”
“我干了件让电影院发火的事情呀。”
“你干了什么?”
“拿香屋做人质。”
原来如此,真让人愉快。
非要说的话,白猫不喜欢那个少年。虽然不是明确觉得讨厌,但比起看到他笑,看到他为难更有意思。
“既然控制住对方的会长,优势不是更大了吗?”
“也不是。我不打算杀香屋,对方也知道这点,所以我要是不快点跑,被月生先生抓住就麻烦透了。”
“月生的点数有多少?”
“到中途就没再看所以不知道,但预想是十八万。”
“多了不少呐。”
“他在鲁滨逊应该是发了笔横财。”
那可赢不了。
白猫也说不出要保护Water这种话。
“那我要跑了,我一样不想见到月生先生。”
尤里单方面说完,掉头就走。
这家伙应该也受了不少伤,可步伐一如既往,真让人火大。果然应该再多揍他一两下。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白猫一屁股坐下。
——到头来,尤里是来干什么的?
满不在乎地过来,和白猫互相打得遍体鳞伤,又痛快地回去,真让人莫名其妙。
“你还好吗?”
Water问道。
“不好,到极限了。”
白猫答道,然后闭上眼睛。

    6

尤里向前走着,一步,一步,重复完全相同的动作,用肉体原样再现脑中悦目的步行姿态。
这是虚张声势。现在他真想立刻一头倒下,但还是对不知道正从哪里看着自己的观众强撑面子,面不改色地淡然迈步。告诉观众哪怕被看穿是在演戏,仍然会继续演下去。
在终端上,传出他的声音。
“您辛苦了,成果怎么样?”
Ido。
尤里没有停下脚步,朝他答道:
“哦哦,很不错,得到了预期的收获。”
很长时间以来,尤里都坚信自己不了解恐惧心理,这次确信了其实自己了解,而且基本上掌握了接受这种心情并且克服的办法。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对恐惧有所自觉。能感到恐惧,就代表尤里爱着自己。他本以为对自身没什么太大兴趣,但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肤浅的谎话。所以,现在尤里心情愉快。比起对自己爱不起来,当然是爱得起来更好,这毫无疑问。
Ido在终端另一头笑了。
“那么,您的修行结束了?”
“嗯,我觉得是。”
“您什么时候回PORT?”
“不好说,其他地方情况怎么样?”
对PORT,尤里说过会用伊甸打下三个中坚公会。虽然原本就没打算兑现承诺,但考虑到自己在PORT的立场,姑且是兑现一下比较好。
“玛丽·赛勒斯特由类人猿收下了。”
“他很卖力嘛。”
“鲁滨逊那边停滞了,抚切不打算听您的。”
“原来如此。月生呢?”
“打通了整本童话世界,已经离开鲁滨逊。”
“好快啊。”
“毕竟是月生。”
“那,我接下来去鲁滨逊吧,估计只靠谈判就能拿下。”
这样就是两个公会。虽然估计鲁滨逊的点数已经被月生榨干了,但没关系。自己和PORT保证的终归只是公会的数目,没提到点数。
那问题就是,剩下的一个公会怎么办,但要打下三色猫实在太困难。
“把电影院算进中坚没问题对吧?”
“是的,看点数足够了。”
“真想得到那个呀,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做会长的香屋步是个独特的少年。只要利害一致,区区电影院他应该会轻易交出来。话虽如此,现在他好像成了Water的人质,所以情况有点麻烦。正常来想,电影院会成为平稳的东西。
“相当困难吧。月生成长得过头了。”
“哦,真可惜。”
就算倾尽伊甸全力,也很难击败已经发展到十八万的月生。
那么,果然没法达到三个中坚这一目标。
——算了,达不到也无所谓。
尤里眯起眼睛,对终端说:
“那,回头见。”
“好的。对了——”
“我也看到了,所以之后再说。”
“那么就这样。”
Ido挂断电话。
从尤里前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月生。
这,难办了,说不定会被杀。
尤里停下脚步。月生继续走着。尤里心里咯噔一跳。恐惧——今天实在是用不着这东西了。面对点击终端启动强化的尤里,月生停也不停,只是眼神看了过来。
“我不打算战斗。会长不打算伤害你。”
“为什么?”
“为了保持架见崎的平衡。需要有人做Water的敌人。”
尤里松了口气,笑了。
有救了。放心了。但,像这样被他小看,也有点寂寞。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把这种寂寞称之为愤怒,但果然没什么真切的感受,于是放弃了。

    *

把失去意识的白猫交给黑猫后,Toma前往学校。
其实她更想和黑猫一样对白猫进行恢复,但能力的次数已经用光,只好把白猫交给其他人用通常的辅助能力来治疗。
在学校里,是变成人质的香屋。她打算先和他喝点茶打发时间,等白猫醒过来再谈以后的事。考虑到白猫的性格,就算是口头的承诺也不会违背吧。如果今后能和她相处愉快,那Toma的战斗力就会相当完备,差不多可以把计划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战况的发展基本上符合预期。
和白猫相比,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都没多大价值,不让同伴死才更重要,而这个目标已经漂亮地完成。非要说的话,月生成长得过头让人害怕,但这也不可避免。而且尽管用的手段不讲规矩,但对香屋的突然袭击成功了,这实在痛快。
——已经是完胜。
唯一在意的,就是莉莉。
Toma心想,是我伤害了她,那么,现在本该待在她身边负起责任。把这件事完全让给秋穗,有点像是耍性子。该做的事情没有完全做好。朝香屋撒撒气,让他安慰我吧。
自己心里会有不满,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自从决定把秋穗放在莉莉身边,就已经预料到了。
所以一切都达到了目的,就算不是大获全胜,也已经赢得干净利落——Toma是这么想的。
但,她想错了。
超出预想的广播随即响起。


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1

在教会二楼最深处莉莉的私人房间,秋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莉莉蹲着哭了很久,但终于静静站起身,走到床边,那步伐就像秋穗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梦游症患者。
她一头倒下趴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真的只是一小会儿。虽然没有特意看表确认,但差不多是两三分钟吧,期间秋穗让爱丽丝离开,自己拿椅子坐在睡着的莉莉旁边。不久后,莉莉睁开眼,小声说:
“你出去。”
秋穗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她也在犹豫,不知道该和莉莉说些什么,因为不知道,于是决定说自己想说的事。
“我和Water还有香屋做了很久的朋友。”
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已经差不多九年,一直在那两个特别的人身旁看着他们。
“要说学校的成绩,是我更好喔。比知识量或是计算能力我不会输,但我羡慕他们两个。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我感觉自卑,因为在最重要的能力上比不上他们。你知道那是什么能力吗?”
秋穗等了一会儿,可莉莉没有回答。
不过她应该没有彻底无视自己的话。虽然没有根据,但看着她为难似的面容,就有这样的感觉。秋穗继续说:
“那个能力说白了,是想象力。根据现在看到的东西,还有至今为止的经历,来理解还没有见过或是没有经验过的事情。”
莉莉用力皱起眉头,小声说:
“如果我能早点了解那些事就好了。”
“没错。”
了解战场,了解人们流血倒下的地方。
莉莉当然早就可以了解到那些。就算没有实际看过,就算一直在这个漂亮的房间里闭门不出,能想象的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没有从不想看到的东西上移开视线,就应该看得见才对。
“不过嘛,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明明是很简单就能想象的事情,却没有想象,于是才出现众多无聊的问题。哪怕是秋穗来到这里之前所生活的世界,也有众多由于缺乏想象力而出现的情况,比如欺凌、犯罪或是战争。
“可是,”
莉莉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秋穗朝她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不是说一句‘大多数人都这样所以没办法’就能看开。所以你可以难过,不甘心,也可以后悔。”
到今天为止,莉莉——“玩具的王国”伤害了多少人?又杀死了多少人?秋穗不知道,但那些数字肯定不是零。以前,平稳之国和三色猫帝国战斗时,三色猫一方出现了七名死者,其中光是明确得到确认的,就有五名由“玩具的王国”造成。
那果然是莉莉杀死的。哪怕手上没有留下用匕首刺下的触感,流出的血也远到不会出现在她眼里,这些仍是莉莉需要背负的罪过。在架见崎的什么地方,一定有人打心底憎恨这个孩子。
“所以,你继续消沉也没关系。哭也好,心里郁闷也好,砸枕头撒气也好,都没有问题,但请再听一听我想说的话。”
莉莉不适合架见崎。她是个对保持温柔没有任何疑问的少女,所以无论如何都不适合架见崎,因为这个世界以战斗为前提。
现在,在架见崎,想要抵抗这一前提的只有唯一的那一个人吧。
换句话说,能成为英雄的,恐怕只有香屋步。
“香屋拥有能力可以向运营者提问,并让他们回答。”
“提问?”
“对每个问题,只要拿出由运营者设定的点数,就能让他们如实回答,大体上是这个感觉,具体内容不重要就省略好了。总之在下个循环,他打算提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莉莉“咻”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能得到回答吗?”
“按照规则,只要香屋收集到必要的点数就可以。”
恐怕,香屋从一开始就设想了这个问题,所以才追加了些详细的规则。比如,通过“设定的所需点数不得超过架见崎的点数总和”这一限制,运营者必须为这个问题设定有可能实现的点数。“能力者与管理者需以诚相待,公平运用这项能力”这一限制,让运营者没法随便扯谎糊弄过去。
当然秋穗不确定运营者一定会遵守规则,香屋肯定也一样不确定。
但如果他们保持诚恳,能让香屋的打算破产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存在那种方法。
不存在什么办法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但,那不可能。
因为实际上,光靠在这里生活的玩家们的知识,就能让和平变得可能。因为能力实在太方便了,只要不用于战斗,而是用于维持平稳的生活,就能组建远远超越秋穗所知道的“现实”中的医疗机构与安保机构。而每到循环,人们的健康和食粮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正常来想,架见崎足以蜕变成乐园。
“这做法实在太有香屋的风格了。在架见崎最强的,不是PORT也不是月生先生,怎么想都是运营者,而那个家伙想靠一个问题就把运营者拖进自己的领域。”
如果敌人是巨大的组织,那么只要是强大的玩家就可能成为英雄;如果敌人是强大的玩家,那么组织或是友情一类事物就可能成为英雄。但,香屋战斗的对手不属于这种范畴。
如果规则强迫人们战斗,就挑战规则本身。一直以来,一定只有香屋以这样的视角望着架见崎。所以对于真正讨厌战斗的人来说,可能成为英雄的只有他。
“好厉害。”
莉莉轻声说。
她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到头来,要鼓励失落的孩子,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这个。
无论怎样的形式都好,只能拿出像那么回事的希望。所以,与其说是为了推进向香屋的计划,不如说是为了安慰莉莉,秋穗说道:
“香屋最想要的协助者,就是你。”
莉莉。平稳之国既柔弱又坚实的象征。按爱丽丝的说法,就是能让人相信爱或希望这种美好事物的偶像。
以前,被平稳之国抓住的时候,香屋好像曾为了让莉莉记住自己的名字而行动,据说那是为了他能睡安稳觉的一张牌。当时秋穗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现在能够理解。
“莉莉,只要你站在香屋那边,他就能朝目标迈近一大步。”
平稳之国。在架见崎唯一能对抗PORT的组织;也是以对莉莉的爱这种模糊的东西为基础,膨胀到如此庞大的奇妙组织。
在秋穗眼里,平稳之国显得异常。他们编造故事,将名叫莉莉的少女奉为偶像,把她当作维持自己内心平稳的道具。但让这种异常出现的根源,在某种意义上是正常的感情吧。爱丽丝是这么说的:“在架见崎生活,很辛苦吧?”这个组织的人想从人们互相厮杀的现实上背过脸,才会倚靠于莉莉。他们会对一个单单是温柔的少女表示崇敬,难道不是因为内心深处明白争斗既愚蠢又悲惨吗?
所以,香屋看中了平稳之国,想要掌握这个组织。
而如果是莉莉,就能凭一己之见决定整个组织的方针。如果支持香屋,很多弱者便会流向平稳。除PORT以外的所有组织——不,就连在PORT内没希望参与顶层竞争的人,都很可能觉得香屋讲述的未来更有希望。
莉莉用力皱起眉头。
“我该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秋穗没有觉得愚蠢,也没有觉得不负责任。
只是,对她的诱导太过顺利,让秋穗感到不安。为什么Toma要对莉莉隐瞒香屋的能力?这孩子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这点。
香屋步的确会向弱者展示希望。
但,向弱者展示希望这件事本身,无论如何都会带来危险,难保不会从本来已经能放弃的人手里夺走放弃的念头。如果不放弃,人就会死。为了举起希望的旗帜,必须先用尸体铺路。
——所以,我不会进一步深入了。
虽然想帮香屋的忙,但现在莉莉打心底失落,好像轻易就会接受自己的提议,在这个时候实在开不了口把她彻底说服。到头来,秋穗没有香屋或是Toma那般的觉悟。
她像是找借口一样回答:
“香屋的想法也有问题,等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再考虑吧。”
“哦。”
“不过,你有能力让今天的战斗告终。”
安慰失落的孩子的办法中,第二个步骤。
给她看到像是希望的东西后,接着为了让她迈出第一步,轻轻在背后推她一把。
“按照预定,我好像要接任代言者这个职责。”
“嗯,没错。”
“这个代言者的职务,今后废掉怎么样?”
如果用莉莉的声音宣布停战,平稳的人们就不得不听从吧。
而今天在架见崎发生的,实质上是平稳和伊甸的战斗。只要平稳收手,战斗便会偃旗息鼓。

    *

这一天,曾以闭口不语为职责的少女发出了声音。
架见崎大部分人——包括所属于平稳之国的大部分人,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众人终端上一同播出的那个声音显得稚气,与其说是带着紧迫感,不如说是竭尽全力,所以不给人说谎或是糊弄人的感觉。

初次见面,我是莉莉,担任平稳之国的会长。
在这次交战中,平稳之国将放弃所有战斗。
如果有哪位在乎胜负,就全部算作我们输。
平稳之国的各位,请立刻停止战斗,回到我们的领土来。
Water,你听得到吧?请按我说的指挥。
我真心希望架见崎保持平稳,没有战斗。
所以,我对电影俱乐部会长、香屋步的能力非常期待。
在那个能力得到证实前,我发誓平稳之国不会发出任何宣战布告,只进行防卫。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能将战斗从这个世界消除,我发誓平稳之国会很乐意与他合作。
所以,拜托了。
各位——不只是我们组织的人,还有架见崎的各位,拜托了。
可以只考虑活下去,让这场战斗结束吗?
想要战斗甚至杀死对手后得到什么东西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吗?
如果这个世界能变得和平,所属于什么组织都无所谓了。
当然,就算不属于我们——平稳之国也没关系。
所以,拜托了。
讨厌战斗的各位,今天可以和我一起认输吗?


    2

Toma出现在教室时,香屋正被绳子捆住,倒在地上。
听她说了句“这儿已经可以了”,黑焦便低头离开屋子。
由于走廊的窗户反光,等Toma走得很近以后,香屋才看清她的表情。她柔弱地微笑着。
“本以为这次会是我(私「わたし」)完胜呢。”
“那取决于你,现在也不晚。”
如果Toma打算杀了香屋,她的胜利就不可动摇。
“这实在是做不到喔,毕竟是挚友啊。”
“那就很少见了,你竟然会在最后的最后被人抢走最大的甜头。”
这次战斗,是莉莉的胜利。
那个少女的广播,香屋也听到了。
对于战场的规律与原理,莉莉一定完全没有理解吧,对一切的认识都像结果论一样。尽管如此,她宣布“败北”的时机实在完美。今天的战斗已经几乎落下帷幕,剩下的都是类似收尾的作业。莉莉——平稳之国在做出那份声明后,没有任何损失,只得到了好处,即对抗架见崎最强组织PORT的手段。换句话说,平稳之国只是明确了与弱者为友的立场。
Toma拉过椅子坐下。
“真有点后悔,对秋穗放任过头了。”
“嗯。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里面应该有一半左右是她的目的。”
“我想也是。她明明温柔,却很会动脑筋。”
秋穗很擅长找到类似中庸的做法。
Toma习惯于在对手的多个选项中预测结果,并对那唯一的一个选项制定对策,香屋觉得自己也有相同倾向。但秋穗能找到更柔和的妥协点,那与Toma凭感觉判断的美学也有不同,其中细腻地融合了理论与感情。
Toma翘起二郎腿,轻轻叹了口气。
“莉莉像那样变得坚强,是件高兴的事,真的。所以今天输给她们就好。而且白猫小姐好像愿意和我(私「わたし」)做朋友,对我(私「わたし」)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
“但是,如果莉莉站在我这边就对我有利。”
“有可能。你的能力超出了想象力。”
“没什么,只不过按常理来考虑就变成这样了。”
和运营者——那只青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香屋看到了能力的列表。无论谁都一眼就知道,这是让人去战斗,所以他考虑起能回避战斗的能力。
首先作为目标的,是放弃架见崎的所有点数,所以必须是能一次性清除大量点数的能力。
其次重要的,是要如何从其他人手里得到点数。他不想干强抢这种可怕的事,于是选择了能让对方主动交出点数的能力,这样想到的就只有一种。
——让任何人都能相信,战斗将从架见崎消失的能力。
战争这东西,是由自卫产生的。不是为了夺走什么,而是不想被夺走任何东西。一千多年前人类还野蛮的时代姑且不论,至少在和平的价值得到认可的现代,大多数人应该都这么考虑。所以只要安全能得到保障,大多数人都会停止战斗。
那么,要怎么证明战斗会从架见崎消失?
香屋只想到唯一一个办法。
让运营者声明就行了,说只要怎样怎样做就能让架见崎和平。
所以,香屋选择了能做到这件事的能力。“Q&A”。能实现香屋目的的,只能是这个。
Toma点头。
“知道答案后再一看,其实单纯是你和从前一样棒极了,仅此而已。”
感觉被夸了,但香屋没法老实地开心起来。
“我也有看漏的地方。”
“是说黑焦先生?”
“也有这个。”
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香屋没有发现一件从根本上让自己发抖的事,黑焦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毕竟,我(私「わたし」)比你在架见崎多待了两年嘛,已经做了一部分准备。”
“嗯,我本以为已经有所防备。”
香屋自认为了解Toma的强大,还有她的手法。这家伙无论矛还是盾都会善用人际关系,能很快交到朋友。所以终端上显示的“公会”根本不是她的本质,要是能多加注意她那些眼睛看不到的交友关系就好了。
“你还有多少朋友?”
“那可挺多的。”
“多到能和PORT打?”
“按我(私「わたし」)的计算,只要得到白猫小姐就至少是势均力敌。”
真是可怕。
落后两年再和Toma在同一张棋盘上较量,果然难度高过头了,这游戏的平衡度不对劲。
“我最不该看漏的,就是秋穗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如果是Toma,她本该更高明地妨碍秋穗。
对于秋穗这么轻易接近莉莉,本该更有危机感才对。
但,香屋没有关注这件事。需要在意的太多,受困于眼前的恐惧,没能对真正该害怕的事情感到害怕。所以,他不甘心。
因为了解Toma,所以本该能想到的。这孩子她——
“你打算离开平稳之国吗?”
已经几乎只剩这一个答案。
在架见崎,Toma已经有大批朋友。他们就像黑焦这样,分散在各个组织吧。而只要准备妥当——找到的“朋友们”已经足以对抗PORT时,她就会离开平稳之国,建立自己的公会。
就连待在平稳,也是为了交朋友,并为朋友收集点数吧。所以她努力让Simon失势,在平稳成为掌权者,按自己的意愿给人员分配点数。把大量点数交给朋友,再带着大家离开。
她交朋友的最后一片拼图便是白猫。
既然已经有眉目得到白猫,Toma随时都可以离开平稳之国。
对此,香屋本来能注意到,至少应该有所想象。秋穗那么简单地接近了莉莉,背后一定有Toma的打算。
——在离开平稳之前,Toma为莉莉准备了代替自己的人。
如果Toma毫无准备地离开,莉莉大概会非常失落,所以为了照顾她的情绪,Toma决定把秋穗用上。Toma就是这样的家伙,毫不在意眼前的有利或不利,按照美学般任性的想法行动。
她仍带着微笑垂下视线。
“为了和朋友道别而介绍别的朋友,这其实不是我(私「わたし」)喜欢的做法呀。”
“嗯。”
“但是,我(私「わたし」)觉得比什么也不做强。你让秋穗过来真是太好了,因为她很温柔。”
“是啊,适合做莉莉的朋友。”
“如果我(私「わたし」)离开以后,秋穗能顺利成为莉莉内心的支柱,那对我(私「わたし」)多少有些不利也没办法。这样就能安心脱离平稳。”
在这之后,架见崎会眨眼间诞生一个巨大的组织吧。由Toma做会长,下面是她的同伴们。对那个组织,自己能追上多少呢?到底会有多少人会有正常的想法,对战斗感到害怕呢?
从这个意义来讲,莉莉的广播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在这个时间点,那个孩子摆明了态度,那么香屋应该多少能缩短自己和Toma的差距。
“对了,接下来我会怎么样?”
“我(私「わたし」)还是平稳的人,会按莉莉说的做。”
“你真是心软。”
对已经准备舍弃的组织——不,不对吧,是仅仅为了一名少女,Toma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对一个接下来恐怕会成为敌人的少女,她究竟有多温柔啊?
“你知道吗,步,如何对待朋友不是取决于立场。正因为我尽可能向全员倾注感情,所以才能得到这么多同伴。”
“这话呀,Toma,因为是你才说得出来。”
通常来说才不是这样吧。友情这么沉重的东西,要彻底坚守实在不容易。所以香屋决定尽可能守住的友情只有两份。Toma的份,还有秋穗的份。
Toma在课桌上撑着下巴,盯着这边看。
“好啦,虽然望着被绑在地上的挚友也不错,不过差不多该动身了。”
“要去哪儿?”
“当然是平稳。我(私「わたし」)和秋穗约好请她吃草莓芭菲。”
“我的份呢?”
“这次就算欠你一份。”
Toma从椅子上起身,绕到身后膝盖着地。看来她是要解开绳结,手上碰到她柔软的皮肤。
香屋看不到她的脸,开口问:
“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赞同我的打算。”
“有这么奇怪吗?我们是挚友但也是对手吧?”
“可是,你要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自杀吧?”
从一开始,香屋就没有选择。
他只能努力让架见崎成为和平的世界永远持续下去。
这其中当然有大半在于香屋自己的思想,但Toma也是理由之一。她曾一度在现实中死去,为了不会再次杀死她,香屋只能这么做。
——只要在架见崎死亡,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运营者的话倒不重要。不管怎么说,Toma只能在这里存在。无论死在架见崎,还是这个世界结束,现实中的她已经永远不在了。
Toma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单方面表示:
“我(私「わたし」)好喜欢你,真的。”
既然这样——香屋想说。
——既然这样,和我联手不就好了吗?
但在他开口前,Toma继续说:
“我(私「わたし」)已经决定,要用对自己来说最有诚意的方式爱你,唯独这份意气不能放弃。”
对这句话,香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3

尤里回到伊甸的领土时,太阳已经西斜。
原因是他离开三色猫帝国后,又去了鲁滨逊。得到那个公会轻而易举,会长Paramythi已经失去战意。但和抚切对话花了点时间。
在这次的战斗,抚切明显没有尽职,他本该和Kido一起踏进童话世界。如果光看结果,抚切的行动的确没有左右战局——因为不只是平稳的布偶,连月生都去了——但如果情况稍有不同,抚切和Kido一起战斗应该很关键,而他用了些像模像样的理论反驳,但这次明显是放了水。
——算了,也没什么。
原本尤里就没想过能轻松掌握伊甸,所以要说符合预期也算是符合预期。非要说的话,Kido那几个原电影院的人反倒认真干活,真是意外。
回到伊甸,在身体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之前,尤里决定再完成一件工作。他去见了类人猿。伊甸有一条和PORT相通的繁华街道,只要沿着那条路走,就很容易找到他。类人猿正坐在一家西式风格的酒吧吧台前,脸上还有挫伤的淡黑色痕迹,手上果然拿着威士忌喝。
尤里走近后,类人猿头也不回地说:
“饮料是自助,坐下前自己准备好啊。”
尤里径直坐在他旁边。
“今天就算了,受伤以后喝酒对身体不好。”
“但夕阳和酒够搭,再配上浑身的伤就更别提了。”
“有可能吧,这是价值观不一样。”
就算血和酒精冲上他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脑袋,让他倒在一边,尤里也不在乎。只要不死,到循环就能恢复原样,而且就算死了,在架见崎他也有这么做的自由。
“今天辛苦啦,你没辜负我的期待。”
“我又不是为了你做的。”
“那当然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最有成果的就是你。”
从分给自己处理的玛丽·赛勒斯特,类人猿非常有效率地获得了人员和点数。对方公会有八人战死,那部分点数也随之减半,尽管这样合计还是有八万左右,算是大胜。
类人猿举杯喝着酒,朝这边瞟了一眼。
“剩下的战况怎么样?”
“鲁滨逊是我们收下了。话虽如此,在那之前点数被月生征收过,要算点数差不多是六万的收获。”
“你呢?三色猫怎么了?”
“算是平手吧。我们和三色猫都没有死者,也没有点数变动。”
“还不算完吧?”
架见崎的战斗最长会持续三天,这是规则。
正如类人猿所说,如果明天、后天接着战斗,说不定能打下三色猫,但尤里不打算继续了。
“再和三色猫打下去,平稳也会出手。”
“那不是挺好吗?今天也算是在和平稳打嘛。”
“已经完全和白猫联手的平稳,伊甸还不是对手。而且Water和电影院的会长接触了,要是连月生都站在那边,实在是没法打。”
“没错,又要绝望了吧。”
如果月生和平稳真的因为利害一致而联手,那个最强玩家将再次复活。现在,平稳的点数是一百二十万左右,从数字上看,不是不可能将月生的最大值——超过七十万的点数借给他。
“要从正面和平稳较量,就需要PORT的力量。”
“我想也是。”
“这次赢到这些就行了吧,伊甸仅仅一天就得到了十四万点数。”
“你要怎么办?升官到PORT去?”
“不,我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类人猿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干。
看着他拿手边的酒瓶又倒上一杯,尤里有点绕弯子地回答:
“除了弱小,架见崎只剩下五个组织。PORT,平稳之国,伊甸,三色猫帝国,还有电影俱乐部,就这些。”
“弱小具体什么情况?”
“还在不停变动。三色猫和电影院联手搞到了一部分。那群人所属的公会还在,不过到循环之前肯定要被三色猫或者平稳吸收。”
不管怎么说,弱小的动向不影响大局。就算多少有变动,他们点数合起来也不过架见崎全体的百分之三。
类人猿猛地放下威士忌酒瓶,发出粗暴的声响。
“这不是变得相当简单好懂了嘛。PORT和伊甸联手,对面是平稳、三色猫、电影院。可以拿红白帽子[注]分组了。”
(译注:日本小学生体操服的一部分,帽子分红白两面,两面都可以戴,在运动会等活动可以此分红组和白组进行竞技对抗。)
“嗯,你喜欢简单好懂的?”
闻此,类人猿把杯子送到嘴边答道:
“如果我是最强那热烈欢迎,不过想爬到顶点可真难,再乱一点搞成一团烂泥更好。”
尤里点头。
“我想也是,所以来给你提个美妙的建议。”
“那我可是相当期待。”
“我说你,要不要支配伊甸?”
“原来如此。这也算不上美妙嘛。”
“重点在后头。类人猿,掌握伊甸之后,把一个豪强打下来吧。”
“平稳?不是说太难——”
“不对,是PORT。”
PORT的圆桌做什么事慢吞吞的不够格,但战斗力很有魅力,那么从外部夺过来就好了。
尤里盯着类人猿像大橡子一样圆溜溜的眼珠,对他表示:
“用伊甸把PORT打下来。你要不要做那个会长?”
非要说的话,尤里喜爱类人猿这个男人。
类人猿并不灵巧。不只是体型,像思考还有价值观之类的也粗枝大叶,比较迟钝,但这个男人的确有他的魅力。比如说,听到这种看似信口开河的话时反应很快,听到美妙建议时露出的表情像孩子一样让人着迷。所以哪怕是在PORT,类人猿也能坐在NO.2的位置上。
类人猿粗犷地笑了,那表情仿佛是用油漆和刷子画出的速写。
“不错嘛,详细说说?”
“还没有详细内容,接下来我们两个一起考虑吧。”
“哦哦,这可棒极了,我真兴奋。”
类人猿有一点肤浅,但不是傻子。对尤里的话,他至少有脑子怀疑,想象尤里背后的盘算。
但这种时候,他不会说“你认真的?”或是“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无聊的话,也不会有什么试探对方的举动。因为他知道这些没有意义,所以直接跳过进入主题。
“要干就快点干。抓紧时间,速战速决。打PORT需要准备,但最近架见崎一直不安分。”
尤里点头。平稳的Water,那个人相当不好对付。
“首先从控制伊甸开始吧。”
“没错。Colon、抚切那几个人要死死按住了,让他们听话。”
“除了他们,今天收编的两个公会——玛丽·赛勒斯特和鲁滨逊也要拖过来,还有,从电影院汇合那组人。”
“毕竟敌人是PORT嘛。”
“嗯。什么时候有人变卦都不奇怪,情报管制很重要。”
“趁早分头搞定吧,刚好我们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这话完全没错。
靠理性制定现实的方案,是尤里更拿手。
但在掌握人心方面,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类人猿。
“把PORT彻底搞垮吧,搞垮了,再建立我们的国家。”
类人猿抓起酒杯,朝这边伸过来。
但尤里手边没有酒杯,只好用拳头伸过去碰了一下。

    *

白猫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身体的伤已经大体治好了。三色猫帝国拥有的恢复能力不多,但大胆地大量投用那些宝贵的恢复能力后,就是这个结果了。尽管如此,浓重的疲劳感还是在身体里、特别是眉心一带久久不散,总觉得头好痛。
除了这份不适,她心情还不赖。尤里比想象中更强一点,如果当时Water没有出现,继续打下去的话会怎么样?虽然不觉得没有胜算,但说不定来不及救黑猫。换句话说,不管战斗表面的结果如何,都是自己这边输了。
尤里说,白猫对黑猫抱着不现实的期待。记得实际的表达不太一样,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而白猫认为他的评价并不正确。
因为白猫见过黑猫潜能的最大值。
那是以前黑猫死过一次的时候。她从敌人的攻击——好像是硬币型的炸弹下保护了白猫,然后自己死了。那时黑猫没有用强化,只靠肉身超越了白猫的反应速度,没等白猫反应过来就把她推开了。
——能保护我的人,除了她应该没有别人了。
如果不靠能力,肯定无论尤里还是月生都做不到。既然黑猫做到了,她的姿态就比任何人都美。
今天也一样,输给尤里前一刻的动作不赖。尽管还差得很远,但已经显露出白猫理想中的片鳞半爪。所以,白猫的心情很不错。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黑猫的事。
不久后,外面传来敲门声。
“我是黑焦,可以进去吗?”
白猫出声同意后,医务室的门开了。
见他发出咔嗒咔嗒的脚步声接近,白猫问了句“什么事?”
黑焦一脸为难地苦笑着说:
“今天辛苦了。”
“是挺累的,不过这算是我的兴趣。”
今天,白猫根本没想过要保护三色猫,只是自作主张把黑猫带去了。
“要我报告战况吗?”
“不用,算了。”
“那我只把必要的事说一下。Water联络过来,说想找个好机会谈谈。”
“适当选个时间,我基本上都闲,只要黑猫方便就行。”
在三色猫负责外交的是黑猫,考虑她的安排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然后,还有一件私事。”
“啊啊,那才是正题对吧?”
“是的。”
黑焦把手伸到背后。从他的步伐就知道,那儿应该有件挺重的东西,尺寸不太大,拿起来大概顺手。而黑焦的举动显得紧张,应该是件挺特殊的东西。
怎么想都不是花束,不过他举过那件东西的动作多少有点像是举起藏在背后的花束。枪口笔直地对准这边。
“我就听听理由吧。”
“我不准备解释。”
“哦。”
终端就在手边,但白猫碰都没碰。
她甩过被子挡住黑焦视线,同时扭身滚下床。没有枪声响起。白猫抓住他脚腕一扭,黑焦便失去平衡。见他缓慢倒下,白猫从下方打中拿枪的手。“咚”地一声,手枪飞上半空,又很快落在站起身的白猫手中。
“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问题,但毕竟很重要,我就再多问这一次。在我还挺高兴的时候,你特意过来被我摔得这么难看,是有什么理由?”
黑焦没有起身,坐在地上说:
“劳烦您动手真的非常抱歉,我这样是不想在今后把事情搞麻烦。”
“麻烦?”
“我做了背叛你的事。”
“原来如此。”
这的确有点麻烦。
“说起来话长吗?”
“要连具体内容都解释清楚,还挺长的。”
“那就算了。你想被杀?”
“不,完全不想。”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他点头,实在是让人难办。
白猫中意黑焦,觉得最好能不杀他,所以心里暗自后悔就不该这么问。肯定是自己心里相当动摇,不小心说出了无聊的话。
“你背叛到哪儿去了?怎么背叛的?”
“对方是Water。主要是交换了些情报,以及对你和黑猫隐瞒了关于她行动的检索结果。”
“Water啊。”
真麻烦,对她还欠着救了黑猫的人情。
黑焦在地上盘起腿。
“感觉Water和您的关系要变好了,这么下去搞不好要被怀疑,就来坦白罪行。”
“真老实,你这种人死得早啊。”
“我就是不想死,所以这么做也分人。”
“看心情我说不定也会动手。这之后你怎么办?”
“一切按您的意思来。”
“好,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今天太累了,懒得考虑。
白猫站着都嫌麻烦,在床上坐下。
而黑焦站了起来。
“如果被赶出公会,我就把所有点数交给您。”
“你想走随便,不想走的话,就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就公会而言,也需要个像样的检索士,而且个人来说黑焦说的话又很有意思。这人说是想了解架见崎的一切。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地方?为什么我们在战斗?运营者想要的是什么?白猫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同样有兴趣。
“我知道你是个叛徒,这件事姑且是记下了。但今后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您真是温柔。”
“你不是知道吗?”
“是的,但本以为您会更生气。”
“虽然没生气——”
白猫也不是讨厌背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情况,而根据那些情况做出选择,会出现这种事也不奇怪。她不觉得这卑鄙,是黑焦按他的方式认真思考后得到的结果吧。
白猫把手枪递给黑焦,笑了。
“嗯,虽然没生气,但有点难过。”
想想看,自己至今还没有被真正信赖的人背叛过,所以根本没想过,但背叛让人难过。
黑焦朝这边看过来,似乎吃了一惊,然后才回过神似地把接过的手枪塞进白衣口袋,转向这边的脸上写着为难。
“我可以辩解一句吗,就一句。”
“简短点说。”
“如果真的遇到二选一,我想我会选择您而不是Water。这个想法现在也没有变。”
“哦,我记下了。”
白猫应了一句,心里笑了。
——这是被安慰了?
被叛徒安慰,也真够奇妙的。
“那,我出去了。”
“哦。”
黑焦轻轻低头离开,白猫朝他的背后说了声:“这事儿别和黑猫说”。
因为她说不定真的会非常生气。

    *

晚上十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了。
这时莉莉正随便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听到敲门声肩膀一抖。接着传来的声音让她咬住嘴唇。
“打扰了,我是Water。”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着,理性,和名字一般像清澈的水一样。Water打了声招呼,走进屋子。
莉莉在床上左拧右拧,总算爬起上半身。Water静静关上门,嘴角露出轻快的笑容。
“哦?感觉您心情不太好呀。”
“倒没有,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
“我擅自行动了。”
对于自己在平稳之国这个组织的职责,莉莉自认为还挺了解的。做一个形式上的会长,大家都会珍惜自己。但实际上谁都没有要求莉莉主动做些什么吧,比如提出意见,或是判断情况。只要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儿沉默不语就行了,其他事情做什么都是多余。
但Water摇头。
“我对平稳之国最中意的,就是会长是您。您不会率军战斗,也不会暗地里用计谋算计敌人。尽管聪明,但也与年龄相符,观察事物多少会有看漏的地方。一个普通的温柔女孩做会长,正是这个组织的魅力。”
虽然没有多少被夸的感觉,但Water的语气温柔,也不觉得她在说谎。
莉莉小声说:
“可是,我打破了承诺。”
“承诺?”
“香屋君的能力,我从秋穗那儿听到了。”
“这样啊。”
Water轻轻走近,站在莉莉旁边问:“我可以坐下吗?”,见莉莉点头,她便坐在床沿。
“关于这件事,是我必须向您道歉,那家伙的能力我该立刻报告的,因为关系到组织的运营。”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太过强大了。”
Water答道,然后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少会像这样,话说到一半断掉。莉莉一动不动地盯着Water的侧脸。
Water在膝盖上撑着下巴,视线落在地上。
“有类似借口的理由,还有真心话。请让我先从借口开始解释。”
“嗯。”
“香屋想做的事情没有错,不如说非常正确,想改变架见崎的方式完全符合他的风格。”
“嗯,我也觉得很棒。”
“但,希望会把战斗拖得更久。他举起的旗帜上写着想要和平,但另一面,也会成为战斗的原因。这种做法会改变架见崎原本简单的构图,本来单纯是强者获胜,而他给了弱者拿起武器的理由。”
“是这样吗?”
“比如在PORT,说不定会有人以他的能力为理由发起暴动。我并不能预见未来,但就可能性来说是有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可是,我不喜欢一无所知。”
没有自觉让她害怕。
这种后悔,莉莉已经体验过了。和他——香屋步初次见面时,也因为相同的事后悔过。那时的莉莉比现在更不了解现实,也不懂自己的能力和立场,以及自己对他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明明已经反省过,今天却又和那时为同样的理由后悔。她明明知道,使用能力就意味着伤害别人,甚至杀人,却没有理解其中真正的意义。
——我是个蠢货。
对于想一想就知道理所当然的事情,却没能按理所当然去考虑。实际上,在看到战场的影像之前,她都不太了解血有多红。
Water点头。
“是的。所以,这些是借口。虽然不全是说谎,但有其他真正的理由。我猜到您会中意香屋的能力,所以想争取一点时间。”
“什么意思?”
“我想做香屋的敌人喔。要全力和他战斗,就要在您和香屋完全联手之前,用这个组织做一些准备。”
莉莉不是很懂Water的话。
心头有不少疑问,但她问出其中最大的一个。
“敌人,是怎么回事?”
本以为Water和他是朋友,相信他们尽管组织不同,关系还是很好,对此还感到羡慕。
Water莫名不合时宜地显得喜悦。
“我好喜欢香屋,相信他的思维、或者说价值观根基的想法比任何人都强大又美好。我永远对他有期待,他也总是能满足我的期待,还好几次超越了期待。”
从一开始——与香屋步见面之前,莉莉就对他抱有好感。
Water讲他的事情时,无论眼神,语调还是忽然浮现的表情,都很有魅力,超出平常的Water。那就像是把碳酸水倒进玻璃杯后,浮起的气泡一般闪闪发光。所以莉莉就想,她口中的香屋一定是个很棒的男孩吧。
“可是,为什么是敌人?”
“我会待在架见崎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有个绝对不会放弃的目标。”
“目标?”
Water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莉莉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用我(私「わたし」)做第一人称:
“我(私「わたし」)想要证明香屋步的价值,为此不惜一切。就算没法携手共进、就算没法抱紧他也没有关系,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与他为敌。”
“有必要变成敌人吗?就为了证明香屋君的价值?”
莉莉还是不明白。
更何况,香屋步的价值不是已经得到证明了吗?他想用至今没有任何人做到或想到的方法结束架见崎的战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超出这些的价值可以给她证明?
Water难为情地微笑了,但那笑容又显得难过。
“我想要完成与香屋对立的理论。”
“对立的理论?”
“是的。对于他的思想,我来准备完美的对立理论,如果那些理论被香屋步彻底推翻,他的一切就能得到证明。他将成为运营者不断探求的希望。”
果然,还是不明白。Water的话很难懂。
尽管明白离题,莉莉还是说:
“既然能和睦相处,那不就挺好吗?何必特地敌对?”
“没错,大多数时候完全没错。”
“那,我命令你,和香屋君和睦相处。”
如果他的能力会带来问题——如Water所说成为战争的火种,那莉莉更希望两个人联手。Water很聪明,或许无所不能,只要有她支撑,他的能力不就能完美无缺吗。
Water轻轻笑着点头。
“就算战斗,我们的关系一样很好喔。”
“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好吧,莉莉,只要您还是我的会长,我就听从您的指示。”
“真的?”
Water和平稳之国的其他人不同。虽然她尊重莉莉作为会长的立场,但不是无条件听从。非要说的话,对待莉莉就像是对待年龄有些差距的妹妹。
对莉莉来说,这种关系让她愉快。但正因为如此她也明白,香屋步这件事很难说服Water。对Water来说,他无疑是特别的。
Water从床上起身。
她站到莉莉面前,单膝跪地,模样仿佛以前读过的故事中服侍主君的骑士。那眼眸仿佛躺下来仰望时看到的夜空般引人入迷。
Water开口说:
“莉莉。今夜我是来向您道别的。”
这句话并没有让莉莉感到不可思议或是吃惊。或许至今为止,她已经有类似的预感,觉得早晚会变成这样。因为Water与平稳之国实在是太不相称了。但,尽管内心的某处已经接受她的话,感情还没有。
“怎么回事?”
“我想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想拥有自己的组织。”
“为什么?因为香屋君的事?”
“不,从以前就决定了。”
“要是想做会长,我的给你,这样行吗?”
Water的嘴角浮现微笑,摇了摇头。
“能在这里做会长的,只有您,莉莉。您是这个组织超出您想象的本质。”
“那——”
莉莉低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Water离开带来的不安,悲伤,还有寂寞,再加上对她擅自扔下自己的愤怒,让莉莉无法忍受。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
Water站起身,朝莉莉伸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唱摇篮曲般静静说:
“不用想得那么夸张。架见崎很小,只要想见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只不过不再是会长和部下,而是变成朋友,这很难过吗?”
不对。光是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问题在于。
“可是,如果组织不同,早晚会战斗吧?”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莉莉不想和其他任何人战斗。但,她最不想战斗的对手,就是Water。
Water摇头。
“不必连您也顺应架见崎的规则,没必要拿组织做理由战斗。”
“那,不会战斗?”
“这还不知道。如果我们开战,一定是彼此都有不可让步的原因吧,比如梦想或者希望有些不同的时候。但无论我们怎样争斗,如果你投降,我一定保证你之后的安全与平稳。”
“那,现在就可以。”
我毫不犹豫投降,你现在就把这个组织抢去。
Water的眼眸清澈漂亮,依然透着温柔。
“这样可以吗?”
“可以。”
“但,还会有人死去。”
“为什么?”
“所谓平稳之国,就是这样的组织,不依存于您就无法维系。莉莉,我真的觉得你的立场很辛苦,太可怜了。因为你不想杀死任何人,所以连放弃都不会被允许。”
这种事,我才不管——莉莉真想这么说。
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我才不管。
但,莉莉已经知道,这样是错的,也知道这样做早晚还会后悔。组织里有谁死去时,自己还会哭着想,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象会有这种事。
“莉莉,唯独这件事请您相信。我真的觉得您是朋友。温柔,坚强,诚实,是个特别的朋友。就算我离开,这些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莉莉擦去眼角的泪水。鼻子轻轻抽泣了一声,让她有些难为情。
“你什么时候走?”
“其实我想过是这次循环结束的时候,但说不定还会冒出一点事务性的工作。因为香屋的行动,平稳也有点混乱。等这些都解决,组织安定下来以后就走。”
“这样。”
“在那之前,我会按您的意思,和香屋和睦相处。肯定还有十天左右,但我会诚心诚意地为您效劳。”
莉莉的鼻子又发出一声抽泣。她深呼吸两次,然后开口。
“我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后,每个月也要和我喝一次茶。”
“这是命令吗?”
“不,是请求。”
“那就约好了。我不会违背和朋友约好的事。”
那么晚安。Water说着低下头,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莉莉一动不动地盯着关上的房门。
本以为睡不着,但莉莉窝在床上哭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尾声


这场战斗的结果,是中坚公会有两个——鲁滨逊和玛丽·赛勒斯特以被伊甸吸收的形式灭亡。此外,被月生带走的四个弱小各自放弃了自己公会。
经过电影俱乐部和平稳之国——香屋和Toma商量,那几个弱小公会结果被平稳之国吸收。
于是,架见崎剩下的组织共有八个。
两个豪强:PORT和平稳之国。
三个中坚:伊甸、三色猫帝国、电影俱乐部。
再加上弱小中的异端,风滚工业,以及另外两个。
在架见崎的很多人看来,势力关系显而易见。
PORT和伊甸几乎算同一个组织,而平稳、三色猫、电影院联手。PORT、伊甸一方有更多点数,而平稳方的三组靠香屋步的能力宣扬没有战斗的架见崎,想要吸收弱者。
关于哪边占优势,人们看法不一。正常来考虑有人预测PORT更强,但也有人说实际的战斗中是有月生和白猫的平稳一方更有优势。对比尤里和Water,是尤里评价偏高,但也算是不分上下。香屋步也变成一个奇妙的人物,顺带着出现在人们的话题中。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循环,架见崎的势力关系出现了大幅变化。
首先在前半的战斗中,豪强之一——月生的“架见崎站南检票口前”落败,那个月生加入电影俱乐部,曾是弱小的电影院晋级为中坚之一。
在后半的战斗,PORT把尤里和类人猿送进伊甸,那个伊甸吞并了两个中坚。
——接下来,终于要到PORT和平稳正面冲突了吧?
大多数人都如此预料,但当事者们却有别的想法。
尤里和类人猿凑到一块儿,想利用伊甸对PORT动手。
平稳实质上的支配者Water已经在准备脱离组织,苦恼新建立的公会该起什么名字。虽然已经差不多定了,但还在犹豫这样是不是真的可以。
他们怀着各自的念头,迎来了架见崎的下一轮循环。

    *

“真是干得漂亮呐。”
青蛙说道。
总觉得,上一次见到这个提线木偶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公寓的一间屋子里,香屋步在廉价的钢管椅子上坐下。面前的长桌后依次坐着猫、青蛙和猫头鹰。总觉得他们是个三人组,但每次和自己讲话的总是青蛙。
那只青蛙带着毛骨悚然的笑容继续说:
“除了那次失败,基本都符合您的预期吧。架见崎正朝至今从没有过的方向前进。”
现在回想起来,被黑焦抓住简直让人后怕得要命。
对手是Toma还算好,因为她不打算让自己连命都丢掉。但如果拉拢黑焦的是其他组织,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比如PORT顶层的那伙人——眼下离胜利最接近的人可能会警惕“Q&A”,说不定怕今后有麻烦,想趁早把人杀了再自己重新获得这项能力。
——我必须更正确地感受恐惧,必须放弃一切臆断,放弃凭自己方便扭曲现实的观点,直面不安与恐惧。
尽管明白这些,但真正做起来却有极限。在架见崎,香屋仍属于弱者。比如和自己相比,Toma或尤里的积蓄有压倒性的优势。弱者隐藏自己才是生存战略的正道,但一味潜伏就无法达成目的。架见崎的战斗不断激化,恐惧不断膨胀,而要想改变世界,有些时候无论如何都只能背负风险。弱者之所以为弱者,就在于他们没有手牌能抵御这些风险。
——所以,从一开始这游戏的平衡度就不对。
不停冒险,就必然会在哪里摔倒。哪怕是成功率有九成的方法,重复十次全部成功的可能性也会降到三点五成以下。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么想着做下去,早晚会遇到惨痛的失败。
“今天您真是沉默。”
青蛙说道。
香屋皱着眉头回答:
“哦哦,对不起,我在脑子里撒气来着。”
“对谁?”
“对您。”
或者说,是对整个架见崎舞台,但到头来,那都是运营者的责任吧。
青蛙夸张地歪过脑袋,那速度以生物来说显得异常。
“想撒气的是我们。可以把您这次的行动看成是对架见崎所有的规则宣战吗?”
完全不对。找茬找得也太过分了。
“要说宣战,我第一次在这儿见到您的时候就已经宣过了。”
这只青蛙肯定也明白。
他基本看透了这边的盘算,却仍然容忍了“Q&A”这个能力,所以感觉一切都在运营者的掌握之中。
青蛙举起两臂,左右高度不一,像是在欢呼。至今已经看过好几次,说不定是他喜欢的姿势。
“真过分呐,如果可以,我还想和大家和睦相处呢。”
“我也一样啊。归根结底我挑战的不是您,而是架见崎的规则。”
与运营者这种具有绝对权力的人为敌没有任何好处。香屋想要大家和和睦睦,一起去挑战架见崎。
“制定那些规则的就是我们。”
“为了找到第零类假象?”
“哎,没错。”
第零类假象。
寻找活着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成为生命前提的偏见。
“对那种模糊不清的东西,要怎么才能找到?”
“如果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工夫了。正因为不知道才在找。”
“但是,起初开始寻找是有动机的吧?有什么理由,让您们就算必须准备架见崎这个舞台,也要证明生命的价值。”
“如果想知道详细内容,请加到候选的问题里。”
我当然想知道,感觉今后这可能会成为重要的情报。
但不是现在。问题的数目不够用。
“好啦。用来加深感情的愉快闲聊差不多该结束——”
“要是想加深感情,希望能改变您这个秘密主义的态度。”
“不能把时间都花在您身上。闲聊就到此为止,来处理那个麻烦的能力吧。”
行吧,没办法。
香屋的能力——“Q&A”可以在每个循环准备最多五个候选问题。终端上有用来输入的页面,上面的内容会传到青蛙手里,那五枚金属制的卡片上。
候选问题已经填好了。
青蛙简单看过五枚卡片,然后吐出一口气笑了,不如说他表情一直是笑着的,不过刚刚似乎听到了笑声。
他拿起一张卡片,把正面朝向这边。
——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变成永远和平的世界?
青蛙拿着香屋的那张王牌说:
“说起来,还没有规则规定该怎么处理我们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呀。”
这反应真棒。
香屋笑了,对这只青蛙多了几分好感。
“一起来思考就好了,用上全力。”
原本,香屋期待“Q&A”能实现三项功能。第一项是从运营者口中问出有利于在架见崎生存的情报;第二项是得到一次性舍弃大量点数的机会;而第三项,就是这个,得到运营者本身的协助。
青蛙把手里的卡片扣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用只有三根的手指灵巧地敲打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给两边的猫和猫头鹰看。猫痛快地点头,猫头鹰晃了晃右边翅膀问:
“至于处理得这么破格吗?”
闻此,青蛙点头。
“这是由规则定的。他的能力——‘Q&A’,必须由双方带着诚意公平对待。”
“好吧,也行。今天就按你的判断来,但——”
“自己的立场我还是明白的。”
他们两个的对话,在香屋眼里显得奇妙。
怎么说呢,就是看不清楚权力关系。至今为止,香屋都觉得是青蛙掌握权限,而另两人从旁协助,但从刚才的交流来看似乎不太对。
青蛙果然带着以往的笑容,指了指扣在桌上的卡片。
“不好意思,这一枚卡片请让我按‘调查中’来处理。就算现在接受询问也无法给出正确回答,请让我暂时中断这次的处理。但可以再加一个候选问题。”
原来如此,还可以这样。
虽然情况和香屋想象中有很大不同,但也不坏。
“候选问题只要剩下的四个就没关系,但请把这件事显示在我的终端上。”
“这件事,具体指的是什么?”
“只要保留问题的文句,再让人能知道运营者给出的回答是调查中就可以。”
“明白了,我们也有不周到的地方,这种程度的处理也好吧。”
说是调查中,真是相当不错。
不是拒绝回答,也不是随便一句“不知道”打发人,至少运营方也打算认真思考。可以把这件事展示给检索这台终端的人。
“调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到下个循环之前,我会想办法。但老实说,这个问题我没有权限。”
要说这只青蛙的权限,也是香屋没考虑过的观点。
也就是说,有他上司一样的人物存在吧。当然,有也没什么奇怪,不如说感觉至今都没有想过是自己的漏算。
“就是说,调查时间可能延长?”
“也有这个可能,但非要说的话回答可能会变成‘无可奉告’。最糟的情况,我可能被解职。因为对这种本来没有权限的事情,我要和上头软磨硬泡才行。”
“那我非常为难。”
“我会尽全力避免这样的结果,就我来说,也想把这份工作再做一段时间。”
虽然想再纠缠一下,但和这只青蛙说这说那恐怕也没用,只能期待一下他口中的“上头”,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希望您奋斗到底。我说真的。”
香屋嘀咕着,仰头朝无趣的天花板望去。

    *

在完全相同的时间,Toma也在钢管椅子上坐下,面前是三个提线木偶。
Toma喜欢这样每月一次与运营者的闲聊。
“香屋那边估计争执得蛮厉害吧。”
她朝青蛙说道。
他——这只青蛙虽然应该没有性别的说法,但原本是男性于是就用“他”来称呼——啪嗒一下趴在了长桌上。
“倒没有争执,虽然麻烦——”
“但,那符合您的意图。”
“我没什么意图可言,您知道的吧?”
“是吗?我可是相信您也有一样有意图,有自我,也有梦想。”
“这样啊,的确,如果是您就会这么说。”
总觉得青蛙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想必,他也会劳神吧。就算他自己不会把那称为感情,其实也和感情差不多。
Water把话题抛给猫:
“那,实际上对香屋的问题打算怎么处理?”
猫端正地坐在长桌后的椅子上回答:
“总之,我们和上司交涉一下。关于香屋,之前已经收到指示要特别关注。话虽如此——”
“那家伙的问题,成本太高?”
“是呀,从现状来看,想让架见崎长期运转下去并不现实。”
哎,恐怕的确是这样吧。
维持架见崎的成本。Toma虽然没有想象过,但肯定不简单,毕竟青蛙几乎一心扑在上面。
Toma的视线回到青蛙身上。
“但,Aporia,您已经看到前景了吧?”
青蛙抬起了趴在长桌上的脸。
“请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这不正确。”
“但您不是讨厌别人叫您真正的名字吗?”
“我归根结底只是青蛙。如果被您否定,就算我也很难过。”
“哦,这样啊,抱歉。”
“这么说嘛,其实是谎话,因为我还没有被证实真的存在感情。”
咕呱,青蛙叫了两声。
闻此,Toma不由得笑了。
“那,实际上对香屋的问题,您打算怎么处理?”
“那还用问。当然是按照规则,公平地处理。”
“但,对您也有负担吧?”
“是的。这话我只和您说。根据上头的判断,‘蛇’有可能出现。对香屋君来说,正是打草惊蛇呀。”
笑不出来。完全笑不出来。
Toma禁不住皱起眉头。
“那,您呢?”
“估计是被整个吞下了事吧。哎,消失是不会消失,不过说不定会被赶下现在的位置,去陪什么人聊天了。”
旁边的猫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终归只是一种可能,况且从零基础将‘他’再现的计划从以前就在进行。”
“不过,是青蛙派占优势吧?”
“目前是这样,但今后要看如何运用架见崎了,上头的判断当然有可能变化。”
Toma按住额头。
——香屋的能力有这么了不得吗。
原本她就知道,香屋的那个能力可以成为药,也可以成为毒,但没想到是效果这么强的毒,甚至能轻易将架见崎掀翻。
但,英雄能真的将其变成药——那部动画的主角这样说过,秋穗也说过。
的确,那样是最帅气的。Toma继续用力抓着额头,开口问:
“架见崎能临时停止吗?”
听到这个问题,是猫头鹰回答:
“很难,除非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您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那还用问吗。
“为了向我的英雄证明绝望。”
Toma一直在犹豫。
现在还早,太早了。她一直这么想。
但如果打心底相信香屋,或许必须给他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姿态。
哪怕那会从根本推翻香屋步这一存在。
59
430

請選擇投幣數量

34

全部評論 38

10000
浅井ケイ 勳爵
来自第五卷微不足道的剧透:封面戴耳机的是冬間美咲

1 个月前 0 回復

没车不帅 騎士
好书不火,感谢汉化组

2 个月前 0 回復

孙悟空烦恼 侯爵
第三话 1 无人机把砸在甲板上 应该是多了个“把”?另外这句后面“耳边仿佛被人扇了个耳光般轰响,但还不至于沉船”感觉逻辑和语法有点不通,是不是改成“仿佛耳边”好些?
第四话 1 玛丽·赛勒斯特决不弱 应该是“绝”
第六话 2 既对抗架见崎最强组织PORT的手段 应该是“即”
第六话 3 想孩子一样让人着迷 应该是“像”
(发现这些都是以前写论文的时候经常打错的字orz)

5 个月前 0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感谢,以上均以修改。
    其中第一条重新看过原文,修改了整句话。
    自己校对的确容易漏看错字hhhh

    5 个月前 回復

孙悟空烦恼 侯爵
第二话 1 秋穗倒这儿来 应该是“到”

5 个月前 0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感谢,已修正。

    5 个月前 回復

孙悟空烦恼 侯爵
应该可以联系版主,把合集移回最新分区,毕竟有最新翻译卷

5 个月前 0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这个问题在BUG反馈贴里提过,然鹅并没有人理我

    5 个月前 回復

cc98cc 平民
越看越迷糊了,有没有大佬捋一捋

6 个月前 0 回復

yumo137 平民
离接触地面还有十厘米的位置,尤里的手从后脑勺离开。这个瞬间,白猫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到这一步为止,全都是全套吗。


全套应该是圈套吧?

6 个月前 0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已修正,thx

    6 个月前 回復

全球气温 子爵
唉,阶梯岛一直没舍得看,就怕最后两本坑了,出不来了

6 个月前 0 回復

白色积木 平民
完蛋,我现在就想看第五卷😂,虽然第四卷的情报一点点地证明了之前的猜想,但谜团也越来越多。

尾声里好像有一个失误:弱者之所以为【弱智】,就在于他们没有手牌能抵御这些风险。

6 个月前 1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已修正,Thx

    6 个月前 回復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2020/11/21 完坑

6 个月前 1 回復

  • EoniAno 騎士 : 感谢汉化组,太强了!开心开心😄

    6 个月前 回復

白色积木 平民
汉化简直神速!太强了

找到两处好像是失误的地方

第五话
他【惊现】地躲过拳头,一记漂亮的反击打进白猫的肚子。-》可能是惊险
右手的固定被【接触】的同时,白猫脸朝下向柏油路坠去 -》可能是解除

6 个月前 1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回復 @EoniAno : 日文就是「運用」,但考虑到日语的「運用」和中文的“运用”并不完全对等,此处改为“长期运转”。

    6 个月前 回復

  • EoniAno 騎士 回復 @TSDM轻译组 : 啊刚看完,谢谢汉化组翻译。另外尾声那里好像还有一处地方:
    “是呀,从现状来看,架见崎的长期【运用】并不现实。” -》 是运营吧?

    6 个月前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回復 @EoniAno : 已修正,Thx

    6 个月前 回復

孙悟空烦恼 侯爵
woc翻译得好快

6 个月前 0 回復

白色积木 平民
感谢汉化组,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6 个月前 0 回復

神明之死 侯爵
汉化组有意翻译河野裕的阶梯岛系列吗?台版遥遥无期,很久没有消息了

6 个月前 1 回復

  • 356 平民 回復 @EoniAno : 精排版的咲良田系列我基本上只是做做繁转简及校对,排版都是枫雨做的

    6 个月前 回復

  • EoniAno 騎士 回復 @356 : 话说看你头像,不会是发布过咲良田系列的buge老哥吧😂

    6 个月前 回復

  • 356 平民 回復 @TSDM轻译组 : 这本绝赞 XD,比阶梯岛系列的收尾好多了。账号问题有渠道反馈就很好了,谢谢w

    6 个月前 回復

liangyujie316 子爵
感谢汉化组!!😆😆😆“最新”tab下不会包含“整卷”的更新吗?还是索引有bug?😐

6 个月前 0 回復

  • TSDM轻译组 侯爵 樓主 : 不太清楚新版轻国是怎么处理的……放在“整卷”区是为了能加进合集,实际上第三卷就因为被分倒“最新”分区加不进去。目前似乎还不支持更改帖子分区。

    6 个月前 回復

liangyujie316 子爵
感谢汉化组!!😆😆😆“最新”tab下不会包含“整卷”的更新吗?还是索引有bug?😐

6 个月前 0 回復

EoniAno 騎士
!!!感谢汉化组!过年了!😁😁😁😆😆😆

6 个月前 0 回復

上条当麻 王爵
感谢分享。

6 个月前 0 回復

TSDM轻译组 侯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194 粉絲
1 關注
73 發帖

合集其他帖子

[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5(翻译中)

3661
0

[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4(2020/11/21 本卷完)

3858
36

[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3

9334
53

[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2(2020-01-29 本卷完)

11000
20

[新潮文库nex][TSDM轻译组][河野裕]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THEME OF THE WATER & BISCUIT 1

11691
30